作者:金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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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无望的柴刀轻盈地连闪了几闪,一段碗口大小的树桩立刻被劈成二十四根一边大小的木片,他得意地笑道:“嘿,二十四块,奶奶个雄,这般轻松。今天晚上的灶火可要旺得很呢。”
天姥山方圆千里之内,黟山翠谷,花草繁盛,珍禽异兽,成千上万,名胜美景数不胜数。但是这里山势险要,道路难行,时常有猛兽出没,加上当今天下,大乱刚平,百废待兴,天姥山山道年久失修,危险异常,即使善走山路的老樵夫也不愿在这里穿行。而且现在的大唐朝李渊的二皇子李世民励精图治,与民休息,不误农时,同时整顿官吏,派遣得力的地方官管制中土大唐治下的几十个州郡。现在中原一片歌舞升平,盛世可期,再没有人愿意冒上送命的危险在天姥山这种名山大川中讨生活。所以,整个天姥山成了人迹罕至的世外桃源。只有决意与世隔绝的高人隐士才会有兴致到此一游。
而彭无望所在的茅舍正是在天姥山的中心地带,四周完全被高山峻岭和千年以上的绵密丛林所围绕,俨然是一个离世潜修的好地方。但奇怪的是彭无望相貌平常,毫无特异之处,一口的市井粗言,全无隐士的文雅派头。他皮肤黝黑,中等身材,肌肉结实健美,令人一看便知身上有几分功夫。但是,怎么看,他都像一个行镖护院的武师,而不是在如此荒山野岭中混日子的人物。
这时,彭无望随手将另一个碗口粗的树桩抛向空中,然后手起刀落,只见几道闪光划过晚霞满天的长空,树桩似乎象融化在空中一般无影无踪,二十四块木片犹如满天的褐叶蝶纷纷落在彭无望的脚边。
此时,一道青云般的身影从彭无望身后的小丘上飘然落下,象拾草芥般横掠过超过十丈的距离,落在茅舍的后门处。有识之士一定能从这一势惊世骇俗的轻功身法认出来,此人正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天外第一人——鹤神齐笑云。而刚才的一势轻功正是齐笑云的独门身法——浮光掠影。
这位武林奇人身高八尺开外,比普通的武林壮汉起码高上一头,骨格清奇,一头梳理得极为得体的长发半白半褐,一张清瘦的脸颊,丹凤眼斜插入鬓,显示出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的!”齐笑云连连摇头,满脸惊奇。
彭无望这时才发现这位来去无踪的武林奇人。“师傅,您回来了!徒儿已经砍完柴了,马上可以做饭!”
“等一等,等一等,你刚才使得可是我教的云龙长风刀法?”齐笑云急切地问道。
“正是,师傅,我刚才使得正是长风九转的心法。”彭无望道。
“长风九转!”齐笑云沉吟了半晌,问道,“好,我来问你,既然是九转,为什么你却要连出二十四刀。”
彭无望奇怪地说:“师傅,是您说的,九字是数之极,极言其多,可作变化万千之意。而且,您也说过,用刀一定要重意不重形,又说用刀如做诗,只要兴致所至,可以任意施展,犹如九天飞龙,不受人力所限,刀到意到,虽百千万刀,犹如一刀,虽一刀也可化为百刀,千刀。所以,长风九转虽然有九刀之数,却可以心随意转,随意挥洒。”
“不错,想不到你竟然也已经懂得这个道理,实在叫我难以置信。”齐笑云叹道,“我的七个徒儿中,想不到只有你能够领悟到这个境界。可是你粗胚一个,连做诗也嗑嗑巴巴。为了让你多领悟些我的武功,我还特意教你学琴吹箫,结果差点活活把我气死。没想到最后还是你最先领悟到刀道的极至。”
彭无望满脸得色,笑道:“师傅,我很聪明吧?”
“你是如何领悟到的?”齐笑云不以为许,笑着问。
“说来还是我从厨艺中领悟到的。”一说到厨艺,彭无望立刻眉飞色舞,“无论运刀杀敌,和操刀剁菜其实没什么差别,一个刀手会遇上各式各样的高手。一个厨子也会遇上各式各样的食客,所以如何使出绝妙刀法破敌,和如何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征服食客也是一样道理。有的人喜欢清淡,有的人喜欢麻辣,有的人喜欢酸甜,有的人喜欢鲜美。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需要,象我们家是开镖局的,镖师们行镖需要携带方便的食物,所以熏鸡腊肉,烧饼馒头,腌蛋油条是我们的首选。象如果有人生病,鸡汤稀饭,肉松蛋羹才适合他们食用。不同的敌手也是一样,有人出招凶猛,我就避实击虚,有人招式轻盈,我就直击中门,逼他决战。当然,战场之上,千变万化,我随时都会留心换招。象刚才的木桩子,是最简单的敌手,不过我对它的需求不同,所以才使出长风九转来获得最大的需求,二十四个木片。”齐笑云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将自己震惊天下的绝世刀法与厨艺相比较,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是不得不同意,彭无望所说的不无道理。他缓缓点点头说:“很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也明白得了如此深奥的道理,这也是你平时喜欢观察思考,多动脑筋的结果。不过你虽然天资聪慧,但是心地却很单纯,无欲无求,所以才能突飞猛进,练得如此武功,也不枉了我一番教诲。来,你将你悟到的云龙长风刀法给我耍耍看。”
彭无望精神大振,兴奋地说:“早就想让师傅看看我的刀法了。”齐笑云笑道:“好志气,我的其他徒儿一听说要在我面前舞刀个个战战兢兢,一丝不苟。只有你这个小子活蹦乱跳,跟过节一样。小心了,如果耍得不好,为师就让你再砍上三年的柴。”
彭无望傲然道:“师傅放心,男子汉大丈夫学得武功,应该行侠天下,造福万民!如何能窝在深山僻谷里打柴度日,今天无望一定要让师尊满意,早日下山,实现我的梦想。”
齐笑云不怒反喜:“好小子,我以前的七个徒儿个个是名扬天下的大人物,但是若论志气,还是你这个市井镖行里打滚长大的小子最有志气。”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说:“不过今天你大话说满,若不给为师露几手,看我如何罚你?”
彭无望兴冲冲地走到屋前的空地中间,手握柴刀,拿桩作势。
“等一下,”齐笑云道,“今天不用柴刀了,就使为师的佩刀吧!”说完一抖手,一把线条优美,修长晶莹,百炼精钢的长刀历电一般射向彭无望。彭无望叫道:“好,终于可以使这把刀了!”话语声中,他奋身一跃,跳到空中,伸手抄过长刀,连挽三个平花,在弹指之间,已经向四面八方连砍数刀,如果有数个敌人从四面向他进攻,只这几刀就让他们一命难保。齐笑云看到这里,在心底说了一声好,暗暗叹道:“此子绝非平凡人物。”彭无望此时长啸了一声,清越振耳,犹如龙吟。他的身影化为一阵灰烟,几乎消失在空地之上,只见到精光闪烁的刀影在空场之上,转折如意,四面飞舞,时如鹤舞九天,时如龙越深潭,时如猛虎穿林,时如灵猿献果,时如飞鸟滑翔,每一刀都不拘成法,自成一格,充满天马行空的灵动潇洒,又有诗中圣者挥毫泼墨的意兴湍飞。
即使是刀中之王者齐笑云见到如此精彩的刀法也是如饮佳酿,陶然欲醉,看的痛快淋漓。
此时,彭无望几个旋身,眼看就要收势了,齐笑云忽然大声说:“喂,来敌势大,招势凶猛,无法硬接,你待如何?”
彭无望振声长啸:“我不接!”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刀忽然刀光大盛,犹如东升的朝阳,将黄昏时的暗淡一扫而光,接着,数十刀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正前方奋力劈来。
齐笑云赞赏地喝了一声:“好,以攻对攻,避强击弱,应变的好!”
彭无望收势而立,将长刀掷还给齐笑云。齐笑云收刀入鞘,却从怀中取出一对短刀,掷向彭无望:“我这对鸳鸯刀刚刚打制出来不久,看看你如何耍这对短刀!”
彭无望接过短刀,连舞十数刀,不得要领,呆立在场中。齐笑云笑道:“怎么,是认为这对短刀太秀气,不称手么?”
“一寸短,一分险,这对刀适合紧身肉搏,正是奇险之中见功力,怎么会秀气呢?但是若是对手长枪大戟,十几个人站成一排,我却如何?”彭无望面带难色,用手挠头,苦苦思索。
“你能发现这个问题,实在难得。”齐笑云道,“这样吧,如果你能站在原地,用鸳鸯刀连砍断我面前的十一个木桩,你今夜就可以下山,为师还另赠你这对短刀,如何?”
彭无望犹豫了一下,道:“好,好啊!”
齐笑云满意地点点头,右脚前伸,轻轻一跺地。他面前的十几个木桩霍地漂起空中。接着,齐笑云长袖一挥,同时击在十一个木桩之上。那些木桩犹如重获生机,象十一朵乌云飘向彭无望。彭无望没想到齐笑云竟说打就打,连忙一个侧翻,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如果落地,你就输了!”齐笑云叫道。
彭无望急中生智,身子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高速,连转数圈,鸳鸯双刀脱手飞出,划出两道光滑优美的曲线,厉电般交剪而下,弹指般刹那,穿越了数丈长的距离,衔尾追上了那去势渐尽的十一个木桩,只听一声脆响,十一个木桩被整整齐齐地砍成了二十二段,落在地上。鸳鸯双刀去势不尽,呼啸着飞了回来,彭无望一个旋身飞向空中,探手一捞,将双刀抢了回来,接着收势站立。
“好小子!你出师了!”齐笑云叹道,“好一式离手刀!”
烤肉的香味从彭无望搭起来的香木架上飘了出来,齐笑云闻了闻,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傅,您叹什么气呀?”彭无望奇怪地问,“是不是这肉烤得不好?”
“嗨,”齐笑云叹道,“正是因为烤得太好,我才叹气。”
“怪哉,师傅,难道您不喜欢美食么?”彭无望问道。
“唉,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么?”
“难道是因为我的厨艺?”彭无望问道。
“非也。你可知道,三年前,我在青州泰安县的餐馆里遇到你的时候,正准备出家为道,学广成子一般修炼成仙。见到你资质奇佳,又聪明好学,更难得的是心地善良,古道热肠。这在天资聪慧的人身上往往是见不到的。于是动了收你为徒的心思。本来,只想指点你几路拳法,盘桓不过数月,但是,嗨!”
“哦,师傅,你原来只想教我几个月呀?”
“可不,但是,因为你,嗨,因为你菜做得实在太好,引得我欲罢不能,终于还是将心中所得尽数教予了你。你的手艺引出了我的口腹之欲,现在想要学道恐怕又要多出一重心魔。”
“师傅,不是我说你,好好的学什么道么?男子汉大丈夫,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多么逍遥。去学那些牛鼻子整天吃素,真怕您闷出鸟来。”
“这是小孩子的见识,不必多言。这叫各有所痴,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师在尘世中浮沉多年,喜乐哀愁,怨憎愤悲,困苦窘穷,也经历了这许许多多,尘世中的名利起伏,再也无法让我有一点眷恋,而世上我没有办成的大事,也没有几桩。现在更教出了你这样的好小子,再也没有一点遗憾。如果再不找一些更加高远的事业,恐怕这以后活在世上的的时光就要虚度了。”齐笑云叹了口气,又道:“其实,我也知道,求仙学道,终数渺茫,但是如果真有其事,能练成长生不死之身,缥缈于云海之外的青天,俯瞰尘世的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看着人间那些追名逐利的小人终日盘算,却终日虚掷时光,看着那些不甘寂寞的江湖客,日日惹是生非,换来半生更加寂寞孤单的日子,而我超然物外,自在逍遥,何等快哉,哈哈,何等快哉!”说到这里,齐笑云得意之极,仰天大笑。彭无望连忙将烤肉和酒壶端了上来,笑道:“师傅,你果然说的有理,来,多喝一杯,以后恐怕再也没有酒肉了。”齐笑云一拍大腿,道:“说的对。这将是我最后一顿酒宴,以后,我齐笑云要遍踏名山,求仙学道,人生大欲,再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痛快,痛快,来,陪为师多喝一杯。”彭无望连忙抢过酒壶,往嘴里猛灌。齐笑云奇怪地说:“喂,无望,怎么喝得这么急,心中有事。”
彭无望也学他一般叹了口气,黯然道:“今日就要拜别师傅,以后不知何日方能相见,若是师傅修炼成仙,从此仙人永隔,相见更加渺茫,无望心中如何能够无感。”
“哈哈哈,”齐笑云仰天长笑,大声道,“无望,别学小孩子一般,将来你活到为师这把年纪,就会知道人间的聚聚散散,生死别离,都是一场接一场的笑话。来来,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你将为师交给你的少林罗汉拳练一堂给我看看。”
彭无望暗暗将眼泪用力擦掉,紧了紧腰带,来到了他生起的篝火旁边,沉腰坐马,单臂向前,左手护腰,正是罗汉拳的起手势。接着,他右手划圈,左拳急伸,一堂三十六路罗汉拳行云流水般使了出来。
齐笑云看在眼里,笑道:“好,将云龙长风刀法的心法用上,不要拘泥于招势。”
彭无望断喝道:“好!”只见他清啸一声,罗汉拳法转眼间用长风心决使发了,满天满地,都是不住涌现的拳影腿影,彭无望的身影似乎变幻成了十数个,每个身影都在使着一招罗汉拳法。齐笑云仰天喝下酒壶中的最后一口酒,身子陀螺般转了一圈,将酒壶远远抛开,畅然笑道:“好拳法,为师来了!”说完,他一身青衣已经融进了彭无望的拳影之中。他手中使得也是少林罗汉拳,但是出手之间却缓慢了许多,但是彭无望铺天盖地的拳影却被他轻轻松松地挡在了外门。他的动作虽然缓慢,然而他的身影却幻化万千,一如有形无质的幽灵,令人无法揣摩。
“你懂了么?”齐笑云一拳将彭无望打翻在地。彭无望一个鱼跃,翻起了身,喜道:“懂了。以招取意,用意取形,以形惑敌,以敌成招。”
“儒子可教!”齐笑云一个旋身跳出圈外。彭无望心悦诚服地拜倒在地。
“少林罗汉拳是少林寺武功的入门拳法,江湖上人人会使,却不知这套拳法博大精深,就算用一生的时光浸淫其中,也是日有所得。少林寺七十二绝技都是基于罗汉拳的拳理化生而出。当日老夫与少林道信大师花了二十年时光才了解到罗汉拳的精义,合创出了七十二绝技中的一十四项,都已经尽数传与了你,再加上我的云龙长风刀,你已经终生受用不尽。以后见到少林门人,多加照顾,为师与他们渊源极深。这对鸳鸯刀,还有我所佩戴的这柄长刀,都送给了你。”齐笑云说完,左臂一抖,三柄各式长刀飞向彭无望。
彭无望收下鸳鸯刀和长刀,茫然地望向师傅。
齐笑云抬头望天,道:“天已破晓,你这就上路吧。”
彭无望跪倒在地,用力磕了几个响头,哽咽地说:“徒儿受了师傅天高地厚之恩,无以为报,此地一为别,相逢不可期。师傅还有什么心事未了,就交给徒儿去办吧。”
齐笑云摇了摇头:“为师一无牵挂,只一点,行走江湖,要*自己本事,若是抬出为师的名号压人,便不必再认我这个师傅了。”
彭无望道:“若是我彭无望抬出师傅的名号招摇撞骗,叫我死无全尸。”
齐笑云点了点头:“你,这就去吧。以后不必再到天姥山找我,我这就云游去了。”
彭无望用力一点头,猛地站起身,转头离去。
出了天姥山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了。在山中苦修了三年,下得山后,再次见到人世中的人人物物,彭无望心中不禁有无限的感慨。
记得拜师之前,彭无望本是山东青州彭门飞虎镖局的总镖头彭地的侄儿。学的是彭门独家的彭氏刀法和彭门长子武学天才彭无忌所自创的锁喉枪法。虽然在武林之中等闲人物不敢与之争锋,但是终究不是独步天下的武学神功。而且,因为彭无望贪恋厨艺,无心学武,在镖局中受尽白眼。后来终于被彭地派去青州酒家练习厨艺,让他一尝所愿。但是彭无望知道,叔父对他实在非常失望。从那一天开始,他在学习厨艺的同时,加紧了武学上的修炼,后来被云游到此的齐笑云看中,作了他的关门弟子。从此练就了一身的武功,同时也学得了一手好厨艺。一生中的心愿已经得尝大半,彭无望心中的自豪之情实在无法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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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门在彭无望外出的这些年来发展得好生兴旺。
彭门长子人称武学奇才,外号霸枪的彭无忌*着自创的锁喉枪法大唐朝的镖局行中闯出了赫赫名声。飞虎镖局的黑虎镖旗所到之处,三山五岳占山为王的武林好汉,江湖豪杰都要给上几分面子,无人敢动。
彭家二子人称智星的彭无心在镖局中也占有显赫的位置。人们敬重彭无忌,因为他神力惊人,武功盖世。人们敬重彭无心,却因为他多谋善断,智珠在握,无论什么奸诈阴毒的鬼魅伎俩,在彭家二公子眼中也只如儿戏。再加上彭无心风流自赏,文采不俗,在诗词上有着不凡的造诣,更是武林中人争相拜访的一流人物。
彭家三公子彭无惧人称勇先锋,一路彭家刀法刚猛凶悍,擅长以命搏命的搏击之术,江湖中就算有把握赢过他的高手,见到他也要退避三舍。因为他的凶悍足以抵得上旁人十年以上的苦功。
总镖头一刀断岳彭地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在江湖中走镖了,膝下的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人人敬佩的好角色,自己再也不必奔波劳顿,好好地坐在家中,安安稳稳地享起了儿孙福。
彭氏镖局的生意已经过了黄河,直抵长江,真个是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彭无望出了天姥山山界,半步不敢停歇,匆匆向青州老家赶去。刚一到泰安县城,就见四弟彭无惧率领着大队的镖师和趟子手,高举着飞虎镖局的镖旗,浩浩荡荡地向镖局门中走去。“四弟!四弟!”彭无望喜出望外,连忙大声叫道,“三哥我回来了!”
