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戊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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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南方的山野翠绿欲滴。山崖路旁,奇花异草怒生。董子宁贪看着红遮翠障的岭南秀色,沿途的奇峰异水,几乎忘了赶路。蓦然间,一阵叮叮当当的马铃响声从远处传来。他抬头一看,只见两匹骏马从山道上飞奔而来,转眼之间,便到了自己跟前。马背上的骑手见山道上有人,将马缰一勒,骏马长嘶一声,便放慢了蹄步。董子宁一看,前面一匹马上的骑手,竟然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白衫白裙,面容异常的秀丽,宛若天仙,一双明净的眼睛,如一泓清泉,眼角眉梢,掩不住的聪明伶俐。后面一匹骏马,却坐着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妇,面孔黧黑,目光如电,却是仆佣装束。董子宁暗暗惊讶。那少女瞟了董子宁一眼,目光落在他的佩剑上,不由灿然一笑,对身后的老妇说:“韦妈妈,你看,这个人佩带的是把什么剑?”
老妇也不禁打量董子宁一眼,少女又笑起来:“韦妈妈,那是把木剑,我看这个人不是呆汉,也是一个浑人,不然,为什么佩带把木剑玩哩?”
董子宁不由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姑娘的眼睛好厉害,她怎么一下看出我佩带的是把木剑了?董子宁这次奉命来岭南,他师母怕他招惹是非,误伤人命,特意把他的剑收起来。他说:“师母,我一生的武功,就在这把剑上,没有了剑,要是路上遇着翦径的强盗或歹徒恶棍,我连件自卫防身的东西也没有……”
师母一瞪眼:“我叫你跟人打斗撕杀吗?碰上他们,你不能躲着走?我就是耽心你这好打不平、爱管闲事的性子给我惹事生非。”
“师母,我总得带件武器上路呵!”
“没武功的人就不用出门办事了?”师母见他委屈的样子,不禁软下来,叹口气说:“好吧,你一定要带,就带上你幼时练武的那把木剑吧。”
董子宁没办法,只好带上这把木剑下山,一路上遵循师母叮咛,不敢多管闲事,幸而也无人看出这把木剑,因为它装在剑鞘里,剑柄与真剑一模一样,想不到一下给这个美丽的小姑娘瞧出来,他感到惊奇,突然见金光一闪,一件黄澄澄的暗器朝自己的胸口飞来,暗叫一声:“不好!”向左右闪避已来不及,他一个向后倒翻,避开了飞来的暗器。
少女在马背上嘻笑:“韦妈妈,你看哪,这呆汉在翻筋斗玩哩。”
老妇见董子宁鹞子翻身的动作于净利落,落地轻然无声,暗暗吃惊,暗想:这青年人的轻功如此了得,恐怕不是等闲之辈。少女又说:“韦妈妈,叫他再翻过筋斗好不?”老妇忙说:“大小姐,我们快走吧,别惹麻烦了!”
“他翻筋斗好看呐!”
“走吧,走吧,我的大小姐。”
少女嘻嘻哈哈,拍马而去。
董子宁本想上前责问:“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伤害我?”可是,此时两匹骏马已飞驰而去,一时不易追上。他看看那件滚落在路边草丛里的暗器,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铜马铃,不禁好笑起来,原来这小姑娘跟自己开玩笑,并不是用真正暗器伤害自己。他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样的娇戆、顽皮,无缘无故地乱跟人开玩笑?她是谁家的姑娘?
他看见小马铃铸得精细可爱,便抬了起来,放入背包中,继续赶路、不久,他走进一片树林中,见一面酒旗在树林中挂起,心中大喜,原来这里还有间酒店,太好了。董子宁赶了大半天路,早已肚饿口渴,于是便三脚两步,往酒旗方面奔去。
酒店座落在树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店前草地茵绿如毯,店后紧*山崖,一条清清的山泉,从山崖石隙中欢腾奔流,绕过店侧,往岭下而去。溪岭两岸,生长着一簇簇的山稔花、山茶花和三月红,红的殷红,白的洁白,而酒店用竹木搭盖得十分雅致。他走进酒店,见店内已有七、八位过路客人在座。其中有位身穿青袍的老者,坐在*溪边的窗口下,须发皆白,而神态潇洒,自斟自饮。那位天仙似的少女和她的老仆,也赫赫坐在另一张桌上,桌上杯碟狼藉,老妇仍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往嘴中倒。少女见他进来,掩口一笑,轻轻对老妇说:“韦妈妈,你看,会翻筋斗的呆汉也来了。”声音虽轻,董子宁还是听到了,他顿时生怒,想走过去,转而一想,我这样走过去责问,万一这娇戆的小姑娘不承认,说我欺负她怎么办?旁人不明白,更以为我真的在欺负她,在江湖上宣扬起来,面子可见不得人了。算了,我何必去跟一个不懂事、顽皮的小姑娘计较。于是,他忍了下来,假装没听见,走到远一点*近店前草坪窗前的一张桌子坐下来,又听见那少女娇声埋怨地说:“咦呀!韦奶奶,我讲话你听不听哪!你老是一杯一杯地灌洒,灌醉了,我怎么扶你上马呵!”
“老、老、老娘听着哪!”老妇又是一杯酒倒进肚里,“大.大、大小姐,你说什、什、什么呀!”
董子宁听了好笑,一个娇戆,一个贪杯,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这时,店小二上来招呼,董子宁问他:“你们这里有什么好酒?”
“有、有,我们有贵州茅台,沪州大曲,桂林三花,石湾玉冰烧,还有本地的滴珠糯米酒……”
“哦!?糯米酒?”董子宁虽爱饮酒,却不喜欢饮烈酒,却爱甜的酒。
“是,我们这里的糯米酒,又香又醇又甜,饮过后还能提神补血……”
“好!你先给我要半斤糯米酒来。”
“是!少爷尽饮酒,不点菜?”
“有什么好菜?”
“有狗肉、蛇羹、清炖鹧鸪、红烧兔肉、蚝油牛……”
“好了,好了,你给我来两盘蚝油牛。”
不一会,店小二把酒菜端上。董子宁呷一口酒,的确又香又醇又甜,不觉大喜。忽然又听到那少女天真娇气地说:“韦妈妈,你怎么酒里有点红红的,是血吧?”
“什么!?血、血、血?”
“你看哪!那不是么?”
老妇醉眼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舌头也长了:“真、真、真是血……”
少女“卟哧”一笑:“韦妈妈,你再看清楚一点,血怎么不散的?”
“是、是吗?”老妇又往酒杯里瞧,不由笑起来:“大、大、大小姐,你、你、你真会跟老、老、老奴开、开、开玩笑,这、这、这是大、大、大小姐的、的、的胭脂。”
“唉呀!我的胭脂怎么跑进你的酒杯里去了哪!”
“不、不、不要紧,老、老、老奴太丑.丑、丑了,也想擦、擦、擦点胭脂。”
“咦呀!这酒你不能喝了,快倒掉。”
董子宁听了又是好笑,这小姑娘也真会捉弄人。他看看自己的酒杯,一下愕然,自己酒杯中也有一滴殷红的胭脂,小姑娘不知几时做了手脚,将一滴胭脂弹入自己的酒杯里,这简直叫人不可思议。他发觉小姑娘在那边吃吃地偷笑。他作声不得,自认晦气,将酒倒掉,不敢去招惹她。
这时,店外一阵马蹄声,不久,走进来两位中年汉子,前面一个身材瘦小,却行动敏捷,后面一个却生得白净,一表斯文,一双细眼,带几分轻佻。董子宁一眼看出,这两位是武林中的人物。白净汉子环视店内一眼,一下看见了貌似天仙的少女,用手肘轻碰瘦汉,说:“五哥,你看,这酒店内倒藏有一位漂亮的小雌儿。”
董子宁一听,不禁皱了眉头,感到这两位汉子恐怕不是良善之辈。
瘦汉也向少女打量一眼,点点头,笑道:“果然不错,是漂亮。”
小姑娘还不知道别人是谈论自己,向老妇:“韦妈妈,什么叫漂亮的小痴儿哪!一个人痴痴癫癫的,会漂亮吗?”
两个汉子听了大笑,相视一眼:“这小雌儿有趣。”白净汉子又说:“五哥,把这小雌儿弄来乐乐,好吗?”
瘦汉说:“八弟,别乱说。”
“五哥,这怕……”
白净汉子话没说完,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掩目,跌在地上。
小姑娘笑起来:“韦妈妈,你看哪,那汉子怎么跌倒了?他骑马骑乏了么?”
老妇一下酒意醒了一半,对少女说:“大小姐,别说话,我们走吧,看来这里要出事了!”
“韦妈妈,好看哪!”
老妇不由分说,拉了少女便走。
瘦汉子初时一愕,俯身问:“八弟,你怎么样了?”
“五哥,我中了暗器,眼睛看不见了!”
瘦汉一看,只见八弟一双眼睛流出两道细细的鲜血,两枚细细的银针插在两眼中,惊呼起来:“这是无形梅花针!”
董子宁也不由一怔,“无形梅花针”?这是云南碧云峰邪教的一种厉害暗器,往往一针,不制人于死地,也会终身残废,这是谁发射的?白净汉子虽然为人不耻,应当受些教训,但这一招也太过狠了,一下就刺瞎了一双眼睛。
瘦汉“刷”地一声拔出剑,一见老妇和少女已走出店外,纵身一跃,快如疾鸟,跃在老妇和少女的面前,横剑拦道:“慢点走,请问,我八弟一双眼是怎样瞎的?”
小姑娘故意惊讶:“他瞎了吗?我还以为他骑马骑乏了,站不稳哪!”
“少废话,你们是不是邪教的人?”
老妇脸一沉:“什么瞎叫乱说的,我看你们才邪得很。”
“看剑!”瘦汉凌空一剑向老妇劈来。
董子宁看见又是一怔,瘦汉出的第一招剑,却是地地道道的本门剑路,名为“独劈华山”,含势凌厉。
老妇虽然醉酒,反应却异常灵敏,轻轻向后一跃,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剑。瘦汉见第一招剑劈不到老妇,剑锋一转,就来个“白龙回荡”,横向小姑娘的腰部削去,小姑娘“啊呀”一声,给这来剑吓慌了,仰面翻倒在地。
董子宁一下看出,小姑娘这一招似吓慌翻倒的动作,恰恰又是避开这路剑法的绝招,仿佛是醉拳中的一招。
瘦汉突然“啊”地一声,剑脱手飞出,几乎同时,小姑娘一跃,如脱兔突起,顺顺当当接过了飞出的剑,说道:“好呀!你这瘦猴子吓我一跳,我也来吓吓你。”剑光一闪,剑尖直朝瘦汉咽喉刺去,身段之优美,剑法之轻快,出手之准确,这地道贞女剑功,可真令人叫绝。董子宁更是惊奇不已,想不到这位娇戆、貌美的小姑娘,竟身怀绝技。
瘦汉顿时面色大变,幸好他有一身超人的轻功,向后一跃数丈,轻如落叶。小姑娘笑道:“原来你这瘦猴子纵跳得好快,但不准你跑。”声落人起,敏捷如轻燕,瘦汉双脚刚刚沾地,少女已到,剑尖又直刺他的腹部。瘦汉眼露惊讶之色,暗想:今天碰到厉害的对手了,慌忙闪开,少女的剑尖又指向他的脑门。少女这一手奇特的贞女剑功,使得寒光罩身,逼得瘦汉上跳下窜,在闪右跃,东滚西翻,就是不能逃脱。酒店中的人们,都看得出神了。
董子宁看出,凭小姑娘这一手的剑功和纵跳自如的轻功,要取瘦汉的性命,用不了十招剑,就立即叫瘦汉尸横草地。但她不伤他的性命,她只是给瘦汉子一个教训,教他别仗着自己的武功去胡作非为,仗势欺人。董子宁始终不大明白,为什么傻汉子手中的剑会突然脱手飞出?他凝神细看瘦汉的右手,当瘦汉子跃到自己眼前数丈远时,他一下看清楚了,原来瘦汉子右手腕的神门穴上,中了一支细细的银针。董子宁惊骇不已,小姑娘居然在仰面翻倒的刹时间,巧妙地射出了这一支“无形梅花针”,而且射得这样的精确无误,刚刚射中在关键要害的穴位上,使瘦汉子整条右臂软弱无力,怪不得剑脱手飞出了。董子宁越想越发毛,这美如天仙的小姑娘,出手这样厉害,武功如此了得,性格又是这样的娇戆,简直是山林中的一个小女魔,白净汉子去得罪她,那真是自找苦吃。看来她手下还算留情,没一针取了白净汉子的性命,只刺瞎了他一双眼睛,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小姑娘的一把剑,逼得瘦汉子像猴子似的乱跳,大汗淋淋。小姑娘突然收剑,跳出丈远,笑道:“好了!瘦猴子,我再不跟你玩啦,我要回家了,你这把烂剑,拿去吧!”说着,把剑抛回给瘦汉。
瘦汉不敢俯身拾剑,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半响才问:“谢谢姑娘,我冯某想请教姑娘尊姓大名,仙乡何处,来日再登门领教。”
小姑娘嘻哈一笑:“你想向我爸爸妈妈告状吗?我才不告诉你哩!再说你这猴子只会纵来跳去,我才懒得再教你。”
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从树林中奔出五匹高头大马,瘦汉一看,顿时大喜,大喊道:“三哥,快来,这两个邪教女妖,将我和八弟都伤了,千万不能让她们跑掉。”
董子宁感到这姓冯的瘦汉人品太低下,简直丢掉了本门剑派的面子,也不是武林中豪士的行为。人家手下留情,没取你的性命,放了你走,你却仗着人多,反而不放过人家,真不像话。相比之下,小姑娘的行为,比你光明磊落得多,自己跟这样的人同一剑派,真不是味道。
马上五条大汉一听大怒,纷纷下马,拔出兵器,一拥而来。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魁梧大汉,虎背熊腰,一脸络肋须硬如钢针。董子宁一看,又吃了一惊,来人不是别个,却是钟师们的第三门徒梁平山,是本门玄武剑派的高手,绰号风雷剑。他使出的一把剑,猛烈非常,剑气如风雷,锐不可当,一般人在他三招剑内,便要败北。五年前,董子宁曾跟随师父到武陵山拜见钟师们,曾与他见过一面。看来,他也是赴衡山之会了!董子宁在这种场台下,不方便与他打招呼。
风雷剑梁平山走过来,斜视老妇与少女一眼,问姓冯的:“五弟,这是怎么回事?”
冯瘦汉没有将八弟调戏少女的事说出,只是说这两个邪教女妖一出手就刺瞎了八弟的一双眼睛,跟着又刺伤了自己的右手。梁平山一听更是大怒,说:“五弟,你退下,让我来制服这两个女妖。”
老妇嘿嘿冷笑:“你这个扫把须蠢汉,就老妇一个也对付不了,妄想对付我家大小姐?来,我跟你走两遭。”
小姑娘说:“暧!韦妈妈,你醉了,怎么跟人斗哪!”
老妇说:“不、不、不怕,老奴虽然醉酒,剑却不醉。”说着,歪歪倒倒一剑向梁平山刺来,梁平山出手一挡,“当”地一声,将老妇震得后退几步,险些摔倒了。老妇站稳,看了一眼梁平山,说:“你这扫把须,倒有点斤两。来,看剑!”又一剑斜斜刺来,连目标也没刺中。梁平山川剑一架,震得老妇人仰后跌在地上。梁平山哈哈大笑!“你这个老妖婆,醉成这样,也想学人斗剑,起来吧,我也不与你斗……”
小姑娘说:“好呀!不斗就太好了!”她走过去扶起老妇,“韦妈妈,我们走吧,他不跟我们斗了。”
梁平山用剑一指:“你们要去哪里?”
小冰娘睁大了眼睛。“回去呗!你不是说不斗了吗?”
梁平山冷笑一声;“你们要回去也可以,得留下两样东西。”
“留什么呀?”
冯瘦汉叫道:“三哥,不能让她们走,先把这小女妖的眼睛挖下来,给八弟报仇。”
梁平山说:“对,我正是要她们留下这两样东西。”
小姑娘说:“你们可不能挖我的眼睛,我没有眼睛,怎么看路回家哪!还有,我没有眼珠子,又怎么看你这个瘦猴子跳舞?”
瘦汉气很大叫:“三哥,先劈了她再说,这小女妖会使无形梅花针,得提防她。”
小姑娘说:“我的针会乱放吗?我想留着它绣花哩,多绣出几个瞎子花来。”
梁平山勃然大怒:“小妖精,看剑!”
