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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侠传奇
作者:戊戟
正文
第一回 深山豹儿 第二回 江湖怪丐 第三回 肥瘦双侠 第四回 惊走魔头
第五回 豹儿学剑 第六回 点苍山下 第七回 江湖杀手 第八回 紫衣少女
第九回 黑峰寨主 第十回 幽谷之夜 第十一回 一幅密图 第十二回 意外遭劫
第十三回 计探豹儿 第十四回 岷江风浪 第十五回 江湖奇人 第十六回 飞来横祸
第十七回 江湖游侠 第十八回 幻影魔掌 第十九回 嘉陵风云 第二十回 无名老人
第二十一回 两个豹儿 第二十二回 真假难辨 第二十三回 不辞而别 第二十四回 生死相随
第二十五回 深山古寺 第二十六回 奇珍异宝 第二十七回 神功告成 第二十八回 豹苑别墅
第二十九回 巧杀小霸王 第三十回 豹儿认母 第三十—回 峰回路转 第三十二回 点苍山上
第三十三回 蜀道怪丐 第三十四回 百里猎凶 第三十五回 激战龙门 第三十六回 乌云压寨
第三十七回 辽东双怪 第三十八回 风云变幻 第三十九回 水落石出 第四十回 哭笑双丐
第四十一回 风云洛阳 第四十二回 处处侠踪 第四十三回 血战丹霞 第四十四回 乘胜出击
第四十五回 云里阁主 第四十六回 博望烽火 第四十七回 人间奇女 第四十八回 黑箭之死
正文 第一回 深山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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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夜-深山-古寺。

    一位须眉皆白的独臂老僧,在青灯下俯视一位浑身是伤的孩子。这孩子年约十三四岁,墩墩地的脸儿,圆晶晶的眼睛,一脸憨笑地问:“师父,我的伤不要紧吧?”

    老僧叹了一声:“豹儿,你这条命,可以说是从佛祖身边要回来了!你怎么这般不小心,掉进了深涧中去?”

    “师父,我在悬岩上,看见一条蛇想吞岩边树上的一窝小鸟!我一急,要去赶它,脚不知怎么一滑,就掉下去了。”

    老僧摇摇头:“要不是为师闻声赶去,从深涧中将你抱回来,你就是不死,也身喂虎狼。下一次,可不能这般大意了!”

    “师父,那窝小鸟没给蛇吃了吧?”

    “那条蛇已成龙去看佛祖啦!”

    小孩愕异:“什么!它成龙了?”

    “它跟你一块掉下去,看来佛祖看上了它,没看上你,你掉在松软的腐叶草丛之中,它却撞在岩石之上。”

    小孩吃吃笑起来:“师父,你是说它摔死了吧?”

    “好啦!你坐起来吧,运气调息,不须半刻,又可蹦蹦跳了。”

    小孩一下坐起来:“师父,我这么就好了?”

    “豹儿,你知不知你已躺了多久?”

    “躺了多久?”

    “已五天六夜了!”

    “五天六夜?我怎么不知道?”

    “你一直昏迷不醒,要不是为师的一颗大还魂丹,恐怕还待躺十天半个月。好啦!快好好运气调息,恢……”蓦然,老僧突然住口,疑神倾听。

    小孩愕异,问:“师父,你怎么不说了?倾听什么?”

    老僧神色凝重,双眉微皱,片刻,长叹一声:“看来,为师大难来临了!”

    “大难来临?师父,什么大难来临了?”

    老僧突然将灯吹灭,对小孩轻轻说:“豹儿,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千万别出声,更不能出来。”说时,老僧已身如幻影,步出了禅房,出现在佛堂上,盘腿定神入坐。

    也在这时,两条黑影,宛如夜鸟投林,跃入寺内,又似两片残叶,飘入佛堂,行动无声。显然,来人的武功,已是一等的上乘高手。

    老僧仿佛视而不见,仍然端坐不动。两位来人,其中一位似夜枭般的桀桀冷笑,声音苍老:“大师兄,怎么小弟来了,也认不出来?”

    半晌,老僧微叹一声:“老衲出家多年,俗事早忘,望施主见谅。”

    突然寒光一闪,来人一把冷冰冰的利剑,剑尖直贴老僧喉下的天突穴。出剑之快,认穴之准,这恐怕是武林中任何一流剑手也望尘莫及。只要剑尖再进一分,便可以挑去人的一条性命。来人厉声地问:“上官飞,你知不知道叛主背师人的下场?”老僧面无惧色,也不作任何行动,只是说:“老衲自知罪孽深重,难以获免,施主要取老衲性命,只管取去好了!再说,上官飞已死去多年,老衲现名方悟。”

    “我不管你上官飞也好,方悟也好,黑箭也好,今夜里你想活命,已万万不可能。我要是不杀你,怎对得起已死去的三师弟等人?”

    原来这位隐居深山古寺的老僧,竟是当年武林黑、白两道人士闻名变色的大魔头——黑箭之一,后受少林寺掌门人方慧禅师的感化,幡然悔悟,削发为僧,取名方悟。他自知自己仇家不少,不但被自己惨杀过的人的亲属、子女不放过自己,就是自己过去的同门师兄弟也不会放过自己。为了避免累及少林寺众僧,于是他远离少林,来到南疆丛山峻岭中的这座无名古寺隐居下来,想不到过了十多年,他的同门师弟还是跟踪寻上门来,而声音苍老的来人,正是他的二师弟——澹台武,也就是当年神秘莫测的黑箭之一。第三个黑箭王大为,已死于一代怪小侠墨明智的掌下。(详情请看拙作《神州传奇》)

    方悟又是一声长叹:“老衲死,不足为惜,但老衲自问,并无愧对师门,只是不愿再助纣为虐,为害天下黎民百姓,因而削发为僧,你要杀我,只管动手好了。”

    “你还有脸敢这么说?我问你,三师弟是怎么死的?我又是怎么遭人擒的?这不是你出卖的结果?”

    “老衲敢说,我没有出卖你们。再说,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能容于武林?能容于天下么?老衲劝奉你一句,别再逆天行事了,奇侠没有杀你,已是仁至义尽,你怎不扪心自问,仍想为害人间么?”

    “我要不是误中奸计,能为人所擒么?现在奇侠夫妇已死,放眼武林,我还怕谁来?”

    方悟—怔:“奇侠夫妇已死了?”

    “你以为他们身怀绝世神功,就能逃脱生老病死这一关么?他们年登百岁,不是神仙,还能不老死的?”

    方悟一时无语,澹台武又冷冷问:“你现在还有何话可说?”他的剑尖,一直停在方悟的天突穴上。

    半晌,方悟慢慢地说:“就算奇侠夫妇己死,武林之中,高人有的是。单是奇侠夫妇的孙女慕容小燕和她的丈夫墨少侠,你恐怕就难以对付。”

    “这两个九幽小怪,我才不畏惧他们。大师兄,要是你答应和我合作,重出江湖,我可以饶你一死,还尊你为大师兄。”

    方悟摇摇头:“老衲身为佛门子弟,四大皆空,早巳不想过问人间俗世了。”

    “你情愿死在我的剑下?”

    “施主又何必多问?”

    “那你死吧!”

    突然,—个幼稚的童声叫喊起来:“你们不能杀我师父!”

    澹台武在佛堂长明灯光下一看,一个圆墩墩的孩子,一脸的惊恐之色在望着自己。在佛堂出现的,正是豹儿。澹台武冷电的目光一扫,问:“什么!?他是你师父?”

    “是呀!我师父可是个好人,你们不能杀他。”

    澹台武转问方悟:“他是你收的弟子?”说时,目光杀气更重。

    方悟看得心头大震,看来澹台武是不放过这孩子了!豹儿也真是,怎么不听我的话?跑出来干什么呵!但却徐徐地说:“这是老衲在荒野中拾回来的孤儿。老衲只收他在寺内烧茶煮饭,并没传他武功,不算是老衲的弟子。你杀老衲好了,切莫伤了这孩子。”又朝小孩说,“豹儿,这里没你的事,你走吧。”

    豹儿目光茫然:“师父,他们不是要杀你么?怎么没事的?”

    澹台武目光敏锐,从孩子的目光、行动上看出,上官飞的确并没传这孩子的武功,便不急于要杀这孩子了!冷冷地说:“不错,一个人死了,的确是没事了!”

    方悟急催着小孩:“豹儿!你还不快走?”方悟一向知道:澹台武的为人,不会杀害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何况豹儿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澹台武想杀害,自己不管怎样,也要出手了,拖延时间,让豹儿能逃出寺外,一出寺外,四周都是丛山峻岭,深谷大涧,随便可以躲藏,可能有一线逃生的希望,所以他急着催豹儿快走。

    可是这孩子糊涂透了,显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死在顷刻之间,却担心自己的师父,说:“师父,你也快走呀!你不是走得很快的么?”

    方悟不由苦笑起来,心想:“这真是孩子说孩子话了,我要是想走,还能不走的么?但说:“豹儿,快走吧,别理我了!”

    澹台武森森地说:“他能走吗?”

    方悟一怔:“什么!?你要杀他?”

    “大师兄,在黄泉路上,你一个人寂寞,需要这孩子伺候!”

    “你怎么连孩子也不放过,他可是半点武功也不会呵!”

    “你认为覆巢之下,还有完卵么?”

    “不行!老衲不能让你杀害这孩子。”

    “大师兄,你想妄动一下,你就会先走一步。”说时,剑尖已入肉半分,已有鲜血缓缓流出。

    豹儿这时见机逃走,仍有一线逃生的希望,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但不乘机而逃,反而扑上来,毛手毛脚想去抓澹台武手中之剑,救师父。他这一行动,更不是会武之人的行动了!澹台武看得又笑又怒地,喝声:“找死!”一脚扫去,“嘭”地一声,豹儿“哎哟”一声惨叫,口喷鲜血,人不但飞出了佛堂,也摔到寺外去了。在三位神秘的黑箭当中,王大为内功最好,而澹台武的武功最强,上官飞次之。过去多少黑、白两道的武功高手,都挡不了澹台武的一掌一脚,而丧生在他的掌下脚下,别说豹儿不会武功,重伤未好,就是会武功和没伤,也无法闪开澹台武这鬼影腿的招式。尽管澹台武这一脚之劲,用力不到三成,仍将豹儿踢飞了出去,重伤吐血。

    方悟见豹儿给踢飞了,吼道:“澹台武,你——!”正想飞身去救这孩子,可是澹台武的手用力一送,剑尖已刺进了方悟的喉下,方悟身体颓然倒下,只说了一句:“澹台武,你太心狠了!”便合上了双目。

    澹台武瞧也不瞧方悟一眼,收了剑,对同伴说:“这里的事已了,我们走!”

    那黑衣人点点头,身形一闪,他们又像夜鸟似的,飞出了古寺,消失在月夜下的丛山峻岭中,去得无踪无影。古寺佛堂只留下一盏长明灯,幽幽的灯光照着这清冷的古寺,无声息的佛堂。

    不知过了多久,摔出寺外乱草中的豹儿竟然大难不死。他吃力地挣扎爬起来。的确,方悟没传他什么拳脚刀剑的武功,但却不动声色传给了他一套武林中少有的内功心法。这套内功心法,不同于武林中各门派所有的内功,而是方悟大师在少林寺面壁思过中,无意中发现了一本无名的经书,他受到这经书中的启示,结合了自己以往所学的内功方法,从而悟出了这一套心法。

    其实这本无名经书,不知是少林寺哪一辈僧人,博览群经,有所而感,信手摘录—些经书中的片言只语组成,主要是养性修身之法,其中有这么几句:“弱水无力,日久能穿石破土;棉花柔软,可承受万物之力。”又有什么“胸似深渊,可纳百川之水;身若空谷,能藏天地之气。”等等。并且在这些片言只语之旁,更注有自己的心得,如何运气调息之法。

    方悟削发为僧时,曾在方慧禅师、慕容小燕和墨明智面前发过誓言:“今后不论任何人前来寻仇,老衲绝不动用武功,逆来顺受;就是要取老衲性命,也听之任之。”

    虽然这样,但黑、白两道的武林人士,死在他掌下剑下实在不少,他们的子女亲友,莫不纷纷前来少林寺.找他复仇,侠义正派人士,看在少林寺分上,仍可好说,可是黑道上的人物,却不那么好说话了!有—二次,黑道上的一些高手,冒险闯进了他思过的禅房,掌击了他,几乎要取去他的一条性命,幸而少林寺内的高僧赶来,赶走了寻仇的恶徒,从而救了他的性命,免不了要服药医伤,累及少林寺僧人日夜要保护他的安全。

    方悟感到长久这样不是办法,固然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但不反抗闪避而受伤,害得别人要照顾自己更不好,现在他一旦发现了这本无名经书,受到了经中的启示,暗想:我不反抗,但也不能让人打伤自己呵!当然用刀剑挑了自己,那是另一回事,可以一了百了,既可消除仇家怨恨,自己也可以从此脱离苦海。就怕重伤而不死,自己痛苦又累及别人。要是练成一套捱打的内功就好了,像棉花一样,可承受万钧之力,像深渊似的,可容纳百川之水。方悟在这本无名经书的启发下,一改过去练内功之方法。以往练内功,是凋息运气,将浑身的真气在体内运行一周时间,仍然贮藏于奇经八脉中去,真气贮集得越多,内功就越强,一旦遇敌交锋;奇经八脉中的真气便源源流出,输入到十二经脉中去,从而手脚灵敏,身子轻盈,跃跳如飞,来去如风。现在方悟却将浑身的真气经常散于十二经脉中去,使奇经八脉空如深渊,可承受外力的突然打击而没性命之忧,他初练成功时,仍不大放心自己能不能经受得起外力的突然袭击,事情也有那么的巧合,一位黑道上的高手摸黑进了他的禅房,以开碑的掌力猛然击中他的胸膛,这—暗袭的掌力,是可开碑裂石,置人于死地,可是方悟这时身如空谷,掌力击在他身上,仿佛击在空气之中,五脏六腑丝毫没受半点震伤,他只感道这一股劲力,输入自己体内,很快转入奇经八脉中去了,全身安然无事。他苦笑一下,对来人说:“施主,何必如此?施主要解恨,尽管掌击老衲好了。”

    这位黑道高手见自己集—身的劲力,暗击方悟,仿佛击在无物之上,不由大惊,暗想:这个杀人的魔头,功真是深不可测,等他还手,我还有命么?吓得飞蹿而逃。

    方悟见自己练成了这一套捱打的内功,不愿累及少林寺众僧,便告辞方丈,飘然离开,来到这南疆深山古寺中。这座古寺,原是一座荒芜了的古寺,墙倒梁倾,破败得不成样子,早已无人居住了。方悟看了看古寺,又看了看四周环境,暗想:这里不正好是我隐居之地么?于是方悟一方面倾出自己所有金银;一方面四处化缘,将这座古寺修复过来,才渐渐有了香火,附近山民,也有时前来进香拜佛。

    一天,方悟化缘归来,路经一处山岭,蓦然听到一个婴儿“呀呀”地哭叫声,方悟大感奇异,这野山处,四处没人居往,哪来的婴儿啼哭?他循声寻去,远远看见一个七八个月的婴儿,光脱脱地在一个岩洞口爬喊哭叫,跟着一头金钱大豹,从岩洞里蹿出来,方悟大惊,想飞身去救小孩已来不及了,谁知又一奇异的事情使他惊讶了,这头大豹很驯良地在婴儿面前卧下来,这个婴儿爬到大豹胸怀,用嘴吸吮着豹乳,再也不哭喊了。方悟简直不敢相信,但这情景又的的确确在自己跟前发生,而这头大豹,还用舌亲切地去舔婴儿身上划破的伤痕,情如母子。

    半晌,婴儿吃饱了,在大豹身上嬉戏起来,突然,母豹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异味,低声吼着,跳了起来,含着婴儿入洞,然后又从洞内蹿出,直扑方悟所在的方向。

    方悟一下想起,自己身上的气息让这头母豹嗅到了,他不忍伤害了这头母豹,舒展轻功,转眼避到上风去,大概他身上的气味髓风而飘,母豹随着这股气味,一路追赶到远远的后山那边去了。

    方悟立刻闪身跃进岩洞里,只见那个婴儿在柔软的干草中玩耍,一见他闯进来,瞪着一双黑晶晶的眼睛,愕愕然望着方悟,也不知惊恐。

    方悟略扫了岩洞一眼,除了婴儿,再没别的,便对婴儿说:“孩子!你长久在这里不是办法,随老衲去吧!”说着,抱起了婴儿,离洞而去。

    十二年来,方悟一直与这孩子为伴,情如爷孙,因为这孩子是从豹窝里得到的,便取名为豹儿。豹儿不知是吃了豹奶的原因,从小就胆大异常,不知惧,更兼行动敏捷、勤快,使方悟大为高兴,不但将自己一套捱打的内功心法传给了这小孩,而且还用药水每日泡浸这孩子一两次,泡前浸后,更用阴柔的掌力拍打这孩子浑身上下骨骼经脉,练成豹儿一副铜皮铁骨,承受得突然的外力打击,也经受得摔打滚翻,正因为这样,豹儿为救一窝小鸟摔下深涧而不死。只是皮肉划伤和昏迷而已,不然,他早已给摔死了。

    再说,豹儿挣扎爬起来,略略运气调息,不但很快恢复了原有的精神,似乎感到还增添了劲力,原来他练的那套捱打的内功心法,不但经受起任何拳打掌击脚踢,更能将这一股劲力转化为己用。澹台武那—腿之劲力,不啻送给了豹儿一股内劲,增添劲力,这不但澹台武想不到,就是豹儿自己也想不到他有这种奇异的功能。

    豹儿恢复了精力,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自己师父不知怎样了,他一下似豹样的跳了起来,奔进古寺里,喊道:“师父!师父!”

