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俞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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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笔
枫叶之都,炎热的七月,西元九九五0年。
枫叶之都,因枫叶谷而得名,枫叶谷因圣剑士关山河而出名。
从东城门口再向东走三十里,如果是秋季,将能看见一条火红色的谷带,那便是枫叶谷了,剑士关山河便隐居其中,虽然没有明言那是人间禁地,但涉足其间的人却寥寥无几。
五百七十年前,剑士关山河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协助五大魔法剑派和三大神院一举将妖门赶出贺兰山外,从此人间太平,关山河却消失无踪。
有人说他隐居在末罗城东的枫叶谷里,于是,被妖界吓破了胆的老百姓们便一哄的赶来末罗城,希望托庇于关山河的护翼之下,也将末罗城改名为枫叶之都。
末罗城本来就是中州大城,经过五百多年的建设,如今更是人间圣地、世界第一大城,人类的首都、万民的景仰——曾经有一位思想者风趣的说过:没有枫叶之都没有的东西,没有枫叶之都找不到的人,没有来过枫叶之都的人不算是人,没有摘过枫叶之都枫叶的生物没有生存意义!
枫叶之都如此有名,不仅仅是因为枫叶谷的关山河,同样在人间界大大有名的三大神院之一的末罗神院,也位于其间。
本来像枫叶谷与末罗神院这样大的名气,二者似乎不应该相距如此之近,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而末罗神院的院主皇风,这位神仙级人物的社会地位以及江湖排名,也绝不比关山河低。
二者能够比邻而居,其实原因很简单,皇风本就是皇族出身,一直以来都是皇朝的守护者,而末罗神院也为包括皇族在内的大贵族阶层,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五百多年前,人类将首都迁于末罗城,末罗神院自然也跟了过来。只不过,为了保持某种不言而喻的尊严,皇家神院使用了末罗城的老名字,末罗神院因此而生。
枫叶之都,炎热的七月,末罗神院。
云淡风轻,艳阳高照。
树尖儿上,几只蝉在满头大汗的鸣叫着,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一只公狗,闭着眼睛悠然的跷起一只腿,在树根上制造记号;似乎有熙攘的声音从城中心传到了这边远的道观前,仔细听一听:回收酒瓶啊,一铜板一个……
末罗神院前一片寂静,两台人力车停在观门口,拉车的车夫们倚在墙根下打着瞌睡,另有两个孔武有力的黑衣男佣,在门口扠腰而立。
一支风筝出现在天空中……
那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漆得五颜六色,翅膀上挂着若干小铃铛,风吹而鸣,叮叮作响,轻快悦耳,引得地面上的车夫们都抬头向上张望。
“咦,那上面有字——”一个车夫大喊起来。
两个黑衣男佣面无表情的向那风筝看去,见那风筝的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飘带,上面赫然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山无陵,江水为绝,也不与君绝,阿玉,我爱你!”
“竟然用这种办法?”一个车夫小声嘀咕着,这几天来这些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眼见那风筝越飞越低,向着末罗神院上空飘去。
一个男佣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弓箭来,弯弓拉箭,“嗖”的一声,阳光下,铁箭化成一缕寒光,在风筝下方一丈处滑过——
众车夫哗然,嘿然笑作一团,嚷道:“枫二,要射中风筝还差远呢,还是让你哥哥枫大来吧!”
“哎哟,快看,断了!”另一个车夫叫起来。
只见天空中那风筝忽然晃了晃,却是飞得高了起来,向着远处逸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连着那飘带,不见了——这一箭竟然将风筝的牵引之线射断,而那线,普通人用肉眼是绝对看不清的。
枫大枫二端然而立,眼皮一翻,收好弓箭,再不向那风筝看一眼。
猛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bitch!哪个缺德鬼在我头上射了一箭啊,我猪肉强和他没完!”
枫大枫二对视一眼,耸耸肩膀,嘴角一撇,苦笑一下。
寂静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
“踢踢哒哒”的脚步声在长街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头上戴一顶小偷帽,身上穿着一件猩红披风,随着他一蹦一跳,露在外面的小鸡鸡也欢快的颤来颤去,正是孩提春意、畅泄春光的年纪。
此时,他怀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来到男佣枫大枫二身前,用漆黑的大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咧开小嘴笑起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好!”
枫大枫二低下头来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理睬他的可爱。
“叔叔,请帮帮我,把这束花转交给枫林玉大哥?”
男孩软语相求道。
枫大枫二一起摇头,紧紧的挡在末罗神院门口,仿佛铁石铸成一般,脸上写着三个字:不可能。
旁边,一个车夫笑嘻嘻的问道:“小孩,是谁让你送花过来的?”
“是我妈妈!”
“你妈妈是哪个呀?”
“五里长堤的乳酪小铺就是我们家开的!”男孩大声的喊道,声音里有些得意:乳酪小铺可是枫叶之都里有名的店铺,那是因为……
“哎哟,是那个乳酪西施杨格小姐!”车夫们齐声惊叫起来,忽而小声道:“我们家少爷怎么把这美女也勾搭上了,连死了先生的杨格小姐也不放过?”
几个车夫围在一起议论著,一起邪邪的笑了起来。
那男孩还在缠着两个佣人,拽着两个人的衣襬,非常努力的嚷着:“叔叔,您就帮我送进去吧!”
两名男佣无动于衷,默然凝立。
车夫们哄笑起来:“枫大枫二,你们就帮帮这小孩吧,送束花会死啊,看这个小孩子这样可怜兮兮的!”
枫大枫二闷哼一声,白眼一翻,冷酷到底。
男孩缠了一会儿,看看无法成功,忽然把鲜花放在一边,躺在地上大哭起来,还一边打着滚儿耍起赖来,众车夫又齐声大笑起来。
一个年轻车夫看不过去,走过来扶起那孩子,柔声道:“小弟弟,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家阿玉少爷谁都不见,这末罗神院现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男孩抹了一把鼻涕,擦擦眼泪,忽然从披风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盒子来,正是女孩装化妆品的那种。
他轻声轻气的抽泣道:“你们叫我不闹可以啊,不过我这个盒子刚才摔坏了,我要让他们帮我修一下!”他手指枫大枫二两佣。
可两人根本不打算理他,心道:“那是你自己在那里哭天喊地打滚时压坏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来帮你修吧!”年轻车夫心地善良,就要去接那个盒子。
“我让他们两个给我修嘛!”男孩大声喊了起来。
年轻车夫一楞,心道:“好啊,这是找麻烦来了!”
嘴里却笑道:“两位枫大哥,你们就哄哄这个孩子吧,一直让他在这儿闹也不是办法啊!”
枫大枫二耷拉下眼皮,鼻孔里哼唧一下,弯下腰去看那盒子。
猛然,男孩把盒盖一揭,向上飞快的扬了一下,一团红粉飞出,自己却弯下腰,捧起鲜花从枫大的胯下钻过,向着末罗神院里跑去。
“哎哟,小鬼头耍诈!”枫二大叫一声,刚想向前追去,猛的头脑里一阵眩晕,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而枫大和那年轻车夫也相继跌倒——那盒子里装的竟然是上好的迷药。
众车夫咋咋舌,互看了一眼,嘿然而笑,盯着末罗神院门口看好戏。
果然,片刻后一阵杀猪般的哭喊声传来,大管家晋官手拎着那狡猾的男孩走了出来,男孩又喊又叫,挣扎着嘶咬乱蹬。
晋管家同样面无表情,脚下不停,转过长街,那哭声已渐渐远去。
不一会时间,晋管家转了回来,显然是把那男孩送走了。他走进末罗神院,拎桶冷水出来,将昏迷的三个人浇醒,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转身入内。
枫大枫二脸上一阵羞红,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年轻车夫,车夫尴尬的笑了一下,捡起男孩遗下的鲜花,躲回众车夫中间,几个人将花束打开,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张纸笺,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思君念君不见君,朝迎微雨晚送云,玉,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少妇风韵,多年丧夫,乳酪小铺,无边思念,望穿秋水!”
“嘿,这杨格小姐还满有文采的,什么‘朝迎微雨晚送云’!?”车夫们神驰遥想,“少爷对女人的杀伤力真是……连多年的寡妇都……我要是有这两下子就好了!”
“少爷对烟儿小姐爱得痴了,这枫叶之都里哪个不知,乳酪西施也是自作多情!”
“你懂个屁!”一个老车夫用经验丰富的口吻说道,“烟儿小姐温柔善良,倾城倾国,可毕竟还是黄花闺女,而这杨格小姐……”
老车夫拿着那张纸笺,指点着说道:“你看,这不写着吗,‘少妇风韵’,知道吗,是少妇耶,而且是如此美丽风韵的少妇,那是另一种味道了,杨格小姐这显然是在暗示我们家少爷,如果对少女没兴趣的话……”
“滚你的蛋去!”另一个老车夫忽然暴怒起来,“你胡说什么,怎么能用那种俗女人跟烟儿小姐比,就算是天下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烟儿小姐一个小手指头!”
众车夫一起点头,忽然一下子沈默下来,齐齐的叹了一声,先前那个老车夫口气黯然的说道:“那有什么用,烟儿小姐不还是……”
“烟儿小姐要是还在的话,少爷也不至于……!”青年车夫低下头来,表情伤感起来,他们心里敬若天人的那个美丽少女,如今已然不在,徒增伤悲。
又一个车夫继续道:“烟儿小姐如果还在,哪会有那么多女人像苍蝇见了牛粪一样盯着咱们少爷!”
“你这什么比喻呀,难道咱们少爷是牛……”
“你说你说,我可没说!”
“别吵,听,什么声音?”老车夫忽然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上,表情严肃。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在远处传来,逐渐接近。
“别听了,用看的就行了!”众车夫张大着嘴望向远处大街上,一头巨大的牯牛正低头向着末罗神院冲来。
但见这牛身高丈半,身长九尺,全身黄毛,双角尖尖,尾巴因为速度太快而平平伸直,上面竟然也系着一条白色缎带,上书:“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苦恋阿玉!”
枫大站前一步,双腿弯曲,沉腰凝气,胸腹暴涨起来,看着大牯牛已冲到面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看准了牯牛的脑袋一拳打了下去。
大牯牛呜呜痛叫了一声,身子一歪,颓然倒地,而它的两根尖角,离枫大胸口不足一寸。
众车夫齐齐抹了一把冷汗,看枫大时,他又像没事儿人一般站了回去,眼角扫了牛尸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仿佛“力毙疯牛”对他来说不过是“宰鸡之易”!
“还有,还有!”车夫们跳了起来,指着长街尽头,一忽的躲到了人力车后面,两只大牯牛转瞬即至。
枫大枫二一起往前跨了一步,沉腰屈膝,摆出马步,大喝一声,将两头疯牛击毙,刚要站回去,又听车夫们喊了起来:“三头,三头!”
三头发疯的大牯牛再次向着末罗神院冲了过来。
“嘿哈”两声,两头疯牛死在枫大枫二手下,第三头大牯牛一抬头,将枫二挑了起来,远远摔了出去,枫大窜向大牯牛身后,拽住它的尾巴,一条虬筋突起的手臂笔直拉紧,大牯牛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枫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在大牯牛头上狠狠击了一拳,结束了它的生命。
此时两个人终于气喘起来,毕竟,这些都是上千斤的疯牛,平常人连一头疯牛也治不住,而二人连毙六头,即使是习武多年也有些吃不消。
当他们有些胆突的看向长街尽头时,立时倒吸了一口气,心中骂道:“最毒妇人心,枫大枫二今日要命丧‘女人与牛’手下了!”
四头大牯牛迎面狂奔而来!
在四头大牯牛后面,一群女人紧随其后,花花绿绿,叽叽喳喳,大声喊着:“冲啊!阿玉,我来了——”队伍中竖起一面黄边红底的大旗,上书:“拯救阿玉!”
枫大枫二虽是枫林府多年的佣人,但脑筋却是不甚灵活,只记得老爷夫人在进观之前嘱咐:一定要守住门口,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眼见四头大牯牛疯狂冲来,两人的能力已经无法应付,却想不到退入观中。而疯牛身后的各色少女、少妇、中年妇人甚至老妪,疯狂的叫喊声,更是不弱于疯牛死亡般的威胁,立即将枫大枫二两人当场震慑住,呆呆的站在原地无法移动。众车夫也脸色铁青,冷汗淋漓,浑身打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神院中一道青影奇快无比的闪了出来,清喝一声:“幽然沉静!”
一片黑光闪起,发出奇怪的呜呜声,笼罩在四头疯牛身上,四头大疯牛如遭雷击,浑身急速的律动了一下,立即不动。四头牛保持四种向前冲击的状态,前蹄高抬,怒角暴伸,仿佛四具石铸的雕像。
青影敛去,现出一个面目清癯的中年神官来,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围上来的女人们,脸上现出一股无比厌恶的神情来。
在他身后,晋管家一弯腰,恭敬的说道:“多谢冷云修士!”
中年神官点点头,却不说话,转身入内。
此时,末罗神院门口已被十头大牯牛挡住,晋管家“砰砰砰砰”连发四拳,将被定身的四头大牯牛击毙,看了惶恐的枫大枫二一眼,踏着牛尸走到女人们面前。
这支女人队伍有上百人,看衣着贫富皆有,瞧年纪老幼皆全,每人脸上满是激愤之色,有的人还在泫然欲泣,偷偷抹泪。五里长堤的乳酪西施杨格小姐赫然在内,右手牵着刚才那顽童,左手摇着一面小旗。
在她身后是一排打扮土气的女人,有人手里还拎着镰刀,寒光闪闪,甚是骇人。在她前面领头的是一群“白衣书生”,显然是男装打扮的妙龄少女,每人或轻摇折扇,或浅唱低吟,秋波流转,全都向着末罗神院内看去。
晋管家看到最前面那个书生少女时,微微一楞,随即弯腰施礼道:“紫云小姐,您这是……”
“嘻嘻,别误会!”那叫紫云的少女大咧咧一笑,粗声道:“我只是替天行道,帮帮这些痴情女人们,而且,我也不希望阿玉大哥在这里待一辈子!”
“大小姐,您这不是……哎,给我添乱嘛!”晋管家一跺脚,面现愁苦之色,“再说,这些女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呶,他们都是阿玉大哥的崇拜者,而且只是部分而已!”紫云吐着舌头爽朗的一笑,又指着远处,“还有很多大家闺秀和达官小姐在那面等候,她们害羞,嘻嘻!”