老妇从旁边一剑伸出,出奇地快速,剑尖几乎刺在梁平山的小肚子。梁平山吓了一跳,迅速回剑挡开。老妇冷笑一声:“你怎是我家大小姐的对手,还是我来接你的剑吧。”
“好,你这老妖婆既然先要找死,就让我先劈了你。”
梁平山一剑挥起,呼呼发响,如挟风雷,凌厉无比。而老妇人醉意来消,东歪西倒,身子一偏,无意中避开了这来势凶猛的一剑,挺剑吐出,险些划在梁平山的左臂上。
董子宁在酒店里暗暗为这老妇人担心,她醉成这样,脚步又虚浮,使出的剑全无章法,怎是梁三哥的对手!梁三哥不用三招剑,就会把她劈了。可是奇怪得很,梁三哥凌厉无比的剑,竟然无法劈倒东歪西倒的老妇,老妇胡刺乱跳的剑尖,反而有几次要划在梁三哥的身上,幸而梁三哥的剑法精奇刚猛,才架开了。梁三哥时时要防备老妇人出人意外的来剑,反而把自己的剑招打乱了。董子宁看得暗暗纳闷,怎么也不明白,他猛然想起,江湖上有一门“醉剑”,骤然一看,全无章法,毫没剑路,但每一招使出,都暗藏杀机,难道这老妇人使的是“醉剑”剑法?他曾听师父说过,北方武林中流传的“醉剑”,首先由唐代大诗人李白所创,后经各处武林高手将它演化在本门的武功中,又出现了醉拳、醉掌、醉棍、醉刀等等,七百多年来,醉剑又吸收了少林、武当、峨嵋、崆峒等处武功,发展为一门独特的武功剑路,有千变万化的招式,鬼神莫测的杀机。山东武林前辈云路大侠,独得“醉剑”秘本,一把剑威震武林,打平天下武林不少高手,与少林、武当齐名中原。难道这老妇、少女是云路大侠一门的弟子?显然,她们不是云南碧云峰邪教中的人物了!董子宁留心细看,果然,老妇人使的是门“醉剑”,在脚步幌浮、身子东歪西倒当中,往往是避开凌厉剑锋的绝招,而回手伸剑,又往往指向梁三哥的要害部门,董子宁更是惊奇不已。
其他大汉见梁平山苦战不下老妇,互相打了一个眼色,一齐围攻上来,说:“三哥,你休息下,我们来对付这老女妖。”四剑齐指老妇。小姑娘嗔道:“你们还算男于汉吗?四个人战我韦妈妈一个,真不害羞,我也给你们丑死了!”
瘦汉早已把银针拔掉,手也不麻痹了,他跃出挺剑。“你这小女妖,看剑!”
“咦!?你跳得不够,还要跳吗?可惜你跳得难看死了!叫人作呕。”
瘦汉不答话,举剑直劈。少女轻轻跃开,“刷”地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只见寒光照人,锋利无比,显然这是一把不平常的宝剑。瘦汉暗吃一惊:这是一把什么剑?剑锋不敢轻易与她的剑相碰,施展轻功,跃到少女背后,一剑刺出,少女轻快回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剑,跟着自己的剑尖指到了瘦汉的眉心,瘦汉仰面避开,少女顺势一剑劈下。“嘶”地一声,顿时将瘦汉左衣袖划开,露出了一条瘦嶙磷的手臂,瘦汉大吃一惊,慌忙纵开三丈多远。梁平山看出自己五弟不是这少女的对手,挺剑而上:“小女妖,不得无礼,看剑!”剑势的迅猛,有如石破天惊。少女恰似一片轻飘白云,轻轻闪开,出手一剑伸出,剑式诡异,叫人防不胜防。少女贞女剑功中蕴藏醉剑招式,又比老妇高出一筹。她力战梁平山、瘦汉这两位高手,像白蝴蝶似的优美身段,在两人的剑光中飞舞,骤落骤起,煞是好看,而她每出一招剑,却含凌厉杀机,招招直点要害,取人性命。
这一边,老妇独战四人,渐渐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老妇醉剑虽精,却与梁平山的风雷剑杀成平手,不分上下。而这四条大汉的武功,虽不及风雷剑梁平山,但也算武林中的高手,以四对一,何况老妇与梁平山战了近三、四十招,精力用去不少,便处于下风了,突然,她左臂中了一剑,鲜血直溅,不久,腿部又中了一剑,颓然倒地。少女在那边看见,吃了一惊,一招“燕子掠水”剑,逼开了梁平山和瘦汉,似朵白云,骤然落在老妇面前,出手一剑,“当”的一声,将其中一个汉子的兵器削去了半截,跟着一招“白练缠身”,逼开三个汉子,解了老妇之围。老妇说:“大小姐,你别顾老奴了,快点离开这里。”
“韦妈妈,你先走,我挡住他们。”
“大小姐,这样,我们主仆两人都会丧在这群恶人之手。”
这时,梁平山和瘦汉双双赶到,双剑齐出,缠着少女不能分身照顾老妇。董子宁在店内见本门剑派六条大汉斗这主仆两人,已感到不平,但有碍本门剑派面子,不便出手相助,现见老妇命在千钧一发,刹时会叫四剑分尸,不由大恸,侠义之心顿起,忘记了师母的叮咛,也把本门剑派的观念抛到脑后,迅速拔出木剑,催动内力,内力到处,木剑铮铮有声,坚硬如铁,纵身跃出酒店,举手挥剑,兔起鹘落,敏捷无比,霎时之间,剑尖点倒了四条汉子,救了老妇之危。他这一招“三十六式天罡点穴剑”,是武夷剑派独创的剑功,专打对手穴位,在于迅速制服对手,而不伤人。
玄武剑派,又名三武剑派,就是武当、武陵和武夷。武陵剑派以猛勇凌厉出名,武夷剑派以柔制刚所长,而武当猛柔兼备,又称“两仪剑”或“阴阳剑”,称雄中原。
董子宁点倒了四人之后,跟着跃进少女和梁平山之中,一剑挥出,说道:“请大家收剑,我有言相告。”
双方一时各自收剑,以惊讶的目光打量着他,尤其是少女,一见是他,更是惊异。董子宁对梁平山说:“梁三哥,不认识小弟了?”
梁平山一时愕然,打量了半晌,猛然想起,惊喜地;“你是肖师叔的弟子董子宁么?”因为梁平山在五年前只见过董子宁一面,五年前,董子宁还是一个十五岁的青少年,那里有现在长得英俊,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董子宁说:“正是小弟。”
梁平山说:“想不到一别五年。贤弟武功大进,使得一手漂亮的‘三十六式天罡点穴剑’,深得肖师叔真传,不知贤弟有何良言相告?”
“梁三哥,我想,我们同是武林中人,往口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性命相搏,苦苦相斗?”
瘦汉冷笑一声:“我就不明白了,你是玄武剑派的人,不相助本门师兄弟,反而去帮助邪派,怎样解释?”
“冯五哥,你怎么知道她们是邪教的人?”
“你没见她使出的无形梅花针吗?”
“我想,这无形梅花针也不是邪教所独占。冯五哥不看见她们使出的剑招,是山东云路大侠的醉剑吗?难道武林前辈云路大侠也是碧云峰邪教中的人士?”
瘦汉一时语塞,不能出声。梁平山侧头问;“既然不是邪教,为什么把我们八师弟的一双眼睛刺瞎了?”
“她们伤害八哥,的确太过,但我们也刺伤了她们的一个人。再说,今日的事,理屈的还是我们。”
“我们怎样理屈了?”
“梁三哥,这事,你最好去问问冯五哥,是怎么起因的。”
梁平山掉头问瘦汉子:“五弟,这事怎样挑起的?”
瘦汉一下脸红,嚅嚅不敢出声。梁平山看在眼里,心已明白,顿时吼道:“你跟我滚回山去,武陵剑派的面全叫你丢尽了!”
瘦汉吓得连连后退数步,连大气也不敢透。
梁平山又问董子宁:“我八弟的一双眼睛又怎样解决?”
董子宁说:“梁三哥,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八哥的一双眼睛,我们最好早日设法医治。”
“我要不答应这样解决,你打算怎样?”
“这……”
“要跟我比剑吗?”
董子宁大吃一惊,忙说:“小弟怎敢与三哥比剑?我只求三哥放了她主仆两人,至于三哥要处置小弟。小弟绝不敢反抗。”
梁平山嘿嘿一声冷笑:“贤弟好一副侠义心肠,代人受过,愚见佩服。”说着,他走到几位被点倒的师弟面前,解了穴道,随后护送瞎了眼的八弟,打马扬长而去。
董子宁望着他们去后的身影,心中惘然若失。这时,老妇人挣扎起身,深深拜谢董子宁,说:“难得董少侠仗义,不避亲疏相救,令江湖人士敬仰,老奴在此拜谢了!”
董子宁慌忙扶起老妇人:“老妈妈,言重了,仗义勇为,原是武林人士的本职,怎敢受礼?老妈妈身已受伤,望多保重。”
少女在旁冷笑一声:“韦妈妈,这是个浑人,谢他干什么?”
董子宁一时愕然:“我怎么是个浑人?”
老妇人忙说:“大小姐,千万别这么说,董少侠是我们的恩人呵!今后一路上,恐怕得少侠多照顾……”
“他呀!一个浑人,今后恐怕连自己也顾不了,还能照顾我们?”
正所谓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子,董子宁脾性再好,也受不了这娇戆小姑娘的话,登时心中不悦,对少女说:“在下的确不敢言照顾,但我不明白,我怎么是浑人?”
“你怎么不浑?浑透了!本门同派的师兄弟不帮,反来相助我们,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董子宁反唇相讥:“在下的确不知道小姐是那家名门贵族的闺秀,实在失敬得很。”
“我正是你们所说的邪教人物。”
董子宁一下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是邪教的人?”
“是呀!你看你浑不浑?够浑的吧!?”
董子宁怔了半晌,不知道这顽皮的小姑娘说的是真话,还是在开玩笑戏弄自己。
“说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真的是邪教?”
“是呀!你要杀我是不是?可惜你那把是木头剑,杀不了人,只能打穴位。”
董子宁拂袖而去。
“咦!?你怎么走哪!”
董子宁说:“在下的确是个浑人,浑透了!尽干些糊涂事。”
小姑娘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你能自认浑人,看来还没浑透,哎!你别走呼!”
董子宁停下脚步,转身问:“小姐有何赐教?”
小姑娘笑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酸溜溜的,什么‘赐教’呀!‘在下’呀!你不能丢掉这些字眼么?”
老妇怕董子宁受不了,在旁慌忙说:“我家大小姐的话,董少侠请别在意,大小姐从小娇养惯了,不知礼貌,请少侠多多原谅。”
“暧!”小姑娘说,“韦妈妈,我怎么不懂礼貌了?他说话不酸么?”
董子宁一笑,说:“老妈妈放心,我倒钦佩小姐胸无城府,坦率直言。不过,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噢!又没人封住你的嘴巴,什么该不该的。”
老妇人同时说:“少侠有话不妨直说。”
董子宁说:“我想,像两位武功这样惊人,又身负绝技,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以安身,何必投身于邪教……”
小姑娘笑道:“谁说我们是邪教了?”
董子宁大喜:“原来两位不是碧云峰的人士……”
“嗨!”小姑娘狡黠地眨眨眼睛:“我没说我们不是碧云峰的人呀!”
董子宁睁大了眼睛,他给这娇戆、调皮小姑娘的话完全搞糊涂了,弄得啼笑皆非。小姑娘“卟嗤”一笑:“碧云峰的人是邪教吗?他们邪在哪里?你说给我听听呀!”
董子宁到现在还弄不清这小魔女似的姑娘到底是邪教中的人呢?还是太过天真无羁。他一想起邪教的种种暴行恶为,不由色变。河北沧州秘宗举派,给碧云峰的人用阴险狠毒手段,几乎全部戮杀无余;峨嵋剑派在赤松林又遭了碧云峰人的埋伏,虚清道长和他门下七人,全部丧生;福建浦田少林寺净明禅师,在一夜之间死在无形梅花针下;最叫人气忿的是衡山金鞭侠一门的惨死……想到这里,董子宁冷笑一声,对老妇、少女说:“你们真是碧云峰的人,我也不客气了,碧云峰人种种行为,实为武林人士所不齿。过去的我不再说,单是三个月前,衡山金鞭侠一门二十六口,就全部惨死在碧云峰人的手中,连五岁小孩子也不放过,死在血掌印中,心脏俱碎……”
“哎!你别吓我!是你亲眼看见碧云峰人干的?”
“那还用看吗?他家一门二十六口,有的死在金钩锁喉手上,有的死在血印掌中,有的死在无形梅花针下,这些阴毒的内功、暗器,不就是碧云峰的所谓绝技?”
小姑娘冷笑一下:“我说你是个浑人,果然是个浑人,天下武林高手何止数百人,血印掌、金钩锁喉手、无形梅花针,就碧云峰人会,其他人就不会吗?乞丐帮的马副帮主,就是以锁喉手而扬名武林,像云路大侠的醉剑,我韦妈妈不是也会吗?你没去看,也没有去查访就肯定是碧云峰人干的,这一点,你不是更浑透了?”
小姑娘一连串的问话,问得董子宁哑口无言,没法回答,怔了半晌才说:“那么说,金鞭侠一门的惨死,不是碧云峰人干的了?”
这时老妇说:“董少侠,这次我跟大小姐出来,正是去衡山暗暗查访金鞭侠一门到底死于何人之手。”
董子宁听了又是一怔,问:“你们是去衡山查访?”
“是呀!你觉得奇怪吗了”小姑娘侧头问,她见董于宁不回答,又笑起来:“这下,你这个浑人该不浑了吧?你口口声声说碧云峰人是邪教,我不否认,碧云峰是有些恶人歹徒,但你们玄武剑派就那么个个都好吗?比如那个叫什么八哥八弟的白脸汉子,他的话是人说的吗?要是我说玄武派的人个个都是行为不端,道德败坏的邪派,你不值吗?怎能一竹竿打倒一船人哪!”
董子宁不由暗暗赞叹,暗想:这魔女似的美丽小姑娘,何止娇戆,而且聪明伶俐,见识过人哩!但他现在的心思不在这里了,又问:“就你们两位去衡山?没其他人去?”
小姑娘奇异了:“去明察暗访,要那么多人去干吗?”
董子宁一时不出声。他这次奉师命下山,就是接到武林中的飞帖,说云南碧云峰邪教,大举东进,会集衡山,意图与中原武林人士寻仇生事。望各处武林高手,同赴衡山马家庄,共商歼邪之事。师父接到飞帖大惊,立刻派出自己和众位师兄,分赴岭南岭北,通知各地高手……现在听这小姑娘所说,根本不是这回事。但这股风是怎样吹起来的呢?他看看老妇和少女,少女天真,老妇忠直诚恳,不是说谎之辈,何况自已对她们有相助之恩。董子宁想了一下,说:“二位要去衡山,知道衡山的事吗?”
老妇奇异:“衡山有什么事了?”
显然,这主仆两人不知道衡山云集中原各处武林高手来对付碧云峰之事。董子宁不便明言,只是说:“我劝两位不要去衡山了!”
小姑娘又笑起来:“哎!你真是个浑人,不去,让碧云峰人永远背这口黑锅吗?”
老妇也说:“董少侠,要是我们不查出这个杀害金鞭侠一门的恶人歹徒,公布于世,那碧云峰与中原武林界的误会永远不能消除了!那武林何时才能太平相处?”
小姑娘说:“韦妈妈,我们走吧,这个人武功虽好,却尽说浑话。”
老妇一拱手:“董少侠,今日相救之恩,老奴终身难忘,容他日相报。”于是,她和女少一同上马,往岭下飞奔而去。
董子宁见她们上马而去,一想到此时衡山武林高手云集,其中有嵩山少林寺的高僧智慧大师,内功精湛,盘涅掌天下无敌;武当山的大师伯韩飞林,一把太极两仪阴阳剑,杀败敌手不用三招;峨嵋剑派掌门玉清道人,一字穿阳剑刚柔兼备,使得神出鬼没,在武林中号称“神剑”;此外还有江南五怪,山西双侠,说不定北方的云路大侠和岭南的风子清大侠也赶来了!她们主仆两人,如何是这些高手的对手!只须一招,恐怕她们便血溅衡山了。她们一死,武林这一股互相残杀之风何时了结?何况她们是为了查明金鞭侠一门惨死的真相,消除武林中的误会,我得设法阻止她们前去才行。董子宁想到这里,便抖展轻功,抄近路拦截她们。小姑娘一见他竟然出现在自己的前面,拦截着自己的马头,“咦”了一声问:“你想千什么?”_
“我只求小姐别去衡山了!”
“你这浑人,你不闪开,我要放马踩你了!”
“你就放马,我也不闪开。”
“那我放马啦!”小姑娘一提马缰,将马一拍,老妇忙说:“大小姐,不要乱来。”
董子宁见少女真的放马过来,纵身一跃,少女连人带马从自己脚下而过。少女嚷起来:“你这浑人,怎么从我头上过哪!”说着,勒转马头,又要朝董子宁踩去。董子宁忙说:“小姐别放马,我有话说。”
少女嚷道:“不行,你得让我从你头顶越过一次。”
董子宁见小姑娘这样天真、娇戆,忍俊不禁,说:“小姐,等我把话说清楚,你就从我头上跃过去好了!”
“好吧!你说吧。”
“我再三劝小姐不要去衡山了!”
“我不听你这浑人浑话。”
“不,不,我绝不是浑话。”
“我不去,又怎么去查明金鞭侠一家的惨死真相?”