    他一进佛堂,在幽幽的灯光下,便看见了师父已倒卧在血泊中,急奔过去:“师父!师父!”

    方悟似乎悠悠转醒,他好像有什么心事未了,也好像算准了豹儿没死,他以自己奇厚约真气护住了自己的心脉,以拖延自己的生命,要见豹儿一面,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豹儿,你没事吧?”

    “师父,我没事,师父你怎样了?我去给你找药来!”

    方悟摇摇头:“不用了!就是仙丹,也救不了为师。豹儿,你扶我起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不!师父,你不能死哟。”

    “人难免一死,为师年近七十,死也不算短命了!”

    “不!我要杀了那个恶人,为你报仇!”

    “豹儿,冤冤相报,何时了结?为师今日之死,也是过去罪孽的报应,你千万别去为我报仇。再说,你身没武功,更杀不了他,去找他只有白白送死。”

    “不!我就是死,也要去找他。”

    方悟声音严厉起来:“豹儿,你听不听为师的话?”

    “听!”

    “我不准你为了我去找他。”

    “那——”

    方悟声音又缓和下来:“豹儿,你快扶我坐起,我有话要对你说。”

    “是!师父!”

    豹儿小心翼翼扶起师父*着神台脚坐下。

    方悟缓过一口气说:“豹儿,你知不知道你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豹儿愕然:“师父,我不是你生的吗?”

    原来方悟将豹儿抱回古寺,十二年来,一直没向豹儿说过这回事,而豹儿一直在古寺、深山中成长,从来没下过山,也很少见到外人,所见的,不外乎是一些进香的村妇山民,就是见到,也说话不多,所以他浑浑沌沌,不懂得一切人情世故和世间的事情,更不懂男女阴阳相配,才能生下儿子。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方悟生下的,何况一些进香拜佛的村妇山民,一开口就叫他为和尚仔,他就以为自己是方悟的儿子了,他认为大和尚生小和尚,就跟山上的狼生狼崽子一样,半点也不奇怪。现在他听师父这么一说,便感到愕然了。

    方悟说:“我是从豹窝里将你抱回来的。”

    “豹窝?!我是豹子生的吗?”

    “豹子怎能生人呢?我也不知道那头花豹怎么不吃了你,反而用奶将你喂大。为师几次下山,在四周附近村落乡镇打听有没有人的孩子给豹子叼了去,希望能找到你的父母,可是都没有人丢失了孩子的,可见你父母不是这附近百里之内的人,更不知你还有没有父母,他们还在不在世上。本来这件事,为师打算在你成年时才向你说,现在可不能不说,不然就没有时间说了。”

    豹儿惊愕得不知怎么说才好,他直望着师父,希望师父所说的不是真的。方悟又说:“豹儿,为师打算从今年起传你一些防身的武功,现在也来不及了。为师有一部剑谱,藏在这佛像的座下,为师死后,你自己去慢慢学习了。”

    “不!师父,你不能死的。”

    “豹儿,别说孩子话了,为师过去为恶多端,杀人不少,希望你武功学成后,到江湖上去,多行善事,以赎为师的罪恶,更千万不可乱杀人。”方悟说完,心事已了,残余的一口真气散去,便合目而逝。一代纵横江湖的魔头,到了晚年,一心向善,仍不免死于剑下。

    豹儿见师父死去,放声痛哭,也不知哭了多久。这时黑夜已尽,天色黎明。豹儿仍痴痴怔怔地跪在师父身旁,泪痕满面,不言不语,也不知将师父的尸体抱丢掩埋。不久,红日高升,万缕殷红似血的阳光,斜斜地射进佛堂,阴沉的佛堂,顿时明亮起来。

    猛然“嘭”的一声,寺门给人撞开,闯进了两条大汉。一个手提白白晃晃的朴刀;一个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豹儿以为又是昨夜的那两个恶人,他悲愤在心,—下跳了起来,怒声问:“我师父已死了,你们还来于什么?”

    两条大汉一时愕然,问:“什么!?你说什么?”

    豹儿大声吼道;“我师父已死了!你们听见了没有?”

    两条汉子一看,见一个老和尚倚*在神台之下,浑身是血迹,很是惊讶,其中一个问:“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他不是给你们杀死的吗?”

    两条汉子相视一眼,咯咯地大笑起来:“真是胡说八道,我们几时杀死你师父了?”

    豹儿一怔:“不是你们?”

    其中一个麻脸的汉子说:“不错,我们也杀过人,但你师父不是我们杀死的。”

    另一个汉子将肩上的大包袱一放,说:“就算你师父没死,逆了我们,我们一样也杀了他。小东西,快去弄点吃的东西给我们吃,不然,我也宰了你。”

    麻脸汉子说:“哎!三哥,别吓了这小孩子。”他又朝豹儿说,“小家伙,这寺里有什么好吃,给我们弄—点来,我们不杀你。”

    豹儿不懂世故,更不知害怕,况且师父一死,已万分悲愤,见这两个汉子凶霸霸地,开口闭口就要杀人,气恼地说:“没有!”

    叫“三哥”的汉子一听便变了脸,喝问:“小东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没有!有,也不给你们吃。”

    “嗖”地一声,一把明亮的大刀已架在豹儿的脖子上。叫“三哥”的汉子怒声说:“小东西,你以为我跳山虎不敢杀你么?惹得我性起,不但杀了你,更一把火烧了你这座烂寺庙。”

    豹儿半点也不怕,性子—横:“你杀好了,烧好了!”

    豹儿这么—说,反而使跳山虎和麻脸汉子愕异起来,暗想:这小家伙怎么全不害怕?寞非见死了师父神志失常了?还是他生来就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小子?疯子?

    麻脸汉子说:“三哥,着来这小家伙神志不清,稀里糊涂,打他骂他吓他没有用,我去里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和尚,你先别杀了他,不然,我们连个使唤人也没有了,得自已弄吃的。”

    跳山虎点点头:“不错,麻老四,看来这小东西多半是个痴呆傻子,不知恐惧,你去看看吧。”说时,便收刀入鞘,一脚朝豹儿踢去,“给老子滚开!”—脚便将豹儿踢到一边去。

    跳山虎只不过是黑道上的二三流角色,有几斤蛮力和会一路刀法而已,他这一脚之劲,比起黑箭澹台武用两成功力扫豹儿之劲,不但远远不如,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踢在豹儿身上,固然可以将豹儿踢开,但豹儿半点也不感到痛,因为这一脚之劲,进入豹儿体内,一下就散于奇经八脉中去了,恍如无物,当然不感到痛了。不像澹台武那深厚真气的劲力,骤然涌入豹儿体内,使豹儿一时心血翻滚,喷出一口鲜.血出来,以后才缓缓流人奇经八脉中去,转化为自己的内力。

    豹儿给跳山虎一脚踢开,恼怒异常,不顾一切扑过去:“你敢踢我?你敢踢我?”这正应了民间的一句话:“好汉怕烂仔,烂仔怕蛮汉,蛮汉怕疯子”了。

    跳山虎见豹儿不顾生死的扑过来,一时慌了手脚,急忙一闪,又一拳重重击在豹儿的胸口上,将豹儿击飞,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这一撞一摔,使豹儿一下清醒过来。豹儿并不是一个蠢笨之人,并且是一个极为机灵的孩子。他刚才见师父死去,心痛情悲,才一时失了常态。跳山虎一拳,不但送给了他一股内力,也击醒了他。他暗想:我这样拼有什么用?他们将我打死了,我又怎样去埋葬我师父?好!他们既然说我是个傻小子,我就装傻扮蠢好了,先埋葬了师父才说。他不怒反憨憨地笑起来:“嘻嘻,刚才是你抛我么?很好玩的,你再抛抛我。”

    豹儿原本生得圆墩墩的,他这一憨笑,更显得傻呼呼的了。麻老四一看便说:“三哥!这的确是个傻小子,别理他了,我们办正事要紧,吃饱了好赶路。还有,袋中的小妞儿你也先放出来,要是闷死了,我们就白辛苦了—场。”

    跳山虎“哼”一声,不屑地扫了豹儿—眼:“你还不快去找人弄吃的?”说时,便动手解开放在地上的大包袱。

    这座古寺不大,麻老四进去—会便转了出来,说:“三哥,这寺再也没人了!”可是他话刚说到—半,只感到眼前明亮,惊愕得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原来佛堂上多了一个异常明丽的少女,目似秋水,脸如春花,一身白衣白裙,更显得清雅绝俗,宛如仙子,就是连豹儿,也睁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在望着。

    这位美若天仙的少女,正是跳山虎、麻老四昨夜装入大布袋中扛来古寺的,他们昨夜用迷魂烟迷倒了这位少女,害怕人发觉,根本不去看这少女生得怎样,急切封了她的穴位,又捆了手脚,便将她装入大布袋中,扛了出来。因为这少女是云南段家的人,段家,是云南的武林世家,祖传的一指阳功夫,名镇江湖,跳山虎、麻老四奉命将这少女劫来,目的就是以此威胁段家,交出—指阳的武功秘芨出来,跳山虎解开布袋,将少女提出来时,他怎么也想不到段家小姐姿容竟然是这般的秀丽无比,人间少有的尤物,惊喜得张开嘴合不拢,整个人都怔住了。刚好这时,麻老四也从里面转了出来。

    少女年若十七八岁,手脚给捆,不能动弹,但俊目含威,粉面带怒,朝跳山虎娇叱道:“说呀!你这下二流的小贼,将我捉来干什么?还不快解了本小姐的手脚?不然,我爹赶来,他会挑了你们筋,剥了你们的皮。”

    这位美若天仙的段小姐,不知是太过天真,还是在家里太过娇纵,使惯了小姐的脾性,人家辛辛苦苦将你抢来,又怎能给你解了手脚的?要是害怕你爹挑筋剥皮,使不会向你下手了。

    半晌,跳山虎堆着笑脸说:“段小姐,在下奉命行事,请小姐原谅。”

    “谁叫你们来劫我的?”

    “这——!”

    麻老四走上前来,朝段小姐一揖说:“小姐请暂时委屈一下,我先跟三哥说话,说不定我们会马上放了小姐。”

    跳山虎困惑地问:“你要说什么?要放了这小妞儿?”

    麻老四突然一声惊叫:“三哥,不好,有人来了!”

    跳山虎一下回身张望,嘴里问:“谁……”他话还没有说完,感到腰部一阵挑心般的疼痛,一看,明亮亮的刀尖,从自己的腹下穿了出来,血流如注。他急用手捂着腹部伤处,既恐又怒,转身厉问:“你,你,你敢向我下毒手?”

    原来麻老四趁他转身往外望时,突然暗下毒手,—刀从背后腰部捅进了他的腹中,刀尖从前面穿出来。这时,麻老四早已纵身跃了开去,说:“三哥,对不起,为了救段小姐,小弟不得不这样了。”

    “你!你!你”跳山虎身子向前—扑,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段小姐和豹儿也为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惊愕得口瞪口呆,一时不明白麻老四为什么要杀跳山虎。半晌,段小姐问:“你是为了救我而杀他的吗?”

    麻老四说:“在下愿为小姐赴汤蹈火,死也不辞。”

    “好呀!那你快解开我的手脚,拍开我的穴位。”

    “小姐,慢一点,在下有—个要求,望小姐答应。”

    “你要求什么?”

    “在下希望能亲近小姐肌肤,享受一下鱼水之乐。到时,在下不但解了小姐,更要终身为小姐效命。”

    段小姐—听,顿时面孔飞红,又羞又怒,叱道:“贼子,你敢怎样?不怕找杀了你?”

    麻老四一笑:“小姐不答应,在下只好厚脸强求了。”

    段小姐顿时惊恐起来:“贼子!你敢!?”

    麻老四说:“为了要得到小姐,在下没有什么不敢的。”说时,便走过去,轻轻用手托段小姐下巴,用嘴去亲段小姐的脸儿。

    段小姐又羞又怒又急,一口液吐在他的麻脸上,麻老四不由后退两步,用袖抹脸,不怒反笑:“段小姐的口液好香呵!”

    “贼子,你敢碰我一下,我死后也要变成厉鬼,将你的心挖出来!”

    “嘻嘻!在下的心不用挖,早奉给你啦!”麻老四突然逼近,一手就将段小姐提了起来,“等会我们相欢之后,你就舍不得骂我了!”

    “贼子!你不得好死!”

    突然,一个幼稚的童音大喝一声:“恶鬼,你放她下来!”

    麻老四闻声一看,竟然是那位傻小于在怒喝,不由一怔:“你!?”

    豹儿怒得像一头矫敏的小豹,人已扑上,双手用力一推,“砰”地—声,双掌齐拍在麻老四的小腹上。豹儿幼小吃豹奶长大,气力已不同于一般的孩子,加上他昨夜和刚才,又得了澹台武和跳山虎的内力,跳山虎的内力虽然微不足道,但澹台武两成的内力,是呵以将一二百斤的大石推开的。现在豹儿救人心急,抖出了自己吃奶之劲。豹儿没学过武功,出手不懂什么招式,只是急怒将麻老四推开,他这没招式的招式,却一下使麻老四不知怎么闪避,直拍得麻老四痛切入心,—口鲜血喷出,人也似败草般摔了出去,给他提住的段小姐,自然也掉了下来。

    豹儿见麻老四给自己推出了佛堂外的石阶上,同时也接住了掉下来的段小姐,怕这麻老四恶人再加害段小姐,便横抱段小姐,冲入寺后,由后门跑出去了。

    豹儿从小在这一带生长,地形熟悉,登岭爬山如飞,他三转两弯,便奔进了—条山谷中去,将段小姐藏在一个茅草严密遮住了洞口的小岩洞里,便想转身出洞到外面去看看动静。

    段小姐“噢”的一声,叫道:“小兄弟!”

    豹儿停住了脚,以为段小姐害怕一个人留在岩洞里,便说:“你别害怕,这里没有什么野兽来的,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小兄弟,你先解开我的手脚呀!”

    豹儿憨憨一笑:“对,对,我真糊涂了!忘记给你解开。”

    段小姐手脚虽然给解开了,由于穴位被封。手虽能动,但脚不能动,便说:“小兄弟,你再给我拍开穴位呀!”

    豹儿茫然愕异:“穴位!?什么穴位呀?”

    “穴位你不懂?”

    “我不懂呵!”

    段小姐感到疑惑,问:“你没学过武功!?”

    “武功!?没学过呵!不过,师父说要在今年教授我武功的,现在他给恶人杀死了!”豹儿一说到师父,便想到自己师父的尸体仍在古寺中,便说:“我回去看看我师父去。”

    “哎!你没学过武功,回去碰上那麻脸贼人,不怕他用刀劈了你?”

    “那,那我怎么办?”