晋管家向着长街尽头看去,果然远远的停着一些马车。
“这些都是暗恋我们家少爷的?”晋管家疑惑着问道,忽然楞住了,“咦?”他面色古怪,指着人群里一个女人喊道:“你,你,就是你,出列——!”
一个老妪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但见她颧骨高耸,满面白粉,头插红花,冲着晋管家“嫣然”一笑。
强忍住呕吐的感觉,晋管家气呼呼的问道:“婆婆,您多大年纪了?”
老妪兜着嘴唇,牙齿漏风,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六十三了!”
“噢,我的天,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晋管家一拍头,差点昏倒。
“爱情,是不分年龄的!”老妪双目一瞪,正气凛然的大声喊道。
“啪啪啪!”身后响起了一阵猛烈的鼓掌声,女人们面现激动之色,尤其是一些四十岁以上的妇女更是眼含热泪,老女人的话说到她们心里了。
“让枫林公子出来!”上百个女人一起大叫道。
“枫林公子,枫林公子,我爱你!”
“枫林公子,我为你憔悴,我为你疯狂!”
“阿玉,我是真心的!”
“心碎,沉醉,阿玉,我是你的好妹妹!”
“天空中飘扬的是谁的心,凄风中是谁的眼泪,玉,爱上你我绝不后悔!”
“让生命充满爱,阿玉,你是我的唯一!”
“……”
人群开始向着末罗神院冲击,观里面猛然跑出来十几个黑衣猛男,加上枫大枫二,在晋管家的带领下排成一道人墙,左手持盾,右手挥舞着软棒,驱赶着冲上来的女人们。
而这些女人当中,尤其是那些白衣少女,也是武功非凡,更有拿着镰刀的女人们,没头没脑的挥舞着,杀伤力不容小觑。双方很快就有人在冲突中受伤倒地,形势严峻。
旁边,几个青衣小帽的男子远远看着这场混战,表情兴奋,大声的喊道:“又有爆炸性的新消息了,‘首都风云人物枫林玉一夜出家,众女大闹末罗神院起冲突’!”
“请您仔细谈一谈,这场冲突到底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呢?”青衣男子们拽住一个老车夫,拿着纸笔开始记录他的话语。
“首先是风筝,然后是顽童,最后是牛……呶,就是从那里!”
老车夫连说带比划,青衣男子们飞快的在本子上记着:“顽童、女人和牛。”
“砰!”的一声,晋管家猛的从人群里被蹬了出来,青衣男子们立即围了上去,紧紧抓住他,急切的问道:“您是事件的当事人,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次冲突,您会把它看成是暴动吗?”
“请问这件事情是首相府属意的吗,你们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这些都是女人,是不是与首相官邸某些人的私生活有关呢?”
“让开让开,无可奉告!”晋管家面色苦恼,一用力,挣开青衣男子们的包围,向着人群再次冲去。
“请问军界要人枫林玉真的会出家吗?”他们还在他身后大声的问道。
“铛——铛——”
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两声锣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公主殿下驾到,肃静,回避!”
随着开路官特意练出来的高亢声音,冲突着的人群猛然停了下来,马队已经飞快的驰到了众人面前。
一位红衣少女跨着一匹高头枣红大马越众而出,充满英气的俏丽脸蛋上此刻罩了一层寒霜,让片刻前还是“敌我”的双方一起跪了下来。
“让枫林玉出来见我!”她大声的命令道。
脸上被某个女人抓出血淋淋伤痕的晋管家哭丧着脸,正声道:“启禀公主,我们家少爷已经看破红尘,成了方外之人,谁也不见!”
“方外之人?看破红尘?难道连我也不见?”公主脸上怒气大盛,就要发作。
“我们家老爷夫人正在劝公子回心转意,如果能劝得回来,自然来见殿下!”晋管家恭敬的说道。
“我也等不得了,他不来见我,我去见他好了吧!”
公主面色一紧,语气中竟有些商量的意思。
“我们家公子说,谁进去见他就是与他作对,他一辈子再也不理这人!”晋管家面无表情的说道。
公主猛地咬紧牙关,跟着她来的那一队锦衣护卫登时紧张起来,大声呵斥道:“快让开,殿下想要做什么,还用的着跟你商量吗?”
晋管家一挥手,黑衣猛男们立即让出了末罗神院的门口。
那公主透过门口向着观里看去,美目凄迷,心里只是想着:“去见你就是与你作对吗?我可是堂堂公主啊,你性子再骄傲也不能这般不给我面子!”又想:“这人说的出做的到,他才不管我是不是公主呢!我要是真的进去了,这辈子他再不会原谅我!”
她控制着马匹,向前走几步,又往后退几步,举棋不定,本来因为林烟儿的死而自认为再没有情敌可与自己竞争,没想到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去了。霎时愁肠百结,困苦难以自拔,眼中珠泪欲滴。
猛然拨转马头,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负痛长嘶,带着她急驰而去,一队锦衣护卫赶紧跟上。
跪着的人们站起身来,晋管家长长舒了口气。
旁边青衣男子们立即又拥了上来,围住了晋管家,争先恐后问道:“您对公主殿下的这种古怪行动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的言行能否代表枫林公子本人?”
“请问枫林公子为什么在末罗神院出家?”
“您好,我是《首都日报》的记者,看你这么威武,能用您做本期的头条封面吗……”
而那些片刻前还要闯入观中的女人们大部分此刻也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女人还在挥舞着镰刀,白衣少女们则在置疑:那样的话真的是枫林公子说的吗?
毕竟,没人敢冒这个险,如果真的硬闯进去,就是跟他作对,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我们再来现场采访几位群众!”青衣男子们按照不同年龄的女人们开始记录她们的话语。
“请问您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围攻末罗神院的……这个活动呢?”
“因为我爱枫林公子!”
“您说的好坦白啊!”
“枫林公子是剿灭妖军的大功臣,美女爱英雄嘛,我虽然不是美女,但却更加爱英雄!”城郊张大姐接受访问时如是说。
也有青衣男子拉住杨格小姐,不怀好意的问道:“那个孩子真的是你儿子吗?”
“那当然,难道是你的?”杨格小姐因为见不到枫林玉,正满腔怒气。
“是你生的?”青衣男子细声问道,看着杨格小姐要骂人的架式,马上解释道:“我是说是你和你丈夫生的吗?”
“这位妹妹,借你的镰刀用一下!”
杨格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作出“街头血案”,那青衣男子马上陪笑道:“别误会,我只是看他长得有点像枫林公子……”
寒光一闪,杨格小姐镰刀已经劈了下来,青衣男子撒腿就跑,身后,杨格小姐挥刀追击,一边大喊着:“我是喜欢枫林公子,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你这狗仔,竟敢侮辱神圣的爱情!”
“救命”的惨号声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就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同时,末罗神院中,三思殿内,罗苏像前正跪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白衣男子。
他面容俊美,神情哀伤,此刻正强自忍着心头的悲痛,但肩头还是不自禁的微微打颤。
“阿玉,都是妈不对,你就原谅妈一次,跟我回家吧!”站在他身后的中年贵妇人抽噎着说道,不断用手帕揩拭着泪水。
枫林玉不语,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帝国首相枫林慕在夫人身后走来走去,时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眼,摇摇头,叹一口长气,骂道:“逆子——真是一个逆子!”他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大喊道:“你要出家就出家好了,我枫林家没有你这不肖子孙,为了一个女人……!”
“你还说,都怪你!”枫林夫人忽然尖声叫了起来,猛地扑在枫林慕的身上,狠狠的又撕又咬。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枫林慕一把推开夫人,恨声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泼妇!”
他一边骂着,一边躲避夫人的攻击,狼狈不堪,还大声喊着:“我堂堂首相,怎能让那低贱女子进我们家门,就算她不死,除非是我死!”忽然恭敬起来,向北躬身道:“皇帝有意把公主嫁给你为妻,这样大好的前途……”
“你连儿子都不要了,还哪来的公主啊!”枫林夫人猛然打断他,拍着胸脯哭喊起来:“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三十一岁才得了这个孩子,枫林家可就这一根独苗——我的命好苦啊!”
“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白衣男子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我心意已决,从此青灯古佛,罗苏像前,跳出红尘,抛开一切,你们就当从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你……你……逆子……我枫林家……”枫林慕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儿子,猛然一跺脚,大步走出殿外,高喝道:“玛莉亚,把夫人给我搀出来,打道回府!”
一霎时哭声立即高了八度,枫林夫人撕心裂肺的大喊:“阿玉我儿啊,我不走,我的心肝肉啊!”
众玛莉亚们连搀带抱,把枫林夫人往外拖去,好一会儿,哭声渐远,三思殿冷,寂寥无声。
三个同样白衣公子哥儿叹了一口气,从罗苏像后面闪身而出。这三人是与枫林玉并为“枫叶四骑士”的青山秋雨、浪云和北唐痕。
“阿玉,真的要在这里出家吗?”北唐痕轻声问道。
“我心已死,留在尘世中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枫林玉声若死灰的说道。
“可是阿玉,你干嘛要剃成个光头?”浪云虽然伤感,却不能不对枫林玉的光头提出置疑。
“唉……”枫林玉叹了一口气,尴尬的说道:“我以为出家就要当和尚,没想到这末罗神院是带发修行的,我这头是白剃了!”
三人啧啧称奇,盯着他的光头忍不住想笑,心里不自禁的升起一股“想摸”的冲动。
“门口那些女人怎么办?”青山秋雨苦恼的说道,“如果不妥善处理她们,你还想安静的在这里修炼吗?”
“哎……难道离了我,你们三大骑士就连这么个小问题也解决不了吗?”枫林玉苦着脸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耸耸肩膀,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
“哎……”枫林玉又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胸中压抑,所以任何叹气的机会都不放过,“你们只要在末罗神院三里开外另建一所紫云神院,那些女人还不是乖乖的都进去当俗家弟子,每人收十个金币的香火钱,那么多女人,我想肯定可以发一笔吧……”
“高啊!”浪云大叫道,“那些女人为了证明自己是深爱阿玉的,一定会争先恐后的跟着出家,而且那些达官小姐们肯定也舍得出香油钱……”
“不愧是我们枫叶四骑士之首,阿玉,你这主意真好!”青山秋雨衷心赞佩,忽然眉头微皱,“为什么叫紫云神院?”
“这个便宜总得让自己人捡嘛,你妹妹青山紫云正是最好的修女院长!”枫林玉哂道。
“哈!”北唐痕看着苦脸的青山秋雨,禁不住大笑起来,“其实不能叫‘紫云神院’,要叫‘紫云俗家修道院’,如果是这样,女人们就不用穿那身修士服了,而且,也可以让她们在心理上以为:修女恰恰跟你这小修士是一对!”
“随便了……”枫林玉百无聊赖的应承一声,轻声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三大骑士互相瞪视一眼,青山秋雨慨然叹道:“枫林四骑士要解散了……”
“可是,谁想到是这个结局呢?”北唐痕指了指枫林玉的光头,“我们四人当中竟然会有人出家做和尚!”
“是修士啦,你这个笨蛋,修士好还俗嘛,头发一留起来就可以了,嘿嘿!”浪云似乎看透了枫林玉的心思,拍手跌脚大笑起来。
“出去!”枫林玉低喝一声。
笑声嘎然而止。
浪云还想说什么,青山秋雨向他使了个眼色,三人无奈的退了出去。
观外,似乎还有女人们的吵闹声,但已逐渐散去。三思殿中,却已静得落针可闻,枫林玉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来,在这昏暗的殿堂里,即使是白天,也有火烛燃在罗苏像前,刺鼻的焦蕊味儿在空中弥漫,斑驳的墙壁上,一只孤独的蜘蛛在小心的结着网,仿佛蜘蛛和他都身在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当中……
猛然间,悲从中来,他趴在地上轻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时断时续,先还是强自压抑,渐渐响亮起来,最后已是号啕大哭。
他不断用双手捶地,手掌破裂,流了一地的鲜血,又用头在地面上“咚咚”的碰撞,青砖碎裂,额头上也变得鲜血模糊一片,惨不忍睹。
就在这午后的末罗神院里,这伤心的男人大声悲嚎着,再一次印证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
如果说女人的哭是值得同情的,那么,男人如此凄惨的哭声却让人心碎。
“烟儿——”枫林玉忽然抬起头来,双手用力的抓扯着头,凄厉的大叫起来,“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他跳起身来奔出三思殿,踉跄着向着观后跑去,观中道士闪到两旁,在他身后轻轻摇头叹息,更有人默默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修士也疯狂——”
末罗神院后是一带竹林,林中一条羊肠小径直通洛加山上。
枫林玉满脸泪痕,心中伤痛,恨不得立即死过去。他头脑中茫然一片,使出浑身力气向上攀登,片刻后已站在洛加山顶上。
但见蓝天辽阔,白云悠悠,昏黄的日光底下,枫叶之都里人影幢幢,繁华人生,世事纷纭。而洛加山上却只闻风声草语,一眼看过去,群山连绵,纵向远方。
枫林玉迤逦着向前跑了几步,仰起头来,向着天空大喊道:“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
这是一句永远也无法传到天堂的问候,枫林玉忽然感觉全身软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天空,心如刀绞。
良久,一声叹息起自身后……
枫林玉回转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神官,长长的白眉垂到嘴角,脸上皱纹堆了一层又一层,看不出他究竟有多老,而那双眼睛,却仿佛一把会放光的利剑,在他骷髅般的脸孔中伸展出来,指在枫林玉的咽喉上。
“疯魔,久违了!”老神官看着枫林玉,轻轻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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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九九二三年,第七次人妖大战结束的第五百七十四年,三千尺高空。
猛然,整个天空全都亮了起来,九道横亘长空的白光,从四面八方逐渐向中间汇聚,高高低低的云层霎时间被突如其来的热度蒸发成水汽,一道道五彩的虹影在夜空里出现。
而那九道白光的亮度中心仿佛是一个小太阳,彩虹相迭,围绕在白光周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与大范围的白光抵死相缠,形成一个亘古未见的奇异景观。
“湘天兄,封印!”一道青影奇快无比的追了上来,手指里一股血箭向着湘天梦射来。
“多谢了,花兄!”