“这件事,由我去查访好了。”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你去!?”
“是。我去。我只求你们别去。”
“你又说浑话了!我们三个人一块去不更好吗?”
“这——”董子宁怎能把真相说明呢?小姑娘这样天真娇戆、恃强好胜,将事情说出来,他更加要去了。他想了一下,说:“我们打个赌吧?”
小姑娘奇异:“你要打什么赌?”
“我们来比剑,谁高就听谁的话好不好?”
“你赢了,我要听你的话?”
“对!”
“我赢了呢?”
“那当然听小姐的了。”
“不行,还得让我从你头上跃过去。”
董子宁好笑道:“行啊!”
“你说话算数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可你也不能耍赖。”
“谁要赖啦?要不,叫我韦妈妈当个公证人。”
“那更好了!”
老妇笑道:“少侠不怕我偏向我家大小姐吗?”
董子宁笑道:“我相信老妈妈不是这种人。”
“既然少侠信得过老奴,老奴就当这个公证人了!”老妇也看出董子宁再三劝大小姐别去衡山,必是另有原因。
董子宁将木剑拔出:“请小姐下马吧。”
小姑娘侧头说:“你用木剑跟我真剑比?”
“是!”
“这样,我赢了你,谅你也不服。好吧,我也找把木剑跟你比,赢了你也没话说。”
小姑娘说完,跳下马来,走到树林里找了一段树枝,用她那把锋利的宝剑三砍四削,倒也削成一把似模似样的剑,拿在手中,却也满意,对董子宁说:“来吧!”
“请小姐先出手。”
“那我出手啦,看剑!”
董子宁明明看见小姑娘一出手向自己面部刺来,不料剑到半途,竟突然变了招式,剑尖直点自己的胸口。董子宁暗吃一惊,这剑势变化出人意外,防不胜防,怪不得冯五哥不是她的对手。他慌忙用剑架开,跃后丈远。小姑娘跟着赶到,剑尖又指向自己眉心。小姑娘出手两招剑,就叫自己处于下风地位,只能招架,不能还手。他不敢怠慢,横剑一挡,剑尖顺势向小姑娘左臂少海穴位点去。这是三十六式天罡指穴剑的一招,变化机敏,转守为攻。小姑娘轻跃避开,出手一剑,剑尖又向董子宁腹部挑去。他们两人轻功不分上下,而剑法各有千秋,一个是三十六式天罡指穴剑,快速无比,专点穴位,一个是贞女剑中隐含醉剑,变化无常,出人意外.两个人似一对轻盈的蝴蝶,在山坡上追来逐去,骤分骤合,难分上下,连老妇也看呆了。
董子宁骤然剑式一变,剑尖向小姑娘胸口的膻中穴点去,一下猛省这是一个要害的穴位,停剑不发,就在这犹豫的一刹间,小姑娘的剑尖早刺中了他的腰部,他“啊呀”一声,人向后倒,滚下山坡路旁,小姑娘一见大惊,慌忙把剑丢掉,飞奔过来,伸手扶起董子宁问:“伤得厉害吗?我看看。”
董子宁忍着痛,强笑道:“小姐使得一手好剑,在下佩服了!”
小姑娘说:“咦呀!我问你伤得怎样了,你怎么赞我的好剑哪!尽说浑话。”
“没,没关系。”
小姑娘关切地说:“你让我看看嘛!”
董子宁想不到这娇戆、美丽的少女竟然对自己这样关切,在相扶自己时,她的鬓发相近,隐隐传来一阵少女的清香,令董子宁神摇心动,他慌忙避开,口里忙说:“不用看了,没伤,你是一把木剑嘛!会伤人吗?”
“不!我知道我这一剑出手太重了——我,我以为你会闪开,你怎么不闪开啊!”
老妇这时早已抢过来,说:“少侠,让老奴看看。”她撩开董子宁的衣服一看,只见董子宁的右腰上一点青紫印,果然伤势不轻,便连忙掏出两颗药丸来,这颗药丸殷红如红豆,芬香扑鼻。她说:“少侠,你快吞下去,它能立刻化血、散瘀、止血,灵验非常。”
董子宁一看自己腰部,也惊愕了。这小姑娘的剑势端的了得,要是她那把真剑,我恐怕早已没命了!他也只好顺从地吞下那两颗药丸。小姑娘埋怨说:“你还说不重哪!重了也说没关系,的确是个浑人。”
董子宁苦笑一下:“小姐赢了!”
老妇人目光如电,她一下看到自家大小姐胸前白衫上有一点隐隐的剑尖痕,想起刚才比剑的情形,一颗心不由大动,说:“董少侠,你心肠太好了!这场比剑,原是我家大小姐输了!”
小姑娘愕然:“韦妈妈,我怎么输啦!”她看看自己胸口,一张脸顿时飞红。董子宁忙摇手说:“韦妈妈!是我剑艺不精,出手不迅速,输了!”
小姑娘瞅着董子宁,心想,这真是一个怪人,他明明点倒自己,为什么反而让自己点倒了,她再深想一步,不由感动,这是一处要害的穴位,点重了,不重伤也会残废,怪不得韦妈妈说自己输了!她说:“是你赢了!我输了!”
“不,不,是我输了。按真正的比剑规定,谁受伤谁输。”
“咦呀!你这浑人,人家只有争赢的,没认输的,好了,我俩谁也没输,谁也没赢,好不好?”小姑娘“我俩”二字刚一出口,马上感到这两个字用得不当,虽然她才十六、七岁,一片天真烂漫,但男女之间之事,已经渐知,登时一张脸羞得绯红,但话已出口,再也收不回来。
董子宁却不在意,说:“既然小姐这样说,我只有听从好了!”
小姑娘到底仍年轻,马上恢复一片天真烂漫的性格,说:“那我们谁也不用听谁的哪!我也不从你头上越过,你也不能叫我们不去衡山了。”
老妇却关心地问:“少侠能行动吗?”
董子宁吞下两颗药丸后,顿时感到疼痛减轻,从地上一跃而起,筋骨舒展自如,再看看腰部之伤,青痕己消。不由惊奇:“这药丸灵验如此,真是神丹妙药了!怪不得妈妈的剑伤好得这样快。”
老妇微笑:“这是老奴特制的‘九转金创还魂丹’。”
董子宁深深一揖:“多谢妈妈相赐。”
董子宁初时客气地尊称老妇为“老妈妈”,其后又随小姑娘称“韦妈妈”,现在竟亲切地称“妈妈”,不知怎样,他对这面孔黧黑、目光如电的老妇有一种天性的亲切感。
老妇忙说:“少侠这样,可折杀老奴的寿数了!”她凝视董子宁半晌,顿时触动自己以往一段伤心事,不禁动问:“少侠令年多少岁了?”
“在下痴长二十。”
小姑娘在旁“卟嗤”一笑:“二十就二十嘛,怎么又痴长了?我看你是浑长。”
老妇长叹一声:“少侠莫怪,要是我那孩儿仍在世上,今年也有少侠这般年纪了!”
“哦!?那么?妈妈的令郎……”
老妇顿时神色黯然,又长叹一声:“十七年来,他音讯全无,恐怕早已不在人间了!”
董子宁想以言相慰,小姑娘在旁踩着脚,嗔怪他:“嗨!你别逗我韦妈妈伤心了!”她转身向老妇人撒娇地说:“韦妈妈,我就不是你的亲女儿吗?我是你一手带大的哪!”
老妇人苦笑一下,抚摸着小姑娘的鬓发:“大小姐,正因为你一家视老娘亲如骨肉,才使老奴能支撑活到今天……”
董子宁又是惊讶不已。本来,他以为她们是主仆关系。现在见此情景,竟然不是主仆,而情同母女,亲密异常。董子宁感到这老妇人浑身有种神秘感,她到底是什么人?又有什么伤心事?他一时不便动问,呆呆地立着。
老妇人向他凄然一笑:“少侠别见笑,我家大小姐从小让老奴娇惯了!”
董子宁忙说:“在下怎敢,小姐为人虽然娇戆,却心地善良……”
老妇人一笑:“说心地善良,怎及得少侠?少侠心地正直善良,为人仗义,实为武林中罕见的人物。不过,过于心慈手软,往往反而误事……”
董子宁又是一揖:“多承妈妈指教,不敢相忘。请问妈妈有何伤心之事?如蒙相告,在下或许……”
小姑娘又嚷起来:“嗨!你又来了!”
老妇人却说:“既然少侠好心相问,老奴也不敢相瞒,老好原是醉剑派的人,而老奴亡夫,却是河北秘宗拳派的高手,他为人正义耿直,眼睛里藏不了半粒沙子,看不惯秘宗拳派新掌们人独霸武林的野心,更不满掌门人用阴险手段翦除异己,往往出言相劝,极力制止、想不到这样一来,掌门人视他如眼中钉,暗下杀心,十七年前,亡夫与我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儿回娘家探亲时,掌门人竟然在半途理下人马,围攻我夫妻两人。亡夫大吃一惊,叫我抱着孩儿先走,我哪里能忍心抛下他一个人与恶徒相斗?我慌忙把孩儿藏在一个乱草窝里,回身助战,可是我亡夫早已死在掌门人的掌下了,我悲愤欲绝,不顾生死,挺剑刺杀,正所谓“好汉难敌四手’,我一个女流,怎敌得过一群秘宗拳派的高手?正当我生命危极时,幸而白大侠和翠女侠从燕山回来经过这里……”
董子宁一怔:“白大侠和翠女侠?”
“正是他们夫妇两人。少侠,你大视听中原武林人士传说,他们一个是血印掌杀人魔王;一个是梅花针追命罗刹女吧?”
董子宁怔了半晌不能出声,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怪杰,武林人士谈到无不色变,毛骨悚然,他们武功太厉害了,出手一招,就取人性命。小姑娘却嘟着嘴说:“我爸爸妈妈可不是魔王和罗刹哪!”
董子宁又是一怔,原来这小魔女是他们的女儿,怪不得行动怪异而又身怀绝技了!
老妇人说:“大小姐,中原武林人士是这样传说啊!当然,你爸爸妈妈不是人们所传说的那样可怕,他们却是一双仗义行侠、专打天下恶人的英雄好汉。”老妇人转头对董子宁说:“当我性命危极时,白大侠轻轻出一掌,掌力震开了两个恶徒,喝令大家住手,询问原因。那伙秘宗拳派人心欲取我性命而甘心,喝叱白大侠少管用事,不滚开连他也斩了,白大侠勃然大怒,出手两掌,就击毙了两个恶徒,一时惊退了一伙恶人。当白大侠、翠女侠听到我的悲诉后,更是大怒,说:‘这样手段卑鄙、品行恶劣的人,怎容许他们存于武林之中!”说罢,白大侠和翠女侠双双出手,霎时之间,叫秘宗拳派人七死八伤,我提剑直取那个掌门人,用剑挑了这个罪大恶极的元凶后,才吐了一口冤气。这时,秘宗拳派人几乎全歼干净,只逃脱了一、二个人。我又抱着亡夫尸体痛哭,白大侠劝着我说:‘大嫂,人死不能复生,不要悲哭了!还是设法办理后事才是。’白大侠一说,我想起我那藏在树林草窝里的孩儿,慌忙回身寻找,可是,哪里还见我那孩儿的踪影,我神志错乱地满山遍岭呼唤,找寻,除了找到我孩儿的一只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显然,他不是跌到深谷乱石中,就是给秘宗拳的人杀害了!我悲痛欲绝,夫死子亡,万念俱灭,在草草安葬亡夫后,我拔剑自刎,幸而翠女侠眼快手疾,一下夺去了我的剑,劝道:‘大嫂子,何苦自寻短见?令郎不见,尸首又无,或者有人暗中救去了,何不留下此身,寻找令郎才是。’白大侠和翠女侠真是人间少的好人,一直陪伴我在四周二十里内的山山岭岭、村村镇镇寻找我的孩儿,逢人就问,都说没有看见我那苦命的孩儿。我完全绝望了,再度想自杀,又是他们夫妇两人百般劝解,这时,逃脱的那两个秘宗拳派人叉纠集了武林中的一些高手,在追踪我和白大侠夫妇。白大侠不想再伤人命,对我说:‘大嫂,看来,你在这里不能再容身了,秘宗拳派的人不会放过你,你若不嫌弃我夫妇两人,就跟我们一同回云南暂住一个时候如何?’我说:‘白大侠,你夫妻两人救命之恩,我永世难忘,亡夫已死,我也不想再活了,我想跟他们拼了算了!”翠女侠劝着我说:‘大嫂子,何必那样,我夫妇两人又怎能让你死在他们的刀下?还是跟我们回云南吧,再说令郎没有下落,或许尚在人间,到了云南,我们再派人打听令郎,也许天不绝人,你们母子有相会的一天,何苦作无谓的死拼?”我回想一下,也是,这样,我便来到了云南。”
董子宁听了又是作声不得,原来秘宗拳派人给人几乎全歼干净是这么一回事,听韦妈妈说,白大侠和翠女侠倒是武林中难得的热心肠好人,与武林中人士传说的完全相反,到底谁真谁假呢?一时也难以弄清,看来江湖的事情,自己知道太少了,可不能一味道听途说,盲目卷入是非之中。但有妈妈不幸的遭遇,却又触动自己的不幸,自己从小为父母所弃,幸得师母收养,老妇人的令郎要是还在人间,还有他妈妈日思夜念,时时寻找,而自己,连父母是谁也不知道,父母会时时思挂自己吗?他轻轻叹息一声,打算找几句话安慰韦妈妈后才转到正题上来,谁知刚想开口,小魔女却跺着脚嚷起来:“嗨!你还有个完的没有?你不想赶路。我们要赶路哪!”
董子宁慌忙一揖:“在下不敢阻拦妈妈、小姐的赶路。但是我还是恳求两位,暂时不要去衡山为好。”
“咦!?”小姑娘瞪大了一双明净的眼睛:“你又说浑话了!我们谁也没输,谁也没赢呀!”
“就是小姐赢了,我还是劝小姐别去……”
“哎!原来你说话不算数的,知道这样,我才不跟你比剑哩!”
老妇人说:“大小姐,少侠再三相劝,想必是有原因,何不请少侠直言相告?”
小姑娘说:“好吧!你说吧,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董子宁到了这个地步,不能不将真情相告了。老妇人听了一时沉吟不语,小姑娘却撇撇嘴说:“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哩!原来到了一些少林寺、峨嵋山的小和尚、小道士,再加上你们玄武剑派的浑人,这怕什么……”
董子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女弄得啼笑皆非,少林寺智慧大师,峨嵋山玉清道人,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却在她眼里成了小和尚、小道土,未免对这些武林高手大为不恭,自己就算浑人,怎么连我师伯、师父都成了浑人?
老妇人忙说:“大小姐,别乱说话,少侠一番好意,我们应该感谢才是。”
“韦妈妈,那我们不去了吗?衡山多好玩哪!再说,我们额头上又没凿字儿,他们是神仙?就认出我们了?”
董子宁心里说:“你这个小魔女行动怪异,又好捉弄人,一出手就是无形梅花针,还用在额头上凿字的?这比凿字还明显,何况这次来的都是些武林高手,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你有没有武艺,功夫有多深,属于什么门派。”
老妇人说:“大小姐,既然衡山云集了那么多武林高手,我们更应该去了!”
“是呀!我也想看看他们是什么模样儿。”
董子宁大吃一惊:“妈妈,你们真的要去么?”
“嗨!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吗?我们可不象你,说了话不算数,还说什么驷马难追哩,不害羞!喂!闪开,我们要上马哪!”
董子宁心里着急:“妈妈,这……”
老妇微微一笑:“少侠请放心,老奴去,不是去同他们比武,谅老奴这点微弱的武功,怎是武林高手们的对手?老奴想,既然各处武林大师们都到了衡山,那么,杀害金鞭侠一门的恶人也会去衡山了!倒也省得老奴再到各处去追查了。”
董子宁愕然:“妈妈怎知他会去的?”
“少侠试想,金鞭侠武功不弱,一条全鞭,走南闯北,曾战败过不少江湖好汉,威震湘南,何况他一门会武功的也有六、七条汉子,不是具有上乘武功的高手,怎能杀尽他一门?他杀害了金鞭侠一门二十六口,不敢露出本门派的武功,却用碧云峰人的一些绝招,目的显然挑动中原武林人士与碧云峰人残杀,说不定武林中散发的飞帖,也是他散发的,他怎能不去衡山的?这样,老奴更应该去了。”
董子宁想不到把真情说出后,反而坚定了韦妈妈和小魔女去衡山的决心,大失所望,又想到她们一去,一旦叫人发觉,更无生还,这样,又引起白魔王、罗刹女和碧云峰一批高手相继而来,在武林界中掀起一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大械斗,何日能了?他想了一下说;“妈妈和小姐为武林造福,不顾生死,亲临险地,叫人敬仰,但是,妈妈能不能三思而行,比如上一些时候再去……”
“少侠放心,老娘想过了,我跟大小姐化妆成一般平民百姓而去,不露武功,想来也不会出事的。”
“韦妈妈,那我们化妆成什么哪?”
