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庸隐徒风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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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距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正式爆发已经一年了,以德国、奥匈帝国和意大利为首的同盟国与俄、法、英三国为首的协约国在一年的激战里都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后备兵员与后勤补给都十分困难,各国也皆开始了全民及经济总动员,准备着更大规模的战争。
而在这一年里,德国改变了战略方针,在稳定西线战局的情况下,集中优势兵力进攻俄国,企图在最短的时间内击垮俄国,然后再对付英法,双方战争的重心已经到东线,西线的英法等国进入了战略防御阶段。
8月28日,土耳其的嘉里玻里地区。
这是一个少有的好天气,天空洁若湛琼,蔚蓝得犹如晶莹的翡翠,在这翡翠般的天幕里,只有两道淡淡的、薄薄的云痕,像是天地相通的路,又像是人类的一双无助向天祈祷的胳膊。
在一座起伏不平的山丘上,一群人正在放声的歌唱,他们都是来自新西兰配合英军作战的士兵,也是当地的土著毛利人。自从1769年英国人詹姆斯-库克船长先后五次到新西兰并测量和绘制地图后,英国便宣布占领新西兰,迫使毛利人酋长签订《威坦哲条约》,把这片土地划入了英帝国的版图,成为英联邦的殖民地,但他们的人数很少,也被英国人视为野蛮土著蔑视,在战争中得到却是常常是最艰巨最危险任务。
可不,现在他们全体的22名毛利士兵便被编成了一个小队,守在一个最前面的阵地上担任哨卡,这是最容易被敌人攻击的位置,而那些该死的英国佬则继续向上攀登,他们是一个团,足足有八百人,团长是波根中校,那是个出身贵族的傲慢家伙,所有的毛利士兵都不喜欢他。
敌人离得还远,毛利士兵此时都出了阵地,躺在柔软如毯的草地上晒太阳,哼着家乡的歌,大家都清楚,战争还要持续很久,能不能回去,谁都不敢夸口,大声的歌唱,是能够缓解心中对死亡的恐惧的。
眼看着800名英军士兵渐渐到了山顶,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我的天,快看,快看。”
所有的士兵都坐起身子向山顶处望去,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山顶上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团极大的灰雾,而且以惊人的速度在弥漫着,将整个团的士兵都包裹在里面。
所有的毛利士兵眼睁睁瞧着这种景象一直持续了数十分钟,然后就见到那灰雾一部分在四处消散,而大部分却开始慢慢浓缩成了一个巨大的雾团,向着空中上升,飞快的飘离而去。
此时山顶的灰雾已经全部散开,整个山顶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树木,草丛都保持了原样,但是,唯独没有了人,一个人也没有,整整800名士兵,竟在这数十分钟里消失了,全部的消失了。
每一个毛利士兵都在拼命的揉自己的眼睛,他们都无法相信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但是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眼神,这才知道真的发生了让人恐怖,不可思议的事。
半个小时之后,在小队长安图姆的带领下,毛利士兵颤抖的拿着枪,用发软的双脚胆战心惊的爬上了山顶。
没有人,的的确确的没有人,无数的鸟雀在林间跳跃清鸣,偶尔还有几只野兔穿越草丛,但除了22名充满恐惧的毛利士兵,再没有其他人类的信息,这800军队便犹如从人间忽然蒸发。
一天之后,英国首相劳莱乔治就得到了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他并不相信,命人严厉的审问了在场的22名毛利士兵,但他们都一致的描述着亲眼目睹的一切。
这件事,成为了至今为止英国的最大悬案,近百年来,各国的军事专家与科学家、文学家有着各种的争论猜测,但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答案。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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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中国某处。
一名十二三岁,肌肤雪白,清丽秀逸的小女孩推开了一间屋子。
这屋子很大,四壁都做着书橱,上面列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那些书似乎都很古旧,甚至连竹简都有。
而在屋子的一端,有一个六十来岁,身体孱弱,戴着眼镜的老者正在一盏台灯下看着一本书,他静静的,全神贯注的看着,镜片之后的眼眸中却充满了一种难言的焦虑,在书的一边,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写满了字,最后几排墨迹未干,想是刚写不久。
那小女孩瞧了那书,道:“爷爷,你又在看《诺查丹玛斯大预言》了。”
那老者显然已经入了神,没想到会有人在自己的身边说话,心中一惊,手中一抖,钢笔已经落在了笔记本上。
老者很快恢复了神态,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道:“婷儿,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那小女孩道:“奶奶说时间晚了,让我来叫你去睡觉。”
那老者忽然黯然一叹,喃喃道:“睡觉,睡觉,也许很快大家都只能睡觉了。”
小女孩一偏头道:“爷爷,为什么很快大家都只能睡觉,那白天干什么,难道不可以跳舞唱歌吗,今天奶奶还教了我一首新歌哩,爷爷,你累了,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小女孩黑白分明,灵动澄波的大眼睛出了一阵子神,才道:“婷儿,这《诺查丹玛斯大预言》你都看过了吗?”