湘天梦探出左手,一把抓住那股血箭,一个魔法符号瞬间扩大,在他手里爆出红光一片,他咬破舌尖,口中喃喃细语,一股混合着究极魔法咒语的血浪从口中狂窜,瞬间与花间落的血箭结合在一起。
湘天梦不敢停留,脚踏祥云,直向着彩虹环绕的白光冲过去。
此刻,对面另三大魔法剑派的首领已经将“血封印”合在一起,看见湘天梦飞了过来,齐齐大叫一声,祭起血浪,向着湘天梦抛过来,湘天梦脚下不停,一把捞起血浪,混合自己与花间落的魔法封印,双手一挥,五个人以本身血灵凝结而成的魔法结阵缓缓聚拢在一起,湘天梦周围出现无数的魔法文字,在半空中闪现着赤红的光芒。
他仰天吟唱,魔法文字分而复合,一起向其体内涌去,抽象的文字变成了具体的魔法能量,终于完成“五行血封印”!
“我去了!”
他大喝一声,满头白发飒飒飘起,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周遭三尺气流形成一个绝对真空,仿佛一道无形烟雾,一头扎入那团白光之中。
虽然半年来,这样的事情每天都要做,但剩下的四个人还是紧张兮兮,他们踏在云头上,盯着七彩白光,但见彩虹涣散,白光浮动,冒着热气的水蒸气垂直向上吹起,显见那白光的中心至少也有百度以上,此刻,南剑派的首领湘天梦正搏斗其间。
足足过了有两个小时,白光中心“蹦”的一声炸了开来,湘天梦以近乎光的速度飞窜了出来,白发白眉全烧了起来,一袭白袍褴褛不堪,大叫着:“好热,好热啊,热死我了,接力——”
四人在白光爆开的那一瞬已经飞到了湘天梦的身边,一把将他拉出来,扯着他带出来的“五行绳索”,五个人大喝一声:“拉!”
五道白光踉跄着在天空中拖出一个简单的五线谱,彩虹消退,白光收敛,一个子星从白光中现出庐山真面,被五人用绳索牵引着逐渐脱离天际,随着距离的拉开,那颗光芒四射的子星变成漆黑的一团,五大魔法剑派的顶级高手此刻已累得大吐鲜血,拼尽最后一口力气,齐力将那已经乌黑的子星向着“枫叶大平原”上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仿佛天崩地裂,整个平原颤抖了一些,远方的枫叶之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国民们纷纷从窗口探出脑袋来,在胸口画着各种手势。
妇女甲:“天啊,又怎么了?”
成熟男甲:“我预感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妇女甲:“难道还他妈的,有比现在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成熟男甲:“首先我要纠正你,作为一个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女人,你不应该用‘我他妈的’这样的话语,这将直接影响到我们下一代的人口素质;其次,对于我的感觉,我将不负任何责任!”
妇女甲:“去你***吧,首先,饭都吃不上了,还不让我说‘他妈的’话,这太不公平;其次,你的感觉就和猪放个屁一样,没有任何人在意,别自作多情了!”
恼羞成怒的成熟男甲:“你他妈的能不能小声些,要说老子陪你说,真他妈的是个泼妇!”
妇女甲:“啊——”
一男一女瞬间战在一处,距离这个家庭战场四百七十米处,枫叶之都的“神秘现象研究小组”正对着天外飞石勘探查察,尚未得出任何结论。
事故现场的上方空中三千尺,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横七竖八的躺在云层上,一边以“默念冥思”的方式治愈着内伤,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九颗星星。
东剑派首领黑山鸣目中精光一现,沉声说道:“八颗星星已经连成一线了,最后一颗‘情星’虽然被我们困在这里,但人力终究有限,当九星连成一片的时候……”
“不会的!”中剑派首领花间落意味深长的微笑着:“九星一线在历史上也不是只出现过这么一次,但每一次都只是差那么一点,命运之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是因为每一次三大神院都会与我们合作,可是这次,他们连个人影都没有!”西剑派的卡思特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出现的,那一定是最关键的时刻!”湘天梦语气肯定的说道。
“还有圣剑士关山河,这人性格变化莫测,而且,他八成已经成精了,已经五百多年了,听说他还活着,星有九颗,缺了他,我们必将功亏一篑!”黑山鸣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来的!”
湘天梦微笑起来,也许他并不了解关山河,可是他知道,这类人尽管脾气怪异,可一旦涉及到民众的利益,往往会奋不顾身。
“你们不要忘了,三大神院中最神秘的东来佛院,两百年来可没什么人在人间界行走了,老子以为,东来佛那老家伙早嗝屁了,你们还心存幻想吗?!”
一直没说话的北剑派首领列朗骂骂咧咧的继续说道:“人家飞花禅院和末罗神院还有那个关山河,知道九星一线已经不可避免,根本不来理会,只有你们这几个傻瓜,偏偏拽着老子每天来这里泡‘滚水澡’,要我看啊,什么他娘的‘九星一线,魔王重现’,魔王近千年不出了,他要是敢出,老子一刀干了他!”
列朗猛然跳了起来,抽出身上重剑,大喊道:“老子不干了,我忍你们很久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回家去抱老婆,在这三千尺高空,雄性荷尔蒙倒是分泌了不少,雌性动物却他妈的一只也没有!”他一顿脚,就要往下界飞去。
“你现在敢走,我保证你活不过今年年底!”黑山鸣冷冷的说道。
“不错,对于违背祖师诺言的人,相信其他四大剑派可以放弃成见,联手将其毙于剑下!”花间落不紧不慢的说着。
“列朗,我可不希望五大魔法剑为这事变脸,这事是正事,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我也会忍不住在你的小头颅上砍上一剑的!”卡斯特仰望星空,温柔的说道。
“对惩治叛徒,嫉恶如仇的我,一向是奋勇争先的!”湘天梦脸上一副激动的样子,长剑已经出鞘。
列朗眨巴眨巴眼睛,屁股一扭,又转了回来,嘟囔道:“我只是看气氛有点沉闷,所以逗大家开心一下,不走就不走嘛!”忽然又有些怨怒的喊道:“都半年了,情星离其他八颗星已经越来越近,我们这样做有意义吗?难道真能*人力把那颗星星拉开?”
“这是先祖们遗留下来的方法,对不对都要试一试的!”湘天梦说道。
“你们看,情星好像很不稳定,它的子星刚刚被消灭,怎么又活络起来了?”卡斯特声音担忧的说道。
但见黑蓝的夜空中,从南到北一线排开的八颗无名星忽然一起暴亮起来,而第九颗星星却忽闪不停,时暗时明,甚至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它在努力向着那八颗星星*拢!
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仰天喟然长叹:“滚水澡的水温又要升高了!”
南方,子灵城门口,枫半枚正在与老婆洒泪而别,这源于三天前的一场算命。
那一天早晨,枫半枚拿着尿壶走出来,正寻思着为门口的大榕树加点肥料,就看见那树杈上骑着一个男人,鬼头鼠脸的往自己家里看去,一边口中念念有辞。
“哎,那男人,你偷窥狂啊,快点给我下来!”枫半枚冲着他大喊道。
那男人年纪有四十几岁,头发却白了一半,脸上颇有风尘之色,他并没有听见枫半枚的话,而是在那里掐指计算着什么。
猛然,他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同时,枫半枚的尿壶带着爆破音儿向他飞去——
“坏事了,坏事了!”那男人一站起身,就冲过来抓住枫半枚,“你就要大祸临头了!”
枫半枚这人虽然很抠门,但他信命——一般抠门的人都信命,枫半枚也不例外。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看他颇有些仙风道骨,立即就信了一半。
“我……我有什么大祸,你又是谁?”他有些颤抖的问道。
“我就是著名算命家,麻沙!”中年男人不理会枫半枚思索的表情,指着他的房子说道:“你看看,你家房子上空阴气缭绕,黑光笼罩,大凶之相啊!”又抓住枫半枚的胳膊把他拖出半里远,“再看,往天空上看,有九道白光,这副景象真是骇人,我给人算了几十年命,以你家情况最为奇特凶险!”
算命家麻沙把枫半枚说的一楞一楞的,然后,他不客气的走进枫半枚的家,一下子差点被枫半枚的老婆婉君撞死,两人一个急着往外走,一个急着往里进,结果麻沙不是婉君的对手,当场头破血流。
他爬起身,没有去擦自己的血,而是直直的往婉君的胸部看去,确切的说,是往她抱在胸前的孩子看去。
这孩子眉清目秀,看不出男女来,瞪着一双阴郁的大眼睛正盯着麻沙看。
麻沙一把抓住那孩子的小手,然后浑身上下摸了一摸,婉君不满意了,大叫道:“把你的臭手拿开!”
随后赶来的枫半枚凑过去和老婆嘀咕了几句,婉君将信将疑,把孩子放下来,麻沙立刻又上去摸了起来。
半晌,他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忽然抓起自己的破布包,掉头就往外走。
“干什么?”枫半枚一把抓住麻沙,“怎么回事?”
“你儿子的命,我看不了!”麻沙挣开枫半枚的手,又要往外走。
枫半枚使了个眼色,婉君窣一声窜到门口挡住麻沙的去路,捋起了袖子,举起了拳头,麻沙看着这女人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材,冷汗冒出来了。
他只好转过身来,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就实话说了吧,你儿子的命格千年难见,任何给他看命的人都会——遭天谴,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只好不看,两位还是让我走吧,君子不强人所难!”
枫半枚再次使了个眼色,婉君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来,对着空气狠狠的劈了几刀,然后又示威性的看了看算命家,伸出一个中指向他比划了一下。
麻沙喘了口气,冷汗又流了下来。
“好吧,那我就再说几句!”他又沉思了一下,“你儿子出生在七年前天地日月千年相交的极阴之时,本身所有的一点阳气在母胎之中,为抵抗天地之阴而消耗殆尽,所以,你们自己也知道……”
麻沙看了一眼那孩子,“这孩子虽然是男性,但却阴柔过剩,阳刚不足,表现在外表,就是这样一副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家样貌,我相信,第一次见这孩子的人,没有人会把他当成男孩儿,表现在性格上,他应该是沉默寡言、忧郁无神、而且不愿意与陌生人接触,有极浓的排外情绪!”
枫半枚夫妇对看一眼,点了点头,忽然看向麻沙,两人吓了一跳:“算命的,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麻沙的脸上起满了水疱,口角流出白沫,眼皮上翻,样子甚是恐怖!
“这下你们信了吧!”麻沙沙哑着声音说道,“他的命太硬,我这种小算命的,根本不配给他看!”
“命硬?”枫半枚疑惑道,“命硬会怎么样?”
“嘿嘿,怎么样?”麻沙忽然坐了下来,惨笑道:“我和他非亲非故,只是看了看他的命格就会这么惨,你们是他父母……这样说吧,这种命格的人,在命理谱上称作太阴之命,太阴,阴之又阴,极阴也,注定一生孤独,克父克母,六亲不认,生人回避,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绝没有好下场,就连世人最忌惮的‘天煞孤星’之命,也要远逊于他。
“天煞孤星仅仅是命犯‘孤星劫’,一人孤独,对世人尚且无害。可太阴之命,命犯天上‘情、怨、恨、怒、痴、惘、妒、憎、哀’九星,若非夭折,必将为祸人间!”
枫半枚夫妇又对看了一眼,然后枫半枚用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看了看麻沙,“说完了?”
麻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连腰都弯下了,头发瞬间变得苍白,他喘气说道:“我遭天谴了!”
“你也该遭天谴!”枫半枚站起身来,怒喊道:“你说你……你是不是化妆了,弄成这副惨像,是不是想骗几个钱儿呀,我怎么说你好呢,人家正过着一家团圆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你却来这里胡说八道,还什么太阴之命,我……”
枫半枚又使了个眼色,两夫妻忽然大叫了一声,冲上前去,一顿拳打脚踢,在一阵惨叫声中拽起著名算命家的身体,嗖的一声,撇出门外。
“好……好狠的狗男女!”麻沙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冲着枫半枚家的大门喊道:“为了照顾你们情绪,我还有一句话没说,现在我决定让你们痛不欲生,告诉你们,你们那个阴阳怪气的儿子,他活不过今年夏天,他是注定要夭折的,哈哈哈……”
“轰——”一道闪电猛的从天上劈下来,准确无误的砸在算命家的头上,他抬起头,嘴角流血,眼冒金星,忽然笑了,“千年难见的太阴之命竟然被我看到了,作为一个职业算命家,我无怨无悔,就算是遭天谴,我也值了……”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地。
大门后面,枫半枚夫妇有些傻了。
“老公,我觉得他不是胡说呢!”婉君小心翼翼的说道。
“无稽……无稽!”枫半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忽然一把抱住儿子,“儿子怎么可能……别听那蠢材的话,什么狗屁算命家!”
“可是,他自己也……”
“别说了!”枫半枚一挥手,“以后这件事谁提,我跟谁过不去!”他又在院子里晃荡了半天,轻声道:“不过儿子确实很奇怪,他怎么总也不说话呢?”
“是啊,从出生到现在,七年了,只说了四十九句话!”婉君抚摸着儿子的小脸,柔声道:“儿子,叫声妈妈!”
那孩子仿佛没听到,楞楞的看着墙角处,那里有一株蒲公英。
“老婆,我决定带儿子出去散散心!”枫半枚终于作出了决定,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城门送别。
枫半枚:“婉君,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擦去!”
婉君:“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枫半枚:“漫漫长夜里,归来日子里,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婉君:“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枫半枚:“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学会珍惜你自己!”
婉君:“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枫半枚:“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最后,婉君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丈夫,无限深情的说道:“老公,我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老婆,只要是你说的,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你做到!”
“能不能把咱们儿子的名字改一下……”
“……”
“虽然,这个世界上,因为枫叶之都的关系,很多人,包括你,都姓了‘枫’,可是姓‘枫林’的,却只有那么一家,我知道,你叫咱们儿子为‘枫林玉’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潜意识里某种欲望作祟,但是你要知道,‘枫林首相府’得罪天下,如今天下大灾,北方暴民横行,万一他们迁怒于我们玉儿,我怕你们有去无回!”
“这个嘛……”枫半枚摸着下巴作思考状。
“就把那个‘林’字去掉,‘枫玉’不是也不错吗?我们家是作玉器生意的,枫玉长大以后,人如其名,生意一定兴旺!”婉君憧憬着说道。
“这个我说的不算,你还是问儿子吧!”枫半枚贼笑着,一把闪在一边,在他身后,是一匹骡子,骡子背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正仰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
如果不说,你绝对看不出他是一个男孩子,因为从他身上显露出的任何表面特征,百分之百看过的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漂亮的小女生。
婉君走到骡子旁边,看着目光忧郁的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儿子,以后你就叫枫玉了啊,人家问你,就这样说哦!”