    “小兄弟,你先别回去,在这里伴着我,等过了—时三刻,我穴道自解,再和你回去。”

    本来段小姐昨夜给两个贼子封了穴位,在路上,段小姐的穴位早巳自解了。只是自己手脚给捆着,又被布团塞住了嘴巴,在布袋里不能动,也叫喊不出。可是跳山虎在解开布袋时,担心段小姐跑了,一出手又封了她那环跳穴位,所以段小姐说要等到—时三刻,穴位便自解了。

    豹儿问:“你跟我回去,不怕那恶人吗?”

    段小姐恨恨地说:“要不是他们用迷魂烟将我迷倒,我一个人就可以杀了他们。”

    豹儿愣住了:“你也敢杀人?”

    “有什么不敢的?”

    豹儿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好看的女孩子,也敢杀人,那不是跟恶人一个样吗?自己从昨夜到现在,怎么碰到的都是要杀人的人。

    段小姐见他怔着不出声,问:“你怎么啦?害怕我杀人?”

    “不,不,你千万别杀人。”

    “为什么不杀?对恶徒贼子,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欺负你,杀你。你师父不就是给恶人杀了吗?”

    豹儿一想也是,可是他从心里总感到杀人不大好,那太残忍了,而且师父在临死时,不是叫自己多行善事,千万不可乱杀人么?半晌,豹儿才说:“你,你不会乱杀人吧?”

    段小姐见他怔了半晌,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禁笑了:“小兄弟,你害怕我乱杀人么?放心,我不会乱杀人的,更不会杀你。”

    豹儿一听,心里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暗想:这么一个好看的女孩子,动不动就说要杀人的,今后自己还是远避她一点好,谁知道她以后恼起来,连自己也杀了。于是连忙说:“你,你不会杀我吗!?”

    段小姐觉得好笑,怪不得麻脸贼子说他有点痴呆,他真是有点傻里傻气的。说着,说着,一时三刻已过,段小姐穴道已解,一下跳起来:“小兄弟,现在我们回去吧,看看那麻脸贼子跑了没有。”

    “你,你要去杀他?”

    段小姐一想起刚才几乎受辱的情景,恨得咬着银牙说:“他要是还在,我一定要杀了他才解恨。”

    “他,他手里有刀啊!”

    “有刀怕什么?我们走。”段小姐说着,便拉了豹儿,走出岩洞,回到古寺。他们一进古寺,便瞧见那麻脸贼子正要放火烧古寺,豹儿—看着急了,喊道:“你不能放火!”

    原来麻老四给豹儿双掌拍中,摔出佛堂外,受了严重的内伤,他好容易才慢慢调息好,才站了起来,一想到自己刚才的一时大意,给那傻小子拍成重伤,到了嘴边的一只嫩鸡也飞跑了,不由恨得牙痒痒的,暗骂道:你这傻小子,老子不将你劈成八大块才怪。他全然没想自己重伤之时,豹儿要杀他,真是易如反掌。只是豹儿急于救人逃走,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取他性命。

    麻老四闻言一怔,一看是豹儿,顿时恨从心起:“好呀!老子正愁找不到你这傻小杂种哪,你却自己走回来了……”可是他再一看,顿时双眼发亮,在这傻小子的身后,不就是那美不可言的小妞儿么?更是暗喜,“嘿嘿,你也转回来了!”

    段小姐沉下脸,冷冷地问:“贼子,你想自刎,还是要我出手?”

    麻老四一时愕然:“小妞儿,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自刎,还是要我出手?”

    麻老四大笑:“什么!你要我自刎?”

    段小姐身形一晃,跟着“啪啪”两声。麻老四只感到眼前人影一闪,便莫名其妙地挨了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段小姐身法、手法之快,顿时使他依愕,恐惧起来。他虽然知道段家武功极高,但怎么也想不到段家一个小妞儿,居然也有这般不可思议的武功,就是豹儿在旁看了,也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麻老四瞪着惊恐之眼:“你,你……”

    段小姐又怒叱—声:“说!你是自刎,还是要我出手。”

    “我,我跟你拼了!”

    麻老四大吼一声,纵身一跃,一把明晃晃的朴刀,盖头盖脑朝段小姐直劈下来。别说麻老四内伤初愈,就是没伤,也不是段小姐的对手。段小姐身形轻闪,三四招后,从他身后轻出一掌,就将麻老四拍飞了,摔出寺外。段小姐不像豹儿,跟着纵身跃出寺外。当麻老四口吐鲜血,摔得满眼金星乱飞,还来不及挣扎爬起来时,段小姐早已纵到他跟前,拾起麻脸贼子丢了的朴刀,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刀尖直指麻老四的咽喉:“你拼呀!怎么不拼了?”

    “小姐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你现在求饶命不嫌太迟了么?”

    “小姐,小人是奉命行事,请小姐高抬玉手,放过小人。”

    “哦!?你奉了谁的命?”

    “龙案主之命,是他命小人向小姐下手,想以小姐之身,得到段家的一阳指秘芨。”

    “那你怎敢冒犯我的?不怕龙案主他要了你的命?”

    “小人该死,小人一时糊涂。”

    “哼!你这个狼心狗肺无耻的小人,早该死了!”段小姐手起刀落,一刀就将麻老四宰了,并且—脚,将尸体踢下深涧,同时连刀也丢下深涧中去。当她转身时,看见豹儿睁大双眼,呆若木鸡立在一株树下。她走过去问:“小兄弟,你怎样啦?是不是吓着了你?”

    初时,豹儿见段小姐能跃过古寺围墙,去追麻老四,已是惊讶,这个好看的小姐怎么会飞呢?莫不是她是仙女下凡?但他想麻老四的阴险凶残,又不放心段小姐了,也奔出古寺看看,一看,段小姐已砍死了麻老四,又不由一怔。她真的敢下手杀人哪!麻老四之死,豹儿并不同情,但看见段小姐又一脚将麻老四踢下深涧中去,又感到太过分了!暗想:这位小姐美得像仙女,却心太狠了!自己真要远远避开她才行。不然,万—我一下不小心惹恼了她,她不连我也杀了?豹儿在古寺深山中,本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和畏惧,现在他一连看见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人,恶人杀人,那是他的本性,但这么一位好看的小姐,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也当杀人不算—回事的,这不由使豹儿似白纸的心灵,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痕,使他对人就不能不警惕提防了。这么一夜一朝之间,他似乎已成熟起来,不再像以前那么天真,对人毫无戒意了。现在他听段小姐这么一问,连忙说:“不,不,我没吓着,我只是感到,你已杀了他,又何必将他踢下崖去,埋了他不好么?”

    “小兄弟,你的心眼很好呵!我没将这贼子碎尸万段已算好了,让他葬身在深涧中,已是对他够宽大的啦!”

    豹儿心想:将人踢下深涧中,跌成血肉一团,算宽大吗?”

    段小姐又说:“好啦!你看过你师父没有?”

    “看过了。”

    “你打算怎样处理你师父的尸体呢?是火葬呀,还是土埋?”

    “火葬!?什么是火葬?”

    “火葬嘛,就是将你师父尸首用火烧了。”

    “不,不,那他不痛么?”

    段小姐失笑起来:“怪不得那两个贼子说你傻,看来你真有点傻头傻脑的了,—个人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就是千刀万剐,他也不知道痛,火烧怎么会痛的?既然这样,那我们去埋了你师父吧。”

    “你跟我去埋葬我师父?”

    “不行么?”

    “不,不,那挺脏的,我自己一个人去埋好了。”

    “哎!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应该帮助你吗?”

    豹儿心想:你别帮助我了,最好你现在就离开古寺更好。心虽然这么想,嘴巴却不敢说出来,怕—下招惹这心狠的小姐,那可不是好玩的。便说:“哪,哪……”

    “别这这哪哪的了,你去找把锄头来,我们就在这里挖个坑,埋了你师父。”

    “不,不用,寺后山崖下有个小小的岩洞,我将师父放到里面,再搬石块封了洞。就行了!”

    “这也行呵!”

    豹儿埋葬了师父,同时也将跳山虎草草地埋葬了。段小姐说:“小兄弟,我肚子饿了,你寺里有没有吃的?”

    “有,有呵!小姐,我去给你弄饭吃。”

    “噢!你叫我做什么?”

    “你不叫小姐么?”

    “别小姐大姐的,我姓段,叫段丽丽,小兄弟,你今年多大了?”

    “我快十三岁了。”

    “那我十八岁啦!比你大五岁多,你叫我丽姐姐好了,我就叫你一—对了,你姓什么?叫什么名字的?”

    豹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姓什么,师父叫我做豹儿。”

    “你怎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那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师父是从一个豹子窝里将我抱回来的,所以叫我豹儿。”

    “豹子窝!?那是什么地方?”

    “豹子窝,就是豹子住的窝呀。师父还说,他发现我时,我还在吃一头大豹的奶哩!”

    段丽丽听得惊讶起来:“真的这样?那头大豹不吃了你?你那时有多大了?”

    “师父说我才几个月大。”

    “这不可能,别不是你师父骗你的吧?”

    “不会的,我师父从来没骗过我的,而且师父是临死时才告诉我,又怎会骗我?”

    “那真是怪事了!好了!豹弟,你快去弄饭吧,我们吃饱了,就一块离开这里,回大理去。”

    “我们—块离开这里?”

    “是呀!你师父已死,这里又没有其他的人,你自己在这里,想当小和尚么?”

    “不,不,我不跟你去。”

    “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做小和尚?”

    “我不做和尚,但我要留下来。”

    “哎!你—个人在这里不怕么?你又不会武功,万一又闯来一些恶人贼子,怎么办?”

    “我不怕。”

    “不行,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留在这深山古寺中,别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就是没有,我也要带你离开。”

    “不,我不离开,也不跟你去什么大理小理的。”

    段丽丽耍起刁蛮的小姐脾气了,柳眉扬了扬:“你不听我的话?”

    豹儿愕然:“我,我!”心想:我干吗要听你的话呢?

    段丽丽凝视着豹儿,心想:“看来,他的傻劲又发作起来了。好,等我吓唬这傻蛋,看他跟不跟我走,便说:“好!你不去也行,那我先杀了你。”

    豹儿—下瞪大了眼睛:“你,你,你要杀我?”

    段丽丽拾起了跳山虎留下来的刀,扬了扬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看见你死在这里。”

    豹儿更不明白了,暗道:你不能看见我死在这里,那你杀了我,我不是死在这里了吗?便说:“那,那,那为什么要杀我?”

    “你想想,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迟早会死在一些恶人贼子的手上。你死了,我不难过吗?不如我现在先杀了你,你迟死早死都是一样,而且我杀死了你,就可以放心离开这里了!”

    豹儿听了哭笑不得,世上哪有这种不可理喻的歪理的?便说:“怎么会有人来杀我的?”

    “你师父怎么又有人来杀他呢?”

    “这——!”

    “再有,你知不知我杀的那个麻脸贼子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

    “他们是玉龙雪山独角龙寨主的人,独角龙一旦知道他的人死在这古寺中,他不派人前来吗?见到了你,还有不杀了你的?”

    “我可没杀他的人呵!”

    “你以为独角龙会讲理吗?他是个杀人抢劫的强盗头子,他连老人妇孺都杀,还有不杀你么?说不定他还放火烧了你这间和尚寺哩!”

    豹儿不由呆住了:“那,那……”

    “那你得跟我去大理才行。不然,我只好先杀了你,也好过你死在独角龙的刀下。”

    “去大理,就不怕独角龙!了?”

    “噢!我爹的武功很好哩!独角龙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我爹。要不,他就不会派这两个贼子悄悄地将我劫了出来,直接向我爹要秘芨不更好?”

    豹儿听了,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一个强盗头子为什么要什么“秘芨”的,这秘芨是宝贝吗?既然独角龙派人能将这个厉害的小姐悄悄地劫了出来,怎么不派人去悄悄地偷这个宝贝?但他却知道,一个强盗头子,一定是个凶残无比的恶人,因为他的两个手下——麻老四和跳山虎都那么凶恶,而且麻老四还莫名其妙的杀了跳山虎,当时还以为麻老四好心要救这位好看的小姐,可是以后,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他看见麻老四去逼段小姐,段小姐的惊恐、怒骂,他仿佛前几天在山崖上看见那条蛇要吞噬一窝不会飞的小鸟一样,这使他—下不顾自己生死去救段小姐了……

    豹儿暗想:两个强盗都那么凶恶,那强盗头子不更凶恶么?正像段小姐说,他一旦寻来这里,看见自己还有不杀的吗?想到这里,豹儿有点心动了。但要他离开这座古寺,跟段小姐去,他心里又一百个不愿意。一来这座古寺是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他舍不得离开;二来这位段小姐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动不动就要杀人。

    段丽丽好像看透他心里想什么似的,笑着说:“小兄弟,你是不是见我敢杀人,就怕跟着我?”

    豹儿心想:当然怕啦!刚才你不是说要杀我么?段丽丽说:“小兄弟,你放心,我不会乱杀人的,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也不会杀你,刚才我是担心你遭人杀害,所以才吓唬你的,你别当真哪。”

    “你是吓唬我的?”

    段丽丽嫣然一笑:“我怎么会杀你呵!小兄弟,你是不是舍不得离开这里?”豹儿点点头,不由得承认了。

    “这样吧,你暂时跟我回大理,躲过一年半载,并且我还叫我爹教你武功,等你有了武功,就不怕恶人凶徒杀你了,你再回来这里好不好?”

    豹儿要是不经过这一夜一朝的突然事件,以他天真无邪的心,会全然相信。可是现在,他对人有了戒备之心了,暗想:“真的有那么好吗?”

    “哎!我怎么骗你呵!你救过我一命,我正愁没法报答你哩!小兄弟,我们一块去弄饭吃,吃饱了就回大理去。”

    他们刚煮好饭,蓦然,一声震空的长啸,从附近不远的山峰传来。段丽丽一听,不由一怔,花容失色,说:“不好!独角龙来了。小兄弟,我们快找地方躲起来。”

    “姐姐,你本事那么好,也怕他么?”

    “小兄弟,从啸声听来,独角龙内功深厚,恐怕我打不过他。再说,来的也恐怕不止他一个人。”

    “姐姐,那我们到先前山谷那岩洞躲吧。”

    接着,又是一声长啸,已在古寺附近响起来,段丽丽说:“独角龙来得好快呵!小兄弟,去山谷岩洞来不及了,只要我们一出寺,就会让他们发现。”

    豹儿的机灵在临危时显示出来了,他看了一下厨房里的一堆柴草,说:“姐姐,那我们藏到柴草堆里好不好?”

    段丽丽想到独角龙很快就会闯进寺里,转到其他地方躲藏也来不及了,便说:“那我们快点躲进去。”

    豹儿搬开柴草,先让段丽丽钻进去,自己正想钻进去时,只感到一阵风卷了过来,一条人影出现在厨房的门口了,他一怔,手里抱起的一捆草掉了下来,刚好遮住了洞口,那人喝问:“小家伙!你干什么?”

    “我,我在烧饭呀!你,你,你怎么闯到厨房来了?上香拜佛可不在这里呀!”

    来人是位脸青而尖的汉子,—身青衣劲装,脚踏麻耳草鞋,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打量了厨房一下,将豹儿叫出来问:“这座小庙就是你—个人?”

    豹儿走出厨房,说:“我,我,我师父下山化缘去了,就剩下我—个人,你,你,你不是来上香拜佛的?”

    “小家伙,有没有人来过这里?”

    “有,有呵!”

    “他们呢?”

    “他们上完香,拜完佛,便回家了。”

    面尖汉子突然—把锋利匕首直贴在豹儿心胸上:“小杂种!你敢跟老子说假话?是不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了?”

    豹儿惊恐地说:“我,我,我怎么说假话了?”

    “你这荒庙,一早就有人来上香?佛堂上,没有香火,谁来上香了?”

    “我,我,我是说前、前、前几天有、有,有人来上香呀。”

    “今早没人来过?”

    “今、今早不是什么菩、菩萨、萨的、的诞日,也、也、也没人还、还、还愿的,没、没、没人呵!”

    这时,一位年近半百,身材高大,神态威猛的人走了进来,说:“侯五,别吓坏了这小娃子。”

    “是!龙爷!”

    面尖的侯五收了匕首。威猛的老人又问:“这寺里除了这小娃子,没其他人了?”