那小女孩点了点头道:“爷爷你上次让我看,我都看过啦,只是不怎么懂,爷爷,这个诺查丹玛斯到底是谁?”
老者道:“他是三百多年前法国的一个大预言家,会拉丁语、希腊语、希伯来语、数学,以及被称之为天体学的占星术等,无所不学,无所不通,他还是考古学家,科学家,由于支持地球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天体论学说,被当时的人指为异类,这部《诺查丹玛斯大预言》是他晚年在一个黑屋子里写出来的,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写,为什么能写出来,这是一个迷。”
小女孩道:“爷爷,这书真的说得很准吗?”
老者很肯定的一点头,又是一叹道:“我也希望它不准,可是……”
说到这里,他随手打开了其中的一页,交到小女孩的手上,道:“婷儿,你念出来。”
那小女孩便将书捧在手中,很认真的,用夜莺般甜美的声音读了起来。
“年轻的狮子会击败年老的”
“在花园里一对一的比赛正在进行”
“他刺中了黄金护具里的眼睛”
“两伤合为一处”
“不久他便疯狂死去”
老者道:“这是法国国王亨利二世让诺查丹玛斯预测他的未来时,诺查丹玛斯说的一句诗的,当时没有人理解,后来亨利二世与一名年轻的贵族比试枪法,枪尖穿透黄金头盔刺入眼中,亨利二世在痛苦中死去。亨利二世生前最爱戴的就是狮子徽章。”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忍不住又翻开了其中一页,继续开始念。
“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年,在维纳斯的不远处”
“亚细亚和阿非利亚的两个最强大者”
“从莱茵和希斯特,将据称已来临”
“在马耳他和利古里亚海岸有喊叫和眼泪”
“因饥饿而疯狂的野兽将游过河流”
“大多数军队将会对抗希斯特。”
“伟大者将被拉进一个铁笼”
“当日耳曼的儿子将观察无物”
老者道:“这句诗的意思是就是指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希特勒与墨索里尼的兴起,其中也包括了日本,唉,希斯特,希特勒,就连名字也预言得只差一点儿。”
小女孩又一伸舌头,道:“爷爷,这个诺查丹玛斯真的很厉害,不过最后有几句诗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说,我总是弄不懂,不过看起来好害怕。”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书翻到了后面,念了下去。
“大地震在五月发生”
“土星令山羊、水星木星聚牡牛”
“金星据巨蟹、火星连处女”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
“天地越来越冷”
“大水也不例外”
“可怕的星期日来到眼前”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晴天”
“这难忘的日子,寒冷在四个地方蔓延”
见到老者久久没有说话,小女孩又道:“爷爷,还有最后这几句诗,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接下去念着。
“为使安哥鲁莫亚王复活”
“恐怖大王将从天而落”
“届时前后玛尔斯将统治天下”
“说是为让人们获得幸福生活”
“大七数轮回完结之时”
“相互残杀发生了”
“它发生在这一千年开始不久”
“那时地下的死人将破墓而出”
小女孩道:“爷爷,你倒是说说,这安哥鲁亚王和恐怖大王指的是什么,什么又是大七数?”
老者已经一脸的沉重,缓缓的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好想知道。”
就在这时,小女孩却格格的笑了起来。
那老者奇道:“婷儿,你笑什么?”