彭无惧在高头大马上转过头来,见到飞奔而至的彭无望,也是大喜过望:“三哥!三哥!三哥回来了!”他的声音洪亮得惊人,整个镖局内都轰轰回响。这一声喊,将镖局内所有的人都惊动了。镖师,趟子手,伙计,杂役甚至丫头,使女们都兴奋地跑出门外,好奇地争相看一看三年未归的少爷变成了什么样子。
彭无惧更是从马上一跃而下,恶虎一般扑向彭无望,兄弟俩个抱作一团,在地上不停地打滚,仿佛是两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彭无忌和彭无心兄弟两个正在镖局里操练趟子手,听到三弟回来的消息,也是喜不自禁,忙不迭地迎了出来。彭地虽然仍在恨这个侄子太不争气,放着好好的武功不学,反而到青州的酒店里学做菜,实在过于丢人。但是,三年不见这个彭家的开心果,心里实在思念的要紧,在椅子上坐得片刻便再也忍不住,快马加鞭地从镖局后院冲了出来。
此时的彭无望已经站在了彭家的练武大厅里面,彭氏三兄弟和一众镖师趟子手,再加上仆人,管家和使女们,真个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彭无望已经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的说书,讲起了这三年来的经历。
虽然,他讲的都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他身上的奇闻怪事,但是人们不但不信,还不时发出哄堂大笑。本来彭无忌和彭无心还在绷着脸孔,准备好好对这个三弟说教一番。但是到了后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不要笑,师傅真的教了我一身惊天动地的好功夫。我不能说出我师傅的名字。不过你们放心,从此我彭无望走遍天下,可以说是对手,对手,这个,很少了。”
“喂喂喂,你们不要笑!有什么好笑!你们知道天下最厉害的拳法是什么吗?不知道吧?哈,是少林寺的罗汉拳。喂,喂,哇,什么让你笑得这么厉害?”
“告诉你们,罗汉拳的精奥已经让我领悟得七七八八了,将来我再好好的传授给你们。从此,咱们飞虎镖局的生意就可以走出大唐,直出西域,成为天下第一的大镖局。喂,真有这么好笑么?”
彭地费力地挤进人群,走到彭无望旁边,用力一拳打在他的头上,道:“别吹牛了。老三,你到底有没有把青州酒家的绝活学到手?”
彭无望摸着脑袋,说:“叔父,我已经把他们的祖传绝技,看家本领都学到手了。这一次,我要开餐馆,整个青州的酒家都要没生意做了。不过,我不好意思和我这些授业恩师们对着干就是了。”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行了,行了。”彭地也忍不住笑了,“就这句话还比较可信。那么,你现在是想开餐馆,还是想走镖呢?”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因为无论哪一次这对叔侄讨论起这个话题,总会有一番吵闹,到后来永远是不欢而散。
彭无望想了想说:“叔父,我想我的厨艺已经难做寸进了。不过我刚刚向师傅学了好武功,准备一展身手,好好历练。这三年来,我想了又想,觉得以前自己沉迷于雕虫小技,茫然不知人生在世,大好男儿一定要闯荡天下,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才不负了辛辛苦苦在世上走一遭。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个镖师,行镖天下,看看到底世上有多少英雄好汉。”
“好,……”围观的众人鼓起了震天的掌声,彭无惧兴奋得拿起了大顶:“太好了,太好了,三哥终于想通了。”
彭地老怀大慰,开心得合不拢嘴。彭无忌笑道:“这个小子,一定跟了个好师傅,能把这个顽石点化。”彭无心小声在他耳边说:“不过有点没有眼光,选了这块顽石作徒弟。”兄弟两个齐声笑了起来。
彭地一伸胳膊,全场都静了下来:“好,从此无望就是我们飞虎镖局的一名修行镖师,这一次彭无惧有一趟镖要去长安,无望就随行修炼。不过,今天无望回来,大家高兴!这趟镖就明天出发吧!”众人轰然叫好,一时间镖局里欢天喜地,犹如过节一样。
第二天凌晨,彭无望正在埋头大睡,一只大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发髻,抖手一甩,彭无望胡里胡涂地飞出了窗户,像一口麻袋一样落在了地上。“妈呀!痛,痛,疼死啦!”彭无望狼狈地爬起身,向周围一看,不由得脸红过耳。原来,周围站的,全部都是飞虎镖局的镖众。趟子手,镖师,镖头一个个都已经穿上神气十足的飞虎镖局的黑色镖服,大多数人背插单刀,手提长枪。彭无惧更是跨坐在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背插双刀,头扎英雄巾,脚踩高筒官靴,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武士服。“哈哈,帅吗?”彭无惧得意地说,“怕了吧!”彭无忌大步从彭无望的卧房走了出来,大声道:“好你个无望,第一天保镖就赖床,太不像话!好好和无惧学一学。”说完,将彭无望的衣服抖手丢了过来。
彭无望惭愧地向周围的镖众抱了抱拳,忽然腾空而起,将半空中飞过来的衣服一一接住,凌空将上衣展开往身上一披,又将裤子抖开,往下盘一罩,双手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连续晃动,竟然就在半空开始穿衣服。在他落地的时候,上身下身,头巾,布袜和靴子都已经各就各位。一身打扮干净麻利,决不逊于彭无惧。彭无望得意地一甩头,笑道:“大哥,四弟,还不错吧?”周围的镖众那里看过这么精彩的杂耍,纷纷和起彩来,掌声络绎不绝。“三哥,好功夫呀!”彭无惧大声叫好。彭无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不住摇头。
“你们以后可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逐声望去,只见彭无心一身文士装,手里拿着把折扇,一遛小跑地奔了过来。
“哎呀,我又忘了!”彭无忌一拍脑壳,“二弟,对不起,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怎么回事?”彭无望连忙问彭无惧。
“嗨,我也几乎忘了。”彭无惧也是一拍脑壳,道,“哈哈,咱们镖局要有女眷了!”
原来,整个飞虎镖局除了彭地的老妻,还有丫鬟,侍女外。根本没有女眷。彭无忌倾心练武,心无旁鹜。彭无心自恃奇高,非才华相貌俱佳的女子不顾,所以至今未娶。彭无望天真烂漫,于男女之事本来就看得极淡。而彭无惧虽然早熟的很,自十岁起就开始偷看女孩洗澡,但是至今十八岁,仍然没有女子愿意嫁给他。这时听到这个好消息,彭无望兴奋得一跃三四丈:“太好了,终于有人愿意嫁给我们兄弟了。”还没有落到地上,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是谁要去老婆了?”
彭无忌也笑了起来:“瞧把你乐得,是你二哥要下聘了。”“二哥!”彭无望惊喜万分,望向彭无心,“二哥,你终于遇到让你心怡的女子了!真是太好了。”彭无心俊脸通红,咳嗽了好几声才说:“所以,以后,大家屋里屋外,一定要衣着庄重,千万不要衣衫不整,更不要在院子正中冲凉,以免把人家吓倒。”众人轰然应是,气氛热烈。
“喂,二哥,新娘子长得怎么样?”彭无望兴奋地问。“美,美极了。呵呵,嘿,呵呵!”彭无惧抢过话头,一脸陶醉的表情。
“哎呀,你,你!”彭无心脸气得通红,“四弟,你以后不要老是做出这种色咪咪的表情。我看了都受不了。人家大家闺秀,那里受得了你这对色眼。”
彭无惧脸也红了,用力打了自己一个耳光,道:“以后,我绝不看,不看。”
“算了算了,”彭无心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飞钱,道,“这里有二十两黄金的飞钱,你可以在长安贞观钱庄里兑现。然后到永乐坊去转转,那里有一些波斯商人,他们有一些琉璃片,颜色紫黑,放在眼前,你可以看人,但是人却无法看你,乃是奇宝。买到后,再找到‘巧手匠’李读,让他给你做一个银耳架子,以后你就带上这琉璃片子见你二嫂吧!”
“好玩好玩!”彭无惧大声叫好。“我也要!”彭无望也大声叫道。“我可没钱了,”彭无心道,“不过你保完这趟镖,有大笔的镖银,如果够用,你就自己买一个吧。”“好哈!”彭无望雀跃不已,忽然想起一事,又问,“二哥,不知嫂子是何许人物?能令二哥如此倾心?”彭无心脸上立刻显出迷醉颠倒的神情,缓缓地说:“你二哥走南闯北,不知遇到过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说道才华品行,却也有不少女子令人称道。然而,象梦菁姑娘这样,美如天仙,却又智深似海的女子,却是连做梦都不敢想我可以遇见。更加想不到,梦菁姑娘竟然对我青眼有加,赞赏非常。所以,我彭无心立下誓言,今生非梦菁姑娘不娶。若违此誓,天人共弃。”彭无心说到这里,长长舒了一口气,环目四周,见人人听得目瞪口呆,不由得脸又一红,续道:“我今日将亲自把聘礼送到黟山听松阁方家,放心,我必可带新娘子回家与各位见面。”众人又是一阵欢呼。彭无望跟着欢叫了一阵子,忽然想到什么,忙说:“咦,方家,方梦菁,这个名字怎么会这么熟?”“方家,你怎会不知?”彭无忌不满地说,“三弟,你真应该多知道些武林的掌故,这样行镖的时候才不会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方梦菁你或许知之不详,但是黟山听松阁百无不知方百通方先生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方百通先生,以他广博的见识,深邃的才学,博古通今,曾经撰写过天下第一录,点评天下武林的杰出人物,字字珠玑,见解独到。武林之中的杰出人物,前辈高手和枭雄霸主无不以名入天下第一录为荣。方梦菁姑娘以才智名著于世,武林之中称她为智仙子,身列武林七仙子之一,美名遍于四海。”
彭无望一拍脑袋,道:“我的妈呀!咱们家这回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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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州道出来,离长安尚有几百里,需要路过济阴,荣阳,洛阳和上洛,最后才能够到达关中长安。然而,彭无望已经难以忍受镖局里为镖众们准备的干粮,整天叫嚷着找一个酒店吃顿好的。彭无惧虽然经验丰富,并没有像彭无望一样大叫大嚷,然而随身干粮干涩难咽,而且从泰安出来,急行百里,好几天都没有吃到荤腥,也已经有一点熬不住了。
“四弟,”这一天,彭无望忽然问道,“你说咱们这一趟,保的是什么镖呀?”彭无惧警惕地左看右看,好半晌,才神神秘秘地说:“非同小可,非同小可。这次镖,是要将方百通方先生新修订的天下第一录送给关中武林名宿关中剑派元老落日剑欧阳夕照先生一阅。”
“嗨,我当时什么呢!一本书而已嘛!”彭无望拍了拍脑袋,“我一个人就够了么。难道那本书很重么?”
“嗨,不是不是。你不知道这本书有多抢手,尤其这一版。方先生写完每一版的天下第一录,总是会等上两三年,等到书上的排名已经成了昨日黄花,才将书送到长安出版。否则,那些没有被评为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一见此书,立刻会找上那些被评为第一的高手,或决斗,或使暗招,总之一定要让他们的排名被列入名册为止。天下武林从此就要多事了。但是,这一次,欧阳老先生天大的面子,郑重请求方先生将新版的天下第一录借他先睹为快。想想看,这本书写成没过一个月,里面全是武林最新的排名,那些心高气傲的特级高手那个不想先睹为快?还有,这新版的天下第一录,卖价可比黄金,如果谁有了这本书,翻印出版,一本就算黄金百两,也可随随便便卖出他一两百本。那不就发了。所以,那些江湖下五门帮会还不对咱们这趟镖垂涎三尺?”
“哇,这么重要的镖,为什么让我们来保?”“这是二哥的计谋,让我们来保这个明镖,里面是泰安富商段百万想运到长安贞观钱庄的镖银,货真价实。然而这个暗镖就揣在我的怀里。”“不对呀,无论如何,这么大的一个镖,实在应该让大哥也来帮忙才对。”彭无望使劲摇了摇头。“哎!”彭无惧得意的摇头晃脑,“和你这种智力的人谈计谋,简直是和骡子谈情说爱,完全白费劲。如果大哥来保这趟镖,大材小用,谁都想得到大哥其实是要保这个暗镖。只有我们来保,人家才不会起疑心。你没发现么?最近镖局外驰内张,就是为了松懈敌人的警惕。”
彭无望闷哼一声:“你这个家伙,这些话是二哥对你说的吧?”
“你怎么知道?”彭无惧吃了一惊。
“傻瓜,如果以你的智力也能说出这番话,那猴子也会使咱们家的彭门刀法了。”
“我没这么笨吧?三哥,你也太过分了!”
“和你学的。”
兄弟两个正在吵得不亦乐乎,前面的趟子手们忽然欢呼了起来:“少镖头!有一个小酒店,上面挂着猪头,羊头和肥鸡,有肉吃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彭无惧高声大叫,“兄弟们,加快脚步,冲啊!”