    侯五说:“在下前前后后都看过了,除了这小家伙,没其他人了。”

    豹儿在侯五收了匕首之后,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才收了回来。他不禁朝那威猛的老人望去。只见这老人的眼睛里,有股逼人的威严,额头左边长着一颗李子般的肉瘤,豹儿暗想:这姓侯的称他为龙爷,额头又长着一个瘤,怪不得叫独角龙了。

    独角龙看了豹儿一眼,问:“今天一早没有人来过?”

    “没、没有呵!”

    “唔!”独角龙转脸问侯五:“这一带不见麻四、三虎的踪迹,他们会去了哪里?侯五,昨夜你们是怎样分手的?”

    “龙爷,属下等人在小镇的客栈里用迷魂香迷倒了那段家小妞儿后,属下为了引开段家的人,便从另—路蹿去,而麻四、三虎便扛着那小妞儿朝这方向走的。

    “那怎么又不见他们的踪迹?”

    “龙爷,属下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唔!有话你说出来好了!”

    “属下感到麻四对龙爷并不忠心。”

    “你是说他将段家的小妞儿劫到别处去了?不回玉龙雪山?”

    “龙爷,麻四为人深沉、阴险,并且素有野心,这一带不见他们,他极可能挟着那小妞儿往南而去,然后用小妞儿换取段家那一阳指秘芨,据为已有,以后,他便可以称雄西南武林了。”

    “他不怕我将他碎尸万段么?”

    侯五苦笑了一下:“麻四要是怕,他就不敢这么做。”

    “山虎也敢叛变我么?”

    “山虎却是对龙爷忠心耿耿,不会叛变,但论心计,他不及麻四,说不定麻四在半路上干掉了他,或者在黑夜甩掉了他,自己一个人溜走了。”

    独角龙吼叫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侯五嗫嚅地说:“属下要是早说,万一在这—带见到了他,属下不成了挑拨是非的人?”

    独角龙双目如冷电,瞪了他—眼:“看来,你的城府也不浅。”

    侯五顿时色变:“属下不敢。”

    “好了!你迅速发出信号,通知其他人,往南搜索麻四,我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走!属下马上就发。”

    侯五从怀里掏出信号点燃,嘶地一声,信号直升半天空,射出了耀眼的红光。原来玉龙雪山的信号,分红、蓝、绿、黄、白五种颜色,每一种颜色,表示了—定的方向。红是南面,白是北方,蓝是东面,黄是西方,绿则集中在信号发出之处。要是奔向东南方向,就发蓝色信号,再发红色信号。

    侯五在发出信号后,独角龙喝声:“快去!在各处留下跟踪的暗号。”

    “是!龙爷。”侯五看了豹儿一眼,问:“这小家伙——”意思问,要不要属下杀了他灭口?

    独角龙一挥袖:“去!我自会处理。”

    豹儿虽然机灵,却不懂江湖上的人心险恶,更不知黑道上的人心狠手辣,他以为自己的说话将这两个强贼骗过去了没事,但又不敢离开,怔怔地听着他们说话,他怎么也想不到侯五、独角龙会杀他灭口,以免段家的人寻来,见了豹儿,泄了他们的事。

    侯五离开后,豹儿仍不知道自己的死已逼近眼前,却惊讶地望着天空那颗耀眼红色的烟花消失。独角龙和颜地问他:“小娃子,你今年几岁了?”

    “我,我快满十三岁了。”

    独角龙摇摇头:“可惜,可惜!”

    豹儿茫然,不明白独角龙况“可惜”是什么意思。而独角龙已轻出一掌,使豹儿叫喊也来不及,身巳飞过矮矮的古寺围墙,摔在寺外的岩石乱草之中。独角龙阴柔的绵掌,极为阴狠霸道,就是一般武林中的高手,也受不了他的一掌,立取性命,何况是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所以黑道人称他为“一掌断生死独角龙”。他满以为自己已用了七成的功力拍出,豹儿必死无疑,所以他看也不看一眼,便离开了占寺。

    屏声静气藏在柴草中的段丽丽,自然也听到了侯五对豹儿的盘问和侯五与独角龙的谈话。心里暗想:这个傻里傻气的小兄弟,其实并不傻呵!可以说机灵得很,正像人说的,是一个外拙内慧之人,可是她仍不知豹儿已遭毒手。的确,独角龙的绵掌,拍出时是无声无息,而豹儿又来不及叫喊便摔出了寺外,段丽丽藏在厨房柴草中,看不见也听不到,自然是不知道了。她先后听见侯五和独角龙离开的声音,过了半晌,外面已全无动静,仍不听见豹儿转回厨房,不由纳闷起来:小兄弟怎么啦?不会叫独角龙将他捉了去吧?就是捉了他,他一定会叫喊的,于是段丽丽便在柴草堆里钻出来,仍不敢大意,凝神静听一会。她凭自己的内力,肯定古寺内的确没人走动了,便走出厨房,悄悄跃上瓦面,打量四周。四周无人,段丽丽更奇怪了:小兄弟跑哪里去了?段丽丽又跳下来,在古寺内寻找一遍,—边叫喊:“小兄弟,小兄弟!你在哪里?”

    古寺里的确没有豹儿,段丽丽便转出了寺外叫喊、这时,她隐隐听到豹儿微弱的声音:“我。我,我在这儿呀!”

    声音是从四面岩石乱草中传出来的,段丽丽惊喜,循声寻到西面,—下就看见了豹儿坐在岩石旁的草丛中,惊讶地问:“小兄弟,你怎么跑来这地方躲的?这可不是躲藏的地方呵!”

    “是,是,是他将我摔出来的。”

    段丽丽愕然:“是谁将你摔出来的?”

    “大、大概是独角龙吧。”

    “独角龙!?他怎么摔你?”

    “他说话间,突然在我胸口轻轻拍了一下。我就不知怎么的摔了出来。”

    “轻轻拍了一下,这可是阴柔的绵掌呵!一掌便断人生死,可是,小兄弟,你怎么没有死的?”

    “我,我,我也不知,我只知道我摔下来时,胸口痛得叫喊不出,便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你叫我,我才坐了起来。”

    段丽丽困惑了,—掌断生死的独角龙,向来出手不留情的,难道他对小兄弟手下留情?这不可能。便问:“小兄弟,你现在感到怎样了?”

    “我,我现在好像不痛了!我想我再坐—会,便会站起来。”

    段丽丽更是困惑不已。她哪里知道,豹儿身怀一套举世少有的绝技,经得起摔打,受得起重击,独角龙刚才七成的掌力,以为取了豹儿的性命,可是他不啻送给了豹儿一份见面重礼,将这一股七成的掌力送进了豹儿体内。豹儿骤然给这股掌力注入体内,一时的确不大好受,但很快在他的独特内功之下,便为自己吸收。转化成了自己的内劲,使豹儿凭空又增添了功力。段丽丽又问:“小兄弟,你没感到受伤?”

    “没,没有呵!”

    段丽丽疑惑地打量着他,见豹儿面色渐渐红润,双目更加有神。不但没有受伤,似乎在练了一阵内功似的,使她更加惊讶了,忙问:“小兄弟,你师父是不是传给了你一门与众不同的武功?”

    “没有呵!”

    段丽丽又凝视着他,心想:是他装傻呢,还是真的不知道?

    豹儿一下从地下站了起来,说:“姐姐,我现在好了,可以走动啦!”

    段丽丽突然喝了一声:“小兄弟,看掌!”她这一掌,豹儿不知闪避,一下便拍中了。豹儿给拍得倒在地上,惊讶地问:“姐姐,你,你怎么打我啦?”

    段丽丽这—掌用力不到一成,便将豹儿拍翻了,不由带歉意地说:“小兄弟,看来你真没学过武功呵!既不会闪避,也不会运用内力相抵。”

    “你是试我会不会武功?”

    段丽丽笑了笑:“要不,我怎会出手拍你的?不过,你虽然没学过武功,恐怕你师父—定传给你一门独特的本领。”

    “不会的,要是师父传给了我,怎不对我说呢?”

    “好了!小兄弟,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找地方避一避,说不定独角龙会再来。”

    “他,他会再来?”

    “很难说,就是他不再来,他的一些部下,往南方去追那见了鬼的麻脸贼子?也恐怕会经过这里,要是让他们看见,也不好办。”

    “姐姐,那我们去山谷那岩洞躲躲吧。”

    “好!我们先躲过了今天白天,夜里再悄悄离开,他们也走远了。”

    “姐姐,那你先去躲吧。”

    “哦?你不去?”

    “姐姐,我想回寺里看看我们烧好的饭菜他们吃了没有,要是没吃,我带到岩洞里去,姐姐,你不肚饿么?”

    段丽丽—想不错,便说;“饭菜,他们却是没有动过。”

    “姐姐,那你先走,我一会便跟来。”

    “小兄弟,万—又来了贼子。你碰上了怎么办?”

    “姐姐,他们要捉的是你,你千万别给他们看见了。我不要紧,我会躲开他们的。”

    段丽丽不由凝视着他。暗想:这个深山古寺里的孩子,倒有武林正派人士侠义心肠,只想到我的安危,没想到自己,这真是难得了。—笑说:“小兄弟,谢谢你,你不会武功,要去,我们一块回寺口巴,只要不是独角龙,碰上其他贼人,我可以对付得了。”段丽丽又看看说,“小兄弟,这里离厨房近,别从寺门回去,我们跳过墙去好了。”“姐姐,我跳不过去!”

    “别怕,我带着你,你双腿微弯曲,脚跟提起,运气下沉,然后脚尖用力一跃,便行了。”

    “这样就能跳过去了?”

    “试试看,我拉着你的手跳。”

    豹儿真不敢相信自己能跳过墙去。可是他有小孩子般好奇的心理,他在段丽丽的带动下,依段丽丽所教的办法,纵身一跃,果然跳过去了,何况这道围墙,只不过比一个人略高一点而已,平时,豹儿也曾用手脚爬过墙的。

    他们跳过围墙,落在厨房门口的平地上,豹儿不由大喜:“姐姐,你真有本领,教的办法真好呵!”

    段丽丽笑问:“小兄弟,你想不想学我的本领?”

    “想呵!”

    “小兄弟,只要你想学,我以后教你,不但可以跳过围墙,更可以跃到瓦面上去哩!”

    “我跳得那么高吗?”

    “会跳得那么高的。好了,小兄弟,我们一块进厨房将饭菜带走。”

    他们不但连锅端起,将煮好的饭菜带走,还带上一些干粮和干菜,又纵身跃过围墙,直奔山谷。一进这杂树、芒草丛生的山谷,段丽丽一下子拉住了豹儿的手,闪身藏在一块岩石后面,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豹儿惊讶起来,问:“姐姐,你干什么的?”

    段丽丽轻轻说:“别出声,看看有没有人暗暗跟踪我们。”

    段丽丽虽然江湖经验不怎么老练,但却有武林中人应有的警惕。倾听了一会,没有什么动静,段丽丽放心了,便轻声说:“好了,小兄弟,我们进岩洞里去吧。”

    豹儿茫然:“姐姐,难道还有人跟着我们的?”

    “小兄弟。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处处小心。我正因为—时大意没防备,才落到那两个贼子的手上。要不是你,后果真不敢想啊!”

    说着,他们拨开了杂树、乱草,钻进了岩洞。这岩洞虽然在山谷中,却在一个坡上的悬岩之下,所以洞内十分干爽,可以住得人。这时已是中午时分,不但是段丽丽,就是豹儿,惊恐地经历了—夜—个上午,肚子也早巳饿了,便立刻动手吃饭。

    初时,豹儿对段丽丽有敬而远之的心理,但经历了两度的生死相处,他虽然感到段丽丽杀人不当什么一回事,但对自己,却是在真心的关怀,不由慢慢对段丽丽亲近起来。的确,自从师父死去后,他在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亲人了,段丽丽对自己那么关心,豹儿便不知不觉将段丽丽当成了自己的唯一亲人。何况段丽丽又长得那么的好看,一举一动,一言—笑,都那么的吸引入。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正像一般人,看见了小白兔、小山羊,甚至是小豹子、小老虎,都会心爱起来,都想将它们抱起来,亲一下。也正因为这样,才使得豹儿看见段丽丽在麻老四的欺凌之下,不顾自己危险和生死,推开了麻老四,将段丽丽救了出来。也像他在山崖上看见一窝不会飞的小鸟,不忍心它们给蛇吞噬,而冒险去抢救一样。他这些行动,完全出于爱美、爱善良、爱护弱小之心罢了,根本不知道这些行动,是一个人的高尚品行,是世上所尊敬的侠义行为。但他出于自然,—片童真之心。

    成年人要是爱上这美如仙子般的段丽丽,可以说多多少少都会夹着一些杂念,而豹儿喜欢段丽丽,却没有半点邪念,更想不到男女私事那一层去。

    所以他和段丽丽一块吃饭时,开始他狼吞虎咽,一碗饭几乎不用嚼,—下就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他添了一碗又一碗,在要添第三碗饭时,他—下瞧见段丽丽吃得那么斯文,吃的姿态那么美,他不由看得忘了神,忘记了去添饭。段丽丽开始也没怎么注意,后来看见豹儿定神地望着自己,奇怪地问:“小兄弟,你怎不装饭的,看着我干嘛?是不是我嘴边、鼻尖有饭粒了?”

    “没、没有呵!”

    “那你看什么?”

    “姐姐,你长得好美。比寺里的观音菩萨还好看哪。”

    段丽丽好笑起来:“我很好看吗?”

    “好看极了!姐,当初我见那麻脸贼人杀了那个什么虎的,以为他要救你哩,不知怎么,他说得好好的,又凶恶起来。”

    段丽丽一听是提古寺的事,顿时把脸—沉,带怒地说:“小兄弟,不准你再提那件事了!”

    豹儿一见段丽丽生气,不由慌起来:“姐姐,我不说,你,你别恼我呵!”

    段丽丽不禁“噗嗤”—笑:“我恼你于什么?快吃饭吧。”

    豹儿这时感到段丽丽怒也好,笑也好,都是美的,别说叫他吃饭,就是叫他爬上悬岩去摘野果,掏鸟窝,他都愿意。可是当他打开饭锅一看,里面只剩下不到—口饭了,他问:“姐姐,你吃饱了没有?”

    “哦!?饱又怎样?不饱又怎样?”

    “姐姐没吃饱,这里还有口饭哪,不够,我再去煮。”

    “你呢?吃饱了没有?”

    “我,我吃饱啦!”

    段丽丽已知他还没有吃饱,说:“小兄弟,我吃饱了,那口饭你吃吧,别再煮了。白天升火煮饭,炊烟一起,便惹人注意,等于告诉贼子说我们躲在这里了。小兄弟,要是那口饭你还没饱,忍耐一下,到了夜里,我们再煮多点,好吗?”

    “好的。”豹儿顺从的应着,将最后一口饭吃完。说:“姐姐,你先睡吧。”

    “你不休息?”

    “我到溪边将碗筷、饭锅洗干净,再回来睡。”

    “噢!别去洗了。你不怕有贼子经过发现了你?来,我们一块*着石壁养养神,有精神了,我传你轻功的口诀。”

    “轻功!?什么是轻功呀?”

    “轻功!就是武林中一门纵跳的功夫,不但可以跳过围墙,还可以跃上瓦面,飞身上树,你不是想学吗?”

    “想呵!姐姐,那要练多久才会?”

    “兄弟,我不知你师父传给了你什么内功,但我看出,你内劲与一般人不同,行动也很敏捷,你专心练,用不了几天,便一定学会的。”

    “真的!?那我多谢姐姐啦!可是,我师父没传我什么内功呵!”

    段丽丽摇摇头:“不可能,要是你师父没传你内功,独角龙刚才那一掌将你拍出了寺外,你早就没命了!”

    “姐姐,我说的是真的。师父是没传我什么内功呵!我也不知什么叫内功、外功呀。”

    “是吗?你师父没教你呼吸吐纳运气的方法?”

    “这有呵!师父见我砍柴、挑水累了时,便教我如何运气呼吸,使疲劳能很快的恢复过来,这是不是内功呀?”

    “小兄弟,这就是内功了。内功,是一切学武之人最基本的功夫,而且是学武的基础,内功深厚,学其他武功就容易啦!”

    “可是师父怎么不告诉找呀?”

    “看来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大概你师父想将你的基础打好了,等你长大正式学武功时才告诉你。对了,你师父叫什么法号?”