那小女孩道:“这部《诺查丹玛斯大预言》一定是骗人的,我就不信几百年前的人能够算出以后发生的事,爷爷,这书的上面都写着事件发生的时间,里面说恐怖大王将从天而落,算起来应该是1999年7月,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根本没有什么恐怖大王啊,不是骗人又是什么?而且爷爷你自己也说过,对这些书,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啊。”
老者沉默了良久,也慢慢的露出了笑颜,拍了拍小女孩细嫩的手,道:“是啊,这也许是骗人的,好,你先去睡吧,爷爷很快就出去。”
小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便轻盈的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门。
就在这时,老者泛出的笑容却冰冻起来,站起身,走到了右壁,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词典放在了书桌上,然而等他打开了那词典,里面是镂空的,放着一卷白色的物事。
老者取出那物事,放在了书桌上,却是一张陈旧卷轴,比普通的羊皮厚了一倍以上,这是东巴雪羊皮,坚韧绵劲,皮质不易磨损,非常珍贵,而这种东巴雪羊,过去生活一些寒冷的高山上,但已经在一千多年前灭绝了。
羊皮上面写着红色的密密麻麻的怪异文字,此时一股浓浓的腥味弥散在屋中,这红色的字很像是醮着鲜血所写,每一个都充满了神秘与诡异,似乎在发着无声的狞笑。
此时,老者死死的盯着最后一排血腥的怪字,身子忽然在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起来,剧烈的颤抖起来,眼眸中有的只是恐惧与慌乱。
他的嘴角微微的抽搐着,喃喃的道:“假如那一天来临,假如那一天来临,婷儿,我怎么救你,怎么才能救你,老天,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注:《诺查丹玛斯大预言》被称为人类最准的预言,全球至少有上千名专家在研究此预言,2000年到临之前,日本就发生了多起由于恐惧世界末日而发生的自杀事件。而此预言对事件发生时间的预测从没有超过十三年以上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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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情人节。
江凌峰很优雅的坐在C市外语外贸学院校园林荫道的石椅上,眼神毫无顾忌的瞧着在眼前来来去去,充满着青春活力的女生。
曾经有人给大学男生看女生的眼神下过定律“大一是害羞的,大二是直直的,大三是淫荡的,大四是还要跑回去再看一眼的。”
江凌峰正在读大三。
他的眼神显然并不淫荡。
因为凡是被他眼睛盯着的女生都是一脸的羞涩,有的明明已经红霞满颊,却在微微咬着樱唇轻笑。
没有一个女生会因为江凌峰的眼神感到恶心,却会为他多看了自己一秒而感到荣幸和窃喜。
江凌峰是有本钱的,实在是太有本钱了。
对一个男人来说,有本钱的意思通常有两种。
一种是男色喜人,要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展颜一笑,就可以迷死女人不赔命,要么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只要站在女生身边,就能让她傲视群雌,随便找看不顺眼的对手吵架。
而另一种却是真正意义的有本钱,老男人有钱的很多,但他们需要的只是小蜜与二奶,女生肯陪伴这种男人99.9999%是由于商场的东西的确是多得太过分了,正所谓“舍得冰清玉洁,能让男人出血”,人前媚笑,人后嘲笑,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年少多金,才是对女生有致命吸引力的,因为这样有机会做上正宫娘娘,就可以当家作主,颐指气使,在众姐妹面前神光照人,莫可逼视,所以对女生来说,找有钱公子便如进少林武当,乃是正道,而傍老男人,则犹如修习那恶毒的葵花宝典,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这两种男人,都属于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
江凌峰是一个稀有的品种,因为他好像同时具备了以上两种条件。
首先,从容貌上来讲,他虽然算不上那种轻轻一笑,就可以让天下少女如痴如醉的绝世美男,可是足可以够得上英俊两个字,眉毛浓黑,眼眸如星,鼻挺唇薄,身高虽然不能说伟岸如山,修长似柏,但绝非女人眼中的二级残废,而且他一但笑起来,相信所有的女人都会感到这个男人非常亲切,打心眼里愿意和他接近。
其次,从家世上看,他虽然还达不到那种把奔驰宝马拿来当玩具踩的的骨灰级公子哥儿的地步,但一直在做外贸生意的父母却有着据说近亿的资产,用鱼翅与燕窝来漱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在江凌峰的记忆里,好像没有钱这样的概念,他也从来就不曾缺少过什么东西。
C市外语外贸学院虽然并是什么名牌大学,但江凌峰却选择了它,因为他的家就在C市,还有两个最好的朋友在这里读书,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由于都是家里的独子,因此实是亲如兄弟,江凌峰本来是有机会去更好的大学的,但为了兄弟,他要留下来,那种亲密无间的快乐与充实,他相信在别的学校是找不到的。
就在这时,有两个男生走了过来,都是中等身材,一个穿着白色的夹克,戴着咖啡色的眼镜,但躲藏在眼镜后的那双一线天却仍然可见,不过鼻嘴倒是长得不错,而另一个就稍微长得要抱歉一些,身子肥壮,圆乎乎的脸,鼻子处于高楼并建成的状态,而嘴唇宽且厚,看起来倒是忠厚老实,有些像电视上的布袋和尚。
眼镜叫孙世伟。
胖子叫陈兴。
他们和江凌峰从小学到大学都在一起,是江凌峰的朋友与兄弟。
此时孙世伟与陈兴都坐在了江凌峰的身边。
江凌峰把着他们的肩膀道:“喂,事情给我办好没有?”