镖众们报出一阵欢呼,以前所未有的高速,向这个小酒店冲去。
“杀鸡,切牛肉,下面,快快,兄弟们还要赶路。”屁股还没有沾着椅子,彭无望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叫道。彭无局也跟着叫道:“店家,上酒,上酒,灌饱了黄汤好上路。”趟子手们在小酒店外席地而坐,照顾镖车。镖师们摘下斗笠,纷纷涌进酒店,立刻占了店里的所有座位。这个酒店的掌柜和伙计们立刻忙碌起来,上酒的上酒,杀鸡的杀鸡,一派火热景象。掌柜满脸堆笑地对彭氏兄弟说:“两位客官,这是要到哪里去呀?”彭无惧得意地一仰头,道:“嘿嘿,老板,我们哥们儿要到京城长安去走一遭。”“哦,长安城?”掌柜满脸艳羡,“长安城离这里可不近呐,而且通关文帖也难得,两位客官真是好福气,能到繁华富裕的长安城去游玩,我们这些小地方的百姓,是做梦也不敢想。”
“那当然啦,呵呵,我们飞虎镖局,西到长安,东到蓬莱,北到辽东,南到江都,镖旗所至,无不通行无阻。”彭无惧更加意气风发。
“老板,我们回来也走这条道,有什么要我们从长安替你带的东西,尽管说。”彭无望慷慨地说。
掌柜的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彭无望有这么好的心肠。他咳嗽了一声,道:“我岂敢有如此奢望,客官说笑了。”说完告了个罪,到厨房去催菜了。
这时,彭无望忽然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不寒而栗,脸色忽然变得发白。彭无惧看在眼里,奇怪地问:“三哥,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彭无望沉声道,“***,有杀气。”
“当然有啦,”彭无惧笑道,“厨房里正在杀鸡,没有杀气才怪。”
“说的也是,”彭无望恍然大悟,用力拍了一下脑壳。
“大惊小怪,三哥,”彭无惧忽然小声说,“很丢脸的。”
“去,你个没大没小的。”彭无望狠狠擂了无惧一拳。
“菜来喽,”随着一名镖师的欢呼,店小二们纷纷将刚做好的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来,接着,便是一坛又一坛的好酒。白斩鸡,炖牛肉摆满了饭桌。彭无惧和镖众们立刻幺五喝六,放嘴大嚼。
彭无望连忙说:“各位手足,酒喝三分醉,咱们还要赶路。”
“放心,这些家伙自有分寸,三哥,你也喝一杯。”彭无惧伸手提了一坛酒过来,便要往彭无望的酒杯里倒。
“喂,四弟,你忘了,我不爱饮酒。饮酒误事。”彭无望连忙说。
“嘻,三哥,真是可惜,你的人生欠了这么大的一个享受,不完整之至,不完整之至。”彭无惧笑道,话音刚落,又是一大碗酒下肚。
彭无望回想起在天姥山与师父喝酒的情形,想到自此之后,难见师父一面,心中不禁一阵难过。他伸出筷子,加了一口鸡肉,放入口中,用力咀嚼,心中不禁一怔。原来,白斩鸡中竟然透出奇怪的酸味,不象是醋,而且味道古怪,完全把白斩鸡的风味给破坏了。彭无望心中很是烦闷,一口将鸡肉吐了出来。然后,他又吃了一块炖牛肉。炖牛肉当中,竟然透出相同的古怪酸味,将好好的炖肉香味给破坏无存。
“呸,”彭无望一口将牛肉吐了出来,生气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饭菜做得太也古怪,好好的白斩鸡,炖牛肉怎么会有难闻的酸味。”
“哪里有什么酸味!”彭无惧笑道,“三哥,你不会是味觉出问题了吧?”
“喂,四弟,”彭无望道,“你三哥我三年前已经是厨道的高手,在青州酒店的修行更让我得厨艺出神入化,难道菜里面有怪味都闻不出来么?”
彭无惧还要再说,忽然头脑一阵晕眩,他江湖经验丰富,立知不好,叫道:“好贼子,用蒙汗药。”说完一脚踢翻了饭桌,拔出背上双刀。店里的一众镖师个个东倒西歪,中毒已深,眼见就要全部昏倒。而店外的趟子手们尚有一小半人还未有机会进食,所以还能站立。他们听到彭无局的吆喝,连忙人人擎枪,护住镖车。
彭无望也拿起了大哥彭无忌亲手给他的朴刀,护住了彭无惧,厉声喝道:“那条线上的朋友,这就请现身吧。”
一阵得意的狂笑从店后传来,几十名黑衣大汉涌了出来,领头的是三个穷形尽像的凶徒。领先的一个,头大身小,眼如铜铃,三撇小胡子四外伸出,左手一柄长约四尺的雪亮长刀,右手擎一面铁盾。第二个身材修长,面貌惨白,一双细眼透出阴险狠毒的神情,双手各持一支判官笔。第三个人虎背熊腰,国字脸,浓眉大眼,血盆大口,满脸络腮胡子,单臂提了一柄西瓜大小的铁锤。
“想不到老二的万人迷,竟然没有一竟完功,还有一位镖头站着呢。”那个手提铁锤的巨汉阴损地笑道。
“哼,一个镖头有何可惧。”领头凶汉一声令下,数十名大汉蜂拥而出,瞬时间将酒店内外的镖众团团围住。
这时彭无惧已经昏昏沉沉地睡去,镖局内,能够带头说话的,只剩下彭无望一人。
彭无望立刻果断地喝道:“将镖头们拖到镖车底下,快。”剩下的十几个趟子手立刻分出六个人冲进店里,将被迷翻的众镖师连同彭无惧一起拖向店外。
“好胆,”领头凶汉一声历喝,“上。”四下里抢出七八个黑衣大汉,刀光如雪,向那六个趟子手扑去。
“接招。”彭无望厉啸一声,朴刀一振,雪亮的刀光立刻将那七八个大汉罩住。这些大汉眼前仿佛出现了十七八柄钢刀,刀刀向他们的要害招呼。他们惊慌地拼命挥舞单刀,东挡西架,乱作一团。只听得一连串叮叮当当的爆响,接着是一阵惊叫,七八个大汉一起飞出酒店,跌在地上。其中三个人裤带被挑断,三个人上衣被砍成二十七八片,另有三个人被点中酸麻穴,在地上抖成一团。
彭无望身后的趟子手们本来自以为性命不保,危在旦夕。但是,彭无望一上场就露了一手这么惊世骇俗的刀法,立刻点燃了他们的求生的斗志,齐声叫好,士气变得高涨。
领头的凶徒愣了一下,厉声道:“好小子,飞虎镖局老大使枪,老二使扇,老四双刀,打那里跑出你这个使朴刀的好手。”
彭无望得意地说:“嘿嘿,怕了吧?怕了就说话,我怎么都会放你一马。我就是飞虎镖局里的老三。今天第一次出来保镖。你们算漏了我这个高手,这次截镖就算前功尽弃了,还是快点走吧。”
领头凶徒仰天狂笑起来:“好好,后生可畏,后生可畏。我厉啸天纵横江湖三十年,还没有一个后背敢在我面前口出如此狂言。”
飞虎镖局的趟子手们立刻炸了锅一般,彭无望连忙闻身旁的趟子手:“你们怎么了,厉啸天的名头很响么?”
“少镖头,”那个趟子手战战兢兢地答道,“厉啸天是河北绿林十八寨总瓢把子,人称横刀鬼见愁,曾经连败河北三派七帮十八寨三十多名高手,被誉为河北第一刀。那个脸色发白的汉子,一定是厉啸天的结拜兄弟,人称算死鬼的吕不优。他的判官笔也是河北武林一绝,号称可在弹指间连点人身七十二大穴。不过,他最厉害的还是阴谋诡计,真是人见人怕。那个老三,一定是厉啸天的第二个结拜兄弟,镇鬼锤左连山,他神力惊人,一手擂鼓锤法威镇河北。这次截镖的阵容好强呀。”
“明白了,”彭无望连忙挺直腰板,大声说,“各位前辈也算是武林中成名人物,为何要用到如此卑鄙的手段来图谋我们这不起眼的小镖。”
“哼,小镖。”厉啸天冷笑道,“谁敢说天下第一录是一趟小镖?”
彭无望心里一哆嗦:“得了,穿帮了。”
“算你们飞虎镖局倒霉,有人已经放出消息,说你们准备保天下第一录去长安。”一直没有说话的吕不优忽然说,“我算来算去,总觉得你们这趟镖可疑,在这个节骨眼上,飞虎镖局还接这种不起眼的小镖。所以我料定天下第一录一定藏在这趟镖中。用万人迷,是不想多伤人命。不过这次我们露了脸,又要截天下第一录这么炙手可热的物事,难免要把你们杀人灭口。哼,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杀人灭口,”彭无望笑道,“想得到美,就算只我一人,你们未必能留得住,还想把我们杀个干净?想也别想。”
“臭小子,好壮的胆子。”镇鬼锤左连山厉啸一声,右手铁锤一挥,黑影闪动,西瓜大小的铁锤已经来到了面门。彭无望一闪身,躲过了这一锤,双手一振,扑刀刀华闪耀,直取左连山的脖颈。左连山缩颈藏头,铁锤下击,笼罩了彭无望膝部以下的所有要害。彭无望纵身跃起,朴刀一展,“扑扑扑”划出三道刀影,分击左连山的头胸腹。左连山右腿微曲,双手抓锤,以左脚为支点,滴溜溜转了一圈,铁锤舞出一个圆圈,将彭无望的攻势完全瓦解。彭无望叫了一声好,左手一松,右手前伸,只用两个指头夹住朴刀,整个朴刀象单鞭一样抢入左连山的锤影,直取左连山的小腹。
这一连串的攻守转换,令人目眩神驰,连观战的厉啸天和吕不优都生出叹为观止的感觉,暗赞彭无望的惊人刀法。眼力更高的厉啸天已经看了出来,彭无望在这一轮交锋中,已经通过奇异的刀法取得了优势,他的刀法因左连山一而再,再而三的守势将得以完全的展开。
左连山发出惊怒的吼叫,连退数步,擂鼓锤舞得泼水难入。彭无望单手使刀,六尺长的朴刀绕着左连山滴溜溜打转,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忙得左连山嗷嗷直叫。霍然,彭无望抢前一步,双手持刀,万千刀光,化为一股,迎头向左连山劈下。左连山断喝一声,奋力抬锤,击向长刀。这一锤,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非同小可。厉啸天和吕不优知道胜败在此一举,连忙抢上前。彭无望不合时宜地悠然一笑,招式忽变,左手松开握刀的手,右手轻轻一转,下劈的朴刀转了一个圈,竟然变成上挑的招式,挑向左连山的咽喉。左连山毕生功力所聚的一击竟然击在空处,那种用错了力道的感觉,让他难过得想要吐血,眼见彭无望的朴刀已经挑向喉咙,自己却已经招式用尽,不禁发出绝望的吼叫。
“不好了!”厉啸天和吕不优同时飞身扑来。与此同时,彭无望朴刀避开了左连山的咽喉,挑向左连山的单锤。左连山双手因为力道用错,已经虚脱无力,单锤立刻脱手飞出,打着转向飞身扑来的厉,吕二人射去。厉啸天和吕不优无奈下同时出手,合力击开飞锤,但是因为慢了一线,终未能让左连山脱困。左连山已经垂头丧气地呆立当场,被彭无望魔术般的刀法制住。
“好刀法!”厉啸天大踏步走向场中,“三弟既然在你手中,我们已经无话可说,这趟镖就算我们栽了。”
“哈哈,不必!”彭无望收起朴刀对左连天道,“这位大叔锤法确实厉害,奈何我对于破锤的刀法下过特别的功夫,所以侥幸胜了一招半式,不必放在心上。”
左连山黑脸通红,心中既庆幸彭无望饶了他的性命,又感激他保住了他的面子,向彭无望连连抱拳,但是因为口嘴笨拙,无法说出一句象样的话。“三弟,回来。”吕无优虽然也对彭无望义释左连山心存好感,但是,双方对阵,左连山又身处险境,为免夜长梦多,所以出声呼唤。
“嗯,小兄弟,刚才我夸你好刀法,这一回,我不得不说一声好汉子。你就不怕我们翻脸动手么?”厉啸天笑道。
“我认为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但求问心无愧。推己及人,各位相貌堂堂,应是人同此心。如果各位前辈翻脸动手,无论成功与否,今后的日子,每一念及此事,心中如何能安?”彭无望朗朗道来,言语间正气凛然,透露出对自己这番话的深信不疑。
“说得好!”吕不优和厉啸天目光中露出激赏的神情,吕不优手一扬,一个蓝色的葫芦状瓷瓶飞了过来。彭无望探手接过,愣了一愣。
“万人迷的解药,每人一粒,迷毒自解。”吕不优朗声道。
彭无望大喜,连忙将解药交给身旁的一位趟子手,嘱咐他立刻施救。然后,他走到彭无惧身旁,蹲下身,从他的怀里拿出那本武林中人人欲得之而甘心的天下第一录。
众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只见彭无望抖手一掷,将天下第一录丢在场中央,然后大声说:“天下第一录在此,如果能够胜过我,就请各位前辈随意观看。”
“光明磊落,好,江湖儿女,理应如此。”厉啸天连声称赞,四尺长刀一举,“好小子,不知彭家镖局何时出了这么个英雄人物。老夫纵横河北,凭的是自创的横刀七式,每式七招,每招变化若干,相生相应。如果你能够接满我的四十七招刀法,我们兄弟拍拍屁股就走。如何。”
“晚辈彭无望,”彭无望兴奋地说,“初闯江湖,今日有幸得遇高手,实是喜出望外,一切就依前辈所说。”
“好。”厉啸天爆喝一声,凌空跃起,四尺长刀厉电般横空而过,刹那间划过四丈的距离,七道刀影,宛如七道白虹,笼罩住彭无望上中下九处要害,左手斜舞铁盾,盾沿直扫彭无望的左肩。凛冽的杀气将彭无望团团围住。
彭无望只感到浑身几乎被厉啸天森严刀气冻僵,周身皮肤寒栗直起,仿佛被一股股有质无形的刀气捆绑了起来。
但是,厉啸天的凌厉刀法却也击起了彭无望争雄斗胜的豪情,他长啸一声,身子猛地向后一跃,直退四丈,避过了厉啸天七式连珠的第一式刀法。厉啸天又是一声爆喝,刀光暴涨,仿佛长出了一尺来长的刀芒,雪片般的刀光幻化出无穷的变化,二十一道惊雷般迅猛的刀光铺天盖地罩向彭无望。
彭无望此时急退的身影猛地一顿,霍然变成向前猛冲的姿势。六尺长的朴刀交在右手,精光四射的刀刃忽然神迹般闪烁出耀目的光华,仿佛彩霞边的云朵轻盈而迅捷地扑向厉啸天。而彭无望的身影,仿佛化为鬼魅,硬生生穿过厉啸天的刀网,直向他迫来。
厉啸天心中一震,从未有人能够在自己横刀七式中最凌厉的三花聚顶式的攻势下,如此毫无迟滞的反击。
刹那间,彭无望强横的刀气迎面扑来,厉啸天只有闷哼一声,托起铁盾,拼命护住周身要害,四尺长刀收回招式,化为一圈圈刀环,护住腰身。“叮叮叮叮”数十声爆豆般的兵刃交击声传来,彭无望这数十记凌厉无匹的攻势刀法,完全被厉啸天的铁盾和长刀封住,但也以攻为守地化解了厉啸天三花聚顶的强猛攻势。只见厉啸天连退了三步,方才站稳脚跟,原来是在被迫转攻为守时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暗亏。
彭无望又是一声长啸,朴刀一展,青烟一般飘向厉啸天的左侧,左脚支地,身子旋风般一转,朴刀迎头斩向厉啸天的脖颈。
厉啸天脚踏七星步,铁盾斜飞,刀花错落,使出了横刀七式中最稳健的守势“铁桶山河”,长刀舞出一片银花光网,将彭无望的攻势化解。这铁桶山河一共有一百七十四手刀招,连环使出,可以将七八人的连环进击化于无形,功力到了高深之处,就算是迎头泼下的水波,也可以尽数挡住,而使一滴水都不沾身。厉啸天希望用这一招先立在不败之地,诱使彭无望不断进攻,在他久攻不下,心焦气燥之时,再谋反击之道。这也是彭无望的刀法之凌厉,令他一向强横的刀式无法施展,心生怯意之故。如果彭无望知道现在厉啸天的想法,一定会感到自豪。
厉啸天铁桶山河使发了,刀盾不停,一口气使了三十多手刀招,再定睛一看,只见彭无望根本没有进攻,只是拿刀作式,站在一边观看。原来,刚才那半柱香的时间里,只见厉啸天在忙乎个不停,彭无望根本是在站着乘凉。
在一旁的飞虎镖局的镖众早已经哄笑了起来,而厉啸天的两个义弟却面色古怪,似乎也在拼命地忍住笑。
厉啸天脸立刻红了起来,收式跃到一边,怒道:“喂,小子,干什么,看我耍猴戏呀?怎么不进攻?”彭无望也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道:“这个,这个,前辈,这个你这一招守势,泼水难入,只有不攻,才可以破!”