    “法号!?我不知道。”

    “兄弟,你是不是傻得糊涂了?怎么连自己师父叫什么也不知道的?”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都是叫他‘师父’的。”

    “难道你也没听到别人怎么称你师父的?”

    “别人只叫我师父为‘大师’、‘禅师’。”

    “噢!那是别人对你师父的尊称。”

    豹儿猛然想起昨夜来的那个凶恶的黑衣者,对自己师父一段的说话,便说:“姐姐,昨夜里来杀我师父的那个恶人,叫师父什么上官飞的,师父又自称什么‘方悟’。”

    段丽丽顿时睁大了一双俊目:“上官飞?方悟?”

    “是,姐姐,他们是这么说。”

    段丽丽惊怔了半晌不能出声,豹儿问:“姐姐,你怎么了?”

    段丽丽长吁了一口气问:“兄弟,你没有听错?”

    “姐姐,我没有听错。”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

    “听我爹说,你师父曾是令那黑、白两道人物闻名而胆丧的神秘人物,武功深奥莫测,江湖上少有人敌得过他。兄弟,要是你得了他一身的武功,别说独角龙不敢招惹你,就是武林中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也不敢小看了你。可惜他没传你武功,便仙逝了!”

    豹儿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问:“姐姐,我师父真的有那么大本事?”

    “本事大极了!单是剑法,便可以与西门剑法相对峙。”

    豹儿疑惑地问:“姐姐,要是我师父本事那么好,怎么又会给人杀死的。”

    “兄弟,要是你师父施展武功,那人也不易杀害你师父了!就算不敌,也可以走,可惜你师父出家时立了誓言,终身不使用武功,以致为人杀害。”

    “我师父为什么要立下这么个誓言?”

    段丽丽望着豹儿,她不忍心去伤害这孩子美好的心灵,更不想他因此而难受,便摇摇头说:“我也不大清楚,大概是你师父削发为僧了,不愿伤生吧!当然更不愿与人交锋了!”她不愿说出上官飞过去残杀武林人士的事情,以免伤了豹儿的心。又问:“兄弟,你师父临死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有!师父叫我千万别去找那杀害师父的恶人,更不能去为他报仇。”

    “哦!为什么?”

    “师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结?师父还说,他过去也杀害不少的人,罪有应得,叫我今后多行善事,千万不可以乱杀人。”

    段丽丽听了长久不语,暗想:看来这一代魔头,到了晚年,的确是—心向善了!可惜仍不得善终,又问:“你师父还有什么话留下?”

    “有!师父说有—本什么剑谱藏在佛像下面,要我自己去学。”

    “剑谱!?”

    “是呵!姐蛆,什么叫剑谱呀?”

    “剑谱,就是学使剑的方法与招式。”段丽丽说到这里,又不由凝视豹儿起来,见他一脸的天真无邪,诚心对人,不知道什么“见人且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的处世经验,摇摇头叹息地说:“兄弟,幸好你碰到的是我,要是别人,就算不杀了你,也会偷走了那本剑谱!”

    “哦!?这为什么?”

    “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师父的那本剑谱,是武林中的一等上乘剑法?也可以况是武林中的奇珍异宝,武林中人,谁不想据为已有?要是落在好人手上,他学成了,可以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弱救危,要是一旦落在像独角龙这样恶徒手上,他们便更加恣意胡来杀人,残害武林了!你想,这可怕不可怕?再说,他们知道你有这么—本剑谱,还有不杀了你抢走的?所以今后,你千万不可对人说你有这么一本剑谱,而招来杀身之祸。”

    豹儿听后,心头不禁悚然,连忙说:“姐姐,我今后再也不敢对人乱说话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正文 第二回 江湖怪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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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回说到剑谱之事,段丽丽接着说:“兄弟,你今后不再向人说当然好,但最好还是在今夜里,将剑谱收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就是连我也不让知道。”

    “姐姐,干吗要这样做?”

    “兄弟,你听我的话,这是你唯一的保命方法。”

    豹儿愕然:“唯—的保命方法?”

    “是呀!武林奇珍异宝,谁不想要?一旦知道你有,还不来抢夺么?就是你给了他,他也会杀了你。”

    “给了他.怎么还要杀我呀?”

    “因为他怕别人知道他有,才杀你灭口?你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有了这本剑谱。”

    “姐姐,现在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呢?”

    “兄弟,你怎知我不想要这本剑谱?”

    “那你杀了我?”

    “不错!杀了你,谁也不知道我有了。”

    “姐姐,你不会杀我的。”

    “你怎知我不杀你?”

    豹儿笑了笑:“姐姐真的要杀我,就不会跟我说了!在我说出这本剑谱后,姐姐杀了我不更好?又何必叮嘱我不要说出去?花这么多时间?”

    段丽丽暗想:看来这个傻蛋并不傻,想法不同于一般的孩子。—笑说:“好啦!听姐姐的话,今夜里就去将它藏到另外—个地方去。”

    “姐姐,又何必再藏?这事你知我知,别人都不知。”

    “兄弟,你跟我回大理,这古寺没人,你不担心有人进来,拆了寺庙,搬动佛像,那不让人得去了?”

    “姐姐,那我将它带在身上吧。”

    “噢!这更不行!万—在路途上不小心丢了,或者让一些眼尖的人发现,暗中向我们下毒手,放毒药,那我们还有命吗?”

    “既然这样,那我今夜去藏了它。”

    “兄弟,这才对了,你要学你师父的剑法,等你有一套防身的功夫,懂得在江湖行走防人,再带在身上学不迟。”

    “我现在学师父的剑法防身不更好?”

    “兄弟,你没学过武功,是不知道学武的道理。学上乘的剑法,没有深厚的内劲和其他功夫为基础,怎么也学不了的。兄弟,听姐姐的话,先耐心学我段家的功夫,再学帅父的功夫吧!好了!现在我们*壁闭口养神,别再说话。”

    “是!姐姐。”

    他们闭目养神两个时辰左右,段丽丽首先睁开了俊目,瞧瞧洞外,已是日快西垂,晚霞满天,山野森林,—片殷红。暗想:看来独角龙的人已经南下,这里不再有什么人来了,便站了起来,想出洞外看看,而豹儿也一骨碌地跳起来,问:“姐姐,我们可以回寺了?”

    “你这么快就醒了?”段丽丽微笑问。

    “醒啦!姐姐,不会有什么恶人再来吧?”

    “很难说,我先出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

    段丽丽身似轻燕,闪出洞口,施展轻功,跃上悬岩高处,举目四看,只见残阳如血,晚霞似火,山野处处,不见人踪。又凝神静听一会,四周没有什么动静,肯定古寺附近四周不会有人,便飞下山峰,转回岩洞,一看,豹儿已不在岩洞了。她正愕然时,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急回头一望,看见豹儿已将洗干净的碗筷捧在手上,在洞口出现,段丽丽扬扬眉问:“你也出去了?”

    豹儿憨憨笑笑:“姐姐,你走后我坐不住,便到溪边将碗筷锅头洗干净,溪水离这里不远,你几时回来我都知道的。”

    原来这条灌木、杂草丛生的山谷,有一条细泉,从山崖下的石壁缝中汩汩冒出来,汇成一个小水坑,再由水坑盈溢出来,形成了一条潺潺细流的山溪水,沿着崖边,穿过乱石杂草,蜿蜒地奔出山谷口。

    段丽丽摇摇头:“幸而没有独角龙的人,你这样走出岩洞就危险了。”

    “那姐姐出去不危险吗?”

    “哎!我不同,我会武功,只要没碰上独角龙,其他的人我才不怕哩!”

    半晌,豹儿说:“姐姐,既然没有独角龙的人,我们是不是现在可以回寺了?”

    “回寺干吗?这里幽静,可不错呵!还是等到天黑回寺吧。兄弟,你将碗筷放下,趁这里无人,我教你轻功。”

    “是,姐姐。”

    段丽丽叫豹儿坐下,先传他段氏的轻功口诀,叫他记熟背诵。豹儿记性不坏,这十多句轻功口诀,不多久就能背诵出来,于是段丽丽便带他走出岩洞,以身示范,在乱石中纵跳飞跃。豹儿本来就行动轻灵敏捷,在段丽丽的言传身教之下,不到半个时辰,便将轻功学上手了。不知是豹儿吃了豹奶的原因,还是他师父给他打下了深厚的学武根基,他在乱石中的轻跳腾跃,身段矫柔,宛如一只灵豹似的,使段丽丽看得惊喜异常,暗想:我段家的轻功,在他使出,别具一格,似乎更胜一筹。不由说道:“兄弟,你很有学武的基础呵!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武林中又多出了一位高手。”

    豹儿可不知道什么武林,什么高手低手的,但段丽丽称赞他的话,使他感到舒服、高兴。问:“姐姐,我这样跳来跳去,算不算轻功?”

    “算!怎么不算呢?要是你的轻纵不算轻功,那武林中就没有什么轻功了!兄弟,来,我们出山谷,到树林里练练。”

    “姐姐,那不怕人看见吗?”

    “噢!你看看天色,夜幕快垂,又有谁看见的?我就担心你在月夜下看不清事物,不能练下去。”

    “姐姐,你放心,我师父说我生来就具有一双豹一般的眼睛,能在夜里看见一切东西。”

    段丽丽又是惊讶:“真的!?”

    “姐姐,我不会骗你。”

    段丽丽暗想:“在夜里能视物,只有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同时还具有深厚的内力,才可能办到,这就是武林中人所说的“夜眼”。难道豹儿生来就具有深厚的内力,还是天生的夜眼?她不由打量着豹儿的一双眼睛了。只见豹儿大大圆圆的双目,宛如一泓清泉般的明亮,同时又想到豹儿用掌去推麻老四时,竟将麻老四推飞出佛堂的情景,这可不是一般少年所具有的掌劲。显然是一代魔头上官飞已传给了他一套与众不同的内功,给他今后学武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只是这个傻小子不知道罢了。不然,他又怎受得了独角龙一掌断生死的绵掌,而不骨裂肠断?于是便说:“好!那我要看看你在夜里能不能看东西了!”

    “姐姐,我们不烧饭吃了再去吗?”

    “你饿了?”

    豹儿摇摇头:“我不饿,我是怕姐姐饿。”

    “噢!吃饭不忙,我们还是先到林子里练练再说。”

    他们转出山谷,走入一片树林中去,这时,夜幕已垂,山弯残月,冉冉升上了天空,月光从树叶缝中透射下来,斑斑点点,尽管林子里面黑,但在斑斑点点的月光圈中,林子里的事物,仍隐约可辨,段丽丽问:“兄弟,你会不会上树?”

    “会呀!”

    “哦!?你怎么上去的?”

    “爬呀,我爬树爬得可快了。”

    段丽丽笑起来:“兄弟,爬树不算轻功,你要纵身跃上树才行。”

    “树这么高,我怕跃不上去。”

    “你默记轻功口诀,用我教你的方法跃上去看看。”

    “好的。”

    豹儿于是运气,双腿微弯曲,脚尖用劲一点地面,整个身形骤然冲天而起,他本来想跃到这棵大树最下面的一枝横桠上去,不知是他用劲太强,还是身形太轻,竟然几乎跃到这棵大树最高的一枝横桠上去了。这枝横桠,离地面有三十多丈高。豹儿一下感到自己好像凌空而飞似的,心慌了,屏息的气一散,便掉了下来,他手忙脚乱,不自觉的施展了他一向攀枝爬树的本领,双手抓住另一枝细细的横桠,身段灵敏一翻,像一只灵豹似的,伏在这枝横桠上,才没掉落下来,一颗心跳个不停,心想:我怎么会跃得这么高的?豹儿哪里知道,他捱了澹台武的一腿和独角龙的一掌,这两大武林高手几成的内力,已输入他体内了,无形中使他内力大增,体内所滚动的真气,已具有一般武林高手所具有的内力了,当然,他这时的内力,与一流上乘高手相比,仍望尘莫及,但已胜过江湖上二三流的人物,加上他怕跃不上,身形又轻,出尽全力一跃,身形自然凌空而起,几乎跃上高高的树顶上去了。这就是豹儿所不知道的原因。要是豹儿心不慌,仍凝神屏息,完全可以轻巧地落在树顶的横桠上。

    这一现象,使段丽丽看得又惊喜又好笑。她惊喜的是豹儿竟然有这样的内力;好笑的是豹儿手忙脚乱,将她段家轻功功优美的动作完全破坏了,变成了武林中所从来没有的奇招怪式,像她家中所养的一只猫似的动作,怪有趣的。她在月光下看见豹儿随那小小的横桠上下起伏,笑着问:“兄弟,你怎么样啦?这是轻功的动作吗?我还以为是一头山猫哩!”

    半晌,豹儿一颗心定下来,说:“姐姐,我怎么飞得这么高呵!是不是你在后面推了我一下?”

    段丽丽更好笑道:“我怎么推你的?你下来吧。”心想:“我这个傻兄弟,还不知自己具有武林高手的内力哩!算是傻到家了。

    豹儿害怕自己从树顶上掉下来,便小心翼翼地攀爬而下。段丽丽又叫起来:“嗨!你怎么变成猿猴了?跳下来,不准攀爬。”

    豹儿一怔:“跳下来?那不摔死吗?”

    “我教你的轻功哪里去了?跳!”

    “姐姐,不会摔死?”

    “亏你还是个男子汉,怎么这般怕死?跳下来,摔不死你的。”

    豹儿一听她说自己怕死,一股倔劲升了起来:“好!跳就跳。”

    “噢!兄弟,别赌气,别乱跳,得用我教你的轻功方法,屏息提气,脚尖先落。”

    豹儿一下清醒过来,心想:我怎么跟姐姐赌气了?姐姐这样说我,是为我好呵!便说:“姐姐,我会记住的。”豹儿暗暗运气,依照段丽丽教他的办法,纵身往下一跳,到地时脚尖先落,果然不但不摔倒,而且落地还响声不大哩!

    段丽丽笑问:“摔死了你没有?”

    豹儿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姐姐教我的办法真好呵!”

    “是吗?那你再跳到树上去,记住,提气凝神,别毛手毛脚的。同时,你想跃到那枝桠上去,脚尖就用多大的劲。”

    “是!姐姐。”

    豹儿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出尽全力了,纵身跃上第三枝横桠上去。但落在横枝上时,担心自己站立不稳,不免略略用劲,这么一来,弄得这条横枝上下起伏摇动。段丽丽又在下面说了:“兄弟,你怎么啦?你这样落法,再用力一点,不把树枝踩断了?要是你落在瓦面上,瓦面准会给你踩烂,你应该提气,使自己像一片残叶似的落在横桠上才行。兄弟,你看看我,是怎么落的。”

    段丽丽说时,身似轻燕,纵身跃起,落在豹儿附近的一枝横桠上,只见树枝不摇,树叶不晃,仿佛像只小鸟般的飞落在树枝上。看得豹儿惊叹不已,说:“姐姐,你本领真高呵!我怎么能及得上你。”

    段丽丽说:“兄弟,你知不知我段家的轻功叫什么来?”

    “叫什么来?”

    “踏雪无痕。”

    “踏雪无痕?”

    “对!就是施展我段家的轻功,在雪地上行走,也不会留下半点脚痕来。要是练到了家,可以落在豆腐上而不烂,宛如轻烟浮云,在豆腐上飘过一样,不留半点痕迹。”

    豹儿不由睁大了眼睛:“真的能这样?”

    “当然真的啦!不过,我还没练到家,不能在豆腐上行走,我爹就行。”

    豹儿惊愕了半晌问:“姐姐,要练到在豆腐上行走,那要多久时间?”

    “功力深厚,起码也要七八年才行!”

    “七八年!?”

    “我是指功力深厚的时间哩,一般人要练,恐怕一辈子也练不成,像我从小就练轻功,只能练到像现在这样。兄弟,你是不是嫌时间太长了?”