枫林玉默然的摇了摇头。
“耶!”枫半枚在身后作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婉君忽然抽噎着哭了起来,呜咽道:“儿子,为什么你认定的事情就不允许别人改变呢?而且,你就要和妈妈分开了,你不伤心吗,为什么不哭?”
枫林玉看看母亲,伸出小手擦拭着她的泪水,目光中似乎有一些些的伤感,却依然不说话。
“老公,这次你带儿子出去,一定要把他的自闭症、忧郁症、官能性陌生人恐惧症全部给我治好,否则回来不准你上床!”婉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嘱咐着。
枫半枚呵呵笑道:“不准我上床,那太好了!”
“蹦”,屁股上传来无比刺痛的一脚,他忍着痛,跨上骡子,向着老婆招招手,用脚狠狠踢了骡子一脚,骡子负痛,欢快的跑了起来,绝尘而去。
“耶耶耶!自由啰!”婉君将腰上的围裙一把拽了下来,抛上天空,“各位观众,知道我老公为什么叫‘枫半枚’吗?因为他是超级铁公鸡,一枚铜钱也恨不得掰成半枚来花,自从我嫁给他,没有服用过任何减肥药物,但体重却锐减三十公斤,才成就了我今日七十公斤的美女身材,从今以后,我要大吃特吃,老爹,先给我来十只烤鸡!”她向着小酒店的老板大叫一声,全城的公鸡都开始颤抖。
不提婉君在家里实行“围剿食物”的艰苦作战计画,却说枫半枚父子骑着一匹骡子,过了万丈河,离了南方地界,进入中州大地。
连续三年,中州十城灾祸不断,先是大旱,然后是蝗灾,接着又是洪水,最后是枫林家的粮食囤积。
虽然中州是富饶之地,百姓多有存粮,但连续这样几次的折腾,尤其是在天灾之后的人祸,首相府枫林家族大范围的囤积居奇,高价收购粮食,连皇族赈济灾民的“活命粮”都被贪污,现在的中州大地粮贵如金,有些手段的老百姓都纷纷渡河向南方逃难,大部分的普通人只好开始从事“乞丐”这份如今很有竞争力的职业。
越往北走,拖儿契女的灾民越多,卖儿卖女的呼唤声此起彼伏,铁公鸡枫半枚对此视若无睹,紧紧捂着腰间的钱袋,任何乞丐也拔不下他一根毛,也是,铁公鸡不拔你乞丐毛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这一日,爷俩从枫叶谷旁经过,知道再往前走几里就是枫叶之都了。迎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少年,在这灾荒之年,似乎这样的少年应该是满面菜色,即使不死也活不长,或者像书中写的那样,走着走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这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眼前这少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衣服的破烂程度绝对不差于乞丐,但脸色那个红润哦,任何人都相信,此人绝对刚刚口服了整整一盒的“好太太西洋参补血口服液”,用“生龙活虎”来形容他恰到好处。
他迎着枫家父子的骡子走了过来,就那样轻轻的一拳击在骡子的脑袋上,骡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枫半枚一个趄趔,以狗抢屎的难看姿势狠狠摔在地上。
枫林玉也向着地面摔去,那少年轻轻向上一跳,接着枫林玉,随即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好可爱的女孩子哦!”
枫半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怒声道:“他是我儿子!”
少年看了看枫半枚,猛摇其头,大声道:“别骗我了,明明是个女孩儿,再说了,就你那德行,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枫半枚脑袋一晃,志得意满的说道:“这你别管,我怎么生的跟你无关,山人自有妙计!”他唰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算盘,劈哩啪啦的打了起来,嘴里一边说道:“至于你为什么打死我的骡子,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我必须向你索赔,索赔额包括骡子本身的价值,以及对我们父子惊吓的精神赔偿费,再加上你抱我儿子的‘临时租用费’,每抱一分钟收取三个铜币,现在大约是四分钟,应该收取你……”
少年赶紧把枫林玉放下,面红耳赤的喊道:“太离谱了吧,抱一下也要收钱!”
枫半枚不理他,继续劈哩啪啦的打着算盘,最后一摊手:“拿来,总共是两个金币外加四个银币三十六个铜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哎你干什么——”
那少年根本不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开始肢解骡子,还一边大喊:“百姓们,这位好心人把自己的骡子分给大家食用,大家快生起火来,我们来个‘红烧骡肉’!”
饥饿的灾民们早就围了上来,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抓起生肉,血淋淋的就往口中送去。
“野蛮,真是野蛮!”枫半枚一边嘟囔着,一边猛然将那瘦小少年拦腰抱住,大喊道:“你倒会做人,用我的骡子送人情,快赔钱,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少年嘻嘻一笑,泥鳅般的一转,脱离了枫半枚的环臂,训斥道:“你看看你,穿的溜光水滑的,你难道没看到这么多灾民都快饿死了,竟然还骑着骡子,简直不可饶恕,告诉你,你再往前走十里,别说骡子了,连你们爷俩说不定也做了盘中飧!”
少年提起尖刀,那上面还滴着骡子的鲜血,在枫半枚面前晃了一下,立即吓得他不敢说话了。
猛然,少年眼睛一直,大叫道:“哎呀不好,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呢?”
枫半枚回头一看,枫林玉早没了影儿。
这一下简直如五雷轰顶,他虽然是铁公鸡,但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骡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儿子毕竟不是骡子。
睚眦欲裂,枫半枚一把抓住那少年的领子,咆哮道:“你这蠢货,你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
少年皱了一下眉,一把推开枫半枚,然后闭上眼睛,左臂平伸,探出食指,思维向着方圆十里扩展开去,随着手指的方向不断变换,终于看见一个乞丐正抱着枫林玉向枫叶之都的方向跑去。
“有了!”他睁开眼睛,轻轻的微笑起来,一把拽起枫半枚向着枫叶之都追去。
风声飒飒,风驰电掣,枫半枚终于知道当自己拎着一只鸡时,鸡是什么感觉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少年放下枫半枚,而枫半枚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乞丐正抱着儿子在大街上向着自己跑来。
枫叶之都的大街上,枫林玉仿佛意识不到危机,正好奇的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这让站在枫半枚身后的少年惊奇不已:这七岁大的孩子,如果不是白痴,那这样的冷静就有些异乎寻常了!
枫半枚已经冲了上去,和乞丐打在了一处,尘土飞扬当中,片刻功夫即得胜而归,身后,乞丐痛苦的喊道:“要不是我三天没吃饭……”
“真是丧尽天良!”少年抚摸着枫林玉的脑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难道竟忍心把她吃掉?”
枫半枚头上冒出一阵冷汗,嗫嚅道:“都说了不是女孩子了,不过,这乞丐真的要吃掉我儿子吗?”
“听说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味道很不错哦!”少年牙齿闪着寒光,看着枫林玉嘿嘿的笑着。
枫半枚搂紧儿子,猛然暴躁起来,又在那倒地不起的乞丐身上狠狠踹了几脚。
乞丐忽然仰天长笑起来,恨声道:“谁让你女儿长得这么标致了,告诉你,大将军府正在搜罗天下美女,很多乞丐想卖女儿还卖不出去呢,而美女,即使不想卖那也绝对不行,你也不看看这枫叶之都是谁的地盘!”
枫半枚看了看儿子白嫩漂亮的小脸蛋,心里一阵发毛,他把手伸进儿子裤裆,片刻后脸含微笑的拿了出来,低声道:“要不是有小鸡鸡作证,现在连我都不敢确定你是我儿子呢!”
他大口的在儿子脸上亲着,心里纳闷:“我和婉君怎么能生出这样美丽的儿子呢,那少年问的也有道理啊,只不过,难道会有人不在乎婉君七十公斤的体重而与她偷情吗?”
枫半枚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假设,因为连他这么不挑剔的铁公鸡都会对婉君的床感到害怕呢!
他再不看那偷自己儿子的乞丐一眼,向着正往城中心走的破衣少年追了过去,一边讨好的说道:“这位小少爷,我猜你一定是个异人,你带着我飞到城里的这个功夫,天下少有,我对您的敬仰,有如……”
“行了行了,作为赔偿你骡子的代价,以及看在你疼爱儿子的乃父心情,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天保镖!”破衣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枫半枚高兴了,摸摸索索的掏出一枚铜币塞到少年手里,表情沉痛的说道:“这是我的一点意思!”
少年看着那一枚铜币,脸上哭笑不得。
“你不要小看这一枚铜币哦,虽然它只能买到一个馒头,但是你要知道,这是我枫某人二十年来第一次把钱送给外人,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真是好荣幸呢!”少年随手把那一枚铜币扔到街道旁边一个乞丐的破碗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枫半枚赶紧追了上去。
为什么枫半枚会选择这个大灾之年跑到枫叶之都来呢?虽说想带着儿子散散心,但也不至于冒这样的危险吧!
他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枫半枚继承了祖上的一间玉器铺子,专门收购廉价玉器,然后通过加工改造,以高价售出,他们枫家几代人就是*这个活着的。
“在这样的大灾之年,会有很多人为了食物而出卖自己的祖传宝玉吧!”枫半枚这样想着,拉住街道上一个正行走的青年,此人虽然衣衫破旧,面有土色,但气质却很高雅。
枫半枚凑上去神秘兮兮的问道:“公子,有玉吗?”
“是这样的玉吗?”落魄公子从脖子上解下一个护身符,闪着微微光泽的朴实表面,一看就知道是好玉。
“看你现在经济也不是很宽裕,我愿意用一个银币换你这块玉!”枫半枚瞪着小眼睛面不改色的说道。
“一个银币?”落魄公子摸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烧吗?”他转身就走。
“公子公子,你这玉虽然好,但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是我和如花的定情之物,就算是饿死,我也不会出卖的!”
“可是如果你饿死了,如花怎么办呢?做为一个男人,难道你忍心让一个爱你的女人伤心吗,你太不负责任了!”枫半枚眼含热泪的说道。
“你……你原来也是性情中人,不错,你说的对,如果我死了,还要这玉有什么用呢!”落魄公子恍然大悟般的垂泪说道,“那么,就卖给你吧,不过,一个银币太少了!”
“那么,你说多少呢!”
“至少要再加一个铜币!”
“好,成交!”
枫半枚就以这种手段大发难民财,收购了无数上好美玉。
虽然说那个破衣少年只答应保护枫半枚父子一天的时间,但以枫半枚那样小商人的奸诈意识,他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掉这把保护伞,死死的缠住那少年,一缠就是半月之久,而他自己肩上的那个口袋,也装满了玉器。
枫林玉这些天来一个字也没有说过,这可能也是破衣少年不愿离去的原因,他较上劲儿了,每天把逗枫林玉说话作为一项艰苦的工作来做,最后发现,让枫林玉开口说话,比自己在“天界山”修炼“东来佛击”还要艰难数倍。
他经常会用那种“涵义晦涩”的眼神来看枫林玉,一边似笑非笑的喃喃细语:“天上那几个家伙为你忙得焦头烂额啊,你要是再不说话,可就没有几天好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会变得很伤感,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是很难看到的,“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要夭折吗?”
枫林玉还是眼光忧郁的看着天空,偶尔向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张望一下,看到父亲在那里拦着过往的难民,近于无赖式的欺诈人家的家传宝玉,他有时候会皱一下眉头。
半月来,他们已经走遍了枫叶之都的每一条街道,甚至一些里弄胡同,以及贫民区,只要是枫半枚觉得有生意可做,他们的足迹都会毫不犹豫的踏上去,而那个破衣少年,已经承担了背负枫林玉的任务,他已经确定了枫林玉的性别,但关爱之情不减。
或许是因为他注定了的命运,也或许仅仅是喜欢。
枫林玉,用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在头脑里画出了一副枫叶之都的地图。
他记得城北的皇宫,一排排的皇家护卫拦在枫叶大街的尽头,禁止灾民向皇宫请愿的行为。
他只能远远的张望那金碧辉煌的建筑:高高耸起的皇风之塔,听说那是为了怀念皇族的守护者,一个神仙级的大人物;他又看到崇圣阁、东门楼、乞罗御寺、荡风楼群、升天大教堂、五月凯旋门、庄严神庙……
看到这些自己的家乡子灵城所没有的建筑时,他心里想到的不是皇家气派,他想到的只是,“如果摧毁这些建筑物,会引起什么样的连带后果呢?应该去摧毁它!”
他看到皇宫周围绿色盎然的各种人工树林,整齐的环绕在皇城周围,不像城里其他许多地方,这些树木的皮没有被灾民吃掉,虽然因为干旱,但这些树木却有人定期浇水灌溉,他们承担着遮掩皇帝视线的作用:我的天下依然是稳固的,我的国家依然是富饶的,人间界以我为尊,我的子民衣食无忧,感念无限皇恩浩荡!
正因为皇帝的眼睛看到全是大臣所形容出来的景象,所以,有一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臣也就不奇怪了。
皇朝第一首相枫林武的府邸,仓库里粮食已经发霉了,一只肥胖的大老鼠心满意足的趴在粮堆上,奇怪着为何灾年反倒生活更美好,以它的智力,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一道黑影出现在它面前,几乎是条件反射,“嗖”的一声,它飞快的窜向粮堆,躲进自己的洞里。它知道,那个破衣少年又来了。
破衣少年这次依然在墙壁上用那双纤细的手指画来画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嘴里依然是喃喃的细语:“这个距离,如果我用七成功力,在不损伤人命的前提下,应该可以打出一条通道来!”
他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思维穿过仓库的屋顶,不断向上延伸,他看到三千尺高空上,五个疲惫的身影在那里弯腰吐血,他笑了:“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们,真是辛苦你们了呢,不过,应该是差不多了!”
他叹了一口气,忽然心疼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心疼来源于半月来朝夕相处的那个七岁男孩,他自怨自艾,一股惭愧的心绪没来由的占据了他整个心房,他震惊了,“只有七岁的那样一个孩子,就会有如此的人格魅力吗?而且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愧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抚摸着那面坚实厚重的大理石砖墙,脸上是一股诡异的笑容:“如果师父知道我用‘东来佛击’做这种事情,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首相府似乎也颤动了一下,地面龟裂开来,成枝状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枫林武的书房之中,巨声发源地的那个巨型仓库猛然飞上了天,带着满天的粮食向着整个枫叶之都落去。
天空下起了“粮食雨”,稻米、玉米、谷物、面粉……整个枫叶之都沸腾了,饥饿的灾民们随手捞起地上的粮食往嘴里塞着,聪明人赶紧脱下衣服……
于是,在满天的粮食雨当中,赤身裸体的灾民们身上扛着用衣服做口袋装起的粮食,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枫林武看着书房中自己脚下的那道裂缝,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向窗外已经成为空地的“粮仓旧址”看去,立即暴跳如雷起来,“出动首相府所有护卫队员,把粮食给我抢回来,通知其他三大家族协助出兵,所有抢粮食的暴民就地……”
“正法”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发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破衣的瘦小少年,那少年手中的一把菜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也没有合适的家伙,只好用这把菜刀来威胁首相大人的生命了,真是不好意思呢!”破衣少年笑嘻嘻的说道,“撤回你的命令吧,不用我多说了吧!”