厉啸天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的死鬼师父说过的话:如果是纯为守势,即使是天下无敌,泼水难入的守势,也有无法克服的缺点,绝代高手,必可谈笑间破之。现在想一想,彭无望只是站着不动,就将铁桶山河变成徒劳无功的笑话,实在已经到了武道之中的极高境界。因为高手交锋,交手之际,敌攻我守,敌守我攻,你来我往,攻防的转换便如电光火石,岂容细想,如果不能在运招之间,心神活泼,能够兼顾全局,绝不能象现在的彭无望一样,刚一交手,就能够看出铁桶山河的单纯守势,而决定以不攻而克之。相比之下,厉啸天要等到三十多招之后才发觉彭无望的手法,实在已经逊了一筹。
厉啸天叹了一口气,道:“小子,你已经破了我横刀七式中最凌厉的攻势和最稳健的守势,横刀七式中虽然还有五招,但是已经无需拿出来丢人现眼,这一次我们不认栽也不行了。哈哈,小子,和你交手获益匪浅,如果将来我这个半大老头的刀法还能够更进一步,都是拜你所赐呀!”
彭无望连连拱手,笑道:“多谢厉前辈手下留情,其实武功之高下之分,只是小节。能够象前辈这样开朗磊落,做人才有一点意思。”
厉啸天听到此话,心中甚是受用,刚才比武时的失落一扫而空,大笑道:“小兄弟说话,别开生面,甚是有趣。”
左连山也笑道:“大哥,听他这话,忽然我也觉得自己也很了不起了。”
众人一起哄笑起来。
厉啸天又道:“小兄弟,我看你甚是投缘,甚想和你结拜,但是转念一想,你是保镖的,我是劫镖的,水火不同炉,实在无法凑到一块儿去。这样吧,飞虎镖局到河北的镖,我们绝不染指。”
飞虎镖局的众人大喜过望,彭无望连忙道谢。
但是,厉啸天的二弟吕不忧这时心里有点不痛快,因为他一直没有机会和彭无望比试。他对自己的打穴笔法甚是自负,心想:“如果让彭无望和自己比一比点穴功夫,自己未必会输,至少可以挽回一点面子,老大也不必许下这样损失重大的承诺。”
这时,厉啸天和飞虎镖局的众人言笑甚欢,热络的不得了。彭无望和刚刚苏醒的彭无惧已经和厉啸天,左连天称兄道弟,互相约定他日相见之期。人来疯的彭无惧更和左连山一见如故,约定要同去河北幽州和易州的青楼妓寨一起寻幽访胜。
吕不优即使想再提出比试的提议,也无法实现了,更可能引起厉啸天和左连山的不满。他叹了口气,只好默不作声。
这时,厉啸天笑着对彭无望说:“我那几个兄弟,被老弟点了穴道,现在可以解开了吧?”彭无望拼命一拍脑袋:“忘了,忘了,实在该死,实在该死。”言罢,右掌一拍身前的长桌,桌上的一筒筷子,离桌跃起,彭无望接着一挥掌,击在竹筒的上缘,筒中的数双筷子,激射而出,直飞向躺在七八丈外的几个厉啸天的手下。
只听啪啪数声,那几个大汉应筷而起,精神抖擞,全无萎靡不振的样子。“好厉害的解穴功夫!”吕不优暗暗咋舌,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彭无望对上。
这时,彭无望和彭无惧已经整理好镖队,准备出发了,彭无惧转身道:“几位大哥,记住约定,我们一定会到河北做客的!”
“好啊!欢迎欢迎!”吕不优连忙说。厉啸天和左连山互望了一眼,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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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厉害,真是厉害,”彭无惧一路上不停地说,“三哥,连河北武林响当当的横刀鬼见愁都不是你的对手,从此我们飞虎镖局横行天下,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当然,当然,”彭无望那里会和彭无惧客气,趾高气扬,得意地说,“不是我吹,我那个师父,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可以说是当世武功第一。当然,他不但武功天下无敌,而且豪放不羁,肝胆照人,乃是天下第一流的人物。这个世上,即使有武功和他一样的人物,也不会活得比他更精彩。如果做人,一定要做想我师父那样的人物才没有白白投胎做人。”
彭无惧点头如捣葱,满脸艳羡:“三哥,真希望我也能够见上他老人家一面,你真是好福气。对了,他到底是谁呀?”
彭无望道:“我要是能够告诉你,我还会不说吗?师父不让我用他的名号闯荡江湖。所以不能说。”
“高人就是高人!”彭无惧连连称赞,“以后我可要和三哥多亲近亲近,让我也粘上一点世外高人的仙气。”
“好好,今后我吃剩的都给你吃,穿旧的都给你穿,玩旧的都给你玩,让你沾个痛快。”彭无望笑道,“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彭无惧见彭无望说的郑重,也吓了一跳,连忙说:“怎么了,三哥,什么事?”
彭无望神色肃穆,道:“我记得吕不优吕二哥曾经说过,有人已经放出消息,说我们准备保天下第一录去长安,这显然是有人和我们作对。到底是谁的消息,如此灵通?”
彭无惧一拍脑袋,大叫道:“三哥,这么大的一件事,怎么不早说?吕二哥有没有提过,是谁说的?”
彭无望道:“没说过。”
彭无惧急得大叫:“三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问清楚?”
彭无望怒道:“你也知道这是个大事,那我没问清楚的原因不是很清楚了吗?如果不是忘了,我会不问吗?”
彭无惧唉声叹气:“糟了,现在暗镖成了明镖,不知道有多少武林高手会打我们这支镖的主意,我们完了。”
彭无望道:“怕什么,有我在,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彭无惧道:“对呀!有三哥这个绝顶高手,绝对没问题!这样吧!我飞鸽传书给大哥,让他小心提防,有人像暗算我们。”
彭无望道:“就是嘛!让大哥去查这个泄露消息的人吧!咱们只管保镖就是了。”
自从知道暗镖的消息被泄漏了之后,飞虎镖局的镖队日夜兼程,绕道汴州,过郑州,直抵商州,再走百余里的水路,就可以到达长安。一路上,无惊无险,没有什么武林人物找上他们,彭氏兄弟这才放下心来。在商州郊外找了一个小客栈住下,准备明日一早,立刻启程,一口气赶到长安。
夜里,彭无望和彭无惧坐在房中,商议明日的行镖路线。商议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按原路进长安,但必须让长安分局的兄弟们出城接应。从此合兵一处,就可以万无一失。于是,彭无惧又拿出一只信鸽,绑上信函,抖手放飞。
忽然,彭无望感到有点不太对头,忽然问:“四弟,怎么头顶这么凉?”彭无惧抬头一看,道:“何止,还满头星光呢!”彭无望一抬头,才发现满天灿烂的星光照进屋来,把卧室中的一切照得灿若涂银。“今夜果然是良辰美景,只是,咱们的屋顶呢?”彭氏兄弟对望了一眼,突然齐声怪叫,不约而同地破窗而出。只听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两人身处的小客栈已经被一道黑影击中,从中间破开,住在里面的镖局人众纷纷惊叫着破门而出,有些胆小的客人竟然吓得哭叫了出来。彭无惧霍地从客栈外的战马中拔出双刀,颤声道:“三哥,今天遇上高手,咱们和他拼了!”
彭无望问道:“兄弟,你大名是?”
彭无惧道:“无惧。”
“你外号是?”
“勇先锋。”
彭无望勃然大怒,一指他抖个不停的腿问道:“那你抖什么?”
彭无惧一脸的悲愤:“三哥,没听说过物极必反么?我是每次对敌的时候都紧张到了极点,头昏脑胀,所以才拼了命地奋勇杀敌。你以为我不怕死么?”
彭无望猛地叹了口气,道:“对敌一定要冷静,你看我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身形彪悍的黑衣男子已经出现在乱成一团得飞虎镖局镖众面前。“交出天下第一录,否则,这个客栈就是榜样!”随着这声霹雳天惊的狂喝,摇摇欲坠的客栈平房“轰”的一声,塌垮了下来,原来房子的主梁和支柱都被刚猛之极的劲力震断,更加增添这名黑衣男子的气势。
彭无望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只见他身材奇高,足足高了自己一个头,双臂粗长,身形健美匀称,一身夜行衣被隆起的肌肉撑得高高鼓起,古铜色的国字脸,浓眉大耳,一双虎眼精光四射,目光中的透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惊人气势。他双腿分立两侧,左手握拳,右手背于身后,一根通体漆黑的齐眉棍就握在右手之中。
“乾坤一棍,雷……野……长……”彭无惧身子摇摇欲坠,眼睛开始翻白。
中原之中,以使棍见长者,除了名镇天下的少林棍僧,就要算这位乾坤一棍雷野长。这个雷野长是个亦正亦邪的高手,对于武道的追求已经到了如痴如狂的地步,一心一意想要得到天下第一棍的美称,所以在几年之内会遍了宇内使棍的高手,连败天南地北七十多位使棍的名家,闯下了赫赫的声名。最后,惹怒了年帮,青凤堂和龙神帮的高手,这三个帮会,一个是中原第一大帮,一个是宇内最大的杀手集团,还有一个是称雄于长江黄河的第一大帮。百余名三帮好手齐聚于渭水之畔,伏杀雷野长。渭水一战,三帮好手死伤无数,江水为之泛红三日,雷野长的一根镔铁齐眉棍连杀年帮称雄天下的二十四节气堂的八位堂主,三名长老,而青凤堂恶名累累的三名王牌杀手,神龙帮十八连环坞的七名舵主尽殁于此役。
彭无望也感到非常紧张。雷野长一棍震塌客栈的绝世功力彭无望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是先天真气已经有了八九分火候,纯阳内力已经练了三十年以上的结果。除非有惊人的天赋,否则普通人就算穷尽一生的时间,也无法达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境界。看雷野长的年龄,不过三十几岁,显然此人是生就的一幅练武的根骨,而且后天又有绝世的奇遇。但是,彭无望自问绝不能后退。“师父常常教导我要果敢勇决,无所畏惧。如果面对比自己弱得多的对手,就算勇往直前,也不能算勇敢。只有面对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仍然能毫不退缩,才算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今天是好机会,好机会。我一定要证明,我是英雄好汉。我是!”彭无望拼命地想着师父的话,为自己鼓劲,“我是绝顶高手,所以比我强的人太少了。错过了今天,以后再也没机会证明自己是个好汉了。今天是好日子,我的好日子。哈哈哈。”虽然彭无望不断地振奋自己,但是他的身子还是抖得厉害。身边的彭无惧已经到了极限,他双眼一片灰白,嘴角流出一片白沫,双手高高举起双刀,喉咙里发出一阵野兽发威般咕噜噜的声音。“雷野长,想要天下第一录,就从我身上拿吧!”说完,彭无惧一声狂吼,双刀划出一片混乱无序的光幕,扑向雷野长。
“好小子,胆子不小!”雷野长爆喝一声,长棍一抖,化为一条狂舞黑蛇,卷向彭无惧的双刀。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双刀稍一接触,就被长棍上的罡气震上了天,就在半空中碎成无数残片。彭无惧打着转飞了回来,落在彭无望的脚边,双手抱住一棵大树,昏了过去。“如此武功,还要来送死!哈哈哈哈!”雷野长仰天狂笑。他转向彭无望,厉笑道:“喂,小子,你是不是也要上来送死?”
彭无望怒哼一声,道:“姓雷的,想要天下第一录,胜了我再说。”
“臭小子,我雷野长的名声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么?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这时,四周的镖众聚集在一起,战战兢兢地围在彭无望身边。彭无望从战马上取过朴刀,冲到雷野长的面前,喝道:“姓雷的,放马过来吧!飞虎镖局,只有力战的镖师,想要我求饶,下辈子吧。”
雷野长怒极反笑,喝道:“好,这么有志气,我到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说完,一抖手,手中长棍犹如毒龙出海,夹着凛冽的真气,狞恶地向彭无望扑来。彭无望本想拔身而起,躲开这一招迎头痛击,然后伺机反扑,但是他忽然想起身后还站着镖局的镖众,连忙疾风般舞动朴刀迎向迎面而来的雷霆一棍。刀与棍刚一相交,就听“轰”的一声,朴刀被震碎,碎片被雷野长棍上的罡气催动,猛向彭无望扑来。
在镖众们的惊呼声中,彭无望断喝一声,左右手各划了一个半圆,使了一招少林罗汉拳中的双圆手,所有碎片都集中到彭无望的怀中,他的双掌发出一股柔和的内劲,奇妙地将碎片聚在胸前,然后,彭无望厉啸一声,双掌前推,所有碎片全部飞向雷野长,发出凌厉的破空之声。雷野长没想到彭无望有这种反败为胜的绝招,怔了一下,镔铁齐眉棍随手挥舞,将碎片击飞。
趁着这个空隙,一名趟子手将一柄单刀丢给彭无望。
“臭小子,这招少林拳使得不错,谁教的?”雷野长问道。
“说出来吓死你,接招!”彭无望再次有刀在手,信心大增,奋勇上前。
雷野长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来没有人如此对他不敬,不由得大怒,齐眉棍一摆,使出了自己成名武林的自创棍法“三兵合一”棍。这种棍法没有什么特定的招式,只是在运棍之时,用特有的刚劲控制齐眉棍,可以使棍具有,枪,鞭,棍三种特性。这不仅需要使棍者具有天下少有的刚猛内力,还要有对三种兵器的极深的了解,才能判断出临敌时使出何种兵器的招式能够创造出取胜的形势。
彭无望使出云龙长风刀中的龙行天身法,身子配合刀式,左冲右突,在雷野长天罗地网般的棍影中拼命挣扎。但是,雷野长的棍法不愧是天下无双的招式,时而棍,时而枪,时而鞭,变化无穷,招式千奇百怪,或刚猛,或阴柔,时而如雷霆闪电,时而如柔柳随风。在彭无望眼中,只看见黑黝黝的棍影神出鬼没,在自己的身子周围晃来晃去,无论自己用什么身法都无法摆脱齐眉棍的纠缠。
“好小子,看看你还能撑得住几招。”雷野长猛然一声长啸,长棍惊天而起,化为一条若隐若现的灰黑色魔影,长龙一般向彭无望的腰际缠来。这一棍看上去似乎缓慢异常,实际上快如雷电,棍的虚影似乎还停在原地,而棍的真身已经到了身前。彭无望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波”地吐了一口气,单刀急缩,横在腰前,只听“当”的一声,单刀断为两节,上半段刀片插入彭无望的腰内有半寸深浅。而雷野长的长棍势尤未衰,眼看就要将彭无望扫倒在地,这一棍要是打实了,就是有十条命,也一起了了帐。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彭无望右手的半截断刀刀柄猛地往前一伸,斜搭在长棍之上,半截刀身按住彭无望自己的身子,再用力一翘,使得整个身子凌空而起,从棍子的上方飞过,而长棍横扫的力道,全部化为托住彭无望向上飞升的劲力。
身在半空的彭无望模模糊糊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扳平的良机,深深吸一口气,右手的单刀厉电般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射向雷野长的面门。
雷野长神色一凛,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拧,断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真可谓险过剃头。就在他躲闪飞刀的瞬间,彭无望已经落在地上。只见他双手撑地,双足上扬,竟然以拿大顶的古怪姿势,使出了一招罗汉踢虎,“嗒嗒”两下,猛击在雷野长的长棍之上。此时,雷野长使在棍上的劲力刚刚耗尽,在这旧力已尽,而新力未生之际,长棍竟然被彭无望踢得倒劈向雷野长的头顶。
“少镖头,接刀!”一名趟子手趁着这个机会,将一把单刀丢向彭无望,被他一把接过。而此时,雷野长微一斜身,握棍的手猛然一松,任由长棍打了个圈,然后猿臂一展,以左手握棍,长棍以海底针的姿势,从下而上,直刺向彭无望的咽喉。这一棍不但有雷野长无坚不摧的刚猛内功,而且也有彭无望倾尽全力一击时所蕴含的力道,真可谓一往无前,势不可当。彭无望不敢硬接,缩颈藏头,单刀一招夜战八方藏刀式,匹练般的刀光绕身而生,以撤劲的手法,一口气不停地连连接下雷野长长江大河般攻来的一十七招进手招式。
雷野长厉啸一声,猛然揉身而上,身随棍走,和彭无望比起快攻。彭无望眼中哪里还有雷野长的身影,只能看到镔铁齐眉棍此起彼伏,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地猛攻过来。他只能凭着超人一等的直觉,使出云龙长风刀里最为稳健的“雾隐长龙”刀法,长刀以超越人类潜能的惊人速度,在身子周围快速舞动,布起一片银白色的光幕,堪堪抵挡住雷野长无坚不摧的快攻。站在四周观看的众人,只见两个人越战越快,刚开始时,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一灰一黑两道身影,此起彼落,互相拚杀。到了后来,只能看到两道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的影象,在彼此纠缠不清。到了最后,除了单刀的道道白光,长棍的条条黑气,还有噼噼啪啪的兵刃相交之声,其他的什么也看不清,听不见了。
彭无惧昏过去半晌,这时渐渐苏醒了过来,看见身边的众人正在满面迷茫地向前方望去,不禁觉得奇怪。“你们怎么了?”