孙世伟第一个笑了起来道:“老大,有我在,怎么会有办不好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扎成心形,花店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带冯玉晴到校门去,放心,一定让你撑足面子。”
看到江凌峰点了点头,陈兴却一脸艳慕的道:“老大,今天冯玉晴打扮得真漂亮,我上学的时候瞧见了,学校后园里的梅花开得都没她那么美。”
孙世伟笑道:“那当然,冯玉晴可是咱们学院的第一枝花,也只有老大才配得上她。”
老大,是孙世伟和陈兴对江凌峰的尊称,其实从年纪上讲,江凌峰比他们两人都小了半岁,但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在,孙世伟和陈兴从来没有花过一毛钱,而且三人走在一起,任何时候别人的眼中一定都先看到江凌峰,除了年纪,无论从那一方面来说,江凌峰这个老大都实至名归,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
江凌峰这时掏出了手机,拔通了一个号码,里面顿时传来了一个温柔悦耳的女孩子声音道:“喂,凌峰吗,我正等着你的电话哩,怎么现在才打来。”
声音有些娇嗔,但谁也无法否认,这声音的主人对江凌峰透出的浓浓爱意。
江凌峰道:“玉晴,我在西门林萌道这边等你,来了再说。”
听着那女孩子答应了一声,江凌峰就放下了手机,电话那一边正是陈兴和孙世伟嘴里的冯玉晴,不仅是这所外语外贸学院甚至是整座城市六所大学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她比江凌峰小一届,但从入学的那一天起就吸引了所有男生的目光,自然也包括江凌峰,而没有任何悬念的,两人很快就走在了一起,他们就像是一对明珠,无论在那里,都能够闪动熠熠的光芒,没有一个女生愿意自讨没趣的动念头从冯玉晴的手中抢走江凌峰,更没有一个男生敢动念头去追冯玉晴。
等待之中,陈兴对着前面来的一名正捧着书看,长着苹果脸儿,容貌甚是秀丽的女生吹了声口哨,那女生抬起头来,看见陈兴,眼神中顿时流露出厌恶之色,樱唇一张,似乎就想骂他,但一眼瞥见了穿着一身白色休闲服的江凌峰,樱唇立刻闭紧了,还微微的咬了咬,那个少男不多情,那个少女不怀春,在C市的大学女生中,是不会有人不知道江凌峰的。
看着那苹果脸少女的面颊真的变成了红扑扑的苹果,用有些慌乱的脚步渐渐远去,陈兴一脸的沮丧,而江凌峰与孙世伟却笑了起来。
在学校追MM的男生之中,准确来说是分四个等级的。
最低级是苍蝇级,本身没什麽条件,但是黏工一流。看到目标物就嗡嗡翁的飞过去,一怕不脏,二不怕累,三不怕撵,端茶送水,殷勤伺候,这类的男生,人数可不少。
陈兴很不幸就属于这一级,他人长得对不起观众,父亲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子,不过脸上的皮下脂肪倒是堆积得不薄,据说从进入大学到现在已经追求了不下三十名女生,唯一有一次女生答应了他的约会去郊外野餐,害得他兴奋了半天,还在江凌峰那里借了钱进行了全身装备,但最终的结果是那女生想接近江凌峰,整整一天,对江凌峰又是媚笑又是撒娇,而对陈兴则视如无物,实在大大打击了他的自尊,还是江凌峰替他捉弄了那个有心机的女孩子,这才给陈兴出了气。
另一类是鲨鱼级,见血兴奋、见色动情,常自许风流,看到猎物全身神经为之苏醒,精神大振,瞳孔放大,四肢充血,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把猎物一口吞下,不过鲨鱼本身条件较好,而且不爱使用黏工,故而定为中级。