出乎破衣少年的意料之外,枫林武毫不犹豫的把脖子拧了一下,使自己的头转向少年,于是那菜刀上便鲜血淋漓了,他沉声说道:“枫林家出的命令从来没有收回的,我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杀了我,但想要威胁我,那是做梦!”
“你知不知道我杀你毫不费力,简直和捏死只蚂蚁一样!”
“凭你能穿越我首相府六道结界,并把囤有超过五十万斤粮食的巨型仓库轰上天的功夫,杀我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发誓,你将成为整个人类的公敌,枫叶之都的大门将永远对你关闭!”枫林武恨恨的说道。
破衣少年叹了一口气,放下菜刀,缓缓的退出了大门。在回头的那一剎那,菜刀猛然从地上飞了起来,身后的枫林武大叫一声,倒了下去,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喊出了一个首相府所有人都听到的词语:“东来佛击!”
人间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三大神院中最神秘的“东来佛院”,自古以来虽然人丁稀薄,但每一次的“人妖大战”,却都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而且,其擅长追踪、救援、探索等辅助性技能,真正的攻击性招数只有一招,那就是“东来佛击”,威力可大可小,大的时候足以毁天灭地,小的时候就像破衣少年那样在菜刀上下了暗劲,菜刀击打在枫林武左胸的时候,并没有见血,而是整个刀面发出了足以震碎心脉的巨力。
这使末罗神院七百三十四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枫林武同学,一击致命,但是他的学识,也让他识破了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的神秘招数。
“真是个顽固的人呢,他让我恼羞成怒了,本想劫富济贫,没想更多伤了这些人命!”破衣少年一边嘀咕着,一边看着街道上“枫林四大家族”的护卫部队驱赶残杀着抢粮的灾民们。
一边有限度的暗中解决了不少的护卫队,一边在落脚点附近寻找着枫林玉父子。
此刻,枫半枚正装扮成乞丐,背着他的玉器袋子,抱着儿子,仓皇的向城外逃去,铁公鸡本性,让他忍不住也张开嘴来迎接天上的粮食,能吃一点算一点啊!
当他第十九次仰天张口的时候,那只曾舒服的躺在粮堆上的肥大老鼠从天而降,无巧不巧的……当时老鼠还在想:“美丽的日子总是消逝的太快,而不可知的未来或许只因为一两个人而完全改变!”
当它一头钻进枫半枚的嘴里时,它所想的“不可知的未来”终于因为“枫半枚这一个人”而改变了,此段情景极度恶心,具体感受只有当事人本人清楚,不再赘述。
破衣少年找到枫半枚父子的时候,枫叶之都里已经乱成一片了。
灾民对从天而降的粮食表现出了无比的热情,而“四大家族”则妄图从这些饿得半死的抢粮者手中把粮食抢回来,如果说这些还算是小事,那么,首相被神秘杀手给干掉则不得不算做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皇帝都亲自带着五万锦衣护卫声言惩治杀手,为爱卿报仇,枫叶之都因此而变得热闹起来!
就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样,每一个起跑都变得暴躁不安,天上地下,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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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忽然变得混浊,以五大魔法剑派首领这样级数的高手,短时间内也只有擅长魔法的湘天梦和花间落能透视过去,擅长剑术的黑山鸣、卡斯特和列朗,三人片刻间仿佛失明一样。
由于被厚重的浓云包裹住,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身体。
列朗大叫着:“怎么回事,为什么天空中充满了能量?”
“不好,情星往南方逃窜!”湘天梦仓皇的大叫了一声,“拨云见日!”一股浅色白光从他身体里发出,五人周围的云层崩裂开来,化作大雨落往下界。
“快看,情星在向南方移动!”花间落指着天空中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此刻,它正拖着一条尾巴快速的移动着。
“是南方子灵城的方向,它去那里做什么?”卡斯特问道。
“是不是……”黑山鸣目光中露出深深的忧虑,“魔王会在那里降生吗?”
“南方是人间界的地盘,魔王降生初期是相当脆弱的,必须要托庇妖灵界的保护,所以,古老传说,魔王都是降生在贺兰山以北的地区!”湘天梦解释道。
“快看,其他八颗星星也在移动!”列朗大声喊道。
五人望着天空,清一色的白衣长袍在冷风中飘飘荡荡,他们立于云层之上,仿佛神仙降世。只不过此刻脸上错愕难解,彼此对视,都不知道为何会发生此种异变,在祖师的遗言中尚未提到过类似情况。
八颗星星改变着自己的轨迹……
情星的距离与其他八颗星星越拉越远,速度也相对较快,最后停在子灵城的上方不动。其他八颗星星却缓缓闪动,小心翼翼,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角度,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我怎么感觉那些星星是在看着我们?”粗线条的列朗一句话让其他四人全身轻震了一下,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没可能,星星虽然代表了一个传说,预示着一段变故,但星星本身怎么可能是有生命的呢?”黑山鸣立即否定。
“可是你看那八颗星星,好像在故意挑逗我们,它们在隐藏些什么?”此时,那八颗星星已经加快了速度,每颗星星后面也拖着一支尾巴,向着南方急速掠去。
“是不是它们想转移战场呢?”花间落沉思道,“它们在害怕我们吗?”
“不好,它们是想借这样快速的移动来连成一线!”
湘天梦击掌大叫道,“快去困住情星!”
四人一想,登时也都明白了,九星一线是以整个天空为背景的,按照以往的传说,九星必须在万丈河以北、最佳位置的枫叶之都上空连接,情星才可以顺利进入贺兰山北的天空,而魔王也顺理成章的降生在妖灵界。
这个规律已经被人间界看透猜破,五百多年来一直紧紧守护着三千尺高空,屡屡破坏魔王的降生。
如今情星南移,显然,命运的轨迹发生了一个不小的变动,魔王改变了自己的降生之地,看似危险,但总比毫无机会要强的多。
五大高手向着子灵城方向飞去,目光早已经锁定了那颗忽暗忽明的情星。
就在此时,一股躁动的情绪迎着五人扩展开来,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样,变得干涩紧窒,云层又仿佛活了起来,从四周涌上来,星光晦暗,冷月无声。
狂风突起,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
“有妖兽!”飞在最前面的湘天梦嘎然止步,长剑出鞘,“大家注意,妖军终于出手了!”
其他四人成扇行环绕在湘天梦两旁,四把长剑窜出四股奇异的能量,和湘天梦的剑气绞在一起,形成道巨大的白色长链,缓慢在空中移动,所到之处云层破开,碎裂虚空。
“现身吧,魔障!”湘天梦大喊着,催逼剑上能量,暗黑色的三千尺高空暴亮起来,空气流动着向大气层以外逃逸。
“吼——”怒号声似乎是从天外传来,一个黑影由远及近,向着四人飞了过来。
“小心,好像是……”花间落大喊道,“是高级妖兽!”
自古以来,魔王转生重现,九星一线,人间界尽出高手拦截,而妖灵界派出的也是终极妖兽,人间界的高手往往只能在战胜终极妖兽以后,才能阻拦九星连线。
历史上曾经有过人间界惨败于妖兽手下的先例,所以此刻,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并不敢掉以轻心,虽然这些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那黑影越来越近,在两千尺开外猛然分了开来,竟然是一兽二身,终极妖体。
“开战!”湘天梦一声令下,“五剑冲击斩”——五大魔法剑派联手的第一式超强招数,气势汹涌的向着双体妖兽挥舞过去,巨大的能量光波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方圆百里横亘而过,撕裂一切可见之物。
妖兽无影无踪,猛然,下方云层一阵涌动,妖兽再现,混黑的长满鳞片的躯体瞬间出现于五大高手面前,被一团浓黑的雾体包裹,看不出其具体形状,只从那黑雾当中伸出四只古怪峥嵘的爪臂,爪臂暴涨,黑色的混合着毒气的能量波球向着五人砸了过来。
“闪!”湘天梦话音才落,五大高手已经向着五个方向纵去,天空中画出五道因为快速行动而产生的波痕,妖兽一击落空。
“光芒四射”、“凌空暴击”、“满天血雨”、“混沌初开”、“末日审判”!
五大高手各出绝技,将双体妖兽困在中间,一霎时剑气冲天,怪吼连连,天边彩云飞,暴雨连天满,云蒸雾绕,海誓山盟……
正在枫叶之都的大街上帮着枫半枚从嘴里挖出老鼠的破衣少年,抬起头来,目光深邃悠远,运起“无为天心”,瞬间探测到三千尺高空上的战场。
“咦,打起来了吗?”他嘴角向上微微翘了一下,“那五个家伙在干什么呀,跳贴面舞吗?五大魔法剑派的人越来越不成器了,收拾个妖兽也要这么长时间!”
此时城里还是乱作一团,大雨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了,满街的粮食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变得骯脏不堪,灾民们和护卫队一起倒在泥堆里,缠斗已持续到尾声,活着的难民被驱赶出城外,剩下的是重伤者和尸体。
抢粮风波持续到如今的黄昏时分,估计约有万余的乞丐在“此役”中丧生,这并不符合破衣少年的初衷,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就在他的“无为天心”将收未收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能量波动,尽管这波动是微乎其微的,但却很特别,更像是人的情感波动,但这波动又与常人不同,因为它来得更为猛烈。
破衣少年诧异的向着能量波动的方向看去,他看见的是枫林玉,此刻,这七岁的男孩正站在屋檐下,向着大雨滂沱的街道上看过去,然后他走动了,不顾暴雨淋身,眼睛一眨不眨……
顺着他的目光,破衣少年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儿,她是那样瘦小,褴褛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黄黄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模糊了她整个脸。
此刻,她正费力的拖着一具浑身鲜血的男人,那男人显然是一个灾民,或者也可以说是乞丐,他在与护卫兵的争斗中受了重伤。
那小女孩儿妄图把这男人拉到屋檐之下,然而她人小力薄,那男人纹丝不动,小女孩儿的嘴里大叫着:“阿爸,阿爸……呜呜……”
枫林玉走到那女孩的面前,呆呆的站在她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女孩儿回过头,呜咽着,眼中露出乞求之色。
枫林玉抬了抬头,张了张嘴,喉头哽动了一下……
枫半枚还在那里疯狂的呕吐,那只老鼠的味道并不好,害他连胆汁也吐了出来。直到破衣少年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抬起头来,于是他也看到了儿子的奇怪举动,立即冲进大雨,想要把儿子抱回来。
当他的手臂接触到枫林玉的肩膀时,枫林玉猛地转过头来,目光中是混合着怜悯、温柔、伤心和忧郁等诸般情绪的复杂眼神,这眼神在一瞬间转为愤怒,使枫半枚竟然不由自主的缩回了手,他不敢去抱自己的儿子,仿佛在这一瞬间,那只是个陌生的小家伙。
“我要她!”枫林玉看着父亲,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什么?”枫半枚一楞,儿子多日以来第一次说话,他激动得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要她!”枫林玉又重复了一遍。
枫半枚立即目瞪口呆,那边破衣少年也冲进大雨,兴高采烈的说道:“这小子竟然开口说话了吗?我竟然听到他说话了吗?!好高兴耶!”忽然冲着目瞪口呆的枫半枚大喊道:“他要什么?”
枫半枚指指那个还在拼命拉扯的女孩,又指了指自己的儿子,“他说他要她!”
“要她?”破衣少年也是一愣,“这是不是变相的耍流氓啊?”
枫半枚蹲下身来,很温柔的开导儿子,“儿子,你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小乞丐,并不是什么布娃娃或者人偶玩具……”
“我要她!”枫林玉再不看父亲一眼,只是盯着那女孩子,目光痴迷,口中语气坚定。
“唉,情窦初开的男人真的是不可理喻呢!”破衣少年看着枫林玉笑了一下,左手拉起那个女孩,右手托起那个乞丐,枫半枚趁势抱起儿子,众人躲到了屋檐下。
天空中猛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刚刚众人站立的位置立即变成了一片焦土。
破衣少年吐了吐舌头,看看天空,“什么意思嘛!”
低下头来打量那乞丐,已经死了九分了,当胸的一个创口,致命伤害,神仙难救。
那女孩儿趴在父亲身上呜呜咽咽的哭着。而枫林玉,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那女孩儿,脸上无喜无忧,目光也变得和平时一样。
乞丐忽然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众人,接着目光柔和的罩定自己的女儿,谁都知道,回光返照的他将在下一刻完全死去。
“你们买了我女儿吧,别让她饿死!”那乞丐忽然一翻身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破衣少年这才发现,那女孩儿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草签呢!
“求求你们!”那乞丐眼含热泪,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要他一死,这样一个女孩儿除了饿死没有别的出路。
“你就明说送给我们不就得了!”枫半枚摇着头说道,“不过就算是送,也没人要啊,这大灾之年,兵荒马乱的,谁要这个累赘啊!”
枫林玉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他个子太小,但那手是笔直向着枫半枚伸出的。
“儿子,干什么?”枫半枚弯下身来要去抱他。
枫林玉扭身一躲,小嘴吐出一个字来:“钱!”
“唉,儿子,你要钱干什么?”
“钱!”
枫半枚看着儿子那有些冰冷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慌,身不由己的伸手在钱袋里摸出一个铜币,放在儿子手里。
枫林玉似乎也没有什么金钱概念,拿着那一枚铜币,仔细看了一下,走到乞丐身前,放在他的手里,然后一抬手抓住了那女孩的手腕,看着乞丐的眼睛,“她是我的了!”
乞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里的一枚铜币,嘴角流出了鲜血,费力的说道:“一……一枚铜币!”
枫林玉眼中现出迷惑神情。
那乞丐看着枫林玉,呼呼喘气:“你……你要好好对我的女儿!”头一歪,死了!
女孩儿一直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一看他眼睛闭上,立即扑上去用力摇着乞丐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大喊着:“阿爸……你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怕啊!阿爸,呜呜……你起来!”