“四少爷!你醒了!太好了。”此时,身边一名叫夏彪的镖师蹲下身,扶他站了起来,“现在,彭三少爷正在和雷野长拚杀,情况十分危急。”“啊!三哥真的和雷野长对上了!”彭无惧大惊失色。“是啊!”夏彪满面崇敬地道,“四少爷也很英勇,第一个冲上去和雷野长放对,不愧为勇先锋。虽然打败了,但是镖局上下全部以你为荣。”看过了雷野长强大无匹的攻击力,任何人都已经无法鼓起作战的勇气了。所以曾经和雷野长对敌的彭无惧理所当然地受到众人的尊敬。但是,彭无惧脸色却微微一红,他实际上是想冲上去把天下第一录给雷野长以免去这一场败多胜少的厮杀,谁知因为过分紧张却变成冲出去邀战,结果被雷野长打得半死。“到底谁赢谁输?”彭无惧急切地问。
“根本看不清。”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这时,雷野长凄厉的啸声再次响起。在旁观的众人眼里,仿佛四面八方的黑色闪电突然向一个方向聚集,凝成雷野长犹如魔神转世的狞厉形象。只见他双手握棍,笔直地指向正前方气喘吁吁的彭无望,厉喝道:“臭小子,试试我这一招三打雷。”言罢,手中的长棍突然挽起十几个平花,犹如一根白蜡杆做枪身的花枪,棍影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以挟泰山以超北海的惊人气势,向彭无望正面攻来。
旁观的镖局中人竟有若干个跪了下来,胆战心惊地呼道:“完了,这还能活命么!”
此时的彭无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经过一夜的拼死力战,一直到刚才,自己竟然完全没有一招攻势,所有的时间都是在拼命地防守,一连接了雷野长不下三百招的猛攻,他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能够一直坚持到现在。他的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所浸透,还有身上的几处棍伤和刚开始受的一处刀伤更是痛入心脾。
但是,求生的意志使彭无望仍然斗志高昂。眼见雷野长这一式三打雷,彭无望再次“波”地长出了一口气,右手一振单刀划出一道诡异无匹的曲线,神迹般地捕捉到了无穷棍之虚影中真正的长棍的走向,轻若鸿毛地搭在了长棍的上延。这一招云龙探抓,是云龙长风刀中最为精彩绝伦,也是最难练的招数之一。鹤神齐笑云在教这一招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一招云龙探抓,乃是反败为胜的奇招,合天地奥义,只可意会而无法言传,可以说是最难练的,也可以是容易练的。你会了就是会,不会就一辈子也休想再会了。”彭无望当时曾经痛下苦功,但是毫无进展。然而,今日,在这势穷力竭的一刹那,云龙探抓的刀诀如流水般涌入脑海,彭无望竟然在一瞬间融会贯通,并福至心灵地使了出来。
单刀在不停地颤动,彭无望平心静气,在弹指间一连二十七刀都劈在长棍的上延,每劈一刀,长棍上如山洪暴发的力道就减去一分,到了第二十七刀,棍子已经无法再前进一步。
“好刀法!”雷野长爆喝一声,长棍猛地一展,似乎有一道黑气从长棍的头上冒了出来,黑龙一般激射向彭无望的左肩,仿佛齐眉棍突然变长了,变成了一条勾魂摄魄的长鞭,龙蛇般腾舞而来。彭无望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反应,因为这一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这是内家的练气高手在内功登峰造极的时候才能够使出的无上神功——混元罡气。雷野长的这一招三打雷正是需要使出这种极耗内力的罡气来完成招数之间奇幻瑰丽的变换。雷野长的棍罡一现,立见威力,彭无望本能地侧了侧身,让出了肩井穴,但是棍罡所至,他的左肩只是略一接触,立告脱臼,痛入骨髓。彭无望嘶哑地低喉了一声,右手刀连忙迎向劈面而至,凌厉无匹的棍罡。“叮”地一声,长刀断成两段,彭无望胸口剧震,一口血狂喷出来。好厉害!彭无望暗自叹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取胜了,敌手之强大,实在超出想象。但是,天性之中的勇悍不屈,和坚韧不拔的意志支撑着他做出最后的反击,他狂吼一声,右手的断刀一式“蛟龙摆尾”猛地抽在飞在半空的另半截断刀之上。那截断刀化为一道烂银色的流星,激射向雷野长。彭无望的身子因为这一招的全力施为而凌空打了个转,乘着这一转之势,彭无望抖手射出手中剩下的另一节断刀,这截断刀后发先至,几乎和前一截断刀同时来到雷野长的面前。在雷野长的眼中,满眼看到的是迎着初升的朝阳,闪着烁烁金光的第一炳断刀,当他缩手回棍,克飞这截断刀之时,另一节飞刀已经到了肋下。
这正是彭无望赖以出师而行走江湖的独门绝技,自创的“脱手刀”。当时彭无望曾经以脱手鸳鸯刀连断十一个木桩,得到天外第一人鹤神齐笑云衷心称赞。可见这一招的凌厉。任凭雷野长武功多么惊世骇俗,但是在这一招奇艳的刀法面前,也无力招架,肋下被断刀插入了两寸,幸好他的内功惊人,在危急时刻,肌肉使劲,将断刀往外推了几分,否则左肺就要被刺穿,一命归阴。侥是如此,左肋也是鲜血长流。“他妈的,这,这,这不可能呀!”雷野长踉踉跄跄连退了十几步,“这小子还没有练成先天真气,根本算不上绝顶高手,没想到我今天会败在他的手里。”
彭无望此时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强爬了起来,几个趟子手上来搀扶,被他一把推开:“走开,我不用帮忙!”说完,用手握住左肩,猛地往上一提,“咯噔”一声,将脱臼的肩胛骨上好,然后从身边的战马上又抽出一把单刀,威风凛凛地面对雷野长一站。
“喂,三哥,怎么办,还要打?”彭无惧凑上来小声问。
彭无望不知道雷野长伤得不轻,只道他只被自己的脱手刀震退了几步,于是小声说:“四弟,我恐怕打不过他!你带着镖车先走,我再缠他一会儿,就会跟上来。前面是渡口,只要上了船,谅他也没本事追来,快快!”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彭无惧大声说。
“你不在这儿,我脱身反而容易,他只是要货,不会要人,你放心,快走。”
彭无惧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角色,没再废话,带上人立刻动身,向码头飞奔而去。而彭无望则和雷野长保持对峙。
雷野长感到肋下的鲜血越流越多,但是他完全无法腾出任何时间来处理伤口,彭无望的气势犹如惊涛骇浪般扑面而来,仿佛他随时会挟风带雨狂攻上前。
而彭无望这边也不好受,身上五六处伤口火烧一般疼痛,插在腰上的刀片到现在还没有拔除。而魔神般的雷野长身上的狞厉杀气森寒可怖,令他无法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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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渡渡口中,赫然停着飞虎镖局早已经准备好的渡船,众镖众纷纷登上渡船,身背弓弩的镖众在甲板上站成一排,弯弓搭箭,严阵以待。几个武功较强的镖师聚在彭无惧的身边,随时准备接应彭无望。“四少爷,三少爷能不能活着回来?”夏彪问道。
“混蛋,胡说什么,我三哥武功盖世,一定能够活着回来。”彭无惧恶狠狠地说。
夏彪吓的不敢说话。另一个叫刘劲松的镖师,立刻附和彭无惧:“对对,三少爷连河北第一刀都不怕,何况……”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远方一道白影一闪而至,眨眼间已经到了渡口。众人定睛一看,这个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凤目鹰鼻,眼神精华内敛,神完气足,恬静从容。他身高七尺,长袖迎风,头戴高冠,一把暗绿色的长剑斜跨在腰际,俨然一派飘然出尘的高士风范。
“又来了一个!”彭无惧大惊道。
“四少爷,我们怎么办?”刘劲松急道。
“我们和他拼了吧!”夏彪厉声道。
“也只有这样了!”彭无惧无可奈何地想道,随即,他大声道:“各位,今日飞虎镖局的成亡胜败在此一举,大家一定要奋勇向前。”
众人纷纷应和,弓上弦,刀出鞘,拿桩做式,准备迎战。
这时,那位配剑高人冷笑一声:“想不到,称霸长江黄河的龙神帮今日竟然会光顾这么一条小河!”
“龙神帮!”镖局众人齐声惊呼。
与此同时,在河湾的转角处,一艘巨舰冒了出来,舰分三层,船头铸成龙头形状,龙的一双长角直指前方。在最底层伸出左右各七十把巨桨,整齐而富有韵律地拨动水面,舰上升起一道侧帆,速度立刻骤增,飞快地来到飞虎镖局的渡船前。
船上标枪般站着一名身着暗红色武士装的彪悍男子,左眼大如铜铃,右眼被黑罩子蒙着,显然是被人废了,他的右脸有一道四寸左右的伤疤,嘴角冷酷地上翘,显示出他对敌时必然冷酷残忍。
这个男子正是龙神帮内最近风头最劲的黄河分堂堂主:流星震岳陆克忍。他的一手流星锤的功夫可称得上宇内无双。流星锤最轻的也有四五十斤,平常武师就算能将流星锤连续舞动,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如果要将流星锤舞成招数,那就得是一等一的好手。而要把沉重的流星锤舞得举重若轻的,更是顶尖高手。
路克忍的双流星锤各重八十斤,而他的绝技飞星射日锤法更能将这双重锤舞的犹如柳絮随风。大河上下的武林高手对流星震岳这个外号无不噤若寒蝉,没有任何帮会敢与龙神帮黄河堂争雄斗胜。
“留下天下第一录,放尔等逃生,否则,格杀勿论。”陆克忍扬声喝道。语气中透出一股森寒摄人,令人不寒而栗。
彭无惧心惊胆战,但是为了飞虎镖局的名声,不得不说出自己最不想说的台词:“飞虎镖局行镖,向来镖在人在,镖亡人亡。”
“这是你们自己找死,需怪不得我。”陆克忍冷喝道。说完,左手高举,射出一枚暗红色的火箭。立时间,飞虎镖局的渡船先后左右猛然冒出无数蓝衣蓝裤,头戴白帽的龙神帮帮众。这些人刚一露面,立刻射出无数的飞镖,不少飞虎镖局趟子手中镖到地,痛得惨呼不已,原来镖上涂有烈性毒药,能使伤口溃烂,奇痛无比。“放箭!”彭无惧毕竟护镖经验丰富,立刻下令反击。
飞虎镖局的弓弩手立刻百箭齐发,立时将不少蓝衣武士射回水中。但是,龙神帮中好手着实不少,这些人敏捷地躲过飞箭,眨眼间已经冲到面前。“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彭无惧身先士卒,双手双刀站在第一个,与龙神帮的好手杀在一处。其他的刀盾手密密地护在彭无惧两侧,圆盾护胸,长刀据敌,而长枪手则藏身于刀盾手之后,毫无防守之忧,一味地咄咄猛刺敌人。这一套防守的阵法,是彭门第一高手彭无忌所创的护镖阵法,在遇到大股的敌人时,这个阵法攻守得宜,再加上平时各人操练纯熟,几十个人配合使出,可以抵挡十来名武林高手,极为高明。
一会儿工夫,龙神帮好手已经死伤多人,但是龙神帮的飞镖再次发射,也使得飞虎镖众节节后退。
陆克忍一声长啸,他身处的龙船上无数弓箭手点起火箭,准备烧船。而尤在船上鏖战的龙神帮帮众忽然一起向彭无惧围攻,似乎要将他擒住。
此时,那个一直作壁上观的佩剑高人忽然一声长啸,身子轻飘飘地跃起,横过七八丈的水面,落到龙舟之上。
陆克忍心中一惊:这手凌空虚渡的绝顶轻功,自己绝难办到,不由得心升警戒,喝道:“哪里来的高人,来和龙神帮作对?”