孙世伟就在这一级中,他的父亲是一家小公司的老板,家景算是中上,虽然眼睛小点儿,但容貌还过得去,交过几个女生,只是自己好像都不满意,目前又处于独身之中。
再上一级是狼级,本身拥有不错的条件,思想新潮、作风前卫,泡妞约会不罗唆,而且成功率较高,有着狼性的坚韧与凶悍,女孩子在软硬兼施之下,很容易在午夜时分阵地失守。
江凌峰三者都不是,因为他是神级,直到现在,还没有他追不上的女孩子,对一点儿,他其实是有些沾沾自喜的,他很喜欢古龙笔下的楚留香,风流而不下流,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啊,只可惜他不会有那么精彩的人生,按父母的安排,在读完四年的商务系之后,他就要去帮着做生意,要说不想说的话,喝不想喝的酒,他并不喜欢,很不喜欢。
思想之间,一个女孩子已经轻盈的走了过来,她眼睛大而明亮,瞳孔乌黑闪耀,长长的睫毛微微向上翘着,眉毛淡淡的弯如新月,尖尖挺立着的鼻子,嘴唇微微有些大,却更符合现代女性的美,涂着桃红的唇膏,在阳光下发着晶莹的光彩。而她穿的是一件白色的名牌羊毛衣,套着一条黑白相间,米字条纹的裙子,露出了一双穿着丝袜的修长双腿,真是个青春时尚的漂亮姑娘。
那女孩子径直赶到了江凌峰的面前,轻轻笑道:“凌峰,我们走吧。”
江凌峰这里站了起来,便向着校门走去,而女孩子就很亲热的挽起了他的手,在来来往往的男生与女生的注视下肩并肩走着,脸上充满了幸福。
孙世伟与陈兴则跟在其后。
很快就到了校门外,孙世伟做了一个手势,就见到一旁走出两个身着制服的男人,抬着一个老大的花篮,而那个花篮用一朵朵火红的玫瑰围成了一个心形,而在中间,却用玫瑰中最名贵的“蓝色妖姬”排成了一个清晰的“晴”字。
这时江凌峰轻轻在冯玉晴的耳畔道:“玉晴,情人节快乐。”
冯玉晴望着周围那些围观的女生无比羡慕的眼神,脸上又是得意,又是甜蜜,伸出手臂,搂住了江凌峰的脖子,就在他右脸颊上轻轻一吻,道:“凌峰,谢谢你,这花篮我好喜欢,可是你的车装不下,我们怎么拿回去啊。”
江凌峰一笑道:“这没关系,我已经给了花店留了家里的地址,他们会送去的。”
冯玉晴又亲了他一下,已经将头*在了他的肩上。
这时只听江凌峰转头问孙世伟道:“孙世伟,那件事办得怎么样,花都送去了吗?”
孙世伟点了点头道:“今天一早花店就派人送去了。”
冯玉晴闻言,顿时身子一抖,望着江凌峰颤声道:“你,你还买了花送人,她……她是谁,她是谁。”
她一边说着,眼圈一红,眼泪就要滚落下来。
陈兴连忙道:“冯玉晴,你别哭,老大可没有和别的女孩子交往,别误会,别误会。”
冯玉晴咬了咬红红的樱唇道:“那……那凌峰让花店把花送到那里去?”
陈兴道:“嗨,是这么回事,前几天我们到东区那边玩儿,路过一个孤老院,老大看到一个挺老的阿婆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望着路边的花发呆,就忽然说情人节的时候要送玫瑰花给那个孤老院的所有阿婆,真没想到他昨天还能够记得,催着我和孙世伟去办了,每人一捧,还配了康乃馨,老大真是的,那孤老院有四十几个阿婆,情人节买花实在浪费,还不如咱们几个好好的玩一场哩。”
江凌峰顿时大笑起来道:“怎么不能好好玩一场,陈兴,你想玩儿什么,给我说就是。”
孙世伟却笑着捶了陈兴一下道:“老大,你别听他的,这小子的意思是你干脆把那些钱给他,他早看上一台摩托,想要买下来。”
冯玉晴听到这里,一双秀眸之中立刻布满了歉意,轻声道:“凌峰,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江凌峰笑了笑,没有和她说话,只是望着陈兴道:“陈兴,你那辆摩托需要多少钱?”