枫林玉紧紧抓着那女孩儿的手臂,将她拉起来,那女孩儿只是哭,要往父亲的身体上扑,枫林玉大声喊道:“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女孩儿睁着大大的眼睛,泪水长流,第一次认真的看了一眼枫林玉,哭道:“我要阿爸活过来!”
“他死了,以后你是我的了!”他认真的说着,又向枫半枚伸出手来。
“儿子,还要钱干什么?”枫半枚紧紧捂着自己的钱袋,目光中充满了骇异之色。
“衣服!”枫林玉头也不回的说道。
枫半枚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取下肩头包袱,一起交到儿子手里。
枫林玉拿出一件自己的紧身衣衫,向着枫半枚和破衣少年说道:“转过身去,不许看!”
两人正张大了嘴,看着枫林玉这场表演秀,满不情愿的转过头去。
枫林玉三下五除二将那女孩子扒光,然后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一件不够,又多套了一件披风,那女孩儿自己的衣服早已经湿透,全身冷得颤抖,牙齿打战,任凭他野蛮的操作,两人身高相仿,女孩儿穿上他的衣服刚好,身体暖和了,也不再颤抖,她感激的看着枫林玉,脸孔红了起来,一霎时仿佛又有了亲人。
“可以回过头来了!”枫林玉说道,又对刚转过身来的枫半枚指了指乞丐的尸体,“把他埋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全城有一万多乞丐都死了,我们管得过来吗?!”枫半枚决定不能任凭儿子这样操作下去,否则肯定会有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
枫林玉也不多说,伸手就去拽那乞丐,看来是要自己行动。
破衣少年微笑了一下,说道:“我来帮你吧!”
这时大雨已经停了,城里的骚乱也终止了,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散乱的粮食和乞丐的尸体,还有一队队巡逻的护卫队,还在追捕着杀害首相的凶手。
城东是一片穷人死后的乱葬岗,大灾之年,也不期望能有一具棺木,就用一具草席将那乞丐包了,草草掩埋。
那女孩又哭得几欲昏厥,枫林玉紧紧拉着她的手,奇怪为什么她的眼泪如此之多。
“儿子,现在你准备怎么安置这个累赘呢?”枫半枚不得不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是我的,跟着我!”枫林玉毫不犹豫的说道,又向着城里走去。
眼见这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枫半枚气道:“儿子,你还把老爸放在眼里吗?家里添一口人也得我说的算吧!”
“我说的算!”枫林玉猛然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着父亲,“我说的算!”
即使是破衣少年那样的精神修为,也为此刻枫林玉的气势惊得呆住了,他心里只是不断的想着:“如果真要让他长大成人,那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哦,那已经不是人了!”
枫半枚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无目的的挥着,嗫嚅道:“好,好,你说的算!”他脸色一片苍白,忍不住又问道:“你还要往城里去干什么,我们回家了!”
“她饿了!”枫林玉看着父亲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接着又看了看那女孩儿。
“唉,儿子,你的初恋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你才七岁啊!”枫半枚叹了一口气,跟在儿子身后。
破衣少年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知道,任何常人的规则在枫林玉的身上都无法体现,在他还是七岁的时候,已经没有人看得清他的想法了。
枫叶之都,城门口的一家小茶馆,几个人曾经在这里歇脚。这家小茶馆本是很有情调的一个餐厅,兼卖酒水,大灾之年,经常发生乞丐打劫餐馆的事件,因此,这家餐馆就改卖茶水,暗地里却为有钱人准备饭食,像枫半枚这样狡诈的小商人,当然会明白其中的关键,也因此把它当成了一个落脚点。
当食物摆到饭桌上的时候,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饥饿的女孩子抽抽噎噎,不肯吃饭,虽然她已经饿得快要昏倒,可此刻,她还无法忘却失去父亲的伤痛以及那没有一个亲人的无助感。
枫林玉舀起一勺热汤,搂住那女孩子的肩膀,强行把那勺汤灌进她的嘴里,女孩子挣扎着,枫林玉目光坚定,动作熟练,还不停用嘴把那热汤吹的凉一些。
渐渐的,女孩儿安静下来,喝着他喂的汤,倚在他怀里的身体也变得柔软,脸色红润起来。
眼睛盯着他的脸蛋看着,一股安全的感觉充盈在心间,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姐姐,谢谢你!”声音还有些哽咽。
枫林玉一楞,那边破衣少年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枫半枚也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还泡妞呢,毛都没长齐,这下闹出笑话了吧!”破衣少年吃在嘴里的饭全喷了出去,大声的取笑着,和枫半枚抱在了一起。
两人纳闷一天了,对于出生以来没有说过超过五十句话的枫林玉,今天变得无比反常,而且像模象样的谈起了“恋爱”,让两人心里充满了疑惑,直到此刻,才完全释放出来,笑得难以抑止。
枫林玉面不改色,忽然站起身来,一把脱下裤子,指着自己的某部位对那女孩说道:“我是男的!”
女孩儿眼睛定定瞧着枫林玉那翘起的部分,“啊——”她大叫一声,捂上眼睛。
枫林玉不理对面两个大人差点昏倒的表情,毫不脸红的穿上裤子,坐了下来,又一把搂过那女孩,抓起一只鸡腿撕下一小块,往那女孩儿嘴里塞。
女孩儿吃着鸡腿,身上却觉得不自在起来,她不敢看枫林玉的眼睛,虽然年纪还小,可自幼伴着母亲读书,对礼义廉耻分得很清,刚才在大雨中被枫林玉扒光衣服,已经感到很难为情。
“我……我自己来吧,哥哥!”她小声的说道。
枫林玉并不放手,依旧按自己的方式喂着那女孩儿吃饭,直到她摇着头说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才松开搂着她的手,拿一块手帕仔细的给她把脸擦干净。
“你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对女孩子耍流氓吗?”破衣少年悄悄的问枫半枚。
“我……我在二十七岁之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说我有机会耍流氓吗?”枫半枚气恼的说道。
“可是你儿子好像熟谙此道呢!”破衣少年笑着说道。
“也许是天才吧……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枫半枚认真的回答。
破衣少年没有说话,心中暗想:“他确实是个天才,然而,没人知道天才往往是短命的!”
他怜惜的看了一眼枫林玉,又想道:“我很欣赏他,那是一种天生的感觉,英雄相惜的诱惑,如果他能一直成长,我在这人间界也不会寂寞了!”
他心里冲动了,东来佛说过,容易冲动是他唯一的弱点,包括他杀了枫林武,此刻也有些后悔,杀了他只是一时泄愤,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却造成了四大家族用一万多乞丐的生命复仇的后果。
而且,恐怕末罗神院不会就此罢休吧,枫林武死前的那句话当然是有根据的,如果末罗神院为自己的弟子出头,那么,枫叶之都的大门确实有一半是向他关上了。
他总是自己一手制造出一个大局面,然后无力去收拾。
他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就像此刻,他发现自己又要冲动了,然而他管不住自己。
“枫林玉,你过来!”
破衣少年向那孩子招了招手,枫林玉和他感情很好,虽然一句话没有对他说过,但那种天生气质的相吸,让他们一起度过了半月的美好时光,这在多年以后,当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还是一起怀念不已的话题。
枫林玉走到破衣少年的身前,等着他说话。
破衣少年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抱起枫林玉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撩起他的衣襟,柔声说道:“我要在你身体上画一幅画,有些痛,你怕不怕?”
枫林玉摇摇头,眼睛闪闪发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作出了一个艰苦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
“你要在我儿子身上搞什么?”枫半枚看着破衣少年的凝重表情,有些担忧的问道。
“出了这个酒馆门口,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和你儿子已经是朋友了,所以在他身上画一副画留作纪念!”
破衣少年如此说着,看着不太相信的枫半枚,又补充道:“我要是想伤害你们,十个枫家父子也早完蛋了!”
枫半枚面现忧色,不过不是为破衣少年此刻的行为,而是在即将到来的分别:免费保镖就要离开,而归家的路又如此漫长……
“放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们到万丈河的!”破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撩开枫林玉的上衣,露出细嫩光滑的后背。
他在画星星,没用任何笔墨,只是用手指勾勒,奇怪的是,他手指所过之处,现出一颗颗红色的星星。
一共画了八颗,在第九颗星星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卍”,而这个符号,也和五角的星星差不多,并且最终和其他八颗星星连在了一起。
当少年画完这九颗星星的时候,枫林玉的背上忽然放起了一道红光,那九颗星星如欲脱离他的后背跳出来,仿佛正在躁动不安。
少年闭上眼睛,用手指在那九颗星星上抚摸着,一股股柔和的气息瞬间涌入枫林玉的体内,红光敛去,少年的脸色愈见苍白,当他的手离开枫林玉的后背时,那九颗星星已经消失不见。
“你在搞什么玄虚!”枫半枚疑惑着问道。
“好了,我弄完了!”破衣少年将枫林玉从腿上抱下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撇开嘴角冲着他笑了一笑。
枫林玉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貌不惊人的少年来——
他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那眼球黑得仿佛世界上最亮的黑宝石,一点精细的瞳孔点缀其间,神采奕奕;弯弯的眉毛成一个半圆环绕在眼睛上方,睫毛很长,每眨一下眼睛就颤抖一下,脸色白晰红润,圆圆的鼻子,看起来很亲切,朱红的嘴唇,此刻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我记住你了!”枫林玉点头说道。
破衣少年身躯微颤,慨然说道:“前方的路并不好走,如果你能走下去,我希望你能忘记我,虽然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有朝一日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再相遇,我希望不仅是朋友,记住我,不如记住我这番话!”
少年话音才落,人已在门口消失,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影幻,半月来的相处,他说走就走了。
“搞什么嘛!”枫半枚嘀咕着,忽然大声喊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别忘记暗中保护我们啊!”
没有回应,枫半枚歪着脖子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那女孩,发现那女孩仿佛暂时忘记了悲伤,也正在奇怪破衣少年的奇怪举动。
而枫林玉歪着头,正在仔细思考少年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我们也走吧!”枫半枚摊了摊手,算过饭钱,带着两个孩子走出小茶馆。他自己走在前面,枫林玉牵着那女孩儿的手跟在后面。
女孩儿的眼睛不断的向着东方乱葬岗瞧去,那里埋葬着她相依为命的父亲。然后她又歪过头来看着枫林玉,一瞬间,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儿,仿佛取代了父亲的位置——一个女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个男人在为她守望,她紧紧握住了枫林玉的手。
枫林玉觉得手上一紧,他看了看女孩儿,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女孩儿也向他欢笑了一下。
“名字!”枫林玉说道。
“我……我没有名字,阿爸姓林,他叫我小蛮!”女孩儿怯怯的说道。
“小蛮……小蛮!”
枫林玉喃喃的念了两声,他知道这是普通人家给女孩儿取的小名,就像隔壁老王家的“二丫”一样,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像自己的名字,包含了父亲“想要野鸡变凤凰的”权力欲望,矛头直指枫林首相府。
“哈哈,小蛮,好土的名字!”枫半枚一直支着耳朵在那里倾听两个小人儿谈话,闻听此言,立即笑了个开心。
枫林玉不去理他,拉着小蛮和他离开一段距离,枫半枚回头偷眼看去,见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喃喃细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两张小脸时时绽放出笑容。
“未尝不是好事呢!”枫半枚心里这样想着,叹了口气,看见儿子竟然会笑了,他激动得狠狠拍打了自己的胸膛一下,“没想到这么早就成熟了,早知如此,给他买个童养媳就好了嘛!何必要这样的黄毛丫头呢!”
他又仔细偷偷打量了小蛮几眼: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看那稀疏的黄头发,那脏兮兮的皮肤,还有那瘦小的身段,想想长大后也不能丰满多少,儿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枫半枚纳闷着,找个空档把儿子叫到一边,悄悄说道:“儿子,我知道你可能已经那个……那个,嗯,对异性发生了最原始的渴望,这并没有什么,每个人在一定的年龄阶段都有可能分泌一些荷尔蒙激素,此乃激素之过,无需担心。
“只不过,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吧,干么相中一个小乞丐呢?要阿爸看,咱隔壁的二丫就不错,或者琴行的菲力小姐,跟你都是很好的一对呢,如果你想……”
“我不想!”枫林玉打断父亲的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父亲,摇摇头,牵起小蛮的手就走。
枫半枚碰了个软钉子,更加证实了自己关于“枫林玉决定的事情绝对无法更改”理论的成立。
一路上,枫林玉似乎开朗了不少,而小蛮仿佛也忘记了自己孤苦伶仃的伤痛,两个小孩子有说不完的话题,彼此间好像在很久以前就有过了某种联系,他们亲密的牵手,毫无顾忌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们微笑着,互相关心,心里都是暖烘烘的。
枫半枚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虽然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甚至惊讶得以为“枫林玉是不是被那个破衣少年施放了某种魔法,以至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当他热乎乎的凑到儿子身旁,也希望能获得一个微笑时,枫林玉的小脸立即冷了起来。这让他无比愤怒,同时可怜兮兮的哀叹,嫉妒小蛮的特殊待遇。
当他们过了万丈河,进入子灵城,终于回到家的时候,枫半枚确信了儿子并没有改变,或者说,他的改变只是为小蛮一个人改变的。
当婉君正拎着一只烤乳猪在大快朵颐时,她惊奇的发现丈夫和儿子正站在门槛前惊奇的看着自己,儿子手上还牵着一个脏兮兮的黄毛丫头。
尴尬的放下那只猪,婉君讪讪的笑着,伸开双臂,先和满脸沉痛的丈夫拥抱了一下,再一把抱起儿子,不停的亲吻着,将嘴上的猪油毫不顾忌的擦在枫林玉白嫩的小脸上。
而枫林玉眼神中出现了一种温情,轻轻挤出一抹微笑。
枫半枚立即就分辨出来,这微笑完全不同于给小蛮的笑容,他也终于失望的叹了口气,感叹儿子对至亲的薄情。
枫半枚猛然间暴怒起来,大声冲老婆喊道:“婉君,这只猪多少钱!”
“是……是人家半买半送的!”婉君怯怯的说道。
“这些鸡骨头是不是你啃吃的!”枫半枚看着满地的骨头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老天啊,你是不是把全城的公鸡都干掉了,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天,恐怕所有的小猪都将夭折啊!”枫半枚哭了起来:“我的钱啊……”
“你回来为什么也不先捎个信儿回来,我准备一下,你就看不到这些了,对大家都好嘛!”婉君有些抱怨的说道。
“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体态,恐怕那减掉的三十公斤又回来了吧,而且还有附带品!”