“大小姐,这些我们今夜再慢慢商量。”
董子宁见再难说服她们不去,只有暗暗打定主意,悄悄地跟踪她们,必要时只好出面相助和保护她们了!想罢便说:“妈妈既然这样,在下也略为放心了,望妈妈和小姐旅途多多保重,事事留意,在下告别了。”
小姑娘“咦”了一声:“你不是说也去查访吗?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去了?怕我们是邪教的人吗?”
董子宁忙说:“不敢,在下还有点事到别处一转,不能奉陪,望小姐千万别出手就是梅花针……”
“哎!我才不乱用哩!我妈妈说,不是最大的恶人,就不用梅花针取他的性命,就是你们那位什么八哥,我只刺瞎了他一双眼,没要他的命哩,只叫他以后看不见女人,不能起歹心恶念。”
董子宁苦笑一下,不出声,眼望着她们上马而去,自己转身走进树林里,打算略略休息一会,然后施展轻功,暗暗跟踪她们,不料树林深处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浑小子,你为什么不跟她们去?”
董子宁吓了一跳,看着树林深处又不见人。那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浑小子,你往哪里看,我在这里。”这声音仿佛从自已头顶上传来,董子宁仰面细看,只见枝密叶浓,也不见人影。他暗想:我莫不是碰上林中的魔怪了,为什么只闻声音而不见人呢?正惊疑时,蓦然听到脑后一阵风起,一团青色从密叶中飘然落地。这团青色跌下地时,“哎哟”一声,叫道:“痛死我了!”一团青色落下,为何会叫出声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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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宁一看异常惊讶,这团青色是一个人,而且不是一般的人。却是一个年近古稀,须发皆白的老人家。他慌忙跑过去扶起。问:“老人家,你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我喜欢爬就爬,你管得着吗?”
董子宁一怔,心想:这个老人家性子好古怪,不高兴别人问的。
“嗨!你看着我干吗?——哎哟!痛死我了!”
董子宁又慌忙问:“老人家,跌痛了哪里?”
“跌痛了哪里?”
董子宁好笑起来:“老人家,我在问你呵!”
“我在问你呵!”
董子宁睁大了眼睛,暗想:莫非这个老人家是个疯子?要不,就是一个老糊涂。既然是个疯子,我理他做什么?于是便说:“老人家,你没事,我走了。”
“没事我叫痛干吗?”
“那你痛在哪里?让我看看。”
“你看了能医好吗?你又没有‘九转金创还魂丹,?”
董子宁又是一怔,一肚疑惑:他怎么知道“九转金创还魂丹”?难道他不是疯子,是一个异人?在暗暗地跟踪自己?
老人又说:“都怪你这浑小于,害得我从树上跌下来。”
董子宁说:“我怎么害得你从树上跌下来了?”
“不是你害我,难道是我害我吗?浑小子,刚才我在树上问你,你为什么不回答?还傻乎乎东张西望,这不害得我从树上跌下来了?”
董子宁感到他简直不讲道理,就细心打量着老人,又好象曾在哪里见过。猛然,他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位在林中酒店自斟自饮、神态潇洒的老者吗?可是现在,潇洒的神态不见了,却是副颟顸的样子。董子宁暗想:他到底是位疯子,还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异人?他想到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办,不想与这个怪老人纠缠,深深一揖道:“在下实在不知,还请您老人家原谅……”
“这能原谅吗?浑小子,我问你,你有多大的武功,竟敢学人行使仗义,好管闲事,你是不是想找死了?”
董子宁忍着气说:“在下的确武功不行,但作为一个稍有正义的人,就是不会武功,见了不平之事,也应该去管,何况在下——”
老人发起怒来:“浑小子,你居然敢顶撞我了——晤,看来,我说你武功不行,你还不服气哩!好,你用你那一手三十六式天罡指穴剑指指我的穴位,看能不能点倒我!”
董子宁一揖说:“在下不敢。”
“你既然不敢,为什么还要干蠢事?你给我一乖乖地回去,少管江湖上的事。”
董子宁一听,顿时动怒,侧着头问道:“老人家,您一定要在下献丑?”
“来吧,你能点倒我,我就不去管你。”
董子宁并不拔剑,出手向老人轻轻一指,老人“哎哟”一声,跌在地上。董子宁又愕然了,显然,这老人家不会武功,非是身怀绝技的异人,而是个神神经经的疯子。顿觉得不忍,慌忙扶起他来:“老人家,真对不起。”
老人说:“这不算,我叫你用剑,你怎么用手?重来!”
“老人家,对不起,在下失陪了!”
董子宁说完,大步向林外走去。不料刚走数步,老人象鬼魅似的,突然又出现在他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董子宁骇然,这才明白这位青袍老人武功如此了得,轻功达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便说:“老人家,在下与你无冤无仇,何必相阻?”
“不行,你点不倒我,就别想走出这座树林子。”
董子宁暗想:这老人轻功虽然了得,只要我出其不意点倒了他,他就不会再拦阻我了。于是说:“老人家,在下只好得罪了!”说时,迅速拔出木剑,朝老人腿部的伏兔穴点去。老人异常机敏,轻轻一闪,避开了。董子宁见一剑点不着,又以无比快速的第二招,剑尖直刺老人胸部的阳纲穴,又叫老人闪开了。董子宁不敢怠慢,一把剑使得如急风闪电,招招剑尖向老人穴位点去。老人的步法鬼神莫测,董子宁三十六招使完,不但没点到老人的穴位,连老人的青袍、飘带也没碰着。董子宁大惊,想从头使起。老人冷笑一声,跃出数丈之远,说道:“你给我躺下吧!”出手一指,董子宁顿时翻倒地上,手脚不能动弹。老人这一指法,是武林中上乘的内功指穴法,又名“隔空指穴功”,虽隔数丈,指力所到,也能将人点倒。老人走近董子宁的身边说:“浑小子,你这样武功,也想学人行使仗义,简直是自寻死路。”
董子宁闭目不答。
“浑小子,你怎么不说话,嗯?”
董子宁说:“你要杀就杀,何必多问。”
“嗨!你这浑小子还顶英雄的,我不想杀你,要杀你,我在酒店时就早把你杀了,也不用等到现在。我问你,你这套天罡剑跟谁学的?是不是在武夷山学的?”
“你知道了何必多问。”
“你师父大概是肖飞雨吧?他这小子武功平常,怎能教出好徒弟来?简直给武夷剑派丢丑。”
董子宁正色说:“在下武功不行,并非是我师父不行。我想你也是武林中的老前辈,懂得一些礼貌,怎能当着徒弟之面骂师父?请你免开尊口。”
老人笑起来:“我这把年纪不能叫你师父为小子?我不但叫,还要骂他是个不成器的小子,教出你这样的浑小子来。”
董子宁大声说:“你再说,我要骂你了!”
“你骂我什么?”
“我骂你是个老怪物,你杀我吧!”
老人哈哈大笑:“你骂对了,我就是一个老怪物。喂,浑小子,你还有什么可骂的?”
董子宁干脆闭目,不去理睬他。
“喂!你怎么不回答我?”
董子宁仍然不理睬他,心里想:一个人给人骂为怪物,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此人若不是疯子,也一定是个行为乖戾的恶人,不知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来折磨自己。
老人踢了他一脚:“浑小子,你听着。”
“我不听。”
“你不听也得听。浑小子,你今后想活命的,就少管闲事,懂吗?”老人说完,也不去管董子宁了,自己飘然而去。
董子宁奇怪这个老怪物为什么不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自己,反而径自走了?他百思不解,却又眼睁睁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望着天上飘浮的白云,心中暗想.这个老怪物是什么人呢?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叫自己少管闲事?蓦然,他想起了韦妈妈的话,莫非这个老怪物就是残杀金鞭侠一门二十六口的大恶人?要是这样,韦妈妈和白小姐可危险了。他点倒了自己,难是去追赶他们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着急起来。可是有什么办法?自己一时又不能动弹、好容易他捱过了一时三刻,待穴位自解后,他慢慢爬起来。拾起木剑,一瘸一瘸地赶忙去追赶韦妈妈和白小姐了。他想,要是韦妈妈和白小姐不幸死在这个老怪物的手上,他便只好到云南向白魔王陈述一切了,要是韦妈妈和白小姐没死,仍在跟老怪物相斗,自己便出其不意点倒他。就算点不倒,自己总可以与老怪物纠缠一时,让韦妈妈和白小姐逃走。至于自己的生死,他不去多想了。他一口气奔跑了二、三个小时。直到黄昏,远远看见韦妈妈和白小姐一前一后策马向一个小镇走去,一颗心才略略放下来。他放慢脚步,留心观看附近左右,却瞧不见老怪物的踪影。他又奇怪起来,为什么不见老怪物出现呢?以老怪物那出类拔萃的轻功,要赶上韦妈妈她们是绰绰有余的,要在山野上杀死他们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为什么他不这样干?他猛然想到。是了,这个老怪物一定是碧云峰里的高人,是暗中保护韦妈妈和白小姐的,韦妈妈和白小姐有这么一个高人保护,自己倒是多管用事了!在这老怪物的眼中,自己武功这样浅薄,还想去保护别人。简直可笑!怪不得他给自己一次小小的警告。可是再想下去,又感到不对,既然这怪老人是碧云峰的人,为什么在那林中酒店前韦妈妈危极时,不出手相救,却袖手旁观呢?
董子宁越想越生疑,最后一跺脚,说:“不管他是老怪物也好,不是也好,我先暗暗跟踪韦妈妈和白小姐再说。”于是,他不动声色,暗暗尾随她们进了小市镇。
这个小镇,是群山峻岭中的一座小山城,城内只有二条青石板大街和几条横巷,由于它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也颇为热闹。城内有酒楼、客栈、商店等等。全城依山傍水,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几乎绕城而过;南北城门,都有一座构造奇特的木桥,桥上有亭,仿如一条长廊,当地土人叫“孔明桥”,相传是孔明当年平南蛮到此地而兴建的建筑,倒也是个方便乡民进城趁圩赶集避风雨和憩息的地方。桥的两旁还设有可坐人的地方,人们既可坐,也可以凭栏观看四周山野景色。
韦妈妈和白小姐策马来到大街上。这时,夕阳西下,晚霞殷红,整个山城给染红了。从来福客栈走出一个店小二,到她们马前招徕生意,说:“小姐、太太,小店内有明亮的房间、上等的酒菜,还备有马料,伺候周到……”小魔女说:“别罗嗦了,我们住下就是。”店小二大喜,赶忙给她们牵马,一片殷勤。
小魔女走进店中,看了看大厅内的众多食客,对店小二说:“能把饭菜拿到我们的房间吗?”
“行,行,只要小姐高兴,小人就把酒菜送去。”
董子宁眼看着她们上楼而去,自己才走进店中,在一个不大显眼的地方坐下。另一个店小二慌忙过来招呼,“少爷,是住宿还是用膳?小人好准备……”
董子宁想了一下:“我不住了,有什么好酒好菜,拿上来吧!”
店小二应了一声,慌忙又去招呼别人了。董子宁环视四下一眼,只见临街窗下一张桌上。坐着一位道人,三绺长须,一脸紫酱色,颇具有仙风道骨。他暗想:这神态逸雅的道人是从哪里来的?看来,他也是武林中的人士……正想着,蓦然听到一阵喝叱声,跟着“叭”的一声,有人给搁耳光了。董子宁急忙转过头一看,看见一位衣着鲜明的中年军官在怒叱店小二:“混帐东西,半点规矩也不懂!难道老子会少了你的钱?先给老子记下来!”
店小二嚅嚅地说:“军爷,这是小店的规矩,吃饭要付现钱……”
军官又是一脚踢去:“你这狗不如的东西,竟然敢跟老子顶嘴?想找死了?”
这时店主人慌忙过来赔不是。董子宁看得火起,这当官的也太横蛮霸道了,有话好好说不行吗?怎么就动手打人?他本想过去劝劝,一想,算了,我这一过去,少不了会跟这位军爷动起手脚来,惊动了韦妈妈她们,岂不暴露了自已吗!何况师母口口声声叮嘱自己少管闲事,更不可轻易去招惹朝廷上的人。董子宁忍下气来,吃过酒饭,便转到北城门口一家客栈投宿。不料刚进房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喝声从隔壁房间传来:“为什么你当时不说?”随后是瘦汉冯老五一副委屈的声音:“三哥,当时我见他一出手就点倒了我们四位师弟。我和三哥只有两人,而他和那两个女妖却是三个人。那小子剑法奇异快速,小女妖的‘无形梅花针”又厉害,我害怕说僵下去,斗起来战不过他们,反伤了性命,只好……”
“膨”的一声,气得梁平山拍桌喝道:“你这样贪生怕死,有理也不敢说,武陵山剑派简直给你丢尽了面子!”
董子宁奇怪:这瘦汉冯老五还有什么理的?难道他在编排谎话欺骗粱三哥么?接着是那位给小魔女刺瞎眼的八师弟的声音:“三哥,别怪五哥了,都是那姓董的小子不讲义气,本门本派的师兄弟不帮,反而去帮助邪教,他准是看上了那个小女妖。”
董子宁一听,气得肺都炸了.世上居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自己心邪,反而去污蔑别人!钟师伯怎么收这样的人为徒弟?不但丢了武陵派之丑。连三武剑派人也给他丢尽了丑。他不知编了什么谎话去欺骗梁三哥了,不然梁三哥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平山兄,事情如此,再说无益,就算老五、老八理屈,也只是小事,而你们那位武夷山的人也不该偏袒邪教。他这样的泾渭不分,大是大非不明,是叛逆行为呵!”
董子宁暗觉奇怪,说这话的人是谁?但此话简直无理。难道本门派的人为非作歹,欺侮别人,也去相助么?这不就助纣为虐了?董子宁转念一想,那人说话声音这般洪亮,显然内功造诣颇深,究竟何人,得弄个清楚才好。他不禁从板壁缝隙往那边窥探。只见房间里坐着八个人,其中七位,是武陵山剑派的师兄弟,曾在林中酒店见过面,只有坐在*窗前的,却不认识。那人一身道装,三绺长须,紫酱脸色。董子宁再细看一眼,忽地想起:这不是在来福店中看见的那位颇具仙风道骨的道人?他外表这样逸雅,为什么说话却又这么糊涂,不讲是非曲直?
只听梁平山说:“净清道长,你说怎么办?回去再找他们算帐?”
董子宁一听“净清道长”四个字,顿时傻了眼,他怎么也来这里了?净清道长,是四川峨嵋剑派中的第三高手,扬名江湖。他练得一副铁砂掌,一掌击出,金石断裂,号称“神雷掌”,与玉清道长的神剑齐名武林。董子宁暗中吃惊:他为何也到这里了?可以说,峨嵋派与碧云峰人有血海深仇,他们的虚清道长及七位俗家弟子,在赤松林中遭碧云峰人杀害,如今狭路相逢,必有一场恶斗了。
冷清道长微笑一下:“梁三兄,不必再去找他们了。贫道刚才看见他们在来福店中,今夜里,我们——”净清道长一下停口不说,举手一掌,朝板壁击去,掌力穿透木板,击得董子宁胸口发痛,“哎呀”一声,跌翻地上。原来净清道长内功极深,他从董子宁轻微的呼吸声便判断到隔壁房间有人偷听,于是出其不意,一掌击去。幸而董子宁从小练武,内力颇厚,只震倒在地上,要是别人,恐怕胸部肋骨早已断折。这时,梁平山快步带人朝董子宁房中破门而入,一见是他,有点愕然:“贤弟,是你?”
董子宁忍着痛,说:“梁三哥,是我!”正想爬起来,冯老五一下跃出,他害怕董子宁把林中酒店的真相说明,便迅速出手,点了他的穴道,又点了他的哑门穴。叫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梁平山喝道:“五弟,你这是干什么?”
“三哥,这小子偷听我们讲话,显然居心不良,说不定是那两个女妖派来的。何况他那一手天罡指穴剑。乘人不备,专点穴位,我不得不先下手了。”
净清道长点点头说:“冯五弟果然为人机警,这叛徒不得不防。”
其他给董子宁点过穴的人也同时说:“他一出手就点人穴位,五哥这样,正好一报还一报,叫他不可小看了我们武陵剑派人。”
梁平山见众口一词,便不出声。
净清道长问:“梁三兄,对这叛逆,贵派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峨媚剑派的规矩,凡是叛逆的人,一律杀掉,不容他活在世上。”
冯老五说:“对!先杀了他,去掉两个女妖的帮手。”
梁平山大惊,忙说:“不行,尽管他做得不对。但他是肖师叔心爱的弟子,我们杀了他,怎样向肖师叔说话?”
冯老五问:“那放了他?”