陈兴眼睛一亮,连忙道:“不贵,不贵,三万七,还打八折。”
江凌峰还没有说话,冯玉晴这时悄悄拉了拉他的手,低声道:“凌峰,上个月陈兴才从你这里借了五万换电脑与家庭影院,你……”
但她还没有说完,就见到江凌峰横了自己一眼,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这时江凌峰拍了拍陈兴的肩,道:“好,等会儿我们陪你去买,你这小子,记得买了摩托给我威威风风的泡个妞回来,别总是那么没出息的围着女生转,你也耍耍酷啊。”
陈兴此时已经兴奋得合不拢嘴了,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也有这个打算,买了车之后就把发型再好好弄一弄,再配一个像样儿的眼镜,老大,我向你保持,一定给你争气,再也不去黏女生,让女生来黏我。”
江凌峰又一笑,便去前面的停车场开车去了。
父母常年不在家,但从来没有管过他的平常开支,给他的卡上留着足够的钱,江凌峰虽然不是挥霍无度,但也从来没想过节约两个字,陈兴这些年陆陆续续在他这里借的钱已经想不清楚了,但他只有这两个最好的朋友,这一点儿钱,又算什么,他相信自己真的去帮父母做生意,也许要不了几天就能够赚回来,而凭陈兴的家境,只怕一辈子也存不到这么多的钱。能帮朋友,自己为什么不去帮呢。
不一会儿,江凌峰就开着车到了冯玉晴、孙世伟、陈兴的面前。
他的车是一款美国的名车凯迪拉克,但不是顶级的那一种,不过银灰色的金属漆非常漂亮,驾驶起来非常舒服,而且车顶还可以收缩,开出来也够拉风的了。
三人很快上了车,冯玉晴自然是在前面,而孙世伟在后排的左面,陈兴在右面,这样的位置,大家已经坐了两年,都已经养成了习惯。
四人先在一家西餐厅用了餐,江凌峰就让陈兴带路去给他买下了那辆摩托,然后大家去看了一场电影,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晚上江凌峰开得远了一些,到了离C市五六十里远的一个有湖的小镇吃那里最有特色非常新鲜的鱼火锅。
回到C市已经是晚上十点,江凌峰将孙世伟与陈兴送回了学校的住宿楼,自己却与冯玉晴到了离学校只有一里远的一个小区里,这里有他和冯玉晴的爱巢,那是一间一百多平方米的电梯房,三室两厅,格局合理,装修高雅,屋里所有的设施齐全,而且都是最好的。
这也是冯玉晴满十九岁生日那天,江凌峰送给她的礼物。
冯玉晴外表虽然漂亮时尚,但她的家庭却不富裕,她来自离C市一千多公里的一个外省小村,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农民,冯玉晴初到学校的时候,甚至因为穿着一件很土的外套被人取笑过,而且与人说话时总爱低着头,并不是很出风头。
凭心而论,江凌峰绝不算是好学生,甚至有些早熟,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曾经邀请全班的小女生到家里玩,享受一枝独秀的待遇,初二的时候,就开始不停的有女生对他表示好感,甚至收到了措辞稚嫩的情书,到了高三,他已经谈过了四次恋爱,漂亮的女生,他实在见得不少,也从来没有那个女生能够真正吸引住他。
但冯玉晴的眼睛征服了他,那是一双清澈纯净的秀眸,灵静得犹如高山之中的泉水,没有任何的杂质,江凌峰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纯静的美,在看到这双眼睛的一霎那,他的心很激烈的颤动了,并且第一时间主动出击,并没费什么力就成了冯玉晴的男朋友,也成了她的保护神。
冯玉晴于是开始了蜕变,两年来,冯玉晴没有问家里要一毛钱,从衣着到首饰,以及平时的零花,都是江凌峰在提供,第一年,冯玉晴从麻雀变成了孔雀,到了第二年,孔雀的羽毛掉了,却成了一只不用开屏就可以吸引男人目光,光彩四射的凤凰。
冯玉晴温顺得好像一只小羊,从来就不敢违逆江凌峰的意思,而江凌峰是那种服软不服硬的男人,他对冯玉晴很怜惜,也不再对其它的女生感兴趣,他甚至打算大学毕业后就与这个女孩子结婚。
上年暑假,他陪冯玉晴回过家,那是一幢二层高用青砖堆砌的小楼,在农村来说,也算是中等人家了,只是家具很陈旧,摆放得也很杂乱,还有一股难闻的气息。
冯玉晴最害怕江凌峰会因此看不起自己,总是时时留意他的脸色,但从小就在富贵中长大的江凌峰并没有她想像中的那样露出轻蔑之态,反而很随意的拔弄着一些家具,甚至还提着馊水去试着喂后院里的猪,在他的心里认为,这个世界上,分工是不一样的,运气也是不一样的,无论是什么人,只要*亲手的劳动养活自己,那么都值得尊重。
冯玉晴的父母早就知道女儿交上了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替自己节省了一大笔生活费,当亲眼看到了一身名牌,英俊洒脱的江凌峰,竟有些手足无措,实在热情得过了头,不仅飞快的去镇上买了新的枕被,还摆了八桌酒宴,请亲戚朋友、四方邻居来与江凌峰见面,江凌峰清晰的看到了他们脸上的得意与荣光,但他也能够理解,自己对于这个家来说,将是一个绝大的机遇,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而对生活质量的追求,是人的本能欲望,这并没有任何的错。