枫半枚哽咽道,“你把我也吃了吧,还能省点钱,呜呜……”
“好啦,别抽风了,我也只不过享受了半个月,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那可是一辈子的惨淡度日,这些长起来的肉,早晚要消耗殆尽!”婉君委屈并且痛苦的说道。
“……”枫半枚无语,忽然发现这也是事实。
“可是,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婉君看着小蛮,眼睛发光,忽然一拍大腿,怒道:“是你的私生女,是不是,好你个枫半枚,竟然背着我……”
她操起扫把,冲上去就要和枫半枚拼命。
枫半枚躲过扫把,气道:“胡说什么,什么私生女了,把她赶走我更高兴,还省下一份口粮呢!”
“那她是怎么来的,从地里冒出来的,我看她怎么就不爽呢!”婉君大声的咆哮着。
“问你儿子了,都是他干的好事!”枫半枚积累多日的怨气一下子都发泄出来,“多养一口人难道不要钱啊!”
那边小蛮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紧紧抓住枫林玉的胳膊。
枫林玉气得脸色通红,咬着牙关看着自己的父母,猛然一转身,拉起小蛮就走。
“哎呀呀,儿子你干什么?”婉君颤动着满身肥肉追上儿子,拦住他,“这小丫头真是你搞定的?”
枫林玉不说话,闭上眼睛,来了个默认,脚下不停,还要往外走。
“照,儿子的女人,就是我婉君的女人,看这可爱的小家伙!”婉君露出亲昵的微笑,一把抱起小蛮,又将嘴上剩下的猪油全部擦在她脸上。
“好了好了,别哭了!”婉君用脏兮兮的围裙给小蛮抹去眼泪,“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我的宝贝玉交往的呢,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小蛮眼中露出疑惑的眼神,不解的看着婉君。
“我是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段感情的呢?虽然早了些,但我是比较开明的母亲啦,绝不会阻碍新式‘自由早恋’的!”
“你这疯婆娘,在那里胡说什么!”枫半枚一把抢过小蛮将她放在地上,拉过婉君,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的和她说了个仔细。
婉君听完整个经过,楞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然后猛地一拍巴掌,一股热血直冲脑际,激动的搂住枫半枚,大叫道:“老公,我们的儿子有救了!”
枫半枚对妻子忽然表现出的这种热情不以为然,半死不活的说道:“还不是那样,你看,他对二丫爱理不理的!”原来,隔壁的“邻家女孩”听说枫林玉远归,前来探望,可枫林玉正眼都不看她一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从小便是如此,枫林玉对同龄孩童表现出了极度的漠视,小蛮可说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
“我说的不是这个!”婉君继续兴奋的分析道,“我们的儿子能对一个人表现出如此的热情,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而他的忧郁症、自闭症、官能性陌生人恐惧症,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治愈,而治愈的关键就是……”
“小蛮!”夫妻俩一起大声的喊了出来,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搂在一起又蹦又跳,高呼着:“有救了,我们的儿子有救了,谢谢天赐良药!”
接着他们两个又把小蛮抱了起来,两个人将这小女孩抛来抛去、抛高抛低、互抛,快乐得仿佛拣到了皇帝的玉玺。
邻家女孩王二丫默然的看着这副画面,轻轻的说了声:“一家全是神经病!”转身离去。
婉君将小蛮抱进内房仔细的洗干净,把她的黄头发梳成两支小辫子,亲自上街买来新衣服和诸般饰品,在她脸上扑了些香粉,装扮一新。
然后抱出来放在椅子上,远远近近的从各个角度观看,枫半枚也仔细的打量了好半晌,夫妻俩脸上逐渐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心有灵犀,两个人躲到一边,忍不住狂喜的又抱在了一起,“老公,我现在开始佩服起儿子的手段了,一个铜币买到个媳妇,我们将来的聘礼岂不是就省下了!”
“我就说儿子是个天才嘛,哦耶!”两个人在空中击了一下掌,“胜利!”
枫林玉微笑看着干干净净的小蛮,见她眉目弯弯,小脸红红,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正看着自己,和多日前那个黄毛丫头已相去甚远。
婉君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只玉扣儿,这是奸商枫半枚在枫叶之都搜罗到的“战利品”之一,恰恰是一对,玉作古绿,色芒微暗,光华内蕴。
玉扣儿本是扣在一起的,每只玉扣儿上都镶嵌着“相思”二字,婉君是玉器店的老板娘,当然也知道这是“战利品”中最好的一对极品玉。
她将玉扣儿分开,用红线串好,一只挂在小蛮的脖子上,一只给枫林玉戴上,然后别有深意的说道:“小蛮,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哦哈哈哈哈!”
在婉君和枫半枚夫妻俩的“狞笑”中,枫林玉和小蛮抚摸着自己颈项上的那只玉扣儿,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一段关于“相思扣儿”的凄美故事,正淋漓尽致的在人生舞台上,酣畅并且苦痛交并、生死缠绵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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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声,湘天梦的长剑插入妖兽的后背,挟带着五人爆破性魔法能量的“五轮暴击裂”在妖兽体内轰然炸碎,“轰隆”一声,妖兽身体从中一分为二,炸成向着两个方向横飞的两截肉体,血肉满天,五人忙舞起飞剑,以防污血弄脏衣服。
“这次是真的一分为二了!”卡斯特笑着说道。
他们已经与这妖兽大战了十几天,期间,妖兽不断变幻本身,而且经常突然消失。这是妖兽本身能量消耗之后,需要进行吸收天地精华的补充。
在妖兽消失的同时,有一些低级妖灵会继续用生命出来阻隔五大首领。这些妖灵被五人全部歼灭,只有妖兽是一体二身,堪称妖灵界里的终极高手。
一体二身的妖兽,有一个是幻象,幻象与本体毫无差别,却可以自由变换,拥有和本体一样的攻防能力,战斗时不仅可以扰乱敌人视线,同时也能对敌人施以致命打击,因为此类妖兽真假难辨,鬼神莫测,被定义为妖灵界中的高级妖兽。
此类妖兽也是令人间界很为头疼的强力敌人,只有飞花禅院的“双瞳术”可以分辨出其本体,然后予以铲除。
但对于五大魔法剑派来说,遇到此类妖兽,只能把它看成是两个敌人,作战难度自然加倍。
经过妖兽的这一阻隔,八颗星星已经将他们远远落下,此刻已经接近子灵城上方,和情星的位置目测仅仅十五度左右,而情星此刻也不再闪烁,而是忽然爆起了万丈光芒,在夜空里璀璨生辉。
枫林玉望着天空中那颗明亮的星星,仿佛觉得那星星就是自己的命运,好像星星正在召唤着他,又仿佛星星在害怕什么,乞求他的保护。
他用小手遥遥向着那星星指去,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几天来与他形影不离的小蛮依偎在他身旁,她没有看星星,她在看着枫林玉。
“哥哥,你为什么那样看着这颗星星呢?”
“它……好亮……我认识它的!”枫林玉轻声的说道。
“咯咯……”小蛮笑了起来,摇着枫林玉的手臂,“哥哥你骗人,星星又不是人,你怎么会认识它,它和你说过话吗?”
“说过的……”枫林玉收回看着星星的目光,注视着小蛮,“小蛮,你想听我和星星说话吗?”
“哥哥要是不骗我,我就想听!”小蛮撅着嘴说道。
“我干嘛要骗你,我永远也不会骗你的!”枫林玉握住小蛮的手,“我可以骗所有的人,就是不会骗你!”
“别人也不能骗哟,骗人不是好孩子!”小蛮认真的说道。
枫林玉轻轻的笑了,他又仰起了头,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忧郁。
“哥哥,你不高兴了?”小蛮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的心里总是很伤感,很难受,很疼……”枫林玉望着那颗光华之星,“从我出生的时候起,我的心就从没有安静过,经常痛得我从梦中醒过来,它在提醒我,我来到这世界将有一个使命需要去完成,我应该去寻找……”
“哥,我听不懂!”小蛮迷茫的说道,“哥,你为什么总也不和别人说话呢,就是因为这个吗?”小蛮探出小手抚上枫林玉的胸口,“哥哥的心在这里哦!”她把头贴了上去,听见那颗年轻的心脏飞快的跳动着。
小蛮用手轻轻的揉着那里,一边柔声问道:“哥哥,还疼吗?”
枫林玉摸摸小蛮的脸蛋,柔声道:“不疼了……”
“哥哥,我要听你和星星说话,你说过不是骗人的!”小蛮撒娇着说道。
“好的,你看清那颗最亮的星星!”枫林玉指向天空中发出奇异光芒的那颗躁动的星,在它身后,斜斜的有八颗星星同样并不安分。
枫林玉闭上眼睛,感受着无边无尽的黑暗,月亮、星斗,全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只有那九颗星星还在闪动,风轻轻的吹着,空气流动,万籁俱寂,生命的气息忽然浓了起来,奇异的响动弥漫在夜空里,他倾听着,然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星星,你为什么害怕呢?”枫林玉看着那颗星星,轻轻的问道。
星星闪烁了几下,又往左右移动了一下,身后的尾巴划成一个完美的弧形,似乎在说什么。
“哦,有人在追杀它们!”枫林玉对小蛮说道。
“追……追杀?”小蛮的声音颤抖了,她想起了在枫叶之都时,那些凶狠的士兵杀戮自己父亲的情形,父亲抱着她狠命的奔跑,可还是有一根长矛向他们戳来,父亲将自己搂在怀里,用身体保护着她,挡住了那根长矛!
“它在向我求救!”枫林玉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它说我们是一体的,它死了,我也……”
“哥哥……”小蛮害怕了,轻轻叫了他一声,仿佛枫叶之都的那一幕又要发生,“哥哥,你别吓我!”
“小蛮,我没有骗你,你看……”枫林玉指着那颗星星,问道:“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枫林玉话语才一落,那颗星星又闪烁起来,这一次闪烁了好久。
“星星让我们去爬山……”看着小蛮疑惑的眼神,他说道:“是九星山!”
“时间来不及了,召唤圣兽吧!”湘天梦大叫一声,手掌向前一伸,一道黄色的符纸飞了出去,化作一个魔法符号,“契约之神,以心为证,以血为盟,同身共难,圣兽现身!”
那片符纸暴烈开来,由一个魔法符号化成一片黄光,当黄光敛去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神鹰出现在湘天梦身旁。
其他四人也赶紧召唤出自己的圣兽,花间落的圣兽是一只白虎,黑山鸣的是三头犬,卡斯特的是一匹飞马,列朗召唤出的却是一匹饿狼。
召唤圣兽是五大魔法剑派的辅助绝学,他们在修炼到一定的年限上,就会与圣兽结盟,根据个人的修为和机缘不同,所获得的圣兽也不同,一般情况下,圣兽会伴随主人一生,但如果频繁使用,或者遭遇强大敌人时不顾惜圣兽的生命,圣兽就会自行离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每个魔法剑派的修行者,一生只有一次召唤圣兽的机会。世道险恶,不少人为求保命,用圣兽当肉盾,导致圣兽绝情而去,真正能够伴随一生的,微乎其微。
当然,五大魔法剑派首领本身功力高强,也不会轻易使用圣兽,他们的圣兽又都是圣兽中的究极神品,所以终其一生,双方都会合作得很愉快,几乎没有发生过剑派首领在晚年没有圣兽送终的案例。
此刻,五人知道凭借自己的脚程,已经无法过去阻碍九星连线,只好召唤出自己的圣兽,此时,他们跨上圣兽,指向情星的方向,五匹圣兽腾云驾雾向着情星的方向飞去,速度立即加倍。
就在将要接近情星,五人正准备结成“五行血封印”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一个白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五人眼前。
这身影仿佛一缕无形的空气,又仿佛将要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花蕊,当其忽然现身出来的时候,又化作一片白蒙蒙的屏障,五匹圣兽猛然撞在这屏幕上,立即被弹了回来。
五大首领心下骇然,因为他们知道,这白色的屏障是妖灵界的的三大绝学之一,传说是魔王临逝时传下来的,而这招,正是提高防御能力的“魔御盾”!
五大首领跨下圣兽,长剑遥遥向那屏障指去,五匹圣兽昂立着挡在主人的面前。
能使用“魔御盾”的,只有妖灵界的三大首领。因此……
“现身吧,妖界之尊降临此处,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暴躁的列朗已经大喊起来。
屏障敛去,化作白光,朦胧的白光中,一个美丽的少女冲着五大首领嫣然一笑。
她上身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但满头的金发挡下来,男人们想看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饶是如此,列朗和卡斯特的鼻血已经流下来了,因为这少女太美丽了,一看可知,她并非来自中州地带,显然是贺兰山外的妖族。
只是,并没有听说妖灵界三大首领中有这样的美丽少女啊,那种典型的域外美感是刺激男人们鼻血长流的主因;他们继续往她下半身看去,这诱惑他们无法抗拒,而当他们看清她的下半身时,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旖旎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浑身一片冰冷,心中只是想:“可惜啊,这么美丽的女人为什么是妖兽呢!”
她的下半身并不是人类的腿,而是一段浑圆的蛇体,她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妖兽,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各位一定很失望吧!”少女看着眼前五个男人,除了那个湘天梦,其他几人明显的脸上有着不满意和痛惜的表情,仿佛自己长成这个样子是他们的过错一样。
五大首领重重的哼了一声。
“不过据我所知,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们的祖先奉行过一个传说,那传说说你们是一个叫‘女娲’的女子所造,你们所有人都是她的子女,而且那个女子还很勇敢,因为传说那时候天要塌下来,是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用一种五色石把天补好,挽救了你们,使你们得以繁衍生息!”
少女轻轻一笑,“那女娲的样子就和小女子毫无二致,咯咯咯咯!”看着对面五个男人翘起嘴唇的样子,她禁不住娇笑起来。
“胡说,你编的故事,我们人间界哪有这种传说哩!”列朗说道。
少女妩媚的冲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人类自己搞来搞去,一万年间,文明翻来覆去,死去活来,能流传下来的东西又有多少?我们灵界一直生活在地球表面,哪像你们曾经几个世纪躲在地底下,知道的自然比你们多,传说你们的祖先可以制造出巨大的机器飞出这地球之外呢,可你们,现在却骑着这些小动物!”少女指着那五只圣兽,忍不住又咯咯娇笑起来。
“这些我倒是知道,不过我们的祖先去地下发展,也是为了保存人类的火种不致熄灭,可你们妖界却趁机在地面上发展势力……”
“你们自己放弃了家园,怨得谁来!”少女打断列朗的说话,大声道:“你们人类根本就是反复无常的生命!”