    豹儿有点灰心地说:“看来我一辈子也练不成了。”

    “哎!兄弟,我看出你功力深厚,你嘛,或许比我更快练成。”

    “我能练到像姐姐这样本事,就心满意足了。”

    “兄弟,你怎么这般没志气的,你是男子汉,应该比我强才是。好了!兄弟,你从这棵树跃到那—棵树去。注意,凝神提气,落时别太用劲,要是弄到枝断叶响,就不是轻功了。”

    豹儿在月光下打量了—下,距离那棵大树最近的横桠,只有四五丈远,自己在山谷乱石中纵跳时,比这还远也跳得过去,便说:“好!”于是凝神提气,纵身—跃,已跃到那棵树的最近横枝上。

    段丽丽看得暗喜:“兄弟,行呵!你就这样在树林里一棵树一棵树的纵跳来回练吧。”

    豹儿见自己第一次在树上纵跳成功,便有了信心。一来他感到在树上纵跳,比自己以前爬树攀枝更有趣,更好玩;二来他感到学好了这门本领,今后遇上凶恶的野兽和恶人,就可以从树上逃跑了,这符合了正派武林人士学武的宗旨——防身自卫。他根本没想到要战胜对手,或者利用这门轻功,飞檐走壁去盗窃财物。初时,他还小心翼翼地从这棵树跃到那棵树上去,选择最近的距离,跳了几次,便慢慢大胆起来,纵跳得更远了,时而从上往下跃,时而从下往上跳,来往如飞,有时居然没弄出响声来,他在纵跳飞跃当中,不由得自然而然的抖出了他以往攀岩爬树的敏捷身段来,手脚并用,更像一头矫捷的灵豹,在树林中飞扑纵跳,不自觉地将段家的轻功糅合在自己以往的敏捷、轻灵的行动中去了!使段家的轻功,变成似是而非,创造了武林中从来没有过的一门轻功。段丽丽几次想出声纠正他的动作,但却感到他这种手脚并用,姿式优美、柔软、矫敏、轻灵,似乎更胜过段家原有的轻动作,暗想:任他这样发展也好,使武林中人看不出他是我家的轻功,以免今后惹出麻烦来。

    因为段家的武功,一向不传外姓人。段丽丽因感激豹儿相救自己之恩,二来感到豹儿身没半点武功,要他与自己一同回大理,万一路上碰上独角龙的人或其他一些黑道上的人物,也可以脱身,因此才大胆传给他轻功,她正愁以后不知怎样对人说才好,现在见豹儿这种似是而非的轻功,源于段家,而又不是段家,就更好办了,因此便不出声作纠正。

    段丽丽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说:“兄弟,够了,今夜就练到这里,我们回寺吧。”

    豹儿问:“姐姐,不回山谷烧饭吃么?”

    “寺里没有米粮?”

    “有呀!”

    “我还以为寺里没有米粮哩!既然有,我们回寺煮饭吧,别回山谷了。”

    “姐姐,不怕有人来么?”

    “现在没人来,恐怕今夜里也不会有人来了。兄弟,回寺去。我升火煮饭,你去藏好你师父的剑谱。吃饱后,连夜下山。”

    “姐姐,真的要再藏么?”

    “你以为我跟你说来玩的吗?你不再藏过,一旦为恶人凶徒得了去,不怕他为祸人间?同时,你又怎么对得起你冤死的师父?”

    豹儿见段丽丽带怒了,连忙说:“姐姐,你别生气,我去藏就是。”

    段丽丽又好笑起来:“我干吗生气呢?要不看在你救过我,你的生死,我才懒得理哩!”

    豹儿听了,有点失望起来,默然不出声。段丽丽又奇怪起来,问:“你怎么啦?恼我说重了你?”

    豹儿摇摇头:“姐姐,现在我在世间已没有一个亲人,我心里当你是我的亲姐姐,听你的话,可是你却不把我当成弟弟,只想到要报什么救你之恩,我心里有点难过,既然这样,你别理我好了。”

    这是一个天真无邪少年的真情流露,段丽丽一时怔住了,不由带歉意地说:“兄弟,姐姐一时说错了,今后,我也将你当成亲弟弟一样,再也不提那件事好不好?”

    “只要姐姐当我是亲弟弟,我什么都听姐姐的。”

    “好呀!那我们回寺吧。”

    回到古寺附近,段丽丽又凝神倾听了一会,确定古寺内外无人,便说:“兄弟,姐姐要看看你的轻功了,我们别从大门进去,先跃上瓦面,再跳落天井。兄弟,你先上去,不可弄出响声来。”

    豹儿心想:“既然寺内无人,弄出响声又怕什么?但段丽丽这样吩咐,他应了一声,身形轻纵,一下就跃上了古寺佛堂的瓦面上,虽然不像一片残叶飘落,却也像一头轻盈的小灵豹跃上树一般,没弄出响声来。段丽丽看得又是暗喜:这个傻小子,第一次施展轻功,就这么出色,将来的成就,不会在自己之下了!她随后跟上,一双俊目,在月光下又扫了古寺内外一眼,说:“兄弟,你去藏好你师父的东西吧,我先到厨房升火烧饭。”说完,身形一闪,已奔向寺后厨房去了。

    豹儿本想说:姐姐,我们既然是亲姐弟,一块藏不好?但他见段丽丽已走,只好做了一个无奈的动作,便跃下天井中,一看佛堂,那盏长明油灯仍在亮着,发出幽幽的灯光。豹儿一见此情此景,想起师父在生之时,不由悲从心起,泪水不由得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了下来。他站了一会,便跃上神台,去搬动如来佛像,暗想:“师父留给我什么剑谱呢?它真的是奇珍异宝吗?”佛像搬开,果然佛像座下压着一个信封,写着“豹儿亲启”四个字。

    豹儿又奇异了,暗想:这信封里装的就是师父所说的剑谱?便打开信封,一看,信封里根本没有什么剑谱,只是写给他的几行字。豹儿在灯光下看,信上写着:“豹儿,为师所说的,就藏在你常去的那个岩洞石壁中,找到了应好好珍藏。”下面落款是:师字。

    豹儿又怔住了,我常去的岩洞?我常去的岩洞有三个呵!一个是寺后山崖下的小岩洞,现已是师父葬身的地方;另一个岩洞就是自己曾经掉落深涧中的一处岩洞;再一个便是山谷中的那个岩洞了。三个岩洞,是哪一个呢?既然剑谱不在这佛像下,我就不必再藏了,等以后我从大理回来,再慢慢去找吧。于是豹儿又重新搬好佛像回原处,将信烧掉,便去厨房。

    段丽丽一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咦”了一声问:“你藏好了?”

    “姐姐,佛像下没有什么剑谱,只有师父给我的一封信。”

    “一封信!?”

    “是呵!信上说……”

    “噢!你别说给我听,最好你将那封信烧掉。”

    “姐姐,我已烧掉了。”

    “烧掉了更好。兄弟,那我们快吃饭,吃完饭你去收拾下你的行装,马上离开这里。”

    半个时辰后,豹儿带了一些自己洗换的衣服和一些碎银,随段丽丽离开了他生长的深山古寺,走向茫茫的人间。要不是为了避开独角龙这一伙恶人,豹儿真不愿意离开,他几乎是三步一回头,留恋地遥望月下的古寺。段丽丽说:“兄弟,别再望了,你真的舍不得这座古寺,一年半载,等事情过后,你再回来。目前,独角龙南下找不到人,准会再转回来的,说不定他会发现深涧中麻老四的尸体,你留下就更危险。”

    豹儿默然不出声。他随着段丽丽在山道上施展轻功,快步如飞,快接近天亮时,他们已来到了山下。而这时,月亮早已西落,临近天亮时的黑夜,是最漆黑的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豹儿忽然说:“姐姐,前面有人家。”

    “哦?你怎么知道了?你以前来过这里?”

    豹儿摇摇头:“我从来没来过,师父一直不许我下山玩的。”

    “那你怎么知道的?”

    “姐姐,我看见啦!”

    “什么!?你看见?”

    “是呀!姐姐,你没看见吗?”

    段丽丽简直不敢相信,四周黑压压的,只有一丈以内的树木,依稀可辨,此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豹儿怎么说能看见的?这时,段丽丽又突然发现豹儿的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耀着绿色的光芒,有如猫儿一般的眼睛,更是奇异。她不由得想起了豹儿曾说过,能在夜里视物,难道这傻小子真的具有一般常人所不能具有的奇功异能?要是这样,他真是一位奇人了!便说:“兄弟,我没有你那样的夜眼,怎能看见呢?那户人家离这里有多远?”

    “大概有半里之路。姐姐,我们要不要去那歇下,等到天亮了才走?”

    “你走累了?”

    “我不累。我是怕姐姐累的。”

    “我才不累哩!”段丽丽又想了一下说,“兄弟,我们悄悄走近去,到了它的附近,你等一下我,我去向那户人家借一些东西。”

    豹儿奇怪了:“姐姐要借什么东西?”

    “借一套衣服呀!”

    “借一套衣服?”

    “大白天,我这样在路上行走,万—给独角龙的爪牙看见了不危险?所以我想去借套农家或山里人的衣服,扮成一个山乡的农村姑娘,与你在路上姐弟相称不更好?”

    “好是好,人家肯借吗?”

    “这你就别管了,大不了我花钱向他们买了过来。”

    豹儿哪里知道,武林中的人,往往所谓“借”,就是不问自取。侠道上的,会留下一些银两而已。真的要借要买,不等天亮之后去借去买不更好?又何必在黑夜里跑进人家屋中?

    到了附近,段丽丽吩咐豹儿等下,自己便悄然地纵身上房,闪进人家的屋内了。豹儿看了感到愕然,姐姐怎么不拍门叫人的?这样进去,不怕吓坏人么?

    好一会,豹儿又见一条人影闪身出来,似乎不是段姐姐,正愕然时,那人影已来到了自己的跟前,说:“兄弟,我们快走。”

    豹儿一怔:“姐姐,是你!?”

    因为在豹儿跟前出现的,是一位村民打扮的男子,头扎青布,腰束布带,一身短打装束,完全是一位山村猎户中常见的青年汉子。

    段丽丽一笑说:“当然是我啦!今后你可不能叫我姐姐了,应叫大哥。”

    豹儿怔了半晌:“姐姐,你为什么要扮成男子呢?”

    “这样,我们在路上才更方便,更没有人认出我了。兄弟,走吧。”

    段丽丽首先动身而去,豹儿只好随后跟着。走了好一段路,天色大明,豹儿看看段丽丽说:“姐姐可不像山里人的。”

    “我怎么不像呀?”

    “姐姐太美了,又白净,山里人哪有姐姐这样的?”

    “不错,我还得化化装才行。连你也看得出来,更逃不过一般武林人士的眼光了。”

    “那姐姐怎么化装呢?”

    “那还不容易,弄些草汁,拌上些尘土,往脸上一抹,不就行了?这可是最简单的易容术哩!”

    “那不脏吗?”

    “脏怕什么,只要没人看出我是女子就行了。”

    “女子不好吗?”

    “哎!兄弟,你不懂的,一个青年女子在外行走,多多少少总会惹出些麻烦事来。”

    “可是姐姐以前干吗不化装呢?”

    “以前,我身边有丫环、男仆跟随,个个都会武功,一般人不敢来惹我,现在可不同了,虽然有你,但你不会武功,保护不了我,我只好化妆啦!”

    豹儿不由说了一句:“姐姐,要是我有武功,姐姐就不用化装了。”

    “当然啦!兄弟,这是以后的事了!”

    段丽丽真的弄了一些草汁,拌上些泥土,往脸上一抹,一张白净娇美的面孔,顿时变成了又青又黄,便问豹儿:“这下我像了吧?”

    “像是像,可是不好看的。”

    “噢!要好看干嘛?兄弟,记住,得改口叫我为大哥,不然,我露马脚啦!”

    “我知道。”

    在接近午时,他们已远离古寺有百里之遥,并且从山路转上了人来人往通往市镇的大道。段丽丽再也不担心会撞上独角龙的人了。她远见有一处酒家坐落在一棵如华盖的樟树之下,便说:“兄弟,我们到那家酒店歇下,顺便吃饭,再走好不好?”

    “姐——”

    段丽丽轻咳一声:“兄弟!”

    豹儿一下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叫惯了,差一点忘记了。”

    “在人前,千万不可乱叫。”

    豹儿点点头:“我记住啦!”

    “去不去酒家?”

    “去呵!哥哥不说,我也想说了。”

    “我还以为你是铁脚神仙肚哩!不知道累,也不知道肚饿的。”

    他们走近酒家,店小二早已迎了出来,堆着笑脸,本想称“少爷”两字,一看他们是山里人打扮,立刻改口说:“两位小哥,要不要饮酒吃饭?我处的酒好饭香,价钱便宜。”

    段丽丽在接近酒家时,早已暗暗打量了这酒家内外的人。在露天的几张桌上,坐了一些人,看来都是些行商走贩和附近的村民,里面的一张桌上,却坐了两位官府中的差役,看来他们是下乡催缴钱粮的,只有在树下,卧着一位蓬首垢面的老年乞丐,身边放着一个崩了口讨饭钵和一根打狗棍,看不清面目。段丽丽走人酒家时,又再次打量了这乞丐一眼,顺口对店小二说:“我们正要吃饭,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有,有,有卤牛肉,卤猪肚,明火叉烧,麻辣豆腐,酥炸鱼。”店小二一边谠,二边招呼他们在露天的一张桌坐下来,用搭肩布抹抹桌面又问,“两位小哥想吃点什么?”

    段丽丽放沉嗓子问豹儿:“兄弟,你要吃什么的?”

    豹儿在古寺中,一向吃素,什么冬菇、木耳、金针、蘑菇可吃得多了,就是吃菜,也是自己和师父种的,极少吃肉,就是豆腐,也不多吃。段丽丽一问,他不知吃什么好,只好说:“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是吗?”段丽丽转向店小二说,“来一碟麻辣豆腐,卤牛肉,饭嘛?来六大碗。”

    店小二问:“小哥不喝酒么?”

    段丽丽又问豹儿:“兄弟,你喝不喝酒?”

    “喝呀!”

    “哦?你几时学会喝酒了?”

    “我跟师父就学会喝了!师父说,酒不可多饮,饮一两杯,可以活血舒筋的。”

    本来他们走入酒家,一些在座的人不怎么注意,现听他们这么一对答,尤其是豹儿提到师父的话,却引起了人的注意,不由扭头打量起他们来,同时也引起了树下那老叫化的注意。段丽丽也感到自己的问话不得当,便说:“既然兄弟会喝,店小二,就来二两白干,不过先给我们沏盏茶来。”

    “是,是!”

    店小二便忙着去给他们张罗茶水酒菜了。豹儿问:“哥,你不喝酒吗?”

    “喝呀!”

    “哥,二两酒够吗?”

    “那你要喝多少?”

    “半斤好不好?”

    “你不怕醉倒了?我们还要赶路哩。”

    “哥,我就是喝上二斤,也不会醉的。”

    段丽丽不由睁大了眼睛:“二斤!?你不成了酒钵子?”

    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父喝得更多哩!不喝不喝,一喝就是四五斤的。”

    豹儿不知顾忌的说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惊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饮二斤酒不会醉的,可算是少有的了。在惊讶中,更多的是不相信的神色,认为豹儿是胡乱吹牛,一般小孩子,一杯酒落肚,就醉翻了,就算量大,也顶多三杯酒,哪有两斤酒不醉的?其中一位中年行商打扮的汉子离座提壶酒走了过来,问豹儿:“兄弟,你真的喝两斤酒不醉?”

    “是呀!”

    “你醉了又怎么样?”

    “叔叔,我不会醉的。”

    “好!我愿跟你打赌,你要是真的不醉,你们的这桌酒菜,就算我的钱了,另外,我还送你们十两银子。你要是醉了,就做我跟随的小厮怎样?就是做了小厮,我也不会亏待你的。”

    豹儿摇摇头:“我不跟你赌,我就是不醉,也不会要你的银子。”

    “小兄弟,看来你是在胡乱吹牛了。”

    “我绝不是吹牛。”

    “那你为什么不敢赌?”

    段丽丽见这行商走过来,已是不大高兴,现见他又这么胡缠,冷冷一笑说:“你打的好算盘。你输了,只不过花十两银子和一桌饭菜钱;我兄弟输了,却要做你的奴隶,这公平合理吗?”

    中年行商想不到这个面带病容的山里青年人这么精明老练,一怔之后哈哈干笑两声:“那你想怎么赌才公平?”

    “你真的要赌?”

    中年行商说:“不错。”

    “好!你既然要赌,就这样赌,我兄弟醉了,就给你当小厮,要是没醉,我们也不要你的银子,你就当我们兄弟的奴仆。同样,我们也不会亏待你,怎样?”