所以在冯玉晴满十九岁那天,江凌峰送了这套房子给她,因为冯玉晴给他讲过,父母送她上大学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毕业后能够赚钱在城里买一套像样儿的房子,他们也能够跟着进城享福,对于江凌峰来说,这房子只是他给冯玉晴的一个很小的礼物,他对自己很有自信,虽然不喜欢父母的外贸公司,但他会将公司发展壮大,冯玉晴跟着自己,这一生,是绝不会再缺钱了。
情人节的夜晚是浪漫而又缠绵的。
江凌峰喜欢冯玉晴的身体,莹白如玉,柔滑似水,细腻、苗条、修长,白鸽般柔软的乳房虽然盈盈一握,但却充满着细腻与弹性,两枚蓓蕾在胸前初绽,粉红得犹如尚未成熟的樱桃,,很难让人相信她是一位来自乡下的女孩子。
他也喜欢她的呻吟,那是一种温柔的,娇弱的,有些自我压抑的声音,却更能激发男人的欲望,江凌峰还记得冯玉晴第一次将完整的自己交给他的时候,那种痉挛状的痛楚,那嘴角被咬破后流出的鲜血,以及事后身下的那滴滴桃花,他真的很怜爱这个女孩子,相信不久之后,她就会成为自己的娇妻。
但是,在这样的晚上,江凌峰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生,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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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的下午。
江凌峰坐在一块草坪的椅子上,这是C市专门为有钱人开发的一个别墅区的其中一幢,一座两层高的欧式别墅,不算很大,但设计精妙,气派美观,前面还有一块柔软的草地。
这就是江凌峰的家,但由于平时父母经常在外省甚至国外做生意,爷爷奶奶与外公外婆又在不同的城市,别墅里除了一个叫老张的看门人与一个叫王妈的女佣,就没什么人了,不过江凌峰接到了父亲江汉打来的电话,说与他母亲郑秀洁要在今天回来,要他在家里等着。
父母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回C市了,江凌峰本来打算把冯玉晴带回来和他们见面的,不过冯玉晴下午有一节非常重要的课,而且要点名,也只好作罢。
等到好久,都临近傍晚了,才见到一辆的士停在了外面,一对中年男女各提着一个皮箱走了下来,正是江凌峰的父母江汉与郑秀洁,他们是七十年代的大学同学,学的是外语专业,毕业后就一起创业,花了三十年时间,才挣下了现在的家业,与江凌峰却是聚少离多,但平时经常通电话,江凌峰从来不怀疑他们对自己的爱,但是,他心中总觉得遗憾,父母虽然给了自己最好的东西,但一家人却很少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钱,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父母的脸色都有些沉重,似乎是有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估计是生意上遇到了不顺的事,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父母迎了过去,道:“爸爸,妈妈,你们回来啦,怎么不让我到机场接你们。”
郑秀洁见到儿子,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和他拥抱,然后道:“机场等着太累,还是家里好些。”
说着就像小时候一样拔了拔江凌峰的头发,慈爱之情,表露无遗。
此时江汉也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峰儿,身体好像长结实了些,不错,已经成男子汉了。”
江凌峰心中一阵阵的温暖,忽然瞥见父母的脸颊都比起上次分别时憔悴了不少,心中又是一阵的惭愧,父母在外面这么拼命,还不是为了自己,他也该为父母分忧了,一年,还有一年,毕业后他一定会去父母的外贸公司帮忙的。
走进了楼下的大厅,王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吃过之后,三人就上了楼,到江汉的书房聊天。
在沙发上坐好之后,郑秀洁第一句话就是:“峰儿,不是说你已经交了女朋友了么,怎么没带来给我和你爸瞧瞧。”
江凌峰道:“她今天有一节重要的课,就没有来,我想明天带她来见你们,爸爸,妈妈,这次你们回来可要多呆一段时间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玩玩儿。”
江汉与郑秀洁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脸色又现出了黯然之状,郑秀洁点了点头道:“会的,峰儿,这次我和你爸回来可能要呆一段很长的时间。”
江凌峰顿时笑了起来,道:“真的,爸,妈说的都是真的吗。”
江汉也一点头,沉默了一阵,却道:“峰儿,你交那个女朋友品行如何,能不能与你同甘共苦?”