净清道长说:“那放不得,放了,可坏了我们今夜的大事。”
半晌,梁平山才说:“这样吧,先绑了再说,等我们捉到了那两个女妖后,把他带到衡山,交给肖师叔处置好了。”
冯老五对董子宁冷笑一下:“老弟,对不起,只好暂时委屈你了。”说着,便将董子宁象扎粽子似的捆扎得结结实实,他又怕一时三刻穴道自解,董子宁喊起来,又找了一团破布,塞进董子宁的口中,然后交给瞎子八师弟看守,才算放心。
董子宁感到这个瘦猴子比那个瞎眼老八的行为更为卑鄙,自己干了错事,怕人揭露,采取点人哑门,不让人说话的做法,还想置人于死地才称心,钟师伯怎么收这样的人为门徒?这样的人学了武功,能行侠仗义么?只能败事,成为武林中的一个祸害。
是夜,月明星稀,山风阵阵。董子宁眼睁睁地看见他们一个个披挂妥当,手提利剑,施展轻功,从窗口跃出,消失在月夜中。董子宁一想到他们如果杀了韦妈妈和白小姐后将引起武林人士的仇杀不已时,不由得急起来。他恼恨瘦猴子点了自己的哑门穴,不能向梁三哥说明事件本末而消除这个祸端。这时,他倒希望那位怪老人是碧云峰的人,能暗中保护韦妈妈她们。可是一想,更感到不妙,怪老人武功超群,一出手就可置人于死地,他如果杀害了梁三哥他们,同样也会挑起武林界的一连串仇杀。他这般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自己出面调解为好。可是自己现在动又不能动,说又不能说,只有空着急。突然,董子宁看见一条黑影在窗口一幌,象片落叶似的轻轻飘入,落地毫无声息。董子宁骇然,这人轻功与那怪老人的轻功几乎难分上下,同样达到了出类拔萃的地步。只见那人出手敏捷,一下就点倒了瞎子,跟着松开董子宁的捆绳,拍开他的穴道。董子宁慌忙取下塞在自己口中的那团烂布,想向那人道谢,那人身子一闪,早已从窗口飘然而去。董子宁异常惊讶,这位高手是谁呢?他为何要来救自己?此时,董子宁也不再细想,摸摸自己的木剑仍在,立刻从窗口跃出,朝来福店方向望去,却鸦雀无声,而东南方向的荒野上,却隐隐传来兵器相碰之声。他飞墙走壁,赶到东南方时,只见在荒野一处山坡上,一团白影在月光下伴着剑光,忽东忽西飞跃不定,显然是小魔女白小姐正在跟梁三哥他们相斗了。他隐藏在一丛杂树中,定神细看,发现韦妈妈早已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仿佛给刺死了。他心中一怔,再看看周围,瘦猴子和他几位师兄弟站在一边,按剑观战,小魔女却和梁平山、净清道长苦苦格斗。虽然这两位高手武功了得,但小魔女却异常机敏,宝剑神出鬼没,出手诡异,梁平山、净清道长倒也一时奈何她不得。
董子宁心想,两位武林高手战一个小姑娘,胜了也不光彩。蓦然,他看见净清道长双手一合,“呼”地一声,一股掌力向跃在半空的小魔女击去。小魔女大叫了一声,砰然跌落,瘦猴子迅速跃出,梁平山忙叫:“五弟,别鲁莽,先留下她一条性命。”
“三哥,让我先刺瞎她的一双眼睛,为八弟报了仇再说。”
董子宁一看情形紧迫,蓦然迅速飞出。兔起鹘落,出手一剑,首先点倒了瘦猴子,又以无比的快速,一剑直向净清道长左臂的曲池穴刺去,点倒了净清道长,一时叫他不能运用铁砂掌。跟着回身一剑,又点倒了梁平山。他这出奇不意,又快速无比的剑法。霎时间点倒了三位高手。还没等其他人清醒过来,他早已抱起地上的小魔女,抖展轻功。飞也似的在月下向荒山岭逃去。他知道净清道长内力深厚,用不了多时,就会将穴道震开,到那时,自己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果然,净清道长略过片刻,就已运用内力将穴道震开,吼道:“我看你们往哪里逃?”旋即舒展轻功,如御风一般,不用多久,就追上了董子宁,在三丈多远的地方,发出掌力,向董子宁背心击去。董子宁虽然内功不差,怎受得这刚猛的铁砂掌,登时一口鲜血喷出,与小魔女双双翻倒地上。
净清道长走近一着,冷笑一声:“原来是你这逆种,甘心与邪教为伍,也就莫怪贫道无情了。”他想再加一掌将董子宁击毙。突然他“啊呀”一声,左目右额感到一阵难忍之痛,他知道自己中了小魔女的无形梅花针。幸而小魔女身负重伤,又是在月夜之下,出手偏了一点,才没刺瞎他的一双目,但却也已叫他变成了独眼龙。
净清道长见瞎了一只眼睛,登时狂怒起来,凝集浑身内力在两掌上,双掌齐出,却又突然不知给什么撞了一下,身体一歪,掌力落在董子宁和小魔女身边三尺远的地方,将一块岩石击得四分五裂。董子宁和小魔女大惊失色,而净清道长却感到愕然,弄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他正想再出一掌,转眼之间,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仿佛一下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他骇然问道:“你是谁?”
那人拖长声调阴森森地说:“我是我——”
董子宁在月下一看,也惊骇了。这个人,正是自己在树林里骂为“老怪物”的怪老人。看来,他的确是碧云峰的人了,在暗中保护小魔女。可惜他来迟了一步,不能救得韦妈妈。怪老人又冷冷地对净清道长说:“你回去吧!再迟一步,你就没命了!”
净清道长惊疑:“你是人是鬼?”
又是拖长的声音:“我是个鬼,一个荒山野岭的老鬼。你快走吧,不然就没命了!”
净清道长大怒,一掌击出,满以为可将这老人击倒。谁知老人却纹丝不动,浑身似有一股真气保护着,掌力只能轻轻吹起他的青袍。净清道长大惊,知道碰上了武林中的上乘高手了。老人点点头,仍然是拖长的声调:“你这掌力还算不错呵!它能吹动了我的袍子,难为你练到了这个地步。你既然给了我一掌,我也给你一指吧!”说着,怪老人用拇指扣着中指,轻轻向净清道长胸口一弹,净清道长的胸口立即穿了一个小孔,一股鲜血马上从孔中喷射出来。净清道长顿时站立不稳,一下仰面翻倒。怪老人的这一指法,乃是武林中的上乘内功,名为“无形剑”。
董子宁大惊,忙说:“老人家,请千万别伤他的性命。”
“我没有伤他的性命啊,是他自已伤自己的性命。”
董子宁一听,这怪老人又说糊涂话了,着急起来:“老人家,他一死,武林中的仇杀就解不开了。”
“他活了,仇杀更解不开了。”
董子宁急得不知怎样向老人解释才好,只是说:“老人家,你千万要救活他,不能让他死了。”
“他不死,你这浑小子可要死了。”
“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让他死。”
“你这浑小子比我还糊涂,怪不得小姑娘骂你是个浑人,你简直是浑透了!好,好,我也顶害怕看见死人的。”怪老人说完,走到净清道长身边,伸手点了净清道长伤口四周的穴位,制止了鲜血涌出。然后运起自己的真气,放到净清道长体内,朝他胸口一拍:“起来吧!”
净清道长应声而起,看了看董子宁一眼,一言不发,径自落荒而去。
董子宁想挣扎爬起来向怪老人道谢,这时,梁平山领着他的师兄弟赶来了。怪老人一见,哈哈一笑:“嗬!都来了,都来了,够热闹的了!”
梁平山见只有董子宁三人在,不见了净清道长,就喝问董子宁:“净清道长呢?”
怪老人说:“走了。”
“走了!是你们杀害了他吧?”
“我想杀死他,是这个浑小子救了他。谁知道他今后会不会自己杀害自己。”
梁平山怒道:“准是你们杀害了他,还在说风凉话,看剑!”
“好,好!”老人纵身跃进众人剑光中,两袖飞舞,顿时只见把把利剑凭空飞起,梁平山他们跌的跌,滚的滚,都倒在地上。大家面面相觑,惊骇异常,都不敢停留,爬起来抬起剑,飞也似地逃去了。怪老人睁大眼睛:“咦!怎么都跑了?我还没玩够哩!慢一点跑,我跟你们一块去。”说着,他身子一闪,杳如黄鹤,在夜空中消失了,荒山野又恢复了原有的谧静。
董子宁和小魔女给怪老人的怪异举动,惊讶得一时都怔住了,双双都坐在地上不作声。半晌,小魔女瞅着董子宁问:“喂!浑人,你说话呀!”
董子宁听到小魔女叫自己为“浑人”,怪老人也叫自己为“浑小子”,想起自己一天一夜的事,也的确浑得可笑,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小魔女觉得奇怪,问:“你笑什么?”
“我,我没笑呀!”
“哎,你刚才明明笑,怎么又没笑了?”
董子宁不愿说明笑的原因,转问:“小姐,你伤得怎样?”
“我一条腿好痛哪!”
董子宁一惊:“哪么,小姐你还能走得动吗?”
“痛,还能走动么?”
“不!小姐,我是问,骨头没有断吧?”
“没断,就是痛。”
“只要没断骨就好办了。小姐,我来扶你一下,看看能不能走动。”董子宁说着,忍着痛,挣扎要爬起来。小魔女说:“哎!你别动,你的伤也不轻哪!”
董子宁苦笑一下:“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嘛!”
“那不行,万一跑来一只老虎就糟了!”
“老虎来了更好。”
董子宁愕然:“老虎来了还好吗?”
“不好吗?老虎吃了你,也吃了我,我们双双都跑到老虎肚子里,老虎带着我们满山满岭的跑,不更好吗?”董子宁给小魔女天真有趣的话逗得笑起来,一时连背上的痛也忘了,说:“最怕老虎吃了你,不吃我。”
“那你就叫它先吃了你嘛!”
“哎!”董子宁大笑起来,“老虎能听人讲话的吗?”
小魔女说:“不行,你一定叫它也吃了你,我们要生,生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块。”
董子宁心里一动,在月下看了小魔女一眼,见她脸上一片天真无邪的神态,双目晶莹,心想:这小魔女说话怎么不避忌的?她是天真?还是真情流露?便说:“小姐,别尽说傻话了……”
“你才傻哪!尽说假话。”
“我怎么傻了?”
“你怎么不傻?这近城的地方,会有老虎吗?”
这一问,又把董子宁问哑了。别看小魔女一片天真,说话荒诞离奇,却隐藏机灵哩!原来她故意说些荒诞离奇的话笑他说话糊涂。于是又说:“小姐,我们两个人总不能老坐在这里呀!”
“你怎么老是叫我小姐、小姐的,你不能叫我的名字吗?”
董子宁心想:我只知道你姓白,不知道你的名字,叫我怎么叫呵!再说,你这个顽皮的小魔女行为怪异,动不动想些奇离古怪的动作捉弄人,别人避都避不来,谁还敢请教你的芳名呢?只好说:“在下一时还没请教小姐的芳名……”
“什么方的、圆的,我叫白燕哪!”
“白厌?”董子宁忍不住笑了。他生长在闽粤一带,“白厌”两字,意思是顽皮。真是名如其人。小魔女奇怪:“你又笑什么了?”
“小姐生性活泼,怪不得叫‘白厌’了。”
“哎!我是燕子的燕哪!不是讨厌的厌。”
“对不起,在下一时误会了。”
“你呢?叫什么名字?”“在下叫董子宁。”
不知是董子宁咬音不正,还是小魔女听错了,她惊讶地问:“董死人?噢!什么名字不叫,怎么叫“死人’呐?多难听。”
董子宁好笑说:“我是儿子的子,安宁的宁,不是死人。”心想:这小魔女回报得好快。小魔女笑道:“我还以为你叫‘死人’哪,好了,我以后叫你‘子宁”好了,高兴吗?”
董子宁笑着:“只要小姐今后不叫在下为‘浑人’就好了!”
小魔女“卟嗤”一笑:“我就是喜欢叫你是浑人,你不浑吗?”
董子宁无可奈何地苦笑:“好,好,我是浑人,浑透了,尽干些浑事。”
“你别恼呀!我倒喜欢你这么个浑法……”
这时,远处传来韦妈妈的呼唤:“大小姐,你在哪里?”
董子宁惊愕:“韦妈妈没死么?”
小魔女瞪了他一眼,随后高声应道:“嗨——韦妈妈,我在这里哪!”
韦妈妈闻声赶来,远够问:“大小姐,你的伤怎样了?”
“我的腿好痛,这小贼道的掌力好狠毒。”
“没断骨吧?”韦妈妈一见到董子宁,又是惊喜:“少侠,这一次又……”
董子宁忙说:“妈妈别客气了,你快看看小姐的伤势如何。”
“韦妈妈,他也受了伤了!”
韦妈妈一怔:“少侠,你也受伤了?”
“我不妨事,小姐的伤要紧……”
“韦妈妈,你别听他说的,他都吐血了,还说不妨事,你先给他看看。”
“你们都别争了,让老奴一个个的看去。”韦妈妈看了他们两人的伤势,让他们先服下“九转金创还魂丹”,又将还魂丹嚼烂,涂在受伤的四周。片刻,小魔女能站立起来,董子宁疼痛减轻,他站起来向韦妈妈深深一揖:“多谢妈妈相救。”
韦妈妈说:“少侠,你怎么倒客气了?是你不顾生死,又一次地救了我们。”
“妈妈弄错了,我没有救妈妈,是妈妈又一次救了我……”
“少侠,千万别这样说,要不是少侠同来的人相救,我恐怕早死在他们的剑下了。”
董子宁愕异:“我同来的人?”
“那位青袍老人不是少侠们来的人吗?少侠去哪里请来这位武林高手?当那伙人赶来要杀老奴解恨时,他赶来了,把那伙人一下吓退,远远出手一指,解开了我的穴道,还告诉我家的大小姐在这个方向,他不是少侠同来的人?”
董子宁更傻了眼:“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小魔女睁大了眼:“他怎么是我们的人了?你别又浑了!”
“不,不,我说的是真话,我以为他是你们的人哪!”
韦妈妈愕然:“少侠,你不认识他?”
“我怎么认识他哩?”
“暧!”小魔女站起来,“你不认识他,你怎么称他为‘老人家’?还向他为那个峨嵋小贼道求情?浑人,你别又浑了!”
董子宁摇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他,我还吃了他的苦头哩!”于是,董子宁一五一十将树林中的事说出来,又说出自己今夜里的遭遇,小魔女和韦妈妈听了都大为惊愕,半响出声不得。韦妈妈沉吟着:“这就怪了,他是什么人呢?怎么出手救我们?”
董子宁说:“是呵!我也感到奇怪。”
小魔女却说:“韦妈妈,我看他跟子宁一样:一个浑人,浑老头子。”
“大小姐,千万别这样说。”
“好了,韦妈妈,我们快回去吧,别管这个浑老头子是什么人了!”
董子宁感到好笑,一位武功超群的老前辈,在这个小魔女的眼中又成了浑老头子,真是大为不敬。
这样,他们三人一块转口小镇来。董子宁回到自己投宿的客栈,暗暗规察隔壁房间,只见人去房空,暗想:难道他们连夜走了?他不大放心,又到寄放马匹的地方看看,果然,梁平山他们的七匹马都不见了。显然,他们害怕怪老人,送夜逃走了。虽然这样,董子宁仍不敢大意,选了客栈一座无人到的楼阁和衣而睡,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悄悄地潜回自己的房间,再睡片刻。等到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大亮,小镇的一条大街上已是人来人往了。他从窗口望去,已有不少人出镇往郊外而去。董子宁想:“韦妈妈和小魔女动身了吗?”他极目远眺北上的大道,不见有骑马的人,看来,韦妈妈和小魔女还没有动身哩!他将目光收回来,蓦然看见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年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黑马朝镇口走去,一副少年得志的神情,目中无人。他前面的一位老仆,也骑着一匹马,吆喝行人让道。董子宁眼里露出一种鄙夷的眼色。暗想:“这小小年纪,有多大战功?大概是凭着父兄的权势,而谋到这一官半职,便目中无人,作威作福起来,实在可笑。”那少年军官掉脸朝他望来,他不由一怔,这少年军官生得实在英俊,而且自己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他望着少年军官去后的背影,怔怔发呆,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正在这时,来福店方向传来一阵吵骂声,跟着是拍桌踢凳的响声。奇了,一大清早就吵骂,是什么人在吵架?别不是小魔女她们又跟什么人动起手脚来了!董子宁放心不下,急忙算了房钱,往来福店走去,只见来福店中围了不少的人,人群中一位身穿内衣内裤的中年人,拍桌拍凳地朝店老板吼道:“放屁!你这贼店,老子不见了衣服,不找你找谁在?”
店老板忍着气说:“军爷,小店人来人往,怎看得许多?再说军爷的衣服没交小店看管,怎么……”
“叭”地一下,中年人给了店老板一个响亮的耳光,瞪眼骂道:“放你娘的屁,你不赔衣服,老子把你送到官府去,先打四十大板,再赔衣服。”
董子宁听店老板称他为“军爷”,再仔细一看,想起来了,这位穿内衣内裤的中年汉子,正是昨天晚上吃饭不付钱,还动手打店小二的那位横蛮霸道的军爷。董子宁本想走开,见到他这样仗势欺压百姓,实在看不下去,便走出人群说:“仁兄,有话慢说,何必打人!”