拿佩剑高人仰天长笑,漫不经心地说:“你还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找庄行霸来吧。”
陆克忍惊道:“前辈莫非是庄帮主的故人。”
那人微微一笑:“十年前,在七绝岭,我曾经饶他一命,过了这么些时日,他也许已经忘了昔日的交情了。”说完,那人放声长笑了出来。
陆克忍身子微微一颤,问道:“前辈是天山长情剑神顾天涯顾前辈。”
顾天涯轻叹一声:“剑神,哼,剑神。”
陆克忍忙道:“顾前辈,我们只是想截下天下第一录,大量印制,买于天下,让武林众人得晓武林万事的最新消息,实是出于一番好意,若前辈不加阻挠,敝帮定会将天下第一录免费送到前辈面前。”
顾天涯冷笑道:“天下第一录若流落江湖,江湖中立刻腥风血雨,再无宁日。亏你说的出口。立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陆克忍本该怒火中烧,但是,长情剑神顾天涯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当今武林曾有歌谣:拳出少林,剑出天山。天山剑法博大精深,曾有七十二剑诀之说。和少林七十二绝艺相应成趣。天山剑派在江湖上行走的弟子很少,但是每一位弟子都是罕见罕闻的用剑高手。而剑神顾天涯更是天山剑派的长老,三十年前已经名动江湖,凭着自创的剑法剑试天下,做过无数轰轰烈烈的任侠壮举。乃武林中学剑之人崇拜的偶像。到了十年前,已经极少有人能在他的剑下反攻一招,更不用说战胜他了。
陆克忍本人其实早年也崇拜过顾天涯,今日旧梦重温之下,根本已经提不起一丝战意,他道:“如果前辈确实是顾老英雄,我哪里还敢放肆,一切全由前辈做主。但是,口说无凭,叫我如何相信你是顾前辈。”
顾天涯叹了口气,左手疾伸,一道雪白的剑光经天而起。陆克忍大惊失色,一连退了十几步,双手握锤,圆睁左目,但是死活也看不到剑光的去处。
只听一穿“铮铮”之音传来,龙船上百余名弓弩手手中的弓弦全部被无影无形的剑气震断。此时,顾天涯早已经还剑入鞘,跃离了龙舟,回到了渡口。
“收队,我们走。”被顾天涯的绝世剑法吓的心胆俱裂的陆克忍忙不迭地发出号令。
犹如潮水一般,龙神帮的蓝衣帮众,纷纷跃离飞虎镖局的渡船,游回龙舟。彭无惧连忙命令没有受伤的镖众救治伤患,自己则站在船头,和顾天涯打了个对面。
顾天涯微微一笑,刚要说话。忽然远处一灰一黑两道身影风驰电掣一般奔来。在前面的是彭无望,他一边跑,一边叫道:“四弟,起锚,快起锚,雷野长来了。”后面的雷野长,在奔跑中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咬牙切齿地边跑边叫:“站住,臭小子,我们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
彭无望三步两步来到渡口,一抬脚已经跃上了船。彭无惧连忙迎上前:“三哥,战况如何。”
彭无望忙说:“我还以为雷野长没有受伤,原来他伤得比我还重,血都流到脚跟了。我一见,就知道他没本事留住我,所以就跑回来了。”彭无惧和镖局众人高兴地欢呼了起来,刘劲松道:“雷野长居然败在咱们四少爷的手里,四少爷从此扬名天下,今后还有谁敢动我们的镖!”站在渡口的雷野长破口大骂:“混蛋臭小子,谁说我输了。只是被你使了诡计,你下来咱们再战一场。”镖局众人立刻起哄笑骂起来,似乎再也不怕他了。
这时,雷野长虽然暴跳如雷,但是仍能保持警觉,立刻发现了同在渡口上的顾天涯。他闯荡江湖多年,眼里十分惊人,一眼就看到了顾天涯所配的长剑。
“碧血照丹心!”雷野长大惊之下,连忙问道:“前辈莫非是天山顾天涯?”顾天涯看了他一眼,道:“不敢,尊架可是乾坤一棍雷野长。”
雷野长心中一喜,想不到顾天涯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只听顾天涯又问:“雷兄似乎也是为了天下第一录而来。”雷野长老实地答道:“不错,我是好奇,想看一看到底谁是天下第一棍。”
顾天涯笑道:“雷兄,请恕我直言,少林棍僧的棍法庄正严谨,法律精深,他们虽然不在江湖中走动,但是每一个人的武功都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棍僧之首提棍金刚无量大师棍法已经到了不愠不火,举重若轻,返朴归真的境界。雷兄的棍法虽然出类拔萃,技惊武林,但是恐怕和无量大师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
雷野长满脸惭愧,抱拳道:“前辈法眼高明,在下的棍法急躁爆进,无法控制,昨夜一战,竟然在绝对优势之下,被飞虎镖局名不见经传的镖师彭无望所伤,实在是惭愧万分。从今天起,在下自当刻苦修炼,希望他日能有所成。”言罢,倒提长棍,转身走了。
顾天涯转过头来,面向飞虎镖局的渡船,朗声道:“在下顾天涯,特来此地一阅天下第一录,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彭无望此时已经筋疲力尽,倒卧在甲板之上,由夏彪和刘劲松为他敷药,暂时无法答话。而彭无惧却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万万想不到连名动江湖的绝代高手顾天涯都想要看一看天下第一录,这趟镖实在是倒霉到家了。
事到如今,飞虎镖局已经山穷水尽,再也无法硬撑。彭无惧垂头丧气地说:“既然顾前辈垂问,我们飞虎镖局哪敢不从。”说完,他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天下第一录。飞虎镖局的镖众们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历尽磨难才保住的镖,终于失手,每个人脸上都是悲愤不平之色。顾天涯看在眼里,朗声笑道:“天下第一录乃天下奇宝,你们既然有胆子保,就应该有失手的准备。不过你们也不必难过,这趟镖是由我顾天涯所截,想来也不会让你们大失面子,至于赔偿的镖银,改日我自会送去青州,咱们这就请吧。”
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彭无惧苦着一张马脸,手里紧紧握着天下第一录,向顾天涯走去。“且慢!”只听一声爆喝从彭无惧背后响起,只见灰影一闪,彭无惧手中的天下第一录已经被彭无望夹手夺过。
原来,彭无望刚刚处理好伤势,就听见彭无惧屈服于顾天涯而交出了天下第一录。为保这趟镖,彭无望可以说是费尽心力,和雷野长的一战更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岂能容别人说拿走就拿走。于是他才爆起发难。
彭无惧一见,心胆俱裂,连忙颤声说:“三哥,不可逞强呀!那个人,不,这位前辈是剑神顾天涯,不是旁人,我们根本……”
彭无望厉声喝道:“住口,尚未交锋,岂可轻易言败。这趟镖里,浸满我镖局人众的血汗,怎能轻易放弃。”说完,从腰中陡然抽出长刀,挽了三个刀花,户在身前。镖局众人虽然不敢大声欢呼,却也暗地里叫好,毕竟,谁也不想就这样轻易放弃这趟多灾多难的大镖。
顾天涯想不到竟然有人胆敢向他挑战,禁不住细细打量了一下拿刀做式的彭无望。
“你就是刚刚雷野长口中的镖师彭无望?”
“正是在下,顾前辈既然想要夺镖,在下只好在此领教顾前辈的剑法。”彭无望斩钉截铁地说。
“想不到,江湖中小一辈的英杰中,还有像彭小兄这样胆气粗豪的一流人物,难得难得。”顾天涯赞许地点了点头。
“什么胆气粗豪,我彭无望自问胆量不高,只是职责所在,不敢稍有疏忽。”彭无望厉声道。
顾天涯又点了点头,他仰天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我实在不想强人所难,我就在这里一阅天下第一录,看完马上奉还,如何?”
顾天涯仗剑傲视江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任意所之。但是,今天看到彭无望一脸坚毅勇诀,心中起了爱才之念,而且截镖之举,却是自己理亏,所以才会有这一番折衷之言。
彭无望冷笑一声,道:“顾前辈,天下第一录承保之时,曾经言明,只能落到关中剑派欧阳夕照老前辈之手,其他人不能翻阅。我镖局中人尚且不敢一看,何况外人。”
顾天涯长笑一声,微怒道:“我已经退而求其次,彭小兄怎可如此绝决。难道你真要避我动手不成。”
彭无望厉声道:“顾前辈武功再高,此时不过是个截镖之人。我彭无望武功再差,此时却是个护镖之人。顾前辈仗剑横行天下,却也不能随心所欲。我们看镖护院的,虽然本事低微,但也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天下第一录名闻天下,想要先睹为快者大有人在。但是,若因逞一时之快而截镖行抢,虽是绝顶高手,易要归为匪类,我们行镖的一向与天下盗匪为仇,今日虽知必败,也要誓死周旋。”一番话正气凛然,说得镖局上下众人热血沸腾,轰然叫好。彭无惧更是惭愧得泪流满面,双刀齐举,大声道:“三哥说得对,大不了和他拼了,各位,摆阵。”
镖局人众立刻应声而动,只见人影乱闪,几十个刀盾手和长枪手已经将顾天涯团团围住,后面的弓弩手弯弓搭箭,随时候命。
顾天涯听过彭无望的话,心中一动:此子所言,果然有理。我虽为天下有数的高手,但是截镖之举,又岂能与他人有异,被归为匪类,可以说是咎由自取。
他又看了彭无望一眼,又付道:一直以来,我自恃武功过人,做了不少意气之事,武林之中,虽然赞多谤少,但是怎知那不是世人摄于我的武功而说的违心之言,而自己却又如何能够问心无愧。
虽然顾天涯此时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悔悟,但是长久以来,他潜心剑道,一直希望达到天下无敌的至高境界,而此时历尽三十余载,自己在世上难逢对手,却不知是自己已经天下无敌,还是自己无缘一见真正的绝代高手,所以他起意想一阅天下第一录,看一看到底谁是天下第一高手,还有谁可以和自己切磋剑艺。他并非好名之人,只是好武成狂,假设自己没被列入天下第一录,他非但不会不高兴,而且会兴奋不已,因为对手甚多,自己可以再有突破。这分好武之心,老而弥坚,越老越是心热。所以,这一次他志在必得,无论如何是不会停手的。
只见顾天涯微微一笑,忽然身子化为虚像,转眼不见了。
本来围着他的众人一齐惊叫,东张西望,不一会儿,顾天涯又出现在阵中,手里已经握有一根三尺多长的柳枝。
彭无望见到如此奇妙的轻功,知道普通人根本围不住他,连忙喝道:“你们都退下,让我先来。”
众人知道了顾天涯的厉害,连忙退在一边,免得糊里糊涂死在当场。
“彭小兄,你和雷野长力战整夜,筋疲力尽,我若使用碧血照丹心与你想抗,那是欺负你了。我这里有一只柳枝。我们在这里只比一比招式,随便你用何种兵器,如果你能够折断我手中的柳枝,或是逼我回守一招,我便输了,如何?”
彭无望听在耳中,大喜过望,暗自心想:这个老儿实在狂得可以,别说是你了,就算是我师傅,也难以在胜我之前,令我无法反攻一招。这一来,我的胜算极高。
只见他朗声道:“一言为定,如果我无法还上一招,这趟镖就算栽到家了,还保什么。”
“好,如此,就准备接招吧!”顾天涯喝道。话音刚落,手中的柳枝指向彭无望的面门。
其实,顾天涯的剑法乃是武林中极为了不起的绝顶剑法,此剑法是顾天涯自创的,后来他的门人子弟把这套剑法列入天山派七十二剑诀之中,后人称之为:倾城剑法。这套剑法分为十八式,克制武林十八般兵器,是天下兵器的克星。
使用这套剑法者,不但要天资绝顶,悟性奇高,而且必须练就高明的内家心法才能够勉强使出此剑法的三四成的妙处,而要完全发挥此剑的威力,还需要对天下的武功招数了如指掌,这就取决于使剑者的江湖阅历和对别派典籍的研究了。
这套剑法如果被使出十成的威力,攻势如潮,专找敌手出招的破绽进攻,往往在一招之间破敌制胜,端的是可怖可畏。
自创成这路剑法,顾天涯的剑法大进,武林之中未逢敌手,连接得下他十招的高手也很少找到。壮年之后,顾天涯的内力修为进入了天山内功先天阶段,一身无坚不摧的先天真气所向无敌,真气所至,草木皆为利刃,和神兵利器没有分别。江湖上的高手更加闻风辟易,无人敢敌。
今日他许下这种承诺,已经留下了很大的余地,彭无望的胜算其实少的可怜。
这些关键,彭无望自是不知。
只见柳枝化为一道绿影,急电般射向彭无望的右手曲池穴。彭无望厉喝一声,单刀自腕底翻出,轰雷一般斩向顾天涯的手腕,端的是既猛又狠。只这一招,已经让顾天涯另眼相看,因为这一招气冲天地,刚中有柔,稳健沉着,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佳构。但是,顾天涯的眼力何等惊人,一刹那之间已经看出了这一招的三处破绽。他手中的柳枝一颤,突然改变方向,激射向彭无望的左腰上三处大穴。这一招看来平平无奇,但是却一下打中了彭无望的死穴。他连忙收回早已经扑空的单刀,一招十万横磨,长刀下垂,横斩在柳枝之上。只听“叮”的一声,彭无望的单刀断为两节,柳枝仍然一无阻碍的长驱直入。彭无望大惊之下,吸气拧身,上半身转了个直角,顾天涯的柳枝堪堪擦身而过。彭无望左脚猛地一蹬,身子急退了丈余,想从身后的趟子手手中再拿一把单刀。但是,他抬头一看,顾天涯竟然如影形随地跟了上来,柳枝一扬,犹如宣花大斧一般当头劈下。四下里的镖众们看得焦急,不少使刀的汉子纷纷喝道:“三少爷,接刀!”手中的单刀便向彭无望丢去。
彭无望猛地吸了一口真气,忽然将这口真气逆行了一个周天,身子趁着这股逆流的真气出人意料的横移了一尺有余,闪开了顾天涯的迎头痛击。只见这枝柳枝劈下,地上立刻裂出了一个巨型的裂缝,长有一丈,宽有两尺,实在是惊世骇俗。
顾天涯有意立威,好让众人知难而退,连使一招“剑转七星”,只见满天的绿影,四面八方掷给彭无望的单刀全部被震飞上天,在半空中碎为粉末,四外飘散。
彭无望被他困在场中,赤手空拳,眼看就要落败。
忽然,他猛然想起一事,双手往怀中一探,抓起两样物事,抖手向顾天涯掷去。那两样物事正是齐笑云赠给他的鸳鸯双刀。鸳鸯双刀化为两道精光,雷电一般向顾天涯交剪而下。顾天涯心中一震,暗道:“这是什么招数,如此奇异?”说时迟,那时快,这两把短刀已经到了顾天涯面前。强横如雷野长也曾经败在这手脱手刀之下,顾天涯也不敢怠慢,旋风般一个转身,让过这一式攻势。他心中好奇难耐,只想:“下一招又如何?”