    “这——”

    段丽丽带笑问:“不敢赌了吧?既然不敢,请你走开,别妨碍了我们吃饭。”

    中年行商一咬牙:“好,我跟你们赌了,不过,你兄弟醉了,连你也得跟我当小厮。”

    豹儿忙说:“哥,我们别赌,赌有什么好啊!”

    段丽丽问:“兄弟,你是不是喝不了二斤酒?”

    “我喝得了。”

    “会醉?”

    “哥,我不会醉的。”

    “既然不会醉,干吗不跟他赌,我们有这么一个佣人呼唤不更好吗?”

    “哥,这多不好,我们干吗要他当佣人?”

    “这是他自找的呀,怨不了我们。兄弟,你要是饮不了,那就别跟他赌了。”

    “不!我饮得了的。”

    “兄弟,那我们不妨赌一赌。”

    中年行商听了他们这一段对话,如趁机而退就好了,可是他似乎好赌成癖,不赌不舒服似的,反而认为豹儿不敢赌是心虚,但又爱面子,死鸡撑锅盖,说自己喝得了。立刻说:“好!我们就一言为定,就这么赌。”这个行商,立刻叫唤店小二打二斤白干来。

    豹儿望着段丽丽:“哥,我们真的赌?不赌行吗?”

    “兄弟,看来不赌不行了,人家已逼着我们啦!”

    “哥!我们可以走开呵!”

    中年行商听豹儿这么说,更认为豹儿饮不了二斤酒,急催店小二快打酒来,豹儿急道:“你别叫人打酒,我不跟你赌。”

    可是店小二已将二斤白干端了过来,中年行商笑着说:“小兄弟,别害怕,酒已打了,就赌赌吧,你们跟了我,只有好处,没坏处,我在昆明开了一问药材店,你们兄弟俩在店里给我帮帮手就行了,有饭吃,有衣穿,不好过你们在山里受苦?”

    段丽丽虽然与豹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感到豹儿心地好,人老实,绝不会说假话,笑笑说:“兄弟,这也不错呵!我们不也是到大理找工做吗?去大理,去昆明,都一样。”

    中年行商说:“昆明,比大理更旺,更热闹哩!”他将装二斤酒的酒瓶放在豹儿面前,“小兄弟,请!”

    段丽丽说:“慢着。”

    中年行商一怔:“不赌了?”

    “不!我们得请人当公证才行,不然,赌输不承认怎么办?”

    “对,对。”中年行商转身对其他人说;“各位,谁肯赏面的请给我们当公证人?”

    众人本来就一直静观这场别开生面的打赌,听行商这么一问,几乎一齐说:“我们来当,你们赌吧。”甚至在店里饮酒的二位差役,也跑出来看这场赌博了。

    行商对豹儿说:“小兄弟,请呀!”

    豹儿迟疑地问段丽丽:“哥!我们真要赌么?”

    “兄弟,不赌不行了!谁叫你说能饮二斤酒不会醉的?可是,你别害了我也给别人当小厮使唤。”

    豹儿一听,不由一怔,暗想:是呵!我可不能害了姐姐的,便说:“好!我喝了!”豹儿便端起了酒瓶,咕嘟咕嘟地往嘴里一倒,不一会,就将二斤白干喝得个底朝天,放下酒瓶说:“我喝完了!”

    众人看得轰然叫好起来。中年行商顿时呆若木鸡,半晌,他瞪眼朝店小二问:“你打满了二斤酒?”

    “我,我当然打满了!”

    “胡说,你敢瞒我?你只打了半斤酒,当二斤酒来骗我。”

    段丽丽说:“你这时说也没用了!店小二打的酒,经过你的手放到我兄弟面前,半斤、二斤,你提起时不知道?”

    豹儿说:“我喝的真的有二斤,你别冤枉了人家店小二。”

    段丽丽又说:“就算不够二斤,你当时不说,也当二斤算。你别想耍赖,乖乖地给我们当奴仆下人。”

    豹儿说:“这瓶酒装的真有二斤,就算打时淌了一点,也顶多半两,要不,我再多喝一两酒好吗?”

    在座的其中一人主持公道说:“老兄,你也真是,既然打赌打输了,就应该承认,怎能赖的?”

    中年行商哈哈一笑说:“我不过想看看这位小兄弟的海量,说句笑话,你们怎么都当真的了?”

    段丽丽顿时面色一沉,“你敢不认帐?”

    中年行商又干笑两声说:“兄弟,这不是认帐不认帐的事,你想,真正的打赌有这么儿戏么?要双方签字才行,同时还要有公证人签名盖手印。这算真的打赌吗?算了,看在你兄弟的好酒量上,这酒钱和你们的饭钱,全由我付了好不好?”

    段丽丽正想出手,给这个狡猾的行商一点教训,但看见有两位劲装佩剑的汉子从道路向酒店走来,一时惊喜,叫道:“段福、段寿,你们过来。”

    这两位劲装汉子一时愕然,四下张望,不知是什么人叫自己。段丽丽不再放重嗓子了,恢复女声:“段福、段寿,是我在叫你们啦。”

    段福、段寿一听是自己要寻的小姐的声音,又惊又喜,奔了过来,但见到段丽丽的打扮时,又疑惑了,问:“你——!”

    “怎么?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段福、段寿再也不怀疑了,连忙下跪叩头,一边说:“小人叩见小姐。”

    “好啦!你们快起来。”

    “是!小姐。”

    这一现象,使酒店中的人更惊讶愕然了,原来这位带病容的山里青年,竟然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小姐。这两个锦衣劲服的汉子,居然是她家的奴仆,显然这不是一般的人家,必定是豪门贵族。

    段丽丽问:“你们怎么来到这里了?”

    段隔说:“小姐,自从你在小镇客栈里失踪后,梅姑娘连夜用飞鸽传报老爷,老爷即时派出了人四处找寻小姐的下落,想不到小人在这里见到小姐。小姐,你怎么扮成这副模样在这里的?”

    “别说了!我几乎遭了独角龙人的毒手。”段丽丽一眼看见那位中年行商要离开酒店,急说,“给我站住,你这样就想跑吗?”

    段福、段寿一怔,忙问:“小姐喊谁?”

    段丽丽一指中年行商:“你们给我将他抓过来。”

    段福以为这中年行商是独角龙的人,纵身过去,一出手就先封了他的穴位,然后将他像小鸡似的捉了过来,掷在段丽丽的脚下,问:“小姐,他是独角龙的人?好像不会武功呵!”

    中年行商给封了穴位,上身不能动弹,给段福这么一掷,掷得他几乎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痛得直叫。

    段丽丽说:“看来他的确不会武功,段福,你解了他身上的穴位。”

    段福一拍,便解了这行商的穴位。段丽丽问:“你现在还想赖吗?”

    行商忍住痛,跪下哀求说:“小人该死,冒犯了小姐,求小姐宽恕。”

    “没有什么宽恕的,你只能给我当下人。”

    “不,不,小人家中还有老小一大堆的,要小人奉养,请小姐可怜可怜。”

    豹儿在旁看得不忍,说:“姐姐,他那么可怜,放了他吧。”

    段福、段寿见豹儿居然称自己的小姐为“姐姐”,不由得愕异,侧着眼看他。

    段丽丽说:“哎!我忘了。”她对段福、段寿说,“这是我新认的弟弟,也全*了他,才使我从独角龙人的毒手中脱身出来,你们快来拜见。”

    段福、段寿听了更是惊讶,这么一个山里的孩子,怎么能救了小姐的,难道他武功很高么?小姐既然这么说,看来不会是假的了,便连忙拜见豹儿:“小人叩见少爷。”

    豹儿从来没有人拜见自己,更没有人称自己为“少爷”的,一时弄得他手忙脚乱,说:“不,不,你们别这样,叫,叫我豹儿好了。”

    段福、段寿见豹儿这样手忙脚乱的,显然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了,更是愕然不解。段丽丽一笑说:“你们起来吧!”她又扭头问豹儿:“兄弟,你要放了这无赖?”

    “姐姐,他家中有老小呵!”

    “你相信他家有老小么?”

    行商连忙说:“小姐,小人不敢撒谎,小人家中,的确有老小一大堆,要是小人欺骗小姐,遭雷打电劈,不得好死。”

    豹儿说:“姐姐,放了他吧。”

    段丽丽摇摇头说:“兄弟,你心地太好了,江湖上人心险恶、奸诈百出,你这么轻易相信人,以后会吃亏的。好了!这赌是你赢来的,你要放,就放了他吧,我才不要这样说了不算的无赖商人进我段家。”

    行商一听,如逢大赦,连忙叩头:“小人多谢小姐开恩。”

    段丽丽说:“你多谢我干嘛?你应该多谢我兄弟,是他放你的。”

    行商又连忙叩拜豹儿,豹儿摇手说:“你,你,你别这样,快走吧。”

    行商慌忙夹着尾巴走了。酒店内外所有的旅客,都不禁以一双敬佩的目光打量着豹儿,连大树下卧着的老叫化,也好奇地望着豹儿了。

    行商一走,段福便说:“小姐,我们快回家吧,老爷在家中急盼着小姐的。”

    “哎!我还没吃饭哩!你们不肚饿口渴?”

    “是,是!小姐,那我们吃了饭就动身。”

    “那你们就坐下。”

    “小人不敢,站着好了。”

    “这是在外,不同在家里,坐下一块吃。”

    段寿说:“福哥,小姐既然这么吩咐,我们只好遵命才是。”他拉了段福,在豹儿下首坐下。

    段丽丽又叫店小二添酒加菜,又问豹儿:“兄弟,你还能喝酒不?就算醉了也不怕,有人背着你走。”

    “我,我,我还可以喝一斤的,不会醉。”

    豹儿这么一说,酒店中的人更惊愕了,他们真不敢想象一位小孩子,能有这样大的酒量。段丽丽笑着说:“那好呀!兄弟,你就放胆喝吧!”她又对段福、段寿问:“你们知不知道刚才那个商人怎么一回事?”

    段福说:“小人不知,正奇怪呢。”

    “他赌我兄弟喝二斤酒,要是我兄弟醉了,我们就得给他当小厮……”

    段寿一听大怒:“这家伙敢这样的放肆,要小姐当他小厮?小人去教训他。”说着,起身要去追。

    “哎!你别乱来。幸好我兄弟喝完二斤酒没醉,他得当我们的奴才。谁知他居然耍赖不承认。”

    段寿说:“小姐要是早说,小人更不会放过他了。”

    段福却惊讶地说:“豹少爷喝了二斤酒,还能喝—斤?”

    段丽丽说:“我相信我兄弟不会说大话,段福、段寿,我听说你们两个酒量也不错,就陪我兄弟喝两杯酒吧。”

    段寿立刻说:“对对,我们应该陪陪豹少爷,看看豹少爷的海量。”

    段丽丽说:“但是你们都别喝醉了,我们还要赶路。”

    在他们饮酒吃饭时,树下的那个老叫化,捧着钵头走过来向他们讨吃。段寿正与豹儿喝得高兴,见这老叫化走了过来,挥手道:“走,走,你要讨吃,也等我们吃完了才是,有你这样讨吃的吗?”

    老叫化说:“我叫化不想讨别的,只想讨些酒喝。”

    “什么!?你要讨酒喝?”

    “是呵!我叫化担心你们将酒喝光了,就没法再讨了。”

    “去你的,叫化我见过不少,只见叫化讨饭吃,哪有讨酒喝的?就是有酒,我们也不给你,滚开!”

    店小二怕砸了生意,更怕得罪了这位豪门贵族的小姐,慌忙跑过来拉开老叫化:“走,走,要讨吃的,到树下坐去,客人走后,吃剩的饭菜,我自然给你。”

    老叫化叫着:“不,不,我酒瘾来了,我要讨酒喝。”他挣扎,给店小二一拉,脚步不稳,仰面跌倒,连讨饭的钵头也摔烂了。一些人看得笑起来。豹儿感到这老叫化可怜,连忙奔过去,也不顾老叫化身上脏,扶起老叫化,问:“老伯伯,你没摔痛哪里吧?”

    老叫化说:“小哥,你行行好,赏我老叫化一点酒喝,我,我快馋死了。”

    “老伯伯,你坐好,我去拿酒给你。”

    豹儿转回去,将自己的一碗酒端去:“老伯伯,你喝吧。”

    “多、多谢小哥。”老叫化接过酒,不知是手抖,还是刚才摔痛,竟然捧不稳,一碗酒“当啷”一下,滑了下来,刚好又跌在一块石头上,不但酒倒泻,连碗也打烂了。老叫化一脸惶恐之色:“小、小哥,我老、老、老叫化真、真、真该死,连小哥的碗也打烂了,小、小、小哥,你再、再、再可怜我,好歹也给我一点酒、酒、酒喝。”

    “老伯伯,不要紧,我再去给你端一碗来。”豹儿转回去,对段福、段寿说,“两位叔叔,你们的酒,给那老叫化喝好不好。”

    段寿来不及出声,段福慌忙说:“豹少爷,你千万别这样称呼小人,我这碗酒你端去就是。”

    豹儿端了这碗酒,担心老叫化捧不稳,便亲自捧到老叫化的嘴边,喂老叫化喝酒。老叫化及时地就伸颈长饮,一碗满满的酒,一下喝得滴水不剩。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小哥,我老叫化真不知该怎样多谢你才好,要是再有一碗给我喝就好了。”

    店小二在旁忍不住说:“你这老叫化也真是,这位少爷好心,给你一碗酒喝,你也该满足了,还想要第二碗酒喝?快走开吧,别讨骂了。”

    “一、一、一碗酒解、解不了我老、老叫化的馋、馋哪!”

    豹儿问:“老伯伯,你要喝多少酒才能解馋的?”

    “小、小、小哥,要是真正能解、解我老、老、老叫化的馋,有、有、有十斤酒就、就够了。”

    豹儿不由得睁大眼睛:“十斤酒?”

    “是,是呵!十斤酒,才、才、才勉勉强强解我老、老、老叫化的馋。小、小哥,我不敢讨、讨、讨十斤酒,再、再、再给我一、一、一碗酒,让、让我老、老叫化压、压、压火吧。”

    段丽丽在那一边说:“兄弟,就给他十斤酒吧。”

    老叫化一听喜出望外:“小姐,你真、真、真的给我老、老、老叫化十斤酒喝?”

    段丽丽说:“怎么不真?店小二,捧十斤酒来,给他喝。”

    “是!小姐。”

    店小二真的捧来了十斤装的一个酒钵来。酒店中的人,更是看稀奇似的看着老叫化了。刚才一个山里的小孩子,喝二斤多酒不醉,已是少见的了,现在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叫化,能喝下十斤酒吗?就算不醉,撑也撑爆肚了。

    豹儿问:“老伯伯,你不会醉倒吗?”

    “小、小哥放心,我老、老、老叫化从来没有醉过。”老叫化拍开了封泥,也不用碗,捧起酒钵,就往自己口里倒,他宛如鲸长吸,一钵十斤酒,转眼全倒进了自己的腹中,滴酒不剩,看得所有人的眼都定了。老叫化放下酒钵,过去苍白的脸略现红润,人也似乎有了精神,站起来向段丽丽、豹儿一揖说:“我老叫化多谢小姐、小哥的酒,在十天半个月内,我再也不用向人讨酒了。”说完,便转身而去。

    豹儿对老叫化能喝这么多的酒实在钦佩,喊道:“老伯伯,你不要吃点饭吗?”

    老叫化停步,转身说:“小哥多谢了,我老叫化有了这十斤酒在肚,十天半个月也不需要向人讨饭啦!”

    “你是将酒当饭吗?”

    “是呵!我老叫化以酒当饭,有酒喝,就不用吃饭了。”

    “老伯伯,十天半个月后,你又怎样?”

    老叫化耸耸肩:“我只好再向人讨酒啦!不过,恐怕今后再难于碰到像小哥这样的好心人了。”

    “要是你以后讨不到酒呢?”

    “我,我只好厚着老脸,去抢酒喝了。”

    “抢!?”

    “是呵!趁别人喝酒不防,一下抢过酒来喝。”

    “那人家不打你吗?”

    老叫化伸伸手,无奈地说:“我只好让人打啦!”

    “人家会打死你的。”

    “没办法,谁叫我有这么个坏习惯。小哥,我已有了这把年纪,死也不算短命了。”

    豹儿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这是他师父死后仅有的一些银两,全放在老叫化的手中,老叫化愕然:“小哥,你这是干什么?”