那军爷瞪了他一眼,喝问:“你这小子是什么人?竟敢称我为‘仁兄’,滚开!”
董子宁忍着气说:“有理说理嘛!你不见了衣服,顶多赔几两银子是了,何必……”
“赔几两银子?你这小子真没见过大蛇拉屎,你以为老子这套官服是块烂麻布吗?是我刚穿没多久的朝服,没几百两就做不起,几两银子,还不够买衣服上的钮扣。”
显然,这位军爷在敲榨勒索,漫天要价。董子宁冷笑一下,“就算是一套官服,也值不了这许多银子。”
“滚开!你这乡巴佬懂个屁。我问你,你是不是这贼店里的人?”
董子宁正想回答,一位家人打扮的人抢进来说:“老,老,老爷,我们的两匹,匹,匹马也不见了。”
军爷大吃一惊:“什么,我那匹追风乌雕马也不见了吗?”
“是,是,是,这里还,还,还有老,老,老爷的一封信。”
“信!?什么信,拿来我看看。”
董子宁目光敏锐,斜斜望去,只见信纸写着:“你这武夫,凭仗官势,欺凌百姓,吃饭饮酒不给钱,还骂人打人;现取了你的官服和马匹,以示警告,今后再仗势欺人,小心狗命。义盗‘一枝梅’字。”
董子宁看了暗暗称快。那位军爷看得眼睁大如铜铃,怔了半天,猛然暴跳如雷:“何处小贼,敢向老虎面上捋须?老子阵前阵后,杀人无数,难道怕了你这区区小贼?来,先给我将这店老板捆了,这是个贼店。”
“是,老爷。”家人应着,要去绑店老板。董子宁喝声:“慢着!”
军爷惊异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董子宁问:“你为什么不去抓一枝梅,却要去绑店老板?”
“滚你娘的蛋!老子连你也绑了!”
董子宁冷笑一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军爷又愕然:“你是什么人?”
“我就是一枝梅。”
“什么!?你就是一枝梅?”军爷跳了起来,上前要去抓董子宁。董子宁不等他动手,早已出手往他命门穴一指,登时点倒了他,叫他再也不能动弹,然后说:“我再一次警告你,令后你再敢作威作福,欺压百姓,我就砍断你的双腿,叫你终身残废,做不成人。我做的事,与店老板无关,记着!”说完,董子宁在众人惊讶中纵身一跳,上了屋檐,一下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董子宁来到镇外,一路暗想:“一枝梅是什么人?怎么在江湖中不闻其名的?难道是新起之秀?我这次冒名顶了他,不知他有何看法。”跟着又想起自已要干的事来,骂着自己:“董子宁,董子宁,你真是个浑人,浑透了!为什么去管这些闲事?连正经大事也忘记了。”他看看天色,暗想:“韦妈妈和小魔女也该动身了,刚才自己所干的事,恐怕她们早已听闻。”他想到这里,便转到一处高坡,在一块不大显眼的岩石上坐下来。从这里,可以看到大路上来往的人,要是韦妈妈和小魔女从镇上出来,他一眼便可以看到。可是他一直等候了两三个时辰。仍然看不见韦妈妈和小魔女,便暗暗纳闷,为什么她们还不动身呢?难道小魔女昨夜伤势太重,不能走动么?不会呀!昨夜她回镇时,飞檐走壁比自己还轻快,怎么会走不动的?突然,他远远看见从小镇奔出两匹马来,那正是小魔女和韦妈妈昨天所骑的马,原来她们到现在才动身。他略略一看,又愕然,骑在马上的是两个男子汉,根本不是韦妈妈和小魔女。咦!难道她们化了装么!来近了,他定神细看,更是惊讶:这两个男子汉,其中一个,正是自己在来福店中指倒的那位横蛮霸道的所谓军爷,另一个,便是那个结巴口吃的家人,他们怎么骑了韦妈妈、小魔女的马呀!这军爷不怕死?敢去招惹这个天不怕地不伯、行为怪异的小魔女?他百思不得其解。猛然间,他想起来了:今天一早,不是有位少年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黑马出镇么?前面还有一位老仆开路喝道。他一下联想到这位军爷不见了衣服和马匹,显然是这小魔女的恶作剧,还署名什么“义盗一枝梅”。想到这里,董子宁哑然失笑:怪不得那位少年军官面熟,原来是小魔女化的装,自己怎么看不出来?董子宁不由暗暗点头,钦佩小魔女的聪明机灵,一来惩罚了这个恃官仗势的军爷;二来达到了自己化装的目的。他知道,一般武林人士,不愿去招惹官家的人,也不想与他们打交道,怕引起无谓的麻烦。小魔女化装成军官前往衡山,不为武林人士注目了。这样,我得赶上她们才是。至于小魔女的马为什么会转到军官的手上,他不去想了。
董子宁不走大道,却翻山越岭,朝衡山方向奔去。他来到一条两山夹峙的崎岖山道上,看见一个人直挺挺地横躺在路上,感到奇怪:这个人怎么这样古怪,树荫下下躺,却躺在道路上?他走近一看,更惊讶了,这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青袍怪老人。这个怪老人,行为比小魔女更怪异,一时爬到树上,一时又躺在路中间,叫人不可理解。董子宁不敢笑,轻轻地叫着:“老人家,起来吧!日头快晒到了。”
董子宁叫了半天,怪老人竟纹丝不动,仍然直挺挺地的着。董子宁忍着笑说:“老人家,你再不起来,在下只好对不起,从你身上跳过去了。”
怪老人还是不动,董子宁没办法。两旁是悬崖峭壁,只有这么一条通道,没别的地方可走,只好纵身跳过去;走了几步,回头看看,怪老人仍然一动不动。董子宁奇怪了,又折回来说:“老人家,天色不早了,快起来吧!”
怪老人还是不动,好像死了一样,直挺挺地躺着。董子宁只好去推他一下,感到他身子冰凉,大吃一惊,难道他死了么?用手试试他的鼻下,没半点气出,显然已经死了。董子宁惊骇万分,这位武功超群,内功达到了叫人不可思议的境界的怪老人,怎么会死了?谁能杀害了他?董子宁警惕起来,纵身跃出峡口,跳上高处,极目四眺,见方圆十里之内,荒无人迹,尽是丛山峻岭。他观察了半晌,确定附近一带无人,又走回怪老人的身边,细心观察。附近既无血迹,老人身上又无伤痕,怪老人怎么会死在这里呢?难道他中了一种极厉害的毒药?董子宁曾听师父说过,在岭南地方,有一个会帮,叫司毒帮,是碧云峰邪教属下的一个帮派、极善使毒,发明一种毒药,其毒无比,名“安乐散魂”药,人服之后,不到一刻立即死去,死后毫无中毒痕迹,仿佛睡熟一般。难道怪老人中了这种毒药?可是,司毒帮的人为什么要杀这位行侠仗义的怪老人呢?他昨夜里还救了韦妈妈和小魔女呵!司毒帮的人会向他下毒手,不怕小魔女告诉白魔王、罗刹女知道?董子宁想不明白,但不管怎样,怪老人目前是巳经死了,再也无法挽救。他想到怪老人曾出手相救,使自己和小魔女从净清道长的铁砂掌活过来,这救命之恩,永世难忘。董子宁想到这里,不禁悲从心来,双眼垂泪,跪在老人的身旁,深深地磕了三下头,说:“老人家,要是你在地下有知,请托梦告诉在下谁杀害你;在下那怕刀山火海,也要为你报仇雪恨,祭奠英魂。”说着,又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抱起老人的尸体,打算找个好地方把老人安葬。当他走出两山夹峙的山道时,突然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浑小子,你要去哪里?”
董子宁吓了一跳,险些让老人尸体从手上跌下来。他看看身前身后,并无人影,再看老人,依然直僵僵的不动,暗想:“难道我神经出了毛病,怎么听到了老人昨天在林中说的话?是老人阴魂不散,跟在我的身边?”便说:“老人家,要是你阴魂不散,请原谅在下冒犯贵体。在下寻找一处好地方将你安葬,日后好来拜祭。”他说完,静听四周有没有回音;见没有回应,抱着尸体来到一处山坡树下。这里坐北向南,山坡下有条淙淙欢流的山溪水,真是一个好地方。董子宁将老人尸体放在树下,打算挖坑,突然自己的头给人拍打了一下,又是苍老的声音问:“浑小子,你想干什么?”
董子宁吓得跳起来,难道怪老人没有死么?可是怪老头直挺挺躺在树下不动。他再摸摸老头的鼻下,依然没有气息,显然是具死尸。怪了,刚才谁打了我一下?这声音又是谁的?是了,一定是他老人家不高兴在这里安葬,他的阴魂拍打了我一下。于是,董于宁又朝老头尸体深深一揖,说:“老人家,你是不是不喜欢在这里安息?要在下另找一处好地方?”
“谁要你安葬我了?”
这声音仿佛从地下升起。董子宁惊讶不已,慌忙一揖:“老人家,是你在说话吗?”
“浑小于!不是我说话,难道是你说话?”
董子宁真不敢相信眼前的怪异事,又说:“老人家,你英灵这样,能不能告诉我是谁杀害了你?”
“谁杀害我了?啊?”
董子宁心想:“这怪老人生前说话颠三倒四,死后说话也颠三倒四的,自己给人杀害了还不知道是谁,真是老糊涂了!”于是又问:“老人家,你真的不知是谁杀害了你?”
苍老的声音发怒了:“浑小子,你再说浑话,我要打你了!你希望我死吗?”
董子宁大惊:“老人家,难道你还没有死么?”
“谁说我死了?我看你不久就要死了!”
董子宁异常惊骇,怪老人明明直挺挺地躺在地下,怎么还说自己没有死呢?难道他的阴魂看不见自己的尸体?
“喂!浑小子,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怕死了吗?你要怕死,今后就少管闲事,回到武夷山去,别再在江湖上荡来荡去。”
董子宁说:“在下武功不济,原不应该在江湖上荡来荡去,但在下并不怕死。既然老人家一片好心,生前死后都叮嘱在下不要多管闲事,在下今后就少管闲事了。现在,在下先将你老人家的贵体安葬好,以免为野兽所噬。”
董子宁说话刚完,青袍怪老人一下坐起来。董子宁惊叫:“老人家,你怎么坐起来了?”
怪老人开口说话了:“我再不坐起来,你这浑小子不把我活埋了吗?”
“老人家真的没有死?”
老人怒道:“谁说我死了?你这浑小子真浑透了!昨夜里,为了你这浑小子,害得我一夜没睡;现在刚刚睡着,又给你七腾八折的,害得我又睡不成。你是不是想折磨我死了才舒服?。
董子宁慌忙作揖,说:“在下见你老人家没有气息,以为不幸死去……”
“浑小子,那是我睡着了,你怎么当我是死人?”
睡着了怎么没气息的?董子宁一下猛省,他听武林前辈们传说,武林中有种“龟眠法”,一睡下去,毫无气息,仿佛如死去一样;但睡一时,胜过常人酣睡一夜,睡醒后,精神倍添。这种睡法,能保颜护身,养精蓄锐,但须得具有上乘内功,才能练成这种“龟眠法”。目前武林人士,能“龟眠法”者已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了,想不到老人竟有此登峰造极的武功,武功之深厚,叫人难测。但他有点不大明白,问:“老人家,你睡着了,嘴巴不动,那说话声音从何而来?”
“你以为是鬼吗?那是我用腹音跟你说话,懂吗?”
董子宁惊骇:“腹音?”
任老人发怒了:“你以为我说谎吗?浑小子,我现在再说给你听听。”老人说完,闭上嘴巴,跟着一个声音从怪老人身下传起,“浑小子,你听到了吗?”这声音低沉音细,仿佛从地下飘出。
董子宁惊讶道:“我听到了!”
“你摸摸我的腹部,它在动哩。”
董子宁伸手在老人的腹部摸了摸,但觉其腹部随声音高低起伏在动。
“这是‘腹音’。它有个好处,说话机密,我要说给谁听,就只有他一个能听到,别的人听不到。”
“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骗你吗?”
董子宁要不是耳闻目睹,真不敢相信有这种怪异的武功。“龟眠法”,他以前只听人传说,而“腹音法”,他闻所未闻了。
老人开口问:“浑小子,你怎么从这小路而来?弄得我睡也没个好睡。”
董子宁不敢在怪老人面前说假话,将自己来这条路的原因,全盘托出。怪老人“哼”了一声:“我这样的武功,还不敢多管闲事;你这浑小了有多大的能耐,敢在江湖上招惹是非。你真的不怕死么?”
董子宁不愿与怪老人多争辩,却问道:“像你老人家道行之高,武功之深,怎么不敢多管闲事?难道武林中还有谁能超过你老人家的吗?”
老人笑了:“你这浑小子真是井底蛙,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大;武林中比我强的人,多得很呵!”
董子宁愕然:“真有人超过你老人家的?”
老人又发怒了:“浑小子,老人家的话你不相信?单是西门子的一把剑,就杀得我只有招架之功,没还手之力。”
董子宁更是惊奇:“西门子!?”
“西门子你不知道吗?他是你的师叔祖,现在江湖上传说的什么‘神剑’、‘醉剑’。还不及你师叔祖的二成功夫。可惜你们玄武剑派容不得人,竟把他排挤出去,还说他的剑法是走火入魔。现在呀,玄武剑派的人,武功差极了,及不上西门子一成功夫。你以为你那一套三十六招天罡指穴剑就了不起吗?在你师叔祖看来,只不过是雕虫小技,乘人不防罢了,并不是真正的剑法。你的轻功倒是还可以。”
董子宁惊得半晌不能出声。西门子,师父、师伯们是绝口不提,认为他是玄武剑派的叛逆,早已清除出去了;只有师母偶然提起,也给师父喝住,仿佛一提到西门子,便会招来杀身之祸。现在听怪老人这么一说,西门子竟是这样超群绝伦。董子宁想了一下,又问:“老人家,你见过我师叔祖吗?”
怪老人摇摇头:“我也有一、二十年没见过他了,不知他去了哪里——好了!浑小子,你走吧。目前,你已惹下了大祸,大难就要临头了!”
董子宁又是愕然:“老人家,在下有何大难临头了?”
“浑小子,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了?”
“我怎么糊涂了?”
“你不糊涂?你这一天一夜来,所干的蠢事还少吗?林中酒店,你不去帮助本门派的人,反而去帮助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还去为她辩解,本门派的人能容得了你这个异种?我怕你走上了你师叔祖的一条路。昨夜,你不但出手救了那个小姑娘,伤了本门派的师兄弟,还伤了峨嵋剑派那个牛鼻子道人:他瞎了一只眼,又负重伤,峨嵋剑派的人能吞下这口气吗?他们今后不会找你算帐?今天一早,你又点倒了那个军爷,得罪了朝廷上的人,浑小于,你这祸越闯越大了。三方面都不容得你,还不大难临头吗?”
董子宁怔了半天,细想一下,确是这样,可是自己用心无愧呵,便说:“关于本门派的事,我会向师兄弟们说清楚……”
“他们能容许你说清楚吗?要是能让人申诉,辩论,天下也没有那么多的冤狱、冤案了,枉死城中也没有那么多的冤死鬼了!昨夜,你那门派的什么五弟,不就是先点了你的哑门,不让你说话,只有他说话吗?”
董子宁给怪老人说得哑口无言,向老人深深一揖,“依您老人家看,在下应当怎样?”
“你们门派的事,我管不了。你快走吧!希望你师父能救你,不过,你师父是个不成器的东西,武功又不济,帮不了你,恐怕连他自身也难保。”
董子宁又怔了半晌才说:“在下的生死,不去多想了,在下想求你老人家一件事。”
“你求我什么事?”
“我求您能照顾那位小姑娘……”
“嗬!你这样关心她,是不是日后想娶她做老婆?嗯?”
董子宁一听,登时正色:“老人家,在下若存此心,那猪狗也不如。在下只是为了平息今后武林中的互相仇杀而已。”
老人哈哈一笑:“浑小子,那小姑娘比你机灵,她自能己照顾自己,用不了我去照顾她。昨夜,她是看在你的面上,才没发射有毒的无形梅花针,她要是手下不留情,你那些同门派师兄弟,恐怕早已丧生荒郊了!”
董子宁惊骇:“她还有一种有毒的无形梅花针?”
“是呵!在这一点上她跟你一样,心地太过善良,不忍置人于死地,险些丧身在恶道人的铁砂掌下!浑小子,你自己管你自己的事吧,别去管别人闲事,武林中的仇仇怨怨,你没能力管,也管不了。”怪老人说完,一个纵身,跃上山岗,转眼之间,便消失在丛山峻岭的茫茫森林中。
老人走后,董子宁在山坡上呆了半晌才动身,一路暗叹:“这位老人,才是真正的高人侠士,对事物明察秋毫,对人了如指掌;可是,他为什么叫我少管闲事?”