只见鸳鸯刀飞过他的身子,忽然飞快地旋转,然后竟然倒射而回。原来彭无望此时运起了齐笑云传授的少林绝艺擒龙功。这擒龙功要旨在于巧妙运用真气,使人的掌心产生强大的吸力,可以在数丈之内夺取敌人的兵器。此时,彭无望将这种神功用在操控脱手刀上,真可以说是神乎其技,鬼神莫测。顾天涯虽然阅尽天下的神功奇技,但是彭无望的这一路自创的脱手鸳鸯刀却是闻所未闻,一时之间欣喜异常。鸳鸯刀回飞之时,顾天涯本来可以用柳枝隔当,将这两把鸳鸯刀劈下,但是,一来这已经算是防守了一招,这场架就算是输了,二来,他见猎欣喜,心中万分企盼彭无望接下来的出手。这就好像一个吃遍天下的食客,忽然见到某人所做闻所未闻的美食,自然而然地希望见到他下一道菜是否仍为精品。而顾天涯的这份心情比之食客之于美食由甚,一时之间,他竟然开始患得患失起来,生怕彭无望的下一招令人失望,自己落得个空欢喜。
对于顾天涯此时的心情,彭无望自是不知,但是两军交阵,动辄可分生死,哪能不全力以赴?此时彭无望可以说是奋尽平生之力,只见他回手接住飞回的鸳鸯刀,左手上甩,右手下摆,两把鸳鸯刀划出两道匹练般的刀光,一上一下向顾天涯飞射而来。鸳鸯刀刚一到面前,忽然飞旋起来,一个倾前,一个滞后,斩向顾天涯的前胸和小腹。这一招彭无望运足了擒龙功,以真气遥控鸳鸯刀,使出了云龙长风刀里精微奥妙的一式刀法“双龙戏凤”,这一式刀法有二十三路,分来需要使刀者刀法极快,可以将手中之刀幻化为两把,分从上下进袭,领敌人无法兼顾。这招双龙戏凤将幻化而出的双刀模拟成两条飞龙,而敌人化为凤凰,双龙争先恐后,想要凑到飞凤面前,有所表现,可以想象这路刀法是多么奇幻瑰丽,引人入胜。此时彭无望以脱手鸳鸯刀使出这一招刀法,真是轻灵厚重,兼而有之,瞻之在前,乎焉其后。瞻之在左,乎焉其右。顾天涯看得心旷神怡,竟然忘了进攻,他的倾城剑法乃是天下凌厉第一的攻势剑法,如果没了进攻,当然就没了优势,一时之间,竟然叠遇险招。
彭无望占尽优势,众镖局人马欢声雷动,而顾天涯得遇妙招,也是欣喜异常,这一刻,竟是所有人都笑逐颜开,情形奇妙之极。
彭无望再吸一口气,运转鸳鸯刀,攻势如潮,一连使出二三十招攻势刀法,其中不少是因时而自创的刀法,也有将云龙长风刀融进脱手刀的刀法,可以说是刀法佳作杰构层出不穷,普通高手根本连一招也挡不住。如果对敌雷野长时,他能有空拔出这对鸳鸯刀,恐怕也能将雷野长打得手忙脚乱。
而顾天涯不但轻描淡写地一一接下,而且还有余舆指指点点,但是看他的面庞殷红如紫,仿佛连尽了十七八坛上好的美酒,形神俱醉,手舞足蹈。
彭无望猛然之间收回鸳鸯刀,猛地插在地上。顾天涯一惊,道:“彭小兄,怎么不打了?”彭无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忽然跪在地上,狂喷出一口鲜血。原来他力战连场,精元损耗太大,操控鸳鸯刀又需要极多的内力,此时的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顾天涯心中一紧,暗道:“顾天涯呀顾天涯,你只知道多看一眼奇招妙式,为了一己之私,却把这位少年累成如此田地,实在罪不可恕。”
此时,众镖师已经团团将彭无望护住,只听他的一声号令,就拼了命冲向顾天涯。
彭无望又吐了一口血,颤声道:“四弟,把天下第一录拿出来,我们输了。”彭无惧无助地看了三哥一眼,猛地一拳砸在地上,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天下第一录。
“且慢,”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天涯忽道,“这本天下第一录,我不想看了,也不用看了。”言罢,仰天综声长笑,状极欢悦。
镖局众人面面相觑,甚为不解。
顾天涯又道:“我寻天下第一录,只是希望找到能和我匹敌的对手,希图在剑道上更上一层楼。今日见到彭小兄的刀法,才发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自问平生从未服人,但是对于彭小兄的师傅,我顾某人不得不写一个服字。”
彭无望听在耳中,精神抖地一振,道:“家师若在此,听到这番话,一定欢喜。”
顾天涯仰天大笑:“不敢,不敢。鹤神齐笑云的刀法果然惊世骇俗,天外第一人之称,当之无愧。”原来,顾天涯从彭无望的刀法中看出了云龙长风刀的痕迹。当年齐笑云凭借这套刀法与天下群雄争锋,这套刀法也曾在武林中争相传颂,虽然是多年前的旧事,但是顾天涯阅历丰富,岂会不知。
但是,顾天涯有一层却料错了,他以为彭无望的脱手刀也是齐笑云的创制,其实大谬不然。这套刀法,可以说从头到脚都是彭无望的自创。
“今天才发现武学之道实在深不可测,我顾天涯这些年来未逢敌手,却把天下的高人逸士看小了。”顾天涯接着道,“今日这一战,就这样算了吧,从此以后,我会遍访名山,周游天下,去会一会那些厌倦红尘的天外高人,如果可能,一定要见一见齐老,和他好好切磋切磋。”彭无望拼命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顾天涯转过身,又道:“好说。彭小兄成就已自不凡,他日定成大器,有空就请到天山洗剑池一叙。”言罢,白光一闪,飘逸的身影已经到了十数丈之外。
良久良久,彭氏兄弟才回过神来。彭无望叹道:“想不到我们竟然能够逃过剑神顾前辈这一关,真是运气好到家了。”彭无惧看着满地的单刀碎片,心惊胆战地说:“顾天涯功夫真厉害,真气所至,连百炼精钢的长刀也被打成了碎片。”彭无望道:“光用柳枝,就有如此威力,难以想象如果顾前辈长剑在手,奋剑一挥,会是怎样的威风?”言下甚有憧憬之意。
“算了,那是想也不敢想。还是赶路要紧!”彭无惧连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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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虎镖局乘船北上,行得三五天水路,已经到了天下闻名的长安城。此时,唐太宗李市民已经与突厥可汗立下白马之盟,外忧暂解。长安又减了一年的赋税,正是百业兴旺,百姓安家乐业,民间富足,街道繁华。虽然唐太宗提倡节俭,严禁大兴土木。但是自唐高祖李渊一代往上,包括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都曾经于长安建筑宫殿。长安多有天下名匠,再加上身为多朝的京城,每代帝王对长安的建设都花过不少心思。所以长安之富丽堂皇可称甲于天下。自有唐以来,建筑上的风格脱却魏晋时代的简约清雅,换上了热烈奔放,华丽精致的风格,使得长安城呈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的极乐景象,令人宛如置身天国之中。
方进入长安,飞虎镖局的这些乡下人真的是大开眼界,所看所听,皆是平生少见的稀奇之事。彭无惧还好些,毕竟以前曾经来过几趟长安。彭无望简直看花了眼,恍恍然不知身在何处。镖局众人只*彭无惧一人带路,一路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长安贞观钱庄。贞观钱庄的对面,是关中剑派的道场明霞武馆,也就是落日剑欧阳夕照所要求的目的地。彭无惧吩咐手下的镖师将泰安富商段百万的百万镖银卸到贞观钱庄,然后随同彭无望一齐来到了明霞道场。
关中剑派的驻地果然威风凛凛,高门大院,建筑朴素而威严,隐隐然透出一派宗主的肃杀风范。正门全部由黄铜铸成,气派非凡。门口的两尊青铜巨狮张牙舞爪,狞恶威猛,令人肃然起敬。彭氏兄弟二人心中七上八下,踏上了道场门口的台阶。
守门的几名关中剑派弟子,见到二人上前,连忙上前招呼。交待了几句之后,知道是彭门镖局的人,连忙尊为贵客,热情款待。更有数人连忙进到屋内,通报给关中剑派的领袖人物。不多时,兄弟二人已经被领到了内堂,明霞道场的会客厅,坐在檀木制成的会客椅上,品着侍者奉上的上好香茶,静待欧阳夕照的到来。
欧阳夕照并未让彭氏兄弟久等,一听到保天下第一录的人到了,立刻放下一切飞快赶来。他刚一进门,彭无望就感到一股凛冽的剑气迎面扑来。这并不是因为欧阳夕照心中存有杀机,而是身为剑客所无法掩饰的气派。彭无望心中立刻肃然起敬,因为这股剑气刚猛沉厚,显示具有这一身剑气的高手已经上达先天之境,天人交泰,圆转自如。“好纯的剑气!”彭无望心中暗想,“欧阳夕照身为关中剑派元老,果然名不虚传。”
再一抬眼观看他的面容,不禁微微一怔。只见欧阳夕照身材不足五尺,圆头圆脑,鹤发童颜,笑容可掬,满面红光,甚是滑稽可笑,完全没有一丝大派长老的威严风范。
“好好好,哈哈哈!我等的镖终于到了。”欧阳夕照一句客气话都没说,但是人人都可以感到他的亲切热情,“快快快,让我看一看,让我看一看。”
彭无望从彭无惧手中取过天下第一录,恭恭敬敬地交到欧阳夕照的手上,道:“晚辈等幸不辱命,原物奉上。天下第一录从保镖之日,直到如今,未被任何人动过分毫。”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这趟镖后,飞虎镖局名动江湖,乃是不远之事。”欧阳夕照言罢,一招手,又道:“快拿来。”
一名侍者手持一个托盘,健步上前。欧阳夕照从盘中拿出一张五百两黄金的飞钱,道:“贞观钱庄的黄金五百两飞钱,乃是剩下镖银的尾数,请笑纳。”
彭无望小心翼翼地将飞钱揣在怀中,暗中叹道:这趟镖总算保完了,这些钱可都是用命拚来的,几个趟子手身受毒伤,差一点送了命,光凭这一点,这五百两黄金实在受之无愧。欧阳夕照和蔼地说;“两位小兄弟一定还没有用过膳,不如在这里用过再走吧!”彭无望摇了摇头,道:“这次行镖有几个兄弟负伤卧床,我们还要前去照应,就此别过。”
欧阳夕照笑道:“不错,不错,义气为先,理当如此。这位小哥一定是第一次来到长安城,有空就让我的几个师侄领你们到处转转。对了,对了,这趟镖竟让贵镖行折损了人手,一定惊险百出,我老了,平日少在江湖走动,但是最喜听闻江湖中的奇闻轶事,有空定要请两位小兄弟讲讲这趟镖的经过。”
彭无望归心似箭,不想多说,刚要再次告辞,却被彭无惧一把推开。只见彭无惧猴子般窜到欧阳夕照的面前,道:“好叫欧阳老前辈得知,这趟镖可算险象环生,惊险非常,啊,对了对了,三哥讲故事最好了,让他来说。”
彭无望也好说书,但此时急着要走,只好说:“欧阳老前辈,下一回造访,在下一定将前前后后的经过如实禀告。”彭无惧道:“对对,下一次,一定要将三哥大战厉啸天,雷野长和顾天涯的英雄事迹好好说一说。”彭无望连忙道:“四弟,修得多言,让人笑话,走。”两兄弟转身飞也似地走了。
“厉啸天!雷野长!顾天涯?这……”在欧阳夕照发愣的时候,彭氏兄弟已经走远了。
彭家兄弟回到飞虎镖局长安分局为受伤的兄弟疗伤买药,一转眼过了三四天。几天中,所有人的病情都已经好转,人人精神振奋,因为这趟镖保下来,所得的镖银合计共有千两黄金,人人都有不少的分红。好不容易到了长安,如何能够虚度,这一天,风和日丽,彭无望彭无惧带着二三十个镖众,由本地的常驻镖师引路,到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游玩。
彭无望对四弟说:“老四,二哥不是给过你二十两黄金去买那个什么琉璃片么?可别忘了。”彭无惧一拍脑袋,叫道:“是啊!这种好事,竟然忘了!三哥,咱们这就去,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永乐坊!”
永乐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奇异的番帮外族的奇人异士,有大食商人,有南海的行脚商,有东瀛的浪人,也有波斯的行商,不少波斯商人从本国带来了妖冶迷人的波斯美女,正在奴隶市场上大叫大嚷,贩卖人口。而南海行脚商的货物更是引人注目,那是只有南海的采珠女才能够入海采获的南珠。大食商人的异国珍宝也是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
彭无惧早已经被波斯女的美貌钩走了魂魄,如果不是畏惧三哥的威势,又想起了大哥彭无忌的严厉,他早已经倾尽黄金去买上几名美女了。
这时,眼明手快的彭无望已经截住了一个兜售奇异货物的波斯客商,生硬地用京城口音问道:“请问,你有没有紫黑的琉璃片买?”
那个波斯商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道:“有,十两黄金!”彭无惧叫道:“没这么贵吧?十两黄金可是我们拚了命才赚得到。这样吧!五两如何?”波斯商大怒,道:“五两?你自己留着吧!我们波斯人万里跋涉才千辛万苦地把货运到上京,我们也是拚了命挣钱。十两已经很公道了!”彭无惧还想据理力争,彭无望出手一拦,道:“算了,四弟,十两无妨,给了他了事,这里不是青州,别惹出事来。”彭无惧心中不愤,然而兄长的话不敢违背,只好将飞钱递到波斯商的手上。波斯商立刻眉花眼笑,飞快地收好飞钱,将货囊中藏在最深处的琉璃片拿了出来,道:“这块琉璃片是我珍藏的极品,你们只要找到巧手匠李读李先生,可以将它分成两片,然后做个白银架子,带在脸上,不但可以掩藏身份,而且有派头。”彭无望连忙问道:“如何才能找到巧手匠李读?”波斯商人四下里看了几眼,小声说:“李先生最近惹翻了青凤堂的杀手,正在东躲西藏,找他可不容易。”说完,一双贼眼飞快地翻转。彭无惧岂有不知,立刻掏出一两银子,甩在他的手心:“快说!”波斯商立刻笑眯眯地收下银子,道:“正好,我经常和他打交道,略微知道他的去向,如果风声不紧,他会在东市接些生意。”“那如果风声紧呢?”彭无望问道。
“风声紧?那时候,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波斯商转身就走,却被彭无望一把拉住:“想溜,这会儿他被青凤堂追杀,还说风声不紧么?想白赚小爷的银子,做梦!”波斯商人连忙赔笑:“大爷饶命,李先生神通广大,青凤堂普通的杀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除非是……嘿嘿,除非是青凤堂的首席杀手,或者是四大元老,又或是青凤堂主。”提到青凤堂主,众人都哆嗦了一下。青凤堂主是一个武功通神的神秘人物,曾经协助西凉薛举行刺过当时还是秦王的唐太宗李世民,在天策府众猛将以及随李世民出征的众少林棍僧的拼死护驾下,才功亏一篑,但是也让李世民身负重伤,以至于迎来了他生平第一次惨败。
这一役虽然是青凤堂主唯一的一次失手,但是,他也因这一役声名大振。为了安抚护驾的众将之心,唐太宗李世民严令史官不得将这一事件载入史册,但是江湖之中对于这一战的传说却沸沸扬扬。
当时,青凤堂主青衣青袍,用一块青色的手帕遮住面容,手里握着一柄青虹剑,犹如魔神降世,出剑犹如奔雷驰电,其快如风,其狠如虎,其准如量,其稳如山,天策府众将之中,只有卫国公李靖,红拂女张氏,程知节和秦叔宝能够在交手时勉强挡住他的一招半式,其他人都是在浦一接触,就败下阵来。
幸好少林棍僧结成棍阵,将他困在当中,无量大师以一柄紫竹棍和他奋力周旋,卫国公李靖则以长枪为辅,攻他身后。十三棍僧和李靖各奋平生之力,才阻住了青凤堂主的锋锐攻势。但是,青凤堂主的剑气已经穿过所有高手,击中了秦王李世民,从而令他吐血受伤,无法指挥军队。
青凤堂主施完剑气,知道大事不成,立刻从容退却。但是,十三棍僧已经有三五人伤在他的剑下,而天策府猛将也死伤无数。
而这只是青凤堂主众多杰出事迹之一,江湖草莽中人听到青凤堂主的名字无不色变。市井之中曾有闻青凤堂主之名可止小儿夜啼之言。可见他的威势。
此时波斯商提到这个名字,仍然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想不到,你个波斯外族竟然也知道青凤堂主的名字。”彭无惧清了清喉咙,道。
“嘿嘿,小人在上京已经居住了数年,乐不思蜀,天朝的文化已经深入我心,深入我心。”说完,波斯商人忙不迭地转身走了。
“大哥,怎么办?”彭无惧问道。
“没办法,只好到东市看一看。”
东市的繁荣更加令人心旷神怡。不但各式的稀奇古怪的物品应有尽有,而且还有来自各地的著名小吃和专门供应各地名菜的豪华酒肆。实在是有钱人的天堂。彭无望拼命按住彭无惧双手,防止他胡乱花钱。但是,手下的镖众已经无法抗拒各种诱惑,大把大把的银两纷纷丢在了这个长安城最大的销金窟。
众人在东市转了好几个圈子,始终打听不到李读的消息,直到太阳西沉,才打道回府。正在彭氏兄弟闷闷不乐地走出东市的时候,忽然一个干瘦矮小却有一个累赘的大肚腩的汉子来到他们的身边,悄声道:“各位可是在找李读?”