“小姑娘,我看你这么美丽,我也不愿意跟你缠夹不清,我看你……”
“列朗,不要和她废话了,她在拖延时间!”
湘天梦一伸手,手中血浪猛然窜起,其他四人也在说话同时暗暗凝结血浪,五人的血浪在湘天梦话音一落的同时,已经在空中结合,红光一现,一个巨大的魔法符号向那少女击去。
“五个死家伙,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少女嘻嘻哈哈的取笑着,两手合于胸前,猛然分开,“魔御盾!”
白光瞬间凝固,周遭空气立即被抽干,贴上凝固的白光,半空中即出现一个精光四射的大盾牌,与那魔法符号猛烈撞击在一起!
轰然一声,白光破裂,红光消散,少女大喊一声:“五大首领果然功力非凡,小女子非其对手,这就闪了!”
她还是哈哈笑着,身形快速向后上方遁去。
“妖女休走!”湘天梦怒喝一声,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过既然能够习得妖灵界三大首领的不传之秘,身分绝非一般,要趁她功力未成毙其于此处。
看着湘天梦已经追了上去,列朗大喊道:“算了吧,别追了,我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四大首领当然不会听他的,湘天梦是五派的联合首领,众人以他马首是瞻,列朗只得也跨上神兽跟了上去。
湘天梦四人停在高空云层,凝神四处观看。
“怎么了?”列朗随后追上问道。
“消失了!”黑山鸣没好气回答。
“她是在引我们进入一个陷阱!”湘天梦冷笑说道,“反正我们要追赶情星,方向是一样的,我们全速前行!”
五人看看远处的情星,知道阻止九星连线的时间已经不多,圣兽的飞行速度非比寻常,因为它们大多数都熟谙“瞬间移动”之术,希望可以在此后藉此赶去。
五人正要一举冲上前去将情星困住,猛然云层里传出那少女的声音:“让小龙陪你们玩玩吧,为了迎接魔王现世,我们妖灵界训练这只‘地狱妖龙’长达五百年之久,慢慢享用吧!”
声音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阴风怒吼!
“等等,小女孩,你要去哪里?”列朗向上方云层大喊道。
“我去帮九星连成一线啊,老色鬼!”那少女的声音已经远了。
“嘿嘿,有空到幽灵城堡去找我啊!”列朗大声喊道。
“魔王现世后,第一个拿你幽灵城堡打牙祭!”声音几不可闻,列朗闻言一呆。
阴风更烈,五大首领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赶紧祭起防御结界,将五人周围三尺严密包裹。
透过结界,他们看到一团巨大的黑雾在天空中弥漫开来,仿佛暴雨前之乌云,令日月无光,一股冷森森的霸气散布开来,每一粒尘埃仿佛都受到感染,变得凝重混浊起来。
五大首领胯下的圣兽一起怒号起来,蠢蠢欲动。
圣兽和妖兽是誓不两立的,当遇到妖兽中的霸者,它们立即兴奋起来。
五大首领也亦步亦趋,在结界的保护下勇敢的向着那黑雾慢慢前进,他们睁大了眼睛,用灵觉不断向前探索,他们没有发现那少女口中的“地狱妖龙”!
“别往前走了,再走就撞到我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冷不防的在五人身前响起,吓了五人一跳,连圣兽都受了惊,一起向后退去。
众人运转目力,仔细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前面半空中浮着一个拇指大的……龙,黑色的小龙!
“我的天,怪不得那美女叫它‘小龙’,它可真够小的!”列朗舒了一口气,放下长剑。
“我帅吗?”那小黑龙睁大着一双眼睛,期待的向五个男人问道。
“哈哈,你……你……”列朗禁不住暴笑起来。
“列朗,小心,别忽视它发出的霸气!”湘天梦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小龙,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睡了好久哦,今天才出来玩,雪儿姐姐这次没有骗人家!”小龙有些兴奋的说道,“喂,你们还没有回答啊,我帅不帅嘛!”
“你……你这只小蜥蜴!”列朗捂着肚子,“你还撒娇呢,我告诉你,你一点也不帅!”
“你嫌我小吗?”小黑龙撅着嘴说道。
“滚开吧,你这烂蜥蜴,别妨碍我们!”列朗跨着圣兽冲了过去。
猛然,快速前进的他看到前面被一面“黑墙”给挡住了,黑墙前面的气体直冲了过来,一下子将他掀下圣兽,跌落在云层上!其他四人也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我现在帅了吗?”高空中一个声音问道。
五人骇然向前看去,那小龙瞬间已经暴涨千倍,变成了一只十几丈长的“大龙”,它周身乌黑,威风凛凛,志得意满的看着眼前身下的五个“小人儿”!
“回答啊!”地狱妖龙伸出后脚猛地在云层上踢了一下,吼叫道:“快说我长得帅!”
“他***,变大了不起啊!”列朗大骂起来,翻上神狼之背,大叫道:“你一点也不帅!”他一抖长剑,一股剑气向着妖龙射去。
五大魔法剑派中,粗线条的列朗在魔法上修习得差强人意,但剑气却是最强的,他这一剑射在妖龙的肌肤之上,却仿佛碰到败革一样,发出难听的“咚嚓”声。
“你要和我玩什么?”妖龙奇怪的看着列朗,忽然委屈的说道,“人家明明长得很帅,你干嘛要说谎,我不理你了!”
它生气的一转身,巨大的尾巴扫过来,列朗首当其冲,被狠狠击打了一下,整个人狂喷鲜血,飞起三丈多高,他胯下那神狼却轻轻的一个转折,在空中,用整个身体画成一个圆圈,躲过了妖龙那必中的一击。
接着,它嚎叫着冲天而起,一口咬上妖龙的后背。其他四只圣兽也窜了上去,挑中自己认为薄弱的地方进行攻击,五只圣兽立即与妖龙缠在一起。
“列朗,你死了吗?”花间落向着倒地不起的列朗大声喊道,当妖龙用尾巴扫过来的那一瞬,四人自顾不暇,没办法相救列朗,眼看着他吐血倒地,生息皆无。
片刻后,列朗才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说它帅了!”
“快,结阵!圣兽撑不了多久的!”湘天梦大叫着,发出血浪。
其他三人赶紧配合,只有列朗苦着脸说道:“我吐的血太多,没血结浪了!”
“不是吧,这么夸张!”卡斯特气道,“你又想用我的血!”
“没办法,合击招数缺我不行,你的血只好委屈了!”
“真倒楣!”卡斯特嘟囔着,长剑刺破中指,一股血箭飞向列朗,列朗画出魔法符号,融入那血箭当中,结成血浪。
“五轮冲击斩!”湘天梦大叫一声,五道血浪结成的巨大能量破空而起,五大首领暗念魔法咒语,长剑剑尖划出一道道白光,配合着五道血浪,那浪一波高过一波,渐渐形成一个轮状的气旋,奇快无比的轰在地狱妖龙身上。
“嗷——”妖龙痛得大叫起来,动作灵活的上窜下跳,五只圣兽被一一甩落,那龙仿佛疯了一般,在空中做着各种负痛的动作,不断把一朵朵白云向地面上踹去。
夜空下的子灵城里,大雨滂沱,枫半枚夫妇急得如跳马猴子一般,发动左邻右舍,到处寻找失踪了的枫林玉和小蛮。
此时,九星山上,枫林玉搂紧小蛮,大声道:“我们回去吧,不要做这件事情了!”
“不行,我们要救那颗星星!”小蛮虽然冻得直打哆嗦,还是抓紧了枫林玉的胳膊,“哥哥,我没事的,我们再往上爬啊,别忘记,星星说,它和你是一体的啊!”
她忽然拉紧了枫林玉,整个身体*了上去,有些哽咽的说道:“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不想你和阿爸一样!”
枫林玉抱紧了她,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傻瓜,哥哥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永远都不会!”他脱下自己的长衣罩在小蛮身上。
小蛮挣扎着大喊:“不要啊,你自己也冷!”
枫林玉裹紧她,不让她往下脱那衣服,两人相依相偎,顶着大雨,向九星上爬去。
那山有千多米高,位于子灵城东,相对于那些名山大川来说,这个高度并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两个体弱的小孩子来说,无异于万丈高崖,他们费力的向上攀登着,累得眼冒金星。
所幸这山平时即是子灵城民游玩祈祷之所,上山之路并不崎岖,也没什么生命危险,饶是如此,两人在这无人并且下着大雨的黑夜里,也感到一阵阵的心虚,仿佛黑暗的山路两旁随时会跳出厉鬼妖兽。
七岁的孩子,也只有枫林玉这样的怪胎才会撑得下去,小蛮已经软做一团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大雨,正是天上一个叫“地狱妖龙”的帅哥儿作的孽!
“五行天怒波!”湘天梦打铁趁热,率领其他四大首领发出了合击的第三式,圣兽们已经撤回来,这更加强大的冲击波,与前两式不同,它不是成面散发的,而是凝结成一点,仿佛钉入面板的钉子,狠狠扎进地狱妖龙的屁股。
“喔——嗷——”地狱妖龙痛得已经不再踢云,下界因此而大雨忽停,妖龙开始冲天而起,两只前爪反过来捂住伤口,大叫道:“痛,痛死我了!”
眼见龙体肌肤被撕裂开来,一股黑红的血涌了出来。
妖龙看着爪子上的血迹,吓得目瞪口呆,惨叫道:“有你们这样玩的吗?!把我打出血了,真是不可饶恕,我要发脾气了!”
它从高空中落在云层上,看着还在凝结血浪的五个小人儿,怒吼道:“我发脾气了,告诉你们,我发脾气的时候,连那三个老家伙都怕,你们快去找雪儿姐姐来安抚我这颗受伤的心,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五人不理会妖龙的大喊大叫,终于发出合击第四式——“五行毁天灭地波”。
第四式的能量波是从天空中化作万道雨点击落下来的,每一个雨点都是一个微型的能量球,这一式是五大剑派合击技里,打击面最大的一招,对付功力较弱者,这一招就可以要了几百人的命。
当年,创下此式的那位高人曾想过要让招式失传,以示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想正在此时,“第一次人妖大战”爆发,人间界高手尽起,加入剿妖大军,而这毁天灭地的一招也就有了用武之地,那位高人凭借此招杀死无数妖兽。
最后在与魔王的交手中,高人技逊一筹,伤重落败,临终之时,来不及向门人传授更多绝学,只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写下了五式威力强大的招数。
高人死后,其创立的“五行魔法剑派”被五个大弟子分家,形成了今日的五大魔法剑派,而那五式绝学也被五大门派以合击的方式继承下来。
直到今日为止,第四式也没有用过几次。
“哈哈,帅哥,让你尝尝滚水澡的滋味,很舒服哦!”列朗大笑着喊道。
满天能量波球向着妖龙巨大的身体罩过去,范围巨大,妖龙无法躲闪出打击范围,能量球击打在龙体上,立即发出一股“烤肉”的味道,竟然有丝丝香气传入五人鼻中。
“哦,这就是烤龙肉吗?”卡斯特抽搐着鼻子,有点酸啊。
那边,地狱妖龙却并没有众人想象的暴跳如雷,这似乎并不符合它的性格,然而它此刻在确定躲避无用的情况下,确实是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巨大的龙目瞪得滚圆,发出震慑人心的赤红之光。
缓缓的,在它后背上伸出两张黑糊糊的羽翼,猛然,它双翼一阵拍打,搧起巨大的旋风,能量球纷纷掉转头来,向着五大首领飞过来——
“啊,不好!”湘天梦率先喊了出来,“快闪!”
五人五兽成扇行向着后上方退去,速度虽快,那些能量球却是从上空直接滚落下来,挡住其去路。
“快快收回血浪能量!”湘天梦大叫着,一边收功,一边勉力张起防御结界。
“劈哩啪啦!”被妖龙双翅反弹回来的能量球,虽然因为五人的强行收功而威力减弱,但也立刻打破结界,落在五人五兽的身上。
“哦——”、“啊——”、“嗷——”、“嘿——”、“哈——”
五人疼得龇牙咧嘴,还好半年来比这种稍逊一筹的滚水澡没少洗,还撑得住,那五只圣兽可就惨了,白虎变成了花斑虎,神鹰变成了秃鹰,飞马仿如驴子,三头犬嗷嗷痛叫,最惨的就是列朗那头饿狼了,先前被妖龙用尾巴打了个轻伤,此刻又强行洗澡,立即升级成重伤,显得委靡不振,列朗只好收了神符,放它回去灵界。
而地狱妖龙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用翅膀来遮挡能量球,整个翅膀被能量烤炙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可是看到对面几个人的惨像,它仿佛得到了某种血腥的满足,怒号一声,张开满是伤口的翅膀向着敌人冲过来,五人挥剑迎上,四匹圣兽首当其冲,妖龙将到近前,猛地张嘴吐出火焰,一边狞笑着说道:“还有更热的呢,觉悟吧!”
四匹圣兽在烈火中也绝不后退,它们体积虽然远比妖龙要小,但是身体灵活,尤其是它们有一定的五行抗性,可以减轻烈火的伤害。
五大首领在圣兽的掩护下,飞向高空,刺击妖龙的眼睛。
妖龙掉转头来,“呼”的一声,又吐出一口毒气,那毒气色呈碧绿,一看即知乃是剧毒之物。
如果说烈火还可以*皮肉去顶受,这毒气却是可以从内部被毒杀。
五大首领只有配戴“避毒珠”的黑山鸣,依旧向前冲击,其他四人赶紧结成结界,停在半空。
妖龙显然没料到黑山鸣竟然可以冲过自己的毒雾,待到察觉到一片剑光射来已然晚了,只好闭上眼睛——一阵刺痛,让它头疼欲裂,眼皮被割开了一个口子,几乎伤到眼球。
妖龙暴怒,不再顾忌其他人,猛吐烈火,向着黑山鸣攻击。
黑山鸣狼狈逃窜,向着其他四人大叫:“接力——快接力啊!”
妖龙不依不饶,口中怒火将黑山鸣烧得全身上下不剩一根毛,衣服也破烂不堪,危在旦夕。
“快,祭起血浪,第五式!”湘天梦大叫着,甩手撇出血浪,其他三人赶紧配合。
黑山鸣也在躲避妖龙攻击的一个空档一把捞起其他四人祭起的血浪,口中暗念魔法咒语,大叫一声:“妖龙,受死吧,五行神鬼怒吼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