董子宁正想着,蓦然见前面树林中奔出一匹怒马来,马背上卧着一个晕迷不醒的人。显然这个人负了重伤,鲜血流满了马身。董子宁吃了一惊,暗想:这匹怒马再这样狂奔下去,马背上的人必然会摔下来,必死无疑,我怎能见死不救?于是董子宁运气行力,纵身一跃,奔了过去,将那人从马背上抱下来,一看,又惊愕了:这不是跟梁平山在一块的师兄弟吗?怎么给人砍伤了?欲知后事如风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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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董子宁感到惊讶,立刻用封穴法止住了他伤口的流血,然后抱进树林中的一棵树下,轻轻地放下,解开自己身上的包袱,取出一件内衣撕烂,进行包扎。半晌,那人慢慢从昏迷中醒过来,一见是董子宁,瞪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一问:“是你!?”
“师兄,是我,你怎么……”
那人突然出手一掌,向董子宁胸口击来,尽管他身受重伤,仍出手不凡,这是武陵剑派的霹雳掌,来势猛烈,能断筋裂骨。董子宁慌忙跃开,惊奇地问:“师兄,你这是为什么?”
那人道:“我,我跟你拼了!”说着,要挣扎爬起来。
董子宁急忙说:“师兄,你千万不能动。”
这时,有个妇女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柳郎,你看,这个人好奇怪,人家救了他,他反而要出手伤人!”
又是一个中年男声:“是呵!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
“要是我呵,我才不救他哩!”
“凤妹,这个人准是个疯子,不然,人家救了他,他反而恩将仇报?”
董子宁和他那位武陵剑派的师兄同时循声望去,只见树林中双双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多岁,神态潇洒,举止斯文,穿着一套雪白的衣裤,仿若林中的一只白仙鹤;女的也有三十来岁,生得面容秀美,笑意盈眉,身穿一套鲜红色的杉裙,分外夺目,恰似一株盛开的红山茶。他们身上各佩一把利剑。董子宁惊讶地问:“你们是——”
男的说:“在下姓柳名子仙。”
董子宁一怔:“柳子仙?足下莫不是江湖盛传的潇洒剑柳大侠么?”
“不敢,正是在下。”
董子宁慌忙一揖:“那一位,一定是芙蓉剑凤女侠了?”
凤女侠一笑:“你怎么看出来了?”
董子宁说:“岭南双剑,在武林中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只是在下无缘,不能早日拜识。”
凤女侠笑起来:“你这个人,心又好,嘴又甜,我真有点喜欢你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董名子宁。”
柳子仙不禁动容:“你就是那位仗义不避亲疏的董子宁?”
“不敢。”
凤女侠笑着:“原来是你,怪不得慕容老头子喜欢你了!”
董子宁愕然:“慕容老头子?”
“就是那位青袍老怪呀!你没见过他?刚才他还在我们面前谈到你哩!”
“他就是云中电慕容垂老前辈么?”董子宁惊讶得半晌不能出声。他听师母谈起云中电慕容垂老人时,说他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江湖很少人能达到他那样的武功,可惜他因为师叔祖西门子的事,二十多年来,不与玄武派的人来往,他极少在江湖上露面,想不到自己有幸遇上了!
凤女侠笑道:“你不知他是谁?怎么不问问人家姓甚名谁?怪不得慕容老头子说你是个浑小子。”
柳子仙说:“凤妹,你怎么当着人家面前说这个?”
“慕容老头子不是这样说吗?”
董子宁说:“在下的确是浑,慕容老前辈没有说错。”
柳子仙和凤女侠都笑起来。凤女侠说:“兄弟,你这样,我更喜欢你了!你认我做姐姐吧!”
董子宁说:“在下怎敢高攀风女侠。”
“咦!?你不认我做姐姐么?”
董子宁忙说:“要是风女侠不嫌弃,请姐姐在上,受小弟一拜。”说着,深深一揖。
凤女侠眉开眼笑地说:“哎哟!你认姐姐就是了,何必要拜呵!”她扶起董子宁,对柳于仙说;“这是我的弟弟,今后可不许你欺负他。”
柳子仙笑道:“只有你才会欺负他,我怎敢欺负他?”他对董子宁说:“你既拜了姐姐,怎不拜我这个姐夫的?”
董子宁又是深深一挥:“姐夫在上,受小弟一拜。”
柳子仙笑着:“行了!行了!你怎么真的拜了?”
这时,凤女侠掉头问那个受伤的人:“喂!你是不是疯了?”
那人听说是“岭南双剑”,早已惊讶。岭南双剑,在武林中不但以剑法、轻功称绝,而且是正义的化身,疾恶如仇,只要武林中出现十恶不赦的败类,别人制止不了,他夫妻两人,那怕远在千里,也必然赶到剪除。因此,深为武林人士敬仰。尤其是凤女侠,七十二招追魂芙蓉剑,达到出神人化的境地,一招就取人性命。自从他们诛灭了独行万里淫贼草上飞后,近十年来,一直深居简出,不涉及中原武林之事,想不到他们在这里出现。他见凤女侠问,便肃然起敬回答:“在下谭平川,不是疯子。”
“你既然不是疯子,为什么人家救了你,反而要打人家的?”
谭平川愕然:“他救了我?”
“嗳!看来,你不是疯子,也一定是个糊涂虫,人家把你从马背上抱下来,给你止血,又给你包扎好伤口。你醒了,不但不感谢,反而出手伤人,不糊涂么?”
谭平川看看自己,又望望董子宁和岭南双剑,茫然地问:“真的?”
“我能骗你吗?你看,你包扎的布,还是他的一件衣服哩!”
谭平川愕然地望着董子宁:“你没有同他们在一起么?”
董子宁愕然:“他们,他们是谁?”
“碧云峰邪教的人。”
“是林中酒店那两位?”
“不是,是一伙蒙面人。”
“蒙面人?”
“唔,你没跟他们在一块袭击我们?”
凤女侠说:“我远远看见他一个人从南面来,他在哪里袭击你们了?你别是在发梦吧?”
谭平川睁大了眼睛:“你一个人从南面来?”
凤女侠说:“我能骗你吗?”
董子宁同时说:“谭师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在哪里遭到了碧云峰人的袭击?”
谭平川指着北面的一个山峰说:“就在那山峰背后的草坪上,他们突然从丛林中扑出来,一下就伤害了我们几位师兄弟。”
董子宁一怔:“梁三哥呢?”
“他,他为了掩护我们受伤的师兄弟们逃走,独自跟那一伙恶人斗,恐怕现在……”
董子宁忙问:“他没受伤?”
“他受了一处轻伤,可是……”
董子宁一跺脚:“我去看看。”说着,拔脚而去。
凤女侠叫道:“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去?他们是一伙人哪!”
董子宁施展轻功,早已消失在树林中。凤女侠对柳子仙说:“你看,我这个新认的兄弟真有点浑。你在这里看着这个糊涂汉子,我赶去看看。”
“好,你去吧。可得剑下留情。”
“那要看是什么人了!”
凤女侠纵身上树,轻功又别出一格,如飞鸟般的在树林上面行走,地上不留半点痕迹,令人难察去向,转眼之间,便杳无踪影。谭平川看得瞪大了一双惊愕的眼睛,他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上乘的轻功。
董子宁飞也似的翻过山峰,往下一看,只见梁平山的一把风雷剑正与六个蒙面大汉周旋、在稍远的山坡上,已横躺着四、五具尸体,其中显然有三具是武陵师兄弟的尸体。梁平山的一把风雷剑虽然厉害,但身上已有三处负伤,血染红了衣裤,剑势已慢,且战且退。看来他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那六个蒙面大汉仍死死缠着不放。董子宁看得怒从心起,拔剑运力,飞身而下。骤然落到梁平山的前面,手起剑落,以快无伦比的三十六式天罡指穴剑法。刹时点倒了两个蒙面大汉;回身又是一剑,朝另一个蒙面大汉的伏兔穴刺去,那人急忙纵身跃开,其他三个蒙面人见突然来了这个小伙子,剑法之迅速、奇异,也都纷纷跃开,惊讶地望着董子宁。其中一位手提七星剑的蒙面大汉问:“来者何人?”
“武夷山董子宁。”
那人冷笑两声:“原来是玄武剑派的人,又是一个送死的。”
董子宁说:“诸位且慢动手,我想问问诸位,我们与诸位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半路袭击,下手无情?却是何故?”
“少废话,老子喜欢杀人就杀人,看剑!”那人一剑吐出,朝董子宁胸口刺来。董子宁见这一剑,竟是峨嵋剑派的剑功,名为“金顶观日”,暗吃一惊,不敢用剑招架,纵身避开,问:“你是峨嵋剑派?”
“什么峨眉、饱眉的,老子是碧云峰人。”
“既然阁下是碧云峰人,为什么不敢亮出真面目,蒙着面干什么?”
“老子有个规矩,喜欢蒙面杀人,你管得着吗?看剑!”说着,又是一剑劈来,这又是峨嵋剑派的剑路,名为“凌空八剑”,一出手,一招化为八招,叫人不知剑峰指向何处。董子宁感到自己身前身后,尽是剑光闪闪,无从招架,只有仗着自己自幼练成的燕子轻功,翻身跃开数丈之远,暗想:这人剑法在自己之上,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正想着,那人早已赶到,剑尖直指自己的下腹。他一闪避开,伸手一剑,要点那人的膻中穴,想不到那人反应异常敏捷,回剑一挡,“刷”地一声,自己手中的木剑给削飞了大半截。董子宁一身功夫,都在一把剑上,没有了剑,功夫无法施展,处境十分危急。
那人听到“刷”地一声,又见对手半截剑飞起,感到愕然,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定眼一看,竟是一把木剑,又感到奇异。他绝想不到董子宁手中的竟然是把木剑,居然敢向自己挑逗,并且还点翻了自己两位同伴。仿佛受了侮辱似的,他嘿嘿冷笑两声:“你这小子,竟用一把木剑来消遣老子,难道你不怕死?”
“怕死的就不来了!”
那人早已看出董子宁的剑除了打人穴位外,剑法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连梁平山的风雷剑也比不上,眼下又见梁平山负伤,几乎无力还手,便说:“好吧!老子让你再拾把真剑相比,不然,我杀了你也不算好汉。”
董子宁冷笑道:“你算什么英雄好汉,搞突然袭击,取人性命,还不敢亮出自己的真面目,比小偷小摸还不如,连偷鸡摸狗的人也比你光彩十倍。”
那人一听大怒,对同伴说:“上!先乱剑挑了这小子再说,那受伤的汉子跑不了。”
这时,给董子宁点倒的两位蒙面人,已给同伴拍开了穴道,挺剑跃出,直取董子宁。董子宁早已一个燕子掠空轻功,跃到一具尸体身旁,俯身拾剑,回身出手一剑,直朝来人的廉泉穴刺去。此招出人意外,被刺的人顿时鲜血直飞,仰面翻倒。因董子宁此时用的是一把真剑,那人早已断气。这是董子宁平生第一次取人性命。
其他五位蒙面人见又死了一位同伴,更是狂怒,五剑齐举,直奔董子宁。
梁平山大吼一声,一剑挺出,迎战三个蒙面人。梁平山本已精疲力竭,正危急时,突然见一个人跃来救了自己,感到惊奇,继而见是董子宁,又是惊讶,他怎么也想不到董子宁会来救自己的。他休息片刻,见五人围攻董子宁,便奋起迎战,他的一把风雷剑,本来凌厉异常,现在得到董子宁相助,更精神大振,剑法宛如闪电,剑光夺目。他大喝一声:“给我躺下!”声落剑起,一个蒙面大汉的一只手臂,早已飞了起来。也在这时,他背又中一剑,血喷如泉,翻倒在地。董子宁见状大惊,一时疏漏,左腿给“凌空八剑”划伤。跟着,另一个蒙面人的剑尖直挑他的下腹。正在这时,山峰骤然飞落一团红云,夹带寒光,寒光如惊虹掣电,将这个蒙面人挑开一丈多远,跌落下来,已是一个死尸。其他四个蒙面大汉一时愕然,定神一看,在他们面前亭亭站立一位穿绯红衫裙的中年妇女,面容秀丽,而浑身剑气逼人。四个蒙面大汉惊骇,一齐问:“你是谁?”
“一个不怕死的人。”凤女侠的语调是冷冰冰的,一出手,首先点了梁平山背后伤处四周的穴道,制止鲜血喷出。
那个使“凌空八剑”的人问:“你是来找死的?”
“你说错了,我是来叫你们死的。”
其中一蒙面汉喝声:“贼婆娘,看剑!”
他话声未落,凤女侠一出手,剑尖已插入他的胸口,“咕咚”一声,仰后翻倒,再也不出声了。根本看不出她是如何出剑的,只看见寒光一闪,人就完了。
另一蒙面人惊呼:“这是追魂芙蓉剑!大哥,我们快走。”
“你们走不了!谁叫你们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来。”声落剑起,又是一个蒙面汉倒了下去,跟着剑光飞处,又一个蒙而汉不见了半边面孔。凤女侠的追魂芙蓉剑,已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出手三招,三招就取了三个蒙面人的性命,真是不见血不收剑。
那个叫大哥的蒙面人吓得回身就逃,他刚刚跃身上山峰,一团红云比他更快,早已飞到了他的面前,寒光闪处一颗人头滚了下来,而尸体却留在山峰上。一场腥风血雨的相斗,以风女侠的来临而结束。六个蒙面大汉,唯一能生存下来的,就是那个断了一只手臂的人,当凤女侠收剑从山峰上下来时,他已不知逃去了哪里。
董子宁想不到转眼之间,四位武林中的高手一下就死在凤女侠的剑下,凤女侠剑法之神奇、快速,真是出神入化,叫人不可思议。当风女侠走到他身边时,他仍在怔怔出神,凤女侠问:“兄弟,你怎样啦?”他才从惊愕中醒过来。他望着凤女侠,凤女侠仍然是一张微笑的脸,气不喘、脸没红,仿佛刚才的一场相斗,像踩死几只蚂蚁一样的轻而易举。董子宁慌忙说:“多谢姐姐相救。”
“兄弟,你伤得不重吧?”
“我不碍事,不知梁三哥伤得怎样了!”
“他伤得不轻呵!幸而我及时为他封住了穴道,止住了血。你让我看看你的伤。”
“姐姐,还是先看梁三哥的吧。”董子宁说着,挣扎要站起来。
凤女侠暗暗点头,感到自己认识这位兄弟不冤枉,能先人后己,这是武林中难得的好品格。便说:“兄弟,你别动了,我去看看就是。”她走到梁平山跟前看了一下,梁平山由于流血过多,早已昏迷不醒,伤势颇重,目前虽然没有危险,但若不及时医治,就很难说。这不由得使她皱起眉头。怎么医治呢?一般的金创药是无能为力的。这时,她听到柳子仙的声音:“凤妹,你怎么大开杀戒了?”
她回头一看,原来柳子仙和谭平川各骑一匹马而来。柳子仙这匹马,是武陵剑派的,它走失在树林里,叫柳子仙顺手骑了来。凤女侠问:“我几时开杀戒了?”
“你一下杀了那多么的人,不开杀戒?”
“嗳!他们是人吗?是一群害人的野兽,杀野兽不算开杀戒。”
柳子仙摇摇头:“我没法说得过你,每次你都有理由。”
“我说得不对吗?”
“好,好!你说得对。”柳子仙吸了一口气,“这些尸体得处理呵!不然,给官家的人看见了,会殃及附近四周的百姓。”说着,他跳下马来,用衣袖向死尸一拂,死尸突然飞起,跌落到一道深谷中去。他连拂几下,死尸一个个地都飞入到万丈深谷中。这衣袖之功,武林中真是罕见,把董子宁和谭平川都看愕了,惊骇得半晌不能出声。董子宁本来想留下一个蒙面尸首,看看他的真面目也来不及了。柳子仙走到梁平山的跟前,刚想用衣袖一拂,凤女侠急得叫起来。“嗳!这是活人哪!你怎么当他是死人了?”
“什么,他是活人么?怎么不动的?”
“不动就是死人吗?你睡着时,也没有动哩!我能把你当死人吗?”
“他真的活着?”
“咦呀!我不跟你说了,你得想办法把他救活过来,他是我兄弟的三哥。”
柳子仙看了看梁平山,摇摇头:“他伤得这么重,迟早会死的,除非把‘三不医徐神仙’请来才行。”
“那你就去请‘三不医徐神仙’来。”
“你叫我去哪里请?他行踪飘忽不定,还有他那个古怪脾气……”
“我不管,你一定要把他请来。”
柳子仙无可奈何地说:“好,好,我去请,请不来你别埋怨我。”
“请不来,你就要医活他,要是他死了,你赔个活的给我。”
柳子仙对董子宁摇摇头,苦笑道:“你看看,你这个好姐姐,简直是蛮不讲理。”
凤女侠笑起来:“我几时不讲理了?”
董子宁见此情形,想笑又不敢笑,对柳子仙说:“姐夫,你告诉我那个神仙在哪里,待我去请……”
凤女侠说:“算了!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去请人的。”她掉头问柳子仙:“你去不去?”
“去,去,我没说不去呵!”