彭氏兄弟猛然回头,一齐望向这个男子,不禁暗暗惊叹:这个家伙好大的头。原来,这个汉子身材虽然矮小,但是却有一个南瓜一般硕大无朋的脑袋,颇为显眼。
“你是李读李先生?”彭无望连忙问。
“不错,这些等会儿再说,这里耳目众多,到我的地方详谈吧。”李读急匆匆地说。
彭氏兄弟令当地的常驻镖师带领镖众们回长安分局,兄弟两个带领着得力手下夏彪,刘劲松跟随李读飞快地在人从中穿行。
“我们这是去哪里呀?”彭无望连声问道。
“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再说。”李读不耐烦地说。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长安西南角的永阳坊,坊内有不少酒肆,但是商户很少,大多数是住户,一片鸡鸣犬吠的市井之音。李读来到了一个不起眼的院落,院前种了几棵参天的白桦,显得十分幽静。李读在院门前站了片刻,大家都以为他要推门进去,谁知他一侧身,走进了紧*着这个院落的矮屋。
矮屋内摆设十分简陋,完全不象是名震天下的巧手匠李大师的住处。
“李先生,你住这里?”彭无惧满脸不可思议地问。
“怎么,有问题么?”李读立刻吹胡子瞪眼地问。
“没有,没有,嘿嘿。我们只是想请你为我们做个白银架子。”彭无惧那里敢得罪李大师,连忙转移话题。
“白银架子,嗯,多大?”李读摆出了大师的架子,“我看你们锲而不舍地找了我一整天,精诚所至,我才出面的。想来,这个白银架子一定有很大的用处。你放心,我李读并非刁钻之人,如果用于急难,我可以酌情减少费用。”
彭无惧连忙从彭无望手中夺过紫黑琉璃片,递到李读手里,道:“李大师,我希望你能够切开这个琉璃片,做成两片,然后做个白银架子,使我可以带在脸上了。”
李读脸色一变,道:“就这些?”
彭无惧道:“没错。”
李读气得捶胸顿足,大叫道:“这种小手艺你们找个平常手艺匠就行了么!找我干吗?你们知不知道,我显身相见要冒多大的危险。我现在可是在被青凤堂追杀,你们叫我出来做一个墨镜,不不,那个,呵,琉璃镜?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轻重的。”
彭氏兄弟面面相觑,被骂得目瞪口呆。
“十两黄金,一口价。”李读愤愤地说。
“好。”对上了这位大师,彭无惧也不敢还价了。
“你们明天来取,琉璃片先放在我这儿。”李读一脸的不耐烦。
回到长安分局,已经是二更时分,长安本地镖师正在大摆宴席,庆祝这次天下第一录护镖成功,这一次参与护镖的镖众围坐在中间,唾沫纷飞地大讲彭氏兄弟的英雄业绩,长安分局的镖众个个听的入迷。见到这种热闹的场面,彭氏兄弟那有不兴奋的,彭无望连忙抢过说书的角色,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这趟镖的所见所闻。而彭无惧则据案大嚼,穷形尽相,见者绝倒。正在众人狂欢痛饮正酣之时,突然一向安静而秩序井然的长安城忽然象炸开了锅一样,到处都有惊慌的呼喊声:“失火啦!失火啦!”更有夜巡的士兵在大声呼警:“青凤堂入城了,青凤堂入城了!”然后,在城的西南角,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惊人的火光照进了长安分局,满堂明亮的烛光立刻黯然失色。
“李先生出事了!”彭无望猛地站起。“三哥,怎么办?”彭无惧连忙问。
“李先生可能被青凤堂的人袭击了,也许和我们有关。李先生是个好人,不能见死不救,我们去。”彭无望抄起一把单刀,冲出了门口。彭无惧连忙插上双刀,跟了出去。
永阳坊一片火光,李读的矮屋已经成为火海。而在矮屋旁边的院落里,十几个黑衣人尸横就地,身上不是中了数之不尽的飞箭,就是口吐白沫,满面铁青,显然是中了剧毒。不少巡夜的士兵正在一名身材魁梧手持双斧的将领的带领下,和几十个武功精强的黑衣夜行人拼命死战。
“听着,青凤堂在此办事,不相干的快快闪开,否则剑下无情。”一个看来象是首领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日你鸟个青凤堂,想在长安惹事,无法无天,还以为这是乱世之时吗?今天老子让你尝尝你程爷爷的三板斧,咱们新帐老帐一齐算。”领头的武官粗声喝道。
“好,看你还倔强!”领头黑衣人怒喝,“七星剑使,七剑齐上,先了结了他。”立刻剑光大盛,七个黑衣人围住了这个武官。
只见这个武官怒喝一声,竟然不管满目凛凛的剑光,忽然板斧一招“力劈华山”使了出来。这招力劈华山看在彭无望眼里,使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天涯以柳枝使出的那一招类似的招数。这招斧法果然凌厉威猛,只一招,就将一个七星剑使劈成两片。这位姓程的武官半步不停,又接着左斧护住胸前,右斧前伸,斧柄上挑,仿佛是剑法里的一招“羚羊挂角”,刺向另一个黑衣人。那个黑衣人长剑一封,欲将此招挡在外门,但是却扑了个空,被斧柄刺中了咽喉,当场毙命。众七星剑使震惊于这名武官神奇的斧法,纷纷舞剑护住周身要害。那武官得势不饶人,双斧齐举,当头照一人劈下,招到中途,忽然健腕一抖,双斧奇妙地改变了方向,直劈化为横扫,成了拳法里的双峰贯耳之势,斩向黑衣人的脖颈。只听噗地一声,一颗斗大的人头被砍了下来。
“好厉害!”彭氏兄弟立刻对这位武官满心钦佩,“好俊的斧法!”
但是,这名武官又将双斧狂舞了一阵,没过一会儿,就又将这三招使了出来,再过一会儿,又使了一遍。开始的时候,这三招确实神妙,但是,不久之后,众黑衣人已经留意了这三招,令其无法奏效,这名武官立刻陷于困境。
“我们去!”彭无望大喝一声,冲了上去。彭无惧紧跟其后,加入了战团。彭无惧双刀飞舞,虎虎生风,倒也罢了。彭无望的刀法立时有了技惊四座的效果,只见他单刀一展,一式“游龙戏凤”轻飘飘地递出,竟凭这一式连绵不绝的刀法与在场的每一个黑衣人都交了一招,端的是,快如风,疾如电,轻似鸿毛,稳如泰山,深得云龙刀法准,稳,疾,轻的要诀。众黑衣人不禁一起“咦”了一声。彭无望手中的单刀猛地刀芒暴涨,与他交手的黑衣人猛地惨叫一声,软软地跪在地上,“波”地吐了一口气,歪倒在地。原来他被彭无望用刀背敲在了天灵盖,昏厥了过去。
“好刀法,好刀法!”正在奋战的程姓武将大声喝彩,“***,老子今天开了眼了。”彭无望闻声精神一振,单刀疾旋,挡下三名黑衣人联手进攻的狠辣招数,然后一探身,刀交左手,左手食指一拨刀柄,单刀飞快地旋转起来,凛冽的刀光在三个黑衣人腰腹间一闪,三人的腰带同时被长刀削断。一连串惊叫声中,这三名黑衣人顿时狼狈不堪,一会儿工夫就死在武官和彭无惧的刀斧之下。
只这样战得少时,众黑衣人越战越少,渐渐被巡夜的大唐士兵合围了起来。
忽然,一连串呼哨声响了起来,十几个头带黑斗笠,身着黑衣,腰配长剑的夜行人出现在四周的墙头。
正在鏖战的黑衣人首领一见他们出现,立刻喜道:“降龙舵的兄弟,来得正好,快点来支援我们。”
“李读呢?”一个阴沉地声音从一个降龙舵的杀手口中传来。
“他,他向城外逃去了。这个家伙好狠,用手中的暗器伤了我们二十几个兄弟。”
“哼,废物。猎豹舵的人实在是组织的耻辱。给我全部杀了,一个不留!”那个阴沉声音的首领冷冷地说。
“是!”那十几个降龙舵的杀手整齐的应了一声,齐齐地跃下墙,加入了战团。仿佛噩梦降临一般,这十几个杀手手中的长剑竟然发出了强烈到耀眼刺目的光芒,十几柄剑织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之网,向众人交剪而下。巡夜的士兵在目眩神驰之际,纷纷倒毙在这些杀手凶残狠毒的剑法之下。彭无惧一声惊叫,肩头中了一剑。彭无望连忙冲到他的身旁,长刀使出雾隐云龙的守势刀法,拼命接下了四面八方递过来的剑招。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见人就杀,连原先在这里的自己人也不放过。转眼间,那些猎豹舵的杀手全部被自己人杀死,很多人死不瞑目,不知道为什么会遭此毒手。
不一会儿,场中只剩下,彭氏兄弟和那个程姓武官,其他人全部被屠戮殆尽。
“妈了个球,球了个蛋。老子今日又落了单了。”程姓武官不住地嘀咕。
彭无望拚尽全力才勉强接下了攻过来的所有剑招,直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些黑衣人的剑招不但快得惊人,而且剑光如电,耀人眼目,令人根本无从招架。青凤堂降龙舵的杀手果然名不虚传。
“关中欧阳夕照在此,青凤堂休得猖狂!”一声雷霆般的爆喝传入众人的耳际。
一个身高不到五尺的矮小身影出现在西边的墙头之上,他的手里握着长达四尺的阔剑,威风凛凛,正是欧阳夕照。
“杀!”降龙舵的首领一声呼哨,三个降龙舵杀手分从三个方向冲向欧阳夕照。三柄剑闪烁生辉,留光异彩,煞是好看,然而他们出手的剑招却如猛虎下山,凶狠非常。
欧阳夕照“咄”地喝了一声,四尺长剑缓缓画了一个圆弧,阔剑的剑身猛地发出了“铮”的一声,整个长剑发出了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精光。三个黑衣人的身影刹那间犹如融化在这片剑光之中。
“这这,这是落日剑法么?”程姓武官惊讶地问。“好强的剑气!”虽然不是首当其冲,但是彭无望仍然感到了那浩浩然充溢天地的凛凛剑气。“我在这里已经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了,不知道那些杀手会如何…?”彭无惧悄然包扎起伤口,小声说:“三哥,想不到这个老头看起来不起眼,却这么厉害!”
忽然听到三声凄厉的惨叫,攻上前的三名杀手打着转飞落下墙来,浑身浴血,不知被刺了多少剑。
“今日冲着关中神剑的金面,我们就放过他们又如何?”降龙舵的首领一声吆喝,十几名杀手整齐地使出一式剑光错落的攻势剑法,只见十几柄长剑织成一片光网,将彭氏兄弟和程姓武官圈在外门,欧阳夕照看到这种剑法知道这是专门对付高手的剑阵,也不敢贸然追杀上前,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众杀手隐身而去。
程姓武官怒的大骂:“孙儿们跑得倒快,你程爷爷改天再教训你们!”
彭氏兄弟这时已经来到欧阳夕照的面前,齐齐抱拳道:“多谢老前辈援手。”
“老了,老了,”欧阳夕照叹道,“这几个孙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一把老骨头,实在追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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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程姓武官走了过来,对欧阳夕照一抱拳:“我说,欧阳老儿,这回可亏了你,要不然我和这几个小娃儿就完蛋了,改明请你喝茶聊天儿吧。”
欧阳夕照开怀大笑:“让鼎鼎大名的程大将军请客,这可不敢当。不过,你实在要谢谢这两个小兄弟。如果不是他们。不管你是叫程咬金还是程咬银,你就算是咬翡翠,咬玛瑙,咬珍珠,咬尽天下的宝贝也活不过今晚。”
彭氏兄弟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站在眼前的就是大唐朝的开国名将程咬金。
“***。老子说过多少次,老子现在是程知节,别老提我的老名,怪别扭的,都多少年了,你就是改不了。”程知节转过头,看定了彭氏兄弟。他猛地一拍两人的肩膀,道:“好兄弟,你们对我的胃口,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好刀法,好刀法,***,我这个人别看我武功不太高。嘿嘿,眼光可是一流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刀法。”他目不转睛地瞪着彭无望:“小子,我知道,你一定是齐笑云的徒弟,嘿嘿,我生平所见的刀法只有齐老先生的刀法可以和你相比。呸呸,是你的刀法可以和齐老先生相比。”
彭无望立刻一阵惊喜,连忙道:“程大将军,您见过我师父?”程知节仰天大笑,道;“哈哈,当然见过,当今天下有数的高手,那一个我不知道。好了好了,今天老子忙得紧,明天我处理完在京城里捣乱的混蛋以后,咱们老少爷们儿再开一桌酒席,好好聊他个三天三夜。”
欧阳夕照凑过来道:“喂,程兄,怎么,算我一个吗?”程知节佯怒道:“你个为老不尊的老怪物,自己关中剑派金银满地,却天天跑到我这个穷鬼将军府骗吃骗喝,不行!除非你带上得胜楼的宴席来。”“好,一言为定!”欧阳夕照兴致很高,“我知道这两个小兄弟不简单,没想到有一个竟然是齐先生的得意门生,这可一定要结交结交,哈哈哈哈!”
忽然,彭无望想起李读正逃往城外,仍然是身处险境,连忙和程知节与欧阳夕照订好明日酒宴的时辰,然后就往城外赶去,彭无惧虽然有些疲倦,但是他已经对这个三哥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唯他的马首仰瞻。
长安城西南是一片绵密而广阔的树林,彭氏兄弟沿着一条由凌乱的脚步所踩出来的小道向林木深处疾行。沿途不时看到惨不忍睹的黑衣人的尸体,有些人的胸口裂出了一个大洞,有的人只剩下半片头颅。看来李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手里不是有个威力惊人的暗器,就是有着不同凡响的武功。
彭无惧越看越是心惊,对彭无望小声说:“三哥,这李读可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我想,青凤堂这次跟头是栽定了,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彭无望怒道:“四弟,这么说可不对了。李先生是因为接我们的生意才出的事。在情在理,我们都不该不管。如果李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过意得去么?”彭无惧一缩头,心里暗道:“我出个三长两短,又怎么办?”
又走出足有十几里路,密林中央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死伤狼藉,李读在草地上连滚带爬,手里握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长筒,长筒下方是一个精巧的握柄,握柄的前方有一个漆黑的匣子。四面八方都是猎豹舵的黑衣杀手,前仆后继地亡命冲来。李读手中的金属长筒放射出凄厉的火光。冲到面前的杀手胸口立刻爆出巨大的血口,哼也不哼一声,倒地毙命。只一会儿工夫,就有十来个黑衣杀手被他击毙。
“这是什么火器?太可怕了!”彭无惧一见之下,立刻吓得躲到了一片灌木丛中。彭无望胆气粗豪,一无所惧,气震丹田,大喝道:“青凤堂的,休要猖狂,青州彭无望在此。”
李读紧握手里的火器,急切地叫道:“喂,小兄弟,快往我这里*,青凤堂降龙舵的高手快到了。”
彭无望连忙冲向他的身边。顷刻间,只听十数声冰冷的呼喝,那头戴斗笠的降龙舵杀手们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彭无惧吓得从灌木丛中直蹦了出来,凑到三哥的旁边,瑟瑟发抖。李读连忙举起手中的火器,向来犯的众黑衣人又是一轮扫射,将最后几个猎豹舵的杀手射倒,但是似乎已经没有后继的火药了。他只好收起火器,对彭氏兄弟道:“多谢两位小兄弟援手,李读自有后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