    “老伯伯,你别去抢,这些银两,我给你买酒喝的,你今后只喝一碗好了,解解馋,也不用给人打啦!”

    老叫化一双深邃的目光,不由得打量着豹儿,半晌:“小哥,你真好心,我老叫化听小哥的话,酒瘾来了,只买一碗酒喝,这些银两,可以使我老叫化在两年内,不用给人打了。”

    “老伯伯,最好你能将酒戒掉就好了。”

    老叫化摇摇头:“不行呵!我老叫化宁愿给人打死,也不能没有酒的。”说完,老叫化便走了。

    豹儿转回来,段福说:“豹少爷,你真是一个好心人,少见。”

    豹儿说:“我感到他太可怜了。”

    段丽丽一笑说:“可怜!?他才不可怜哩!”

    豹儿一怔:“他不可怜?”

    “兄弟,你看不出这老叫化是位江湖奇人?他刚才打量你一刹间,目光宛如冷电,恐怕他的武功,高过我哩。”

    “真的!?那他干吗还要做叫化的?”

    “兄弟,江湖上的能人奇士,往往行为与众不同。好了,我们快吃饭,吃完了好赶路。”

    段寿若有所思地说:“这老叫化不会是丐帮中的人吧?”

    段福说:“他不会是丐帮的人,丐帮的人,身负讨米袋的,以示大小,他却没有。”

    段丽丽说:“要是他是丐帮的人就好了,就怕他是黑道上的人物,我们路上得提防些。”

    豹儿诧异:“我们要提防他?”

    “兄弟,江湖上的事,你是不懂的,往往单身的僧、道、尼、丐和妇女,他们都身怀—门绝技,才敢只身个人在江湖上行走。这样的人,是好是恶,我们都不知道,怎能不小心?”

    “姐姐,这老叫化那么可怜,不会是恶人吧?”

    “兄弟,世上的伪君子,假可怜人,可多了,兄弟,这一点,你千万可别上当。”

    段寿说:“小姐说的是,豹少爷,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就是这个道理,今后我们在路上是要防着点。”

    豹儿怔住了。暗想:怎么外面这么的可怕,倒不如在深山古寺的好。除了猛兽毒蛇,用不着提防和小心。

    饭后,他们便离开路边酒家,走了半里路左右,前面又是一座树林。刚走入树林小道,段福突然感到一阵头昏,几乎摔倒。段丽丽问:“段福,你怎样了!不舒服?”

    段福说:“小姐,小人不知怎样,感到头晕,似乎身上无力。”

    “别不是你在路上受了风寒?”

    “不会的,小人一向感到身体很好,可是……”段福话没说完,便倒在地下了。

    豹儿也说:“姐姐,我也感到有点头昏的,没力走了。”

    段丽丽顿时醒悟过来:“不好,那是一间黑店,在饭菜中下了毒,我们是中毒了!”说时,自己也无力地瘫软下来。

    豹儿惊恐地问:“姐姐,我们怎么办?”

    “兄弟,你还有没有力挣扎?能挣扎,最好挣扎爬到树林中隐藏起来,我相信不久,黑店里的人必然到来,到时,我们大家都没命了。”

    段寿嘿嘿地说:“我扶小姐到树林里去隐藏吧。”

    段丽丽一怔:“什么!?你没中毒?”

    段寿更是大笑:“毒是我下的,我怎么会中毒呢?”

    豹儿愕然,问:“毒是你下的?你干嘛要下毒呢?”

    “嘿嘿,小子,想不到你的内力,竟比段福和小姐还强,你喝的酒,吃的饭,比他们都多,毒居然迟发,怪不得你可以从我们的人那里将小姐救了出来。”

    段丽丽呆住了:“什么?你们的人,难道你也是独角龙的人?”

    “小姐,你现在才猜出,不迟了吗?老子奉龙爷之命,到你家为奴卧底三年,目的为什么,你知不知道?”

    段丽丽说:“我明白了,怪不得我在小镇客栈中了迷魂烟,大概是你引的线,麻老四他们才知道我的行踪。不对,段寿—向在我家的,至少有十多年,怎么才三年?”

    “小姐这么聪明伶俐,怎不知道?闲话少说,我问你,听龙爷说,麻老四,心怀不轨,想独占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不去问麻老四?”

    段寿斜眼看了豹儿一眼:“这小子内力虽强,似乎不会武功。说什么也不是麻老四的对手,他怎能救得了你的?”

    “你想知道吗?”

    “知不知道,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

    “他到大理去了。”

    “他去大理干什么?”

    “因为我将我家的武功秘芨收藏的地方告诉了他呀。”

    “什么!?你告诉了他?”

    “要不,他怎会放我而赶去大理的?”

    “我不信,麻老四为人一向心残阴险,他知道了武功秘芨收藏的地方,就算不杀了你灭口,也绝不会放了你。”

    “怪就怪在这,他居然放了我的。”

    “嘿嘿,小姐,你不说不要紧,等我带你回玉龙雪山,见了龙爷,不怕你不说了。”

    “从这里去玉龙雪山,最快也要三天,你怎么带我去?不怕我在这三天内逃走?”

    段寿又是—笑:“小姐,大概你不知道你中了我什么毒吧?”

    “什么毒?”

    “酥骨香,没有十天半个月,你根本无法恢复过来,你现在化装不错呵!谁也不知道你是段家小姐,等会,我也扮成—个猎人,背你上路,谁也不知道,以为我是背了一个不能行走的病人哩!段福和这小子吗?我只好杀了他们灭口。”

    段丽丽叹了一口气:“段寿,你别杀他们,我告诉你我家的武功秘芨藏在什么地方好不好?”

    “小姐,我不知道麻老四怎么会上了你的当的,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人,我是杀定了!”段寿说完,“嗖”地—下,拔出了利剑,对豹儿说,“小子,你死了别怨我,谁叫你跟了段家小姐的。”

    豹儿叫道:“你不能杀我!”

    段寿好笑:“我怎不能杀你?难道你还能反抗?”

    “你这样作恶,不怕你死后到阎王那里,下油锅、上刀山么?”

    “胡说八道,老子才不怕什么下地狱的,老子本身就叫‘追魂阎王’。”

    段丽丽说:“我知道了,你是独角龙手下的六大悍匪之—,排行第二,追魂阎王徐寿,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我家的,原来的段寿去了哪里?”

    “叫老子杀了。”

    “你的易容术也不错呵!居然瞒过我家那么多人。”

    “正因为老子面貌与段寿相似,加上再易容,才没人认出来,所以龙爷才叫我来,小姐,你现在明白了吧?”

    “想不到独角龙为了夺取我家的武功秘芨,千方百计,不择手段,还委屈了你这么个追魂阎王徐老二到我家为奴三年。”

    徐老二一瞪眼:“段小姐,你再想在我身上耍花招,别怪我先杀了你。”

    “好呀!那你就先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不敢!要不,你怎向独角龙交人?”

    “你——!”

    “我什么?徐老二,你想清楚一点,你将我带到独角龙面前,不怕我耍花样,叫独角龙杀了你?”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老二,你知不知道麻老四和爬山虎是怎么死的?”

    徐寿一怔:“他们死了?”

    “当然死了。”

    “他们怎么死的?”

    “我三言两语,就叫独角龙杀了他们两个,他们全死在独角龙的掌下。”

    “那龙爷怎么发讯号叫人去追麻老四?”

    “独角龙不耍手段,又怎能使你们为他卖命?你们要是知道了他杀死了麻老四和爬山虎,不心寒吗?正因为独角龙杀他们时,我才有机会逃了出来。”

    “你能逃过我们龙爷的掌心?”

    “徐老二,你别忘了,还有我这位兄弟哩,他是当地人,将我藏在了—个谁也不知道的岩洞里,独角龙找不到。以为我往南跑了,使命人往南追,借口说是追麻老四。”

    徐老二似乎有点相信了。段丽丽又说:“徐老二,你要是聪明一点,最好是放了我们,我可以将秘芨收藏的地方告诉你。”

    “好!我放你们,你告诉我。”

    “哎!现在我告诉你,你个杀了我们灭口吗?”

    “你要怎样才告诉我?”

    “你先得解了我们身上的毒才行呀!”

    徐老二嘿嘿冷笑:“段小姐,我追魂阎王徐某可不是三岁小孩,轻易上你的当,我要是解了你们身上的毒,你与段福联手,我还有命?”

    “这样吧,那你先送我们到大理。”

    “要送,我只送你—个,他们两人我是杀定了,以免拖手累脚,行动不方便。”

    “你杀了他们,那我什么也不会说了。”

    “到时你不说,老子先占了你的身体,然后才杀你,叫你做鬼也不清白洁身。要不,我现在就占了你的身体。”徐老二说完,收了剑,便要去抱段丽丽。

    一个少女,最怕的就是污辱了自己的身子,倒不如一死还好。段丽丽又惊恐又怒地叫道:“徐老二,只要你—碰我,我马上就咬破舌尖自断而死。”

    “小姐,你服了我的酥骨香,有力能咬破舌尖么?现在,你只有乖乖地听我摆布。”说时,他抱起了段丽丽。

    —直不出声的段福,暗暗运功调息,看能不能排毒,一见徐老二抱起了小姐,急得怒叫:“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给我将小姐放下来!”也在这时,豹儿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突然跳了起来,可惜他不会武功,不知怎么出手,竟然像一头牛似的,用头去撞徐老二,这一撞,居然将徐老二撞得踉跄后退几步,要不是他身中毒,这一撞起码可以将徐老二撞得骨断皮飞。他再想撞第二次时,已没有力气了。徐老二见他能跃起撞自己,既惊愕又大怒,在豹儿要撞第二次时,他急忙一掌拍出,一下将豹儿拍飞几丈远。可是,一个怪现象出现了,本来豹儿身子拍飞后,应重重摔下来才是,而豹儿身体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托着,慢慢地垂落下来。

    徐老二一怔,暗想:难道这小子会邪术,看来非先杀死他不可。于是,他放下了段丽丽,拔剑扑向豹儿,—剑往卧在地上的豹儿胸口上刺去。段丽丽和段福看得惊叫起来,以为豹儿这一下准没命了,谁知他们惊叫没完,又一怪现象出现,徐老二的剑突然给震飞了,抛到远远的地方去,徐老二也给震倒在地上。

    段丽丽和段福都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是怎么回事,暗想:“难道豹儿是位身怀绝技,故意深藏不露的奇少年?也在这同时,豹儿身下的草丛里,又突然坐起一个人来。段丽丽和段福一看,更愕然惊讶了,这坐起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向豹儿讨酒喝的老叫化。

    豹儿虽然给徐老二全力拍中震飞,也不啻送给豹儿一份厚礼,将自己的内力灌给了豹儿。本来豹儿已全身内劲提不起来,给这一股内力输入,好像没有中毒似的,不但增添了功力,连原有的内劲也带动起来,初时,他给这股强大内劲入体,还感到心血翻滚难受,跟着他又感到自己身后又有一股柔劲轻托着自己,不但不感到难受,反而更舒畅起来,他不知道老叫化以一股柔劲托着自己,而且这股柔劲也输入了他的体内,无形将身上的毒全部排出体外,豹儿也一下跳了起来,惊奇地望着老叫化:“咦!是你!?”

    老叫化似乎仍睡意未醒,嘟哝地说:“小哥,我老叫化好容易得到这么多的酒喝,打算好好地在这草里美美地睡他二天二夜,你怎么跌到我老叫化的身上来了?不怕将我砸坏了么?”

    “老伯伯,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豹儿一指坐在地上呆若木鸡的徐老二说,“是他将我推跌到你身上的。老伯伯,你没给我砸坏吧?”

    “砸坏了,我还能说话吗?对了!他怎么推跌你?他喝酒喝醉了么?”

    “不!老伯伯,他是个恶人。”

    “哦!恶人?怪不得他用剑刺你了,我老叫化还以为你们闹着玩的哩!”

    徐老二感到这老叫化绝不是—般人,心想:我再不趁机逃走,恐怕就走不掉了。他慢慢站起来,说:“你别听他说,我不过用剑吓吓他罢了!”

    “吓?你那一剑真刺下去,我老叫化这条老命不也完蛋了么?”

    “老人家,对不起,我的确是和他闹着玩的,想不到吓着你老人家了!”徐老二说完便转身而逃。谁知他感到眼前一花,老叫化仿佛似幻影般的,已站在他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去路。

    徐老二不由大惊,这老叫化行动无声,快如电闪,绝非一般武林高手,惊骇问:“你?”

    老叫化似乎并无恶意,说:“你怎么跑了?不理你家小姐和同伴了?”

    “他,他们中了那黑店酒家的毒,我救不了,赶急去叫人来救。”

    “什么!他们中了毒?”

    “是呵!要不他们怎么卧在地上不动的?”

    “怪不得你和小哥闹着玩,他们怎么不跑来劝阻的,原来中了毒了。对,对,那你快去请个大夫来救救他们呵!”

    段丽丽急叫道:“老前辈,你千万别放这坏蛋跑了!”

    这老叫化武功虽然惊人,却似乎老得糊涂了,茫然地问:“他可是去给你请大夫呵!怎不放他走呢?”

    “老前辈,毒就是他下的,解药就在他身上。”

    “真的!?他怎么要骗我老叫化?”

    徐老二突然一缕烟雾喷射出来,老叫化“咦”了一声,身子踉跄站立不稳,也软瘫在地上了,睁大眼睛问:“你,你怎么也向我老叫化下毒了?看来,你那一剑,不是跟小哥闹着玩的,真的要杀他了。”

    “老叫化,你现在才知道已经迟了!”徐老二一掌,朝老叫化的头顶拍去,眼看老叫化死于非命。可是徐老二拍下时,居然拍了空,老叫化一下又像幻影般消失不见了,接着他听到自己身后一声长叹:“天作孽,犹可说,自作孽,不可饶也。怪不得小哥说你是个恶人。”

    徐老二转身急看,只见老叫化站在不远的地方,不由得骇然:“你,你,你没中毒?”

    “我老叫化要是真的中了毒,不死在你的掌下么?我劝你乖乖地将解药交出来,看在上天好德的分上,还可以饶你一命。不过,你一身的武功,必须废去。”

    “你以为我会交出解药吗?”

    “既然这样,我老叫化也无能为力了。”

    徐老二打量着老叫化半晌,一声冷笑:“你显然已经中了我的腐骨散之毒,只不过凭你深厚的内功将毒压下不发而已。”

    “怪不得你名列玉龙雪山独角龙手下六大高手之二,看出了老叫化。可是,你要杀我,恐怕也不容易。”

    段丽丽听了暗暗骂起老叫化来:你这老前辈的,真是老糊涂了,这也说出来?你不能继续吓唬他么?

    徐老二却说:“我知道,但我也不急于杀你,等你毒发之后,我再杀你不迟。”

    豹儿一听急起来,奔过来说:“你不能杀这位老伯伯的。”

    段丽丽同时喊起来:“兄弟别过去,小心他向你下毒手。”并且用眼色示意他快逃走。

    徐老二却惊讶地问:“你怎么恢复了气力?没中毒?”

    豹儿比老叫化更糊涂,竟然这么回答:“我不知道呵!”

    “好!那我就先杀了你。”

    段丽丽急叫:“兄弟,快跑。”

    “嘿嘿,他跑得了么?”徐老二一纵身,人到掌出,一掌向豹儿当胸拍出。豹儿一下福至心灵,记起了刚才有一种细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这恶人要是再打你,别害怕,你脚步朝左,侧身闪过,顺手给他一掌就行了。”

    豹儿果然这样,侧身闪过,顺手一掌朝徐老二拍去,这一掌看不出任何招式,仿佛是胡乱拍出,但含有一招最上乘的手法,竟然一下拍中了徐老二右腹的肋骨最后两根,加上他刚才又得到徐老二和老叫化的内劲,这一掌,不但将徐老二的肋骨拍断了,人更像一捆败草般的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痛得他惨叫一声,想爬也爬不起来。

    这一下,不但段福和段丽丽怔住了,就是豹儿,也愕然了,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自己顺手一掌,就把这恶人拍飞的?只有老叫化微微一笑:“小哥,好厉害的掌法呵!你过去在这恶人肩下用手指出力一戳,再将他提过来。”

    “老伯伯,这行吗?”

    “小哥,你听我老叫化的话没有错,不然等会让他跑了,你姐姐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