“那快点去,救人如救火,我在家里煮好一只狗等你。”
柳子仙笑道:“要是这样,有五成请到了!”他两袖轻轻一拂,人已离开原地,转眼之间,便不知去向。他的轻功,几乎跟那怪老头不相上下。
凤女侠看了看董子宁腿上的剑伤,擦上一些金创药,又给梁平山几处伤口敷上,最后对谭平川说:“你也敷上我的金创药吧。”
谭平川忙说:“谢谢,刚才柳大侠已给我敷上了,不然,我哪里能好得这样快。”
凤女侠点点头,问董子宁:“兄弟,你现在觉得怎样了?”
“谢谢姐姐,我好得多了!”
“好!我扶你上马,一块到我庄子去。”
董子宁忙说:“不用,姐姐,我自己来。”
“别跟我客气了!”凤女侠说着,运用内力,轻轻一托,就把董子宁托上柳子仙骑来的马上,然后又找来了两匹马,一匹安放梁平山,一匹自己骑上。这五匹马,都是梁平山他们骑来的,没有走多远。
董子宁似乎看到刚才柳子仙把尸首抛下深谷时,没有那个瘦猴和瞎眼的老八,便问谭平川:“谭师兄,那位五哥和八哥不在?”
谭平川说:“是三哥先打发他们回武陵去了,不参加衡山之会。”
董子宁看见梁平山在马背上仍昏迷不醒,不觉又耽心起来,忍不住问凤女侠:“姐姐,姐夫能请到那个神仙吗?”
“嗳!不用你耽心,有了狗肉,不怕他不到。”
“他喜欢吃狗肉?”
“不但喜欢,简直是上了瘾,只要他老远闻到了狗肉味,就是不请他,他也会自动跑来,不管熟人生人,他一坐下就吃,半点也不客气。”
董子宁笑起来:“他不怕人骂吗?”
“他怕什么骂,你就是打他,他也一样大口大口地吞下去,等你打够了,他狗肉也就吃饱了!兄弟,你以后吃狗肉碰上了那个三不医的怪神仙,千万别打他,也别骂他,不然,你连狗汁也喝不到一口,全叫他吃光了,最好的办法,是跟他抢狗肉吃,看谁吃得快。”
这一下,不但董子宁大笑,谭平川大笑,连凤女侠自己也笑起来。她笑得那么美,像一朵盛开的春花。这时,董子宁不但感到凤女侠为人和蔼可亲,性格爽朗,说话也妙趣横生,跟她刚才杀人时,那股剑气逼人,凛严可畏的神态,简直是判若两人。现在,凤女侠是随和温顺的姐姐。而先前,却是惩罚恶人的女神,剑下毫不留情。
董子宁又问:“姐姐,为什么那位神仙叫‘三不医’的?他有什么不医?”
“他呀!有三条不医:一、不医互相殴打受伤的人。”
董子宁点点头说:“这一条好。”
“第二,抢劫,行凶而受伤的强盗、凶徒不医。”
“这一条更好。”
“第三,不是垂死的人不医。”
董子宁愕然:“这为什么?”
“要是一般跌打刀伤,断筋折骨的都医,其他郎中的饭碗不是给他敲破了么?”
董子宁笑起来:“这神仙倒也心存善意,不抢别人的饭碗。姐姐,他医术真是高明么?”
“要不,他能叫神仙吗?”
说着,他们走进了一片黑森林,这片森林,连绵数十里,遮天蔽日,几乎不见阳光,森林中藤蔓满布,荆棘丛生,地上积叶寸许,马踏在上面,仿佛踏在一层棉絮上,软绵绵的。有的地方,人马不能通过。凤女侠用剑挑开荆棘,才能前进。董子宁随着风女侠左转右弯,最后转进了一条幽深的山谷里。这条山谷,有一道清情的山溪水,在乱石中徐徐地流着,山石隙中,生满了各种山花。将一条清清的山溪染得色彩斑烂,仿如彩带。
他们沿着山溪的一条山路而行,在幽谷中走了一段时间,前面突然开阔起来,在一排苍劲的古榕树中,有一道门楼,上面写着四个篆体字“幽谷山庄”。
凤女侠说:“我们总算到家了!”
董子宁说:“姐姐这山庄好偏静幽雅,外人恐怕不易来哩!”
凤女侠说:“要是外人闯进黑森林,他能够不迷失方向地再闯出去,就算好运气了。”
正说着,他们头上浓密的榕树林叶中,蓦然一团绿色的东西一掠而过,转眼之间消失了,跟着又是一团红色的东西在枝叶中飞来,董子宁和谭平川正感到惊讶,不知是什么东西,只听到凤女侠喊着:“小剑、小琴,你们怎么跑到树上去玩了?都给我下来!”
红色的东西骤然从榕树上飘落在他们的马前,董子宁一看,竟然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身穿红衣红裤,一双眼睛像黑宝石似的发亮,满脸的稚气,带着委屈的神态,噘着嘴说:“妈妈,小剑抢我的荔枝。”
凤女侠大声喊道:“小剑,小剑,你不过来,小心我揭你皮。”
喊声刚落,绿色的东西从枝叶中飘来,停落在小姑娘的身边,董子宁一看,是一个男孩子,年纪顶多比小琴大两岁,一脸淘气劲,眉目清秀,手里捧着一大串鲜红的荔枝,说:“妈妈,你别听小琴说的,这荔枝是我摘的,她要抢我的吃。”
小琴嚷道:“是我摘的,是我摘的。”
小剑道:“我摘的。”
凤女侠道:“别争了,不管谁摘的,都一人一半。”她指着董子宁说:“这是你们的舅舅,快过来认识一下。”
小剑、小琴惊讶地问:“舅舅?”
“唔!看你们一点规矩也不懂,还不叫舅舅?”
他们叫了“舅舅”后,小琴问谭平川:“你也是舅舅吗?”
凤女侠:“那是谭叔叔。”
“那这位睡着了的大胡子呢?”
“这是梁伯伯,他受伤了。好啦!快回去告诉长婶,说有客人来了,准备好住的地方,还有,把那条大黄狗杀了,好招待客人。”
小琴眼睛一亮:“那有狗肉吃啦!”
凤女侠笑道:“就数你嘴馋。”
小剑却把荔枝往小琴手中一放:“好啦!有狗肉吃了,我也不跟你争荔枝吃了!我去告诉长婶婶去。”说着,他纵身上树,身子一闪,便消失在浓密的枝叶中。
小琴喊着:“你等等我!”也是身子一闪,上了树梢,转眼就不见了,而荔枝却散落一地。
凤女侠拾起了荔枝,对董子宁说:“这两个孩子,都叫你姐夫惯坏了!”
董子宁和谭平川笑了笑,没出声。都在暗暗惊讶这两个孩子,年纪轻轻,却练成一身的好轻功。
他们穿过门楼,没走多远,只见里面又是别有一个天地,想不到幽谷尽处竟有小桥、流水、回廊、楼阁、曲径、庭院等等,它们都是依山势而建筑,巧妙地形成了一座异常雅致的山庄园林,回廊曲径两旁,是一色的荔枝和龙眼果木,荔枝树上,已是结果盈盈了,鲜红夺目。而园林处处,杜鹃花盛开,几乎映红了整个蓝天,幽谷山庄仿佛座落在一片红云当中,这真是人间的神仙府第。
董子宁他们被安置在“飞霞阁楼”上。飞霞阁内的设置和用具都非常精美,有苏州的刺绣、江西景德镇的瓷器、大理石嵌镶的桌椅、福州的名贵漆盒、潮州的抽纱、杭州的丝绸挂帘,这里真是窗明几净,一切布置得令人感到舒适和愉快。
董子宁腿伤并不十分严重,又敷上凤女侠的金创药,倒也能走动了,他凭栏眺望幽谷山庄四周的景色。忽然听到小琴的叫声:“长婶婶,我不吃狗爪子。”
董子宁往下看,只见小剑、小琴蹲在溪边看长婶杀狗。长婶边洗狗肉边说:“吃了狗爪子,登山爬岭才快哩!”
小琴说:“狗爪子脏哪!我不吃。”
小剑却说:“婶婶,她不吃我吃,我不怕脏,我要爬山登岭比野豹子还快。”
小琴说:“那我也吃,比野豹子还快。”
小剑说:“你不能吃。”
小琴问:“我怎么不能吃?”
小剑眨眨眼睛:“因为你是个丫头。”
“谁说丫头不能吃?”
“妈妈说的,丫头吃了狗肉会破相,会变成一个没人要的丑蛤蟆。”
董子宁听了觉得好笑,感到这两个小孩子天真得有趣。
小琴问长婶:“婶婶,吃狗肉会破相吗?会变成丑蛤蟆吗?”
长婶笑着说:“福大的人就不会破相。”
“那我也福大,不破相。”
小剑说:“你算什么福大,尽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你才哭哩!”
“你哭,你哭!”
小琴恼了,掬水向小剑身上泼去,一边说:“你哭,你哭!”泼得小剑满头满脸是水,小剑跳起来,想还手,长婶说:“你看看你们,说得好好的又打起来,都不准动手!”
小琴说:“婶婶,他说我哭哪!”
长婶说:“好啦!好啦!给我把狗肉提到厨房里去,我等会儿就来。”
两个小孩子就争着提狗肉到厨房去了。
董子宁目送他们进了厨房,才把目光收回来,远眺幽谷远处的群峰,心想,韦妈妈和白小姐现在哪里?那伙蒙面人与她们有关系吗?蓦然,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谭平川从房间里走出来,便问:“谭六哥,你伤势不轻呵,怎么不多躺一会?”
谭平川摇摇头,忧心忡忡地说:“我不要紧,就是三哥的伤……”
“他现在怎样了?”
“一直昏迷不醒,尽说呓语。”
董子宁看出谭平川这个人颇重义气,为人虽然鲁莽,却也正直,不象冯瘦猴那样为人心狠手辣,昧着良心说话。在和他交谈中,知道他是二师伯的第六弟子,原是一个猎人,因父母被大恶霸杨铁腿踢伤而死,他一怒之下,只身闯入杨府,又被杨铁腿打伤,幸遇梁平山相救,便投入武陵剑派学艺,以图报父仇。
董子宁宽慰他说:“谭六哥,你放心,有柳大侠亲自出面相请,那位神仙会来的。”
阁楼上一阵沉默,董子宁蓦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问:“谭大哥,你们是怎样遭到那伙蒙面人暗算的?”
“我也感到莫名其妙,当我们翻过山拗,正下坡时,呼地一声,从小路两旁树林里跳出七、八个蒙面人,说声:‘碧云峰人在此!’一下就刺倒了我们三位师兄弟。三哥纵身下马,拔剑也砍倒了他们两个人,叫我护着三位受伤的师兄弟先走。我说:‘三哥,你先走,我来应付他们。’三哥吼道:‘你快走!’可是就在这时,我身中两剑,伏在马背上,三哥大叫:‘六弟,坐稳!’他用剑刺马,马狂奔起来,以后我就不知人事了……”
董子宁一时不出声,看来那三位武陵师兄弟已死于非命了。半晌,又问:“谭六哥,你们怎么不走大道,而走小路的?”
“这……”
董子宁看了看他的神态,心里已明白其意,便问:“是不是怕那怪老人?”
谭平川尴尬地点点头,说:“我们连夜走,不敢走大道,专走小路。夜里,小路不好走,我们选了一处偏僻的山村住下,天亮,三哥叫五哥送八弟回山治眼,我们五个人便取路北上衡山。走了半天,没碰到人,谁知就在那条下坡山道上,碰上了那伙人。初时,我们以为是你带了那伙人来袭击我们的,怕我们看出你,便故意蒙上了面,所以我一见你……”
董子宁一笑,但谭平川的话却触动他心中一串的疑问:那伙人为什么要蒙面?他们真的是碧云峰的人?既然是碧云峰的人,为什么要蒙面?难道还怕人认出?莫非是杀害金鞭侠一门的凶年嫁祸给碧云峰?从他们招式上看,显然是峨嵋剑派的功夫,可是,峨嵋派一向与玄武剑派无仇无怨呀!为何要未寻衅?可惜当时自己来不及阻止凤女侠,要是留下一个活口问问多好。当他想掀开蒙面人尸首上的布袋时,又叫柳子仙衣袖中一个个拂下了深谷。他想了一下又问谭六哥:“有没有人知道你们要走小路?”
“除了五哥和八弟,没任何人知道。”
“一路上没碰见可疑的人?”
“没有。”
董子宁百思不得其解,却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净清道长也不知道?”
谭平川愕然:“净清道长?净清道长不是给那怪老人杀害了么?”
显然,净清道长没有同他们在一块,他们也没有看到净清道长,这又与峨嵋剑派扯不上了。董子宁摇摇头说:“怪老人没有要他的性命,放走了他,他只是受了重伤。”
谭平川又愕然:“真的?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
董子宁正想将昨夜的事情说清楚,楼下却响起了小琴的叫声:“哎!你这个脏和尚,怎么跑到我们厨房偷狗肉吃哪!”
小剑也问:“你几时跑进来的?”
董子宁和谭平川闻声,急忙往下一看,果然有一个光头和尚,穿着一身灰色的旧俗袍,年约五十上下,面黄骨瘦,正坐在厨房门口一块石头上,手里端着大碗热腾腾的狗肉,用手抓着吃。小剑、小琴都在惊讶地望着他。
小琴说:“脏和尚,我们问你哪!你是聋子吗?”
小剑说:“他一定是个聋子。”
和尚忙着吃狗肉,仍不理睬。
董子宁心中暗道:这和尚从哪里来?他是怎么跑到这周围没人烟的幽谷中来的?
长婶闻声赶来,见状大惊,叫起来:“你是哪里跑来的贼和尚?竟敢到这里偷狗肉吃,想找死了!”
和尚吞下一大块狗肉,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我只想吃狗肉,不想找死。”
小琴说:“原来这脏和尚不是聋子呐。”
和尚说:“谁说我是聋子了?呵?”
长婶喝着:“快把碗放下来!”
“我还没吃够呀!”
小琴说:“婶婶,这脏和尚吃过的狗肉,我不吃了!”
和尚说:“这么香的狗肉,你不吃?”
长婶大怒:“你放不放下?”
“我不是说,我还没吃够么?”
长婶不由他说,抢过去要夺他的碗,他死死抓着不放,长婶竟夺下过来,恼得一巴掌拍过去,“叭”地一声,和尚无事,长婶反而给弹出了丈多远的地方,摔倒在地上。董子宁大惊,原来这和尚有一股真气护身,这是武林中的铁衫罩真功,一般刀剑不易砍入。显然,这不是一般的和尚,是位武林高手。他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偶然闯进来的?还是那伙蒙面人的同党来报仇?
小琴叫起来:“你这个死脏和尚,怎么打我婶婶啦!”
“我没打她,是她打我,你没见么?”和尚依然继续地用手抓碗里的狗肉吃着。
小剑在旁出其不意,抢去了和尚手中的碗,这碗长婶抢不过来,叫他轻易地抢了过去。他跟着纵身上树。和尚愕然:“你怎么抢走了我的狗肉?”
小琴问:“是你的吗?不怕羞!”
“我从锅里装的,怎么不是我的?”
小剑在树上将一碗狗肉照和尚迎面劈来:“好!是你的,你拿去吃吧!”
这碗狗肉来得迅速,眼看就要碰到和尚脸上,和尚慌忙用手轻轻一接,顺势一个鹞子翻身,连人带碗,都翻了一个筋斗,一碗狗肉,不但没掉一块,连狗汁也没抖落出一见半点来。
小琴奇异:“你会翻筋斗?”
和尚笑着说:“我不会翻筋斗,这碗狗肉不就槽塌了?”显然,话语中并无恶意。
小琴叫道:“你再翻个筋斗看看。”
“嗬!等我吃饱了,一定翻个给你看看。”
“不行,你现在翻!”
“我还没吃饱呵!”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一碗狗内又叫小琴敏捷地夺了去。和尚一时傻了眼:“你怎么也抢了我的狗肉?快还给我。”
“不给。”
“不给?我抢啦!”
小琴像燕子似的飞上另一棵树上:“脏和尚,你来抢呀!”
“小丫头,你以为我不会上树上?”
“来呀!不然,你吃不到狗肉。”
“好,你等等。”
和尚刚想纵身上树,想不到小剑从树上跃下,在他的光脑壳拍了一下,他回身要抓小剑时,小剑又己轻跃上树,而背后又给小琴飞过来踢了一脚。这两个小孩子,以自己出色的轻功、机灵、敏捷的动作,弄得黄面瘦和尚顾此失彼,不是头上挨了一巴掌,就是腿上挨了一拳,要不背脊上又挨了一脚。这两个大胆机灵的小鬼,也知道这和尚有一股真气,拍时、踢时并不出力,使他深厚的内力失去了反弹力的作用,目的在捉弄他,叫他吃不成狗肉。
董子宁在阁楼上看得暗暗发笑,谭平川也忍不住笑起来。
和尚左纵右跳,东翻西扑,到头连一个小孩也捉不到,两个小鬼就像两只轻捷的燕子,在他身前身后穿来插去,出其不意给他敲打一下,弄得他浑身是汗,最后坐下来,不再追扑了。小琴在树上侧头娇问:“脏和尚,你怎么不追啦?”
“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