江凌峰不知父亲为何要提出这个问题,便道:“玉晴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我说什么她都听,而且她的家境并不好,同甘共苦应该当然没问题,爸,你放心,我和玉晴,会像你和妈妈一样的。”
江汉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郑秀洁却笑了起来,道:“江汉,说些开心的事,快把那宝贝给儿子看。”
江凌峰知道父母都有收藏古董的习惯,家里专门有一个藏宝室,用来存放他们平时走南闯北收集的一些陶瓷、书画、雕像之类的古物,听着母亲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道:“爸,是什么宝贝,快给我瞧一瞧。”
江汉便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皮箱,取出一个紫檀木盒子,将那盒子打开,伸手拿出一物,递到了江凌峰的手上,道:“峰儿,就是这块古玉,你小心别摔在地上了。”
江凌峰拿着那物事看了下去,这是一块比手掌大一些的绿色的古玉,已经开始生长一点一点的黑色玉斑,而在古玉的上面,却有一些扭扭曲曲的怪异字体,而那字迹却是鲜红的颜色。
他觉得有些奇怪,用手指轻轻摩挲,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雕凿的痕迹,那怪异的字体仿佛是天然的生长在玉石之中。
江凌峰越来越好奇了,将那古玉拿起,凑在了眼前,仔细的凝视而去。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红色的怪字,竟好像缓缓流动了起来,就如同古玉的血脉。
生命。
这古玉难道有生命。
江凌峰心中猛烈的骇然一跳,差点儿就要松手,但很快就握紧了,再次看去,那红色怪异的字体静静的在玉石之中,哪里有流动的迹象。
幻觉。
在那一霎那间,想不到他会出现幻觉。
江凌峰暗暗松了一口气,将古玉交到了父亲的手中,道:“爸,这玉挺怪的。”
江汉拿着那块玉,一扫刚才的阴霾,露着笑容道:“峰儿,这可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你看上面的玉斑,这至少要两三千年才能这样,这还不算什么,最稀奇的是这玉里的字显然不是人工所为,而是天然所生,这也许不是什么字,只是像字罢了,这样的玉块我还没听说谁有过,价值可是不菲啊。”
江凌峰望了望那玉,想着刚才的幻觉,心中还有些忐忑,道:“爸,这块古玉你是怎么得到的?”
江汉道:“我到河南办一件事,但很不顺利,心中不高兴,就到那里的古玩市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真还在一家熟识的古玩店找到了这个宝贝,花了八十万买下来,值啊,真是值啊,我看这样的玉,真正的价值实在是难以估计。”
江汉学的是外语专业,又喜欢收集本国古董,可说是精通中外历史,江凌峰从小耳熏目染,懂得当然也不少,那河南省位于中国中东部,黄河中下游,因处于九州之中,故有“中原”、“中州”之称,更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也是称霸业者必逐之地,历史上曾有20多个王朝在此建都,境内著名的古都洛阳、开封和安阳,均为中国七大古都之列,历朝历代的皇陵及王公贵族的陵墓可说多不胜数,文物资源极其丰富,盗墓者也是最多,这块奇怪的古玉,只怕又是从某个墓陵中偷出来的,当下道:“爸,你是说这块古玉价值连城,哈哈,这次你可赚大了。”
江汉并没有笑,而是凝视着儿子道:“峰儿,爸爸这一辈子不知道能够给你留些什么,但这块古玉一定会给你,有了它,这一辈子你也能够丰衣足食了。”
江凌峰听着父亲的口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道:“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汉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一旁的郑秀洁道:“江汉,我们才回来……。”
江汉点了点头,道:“峰儿,这件事过几天跟你说。”
江凌峰只好作罢,道:“爸,这块古玉这么珍贵,你还是放在藏宝室里吗?”
江家的藏宝室,就在楼下特制的地下室里,设计得十分牢固,而且有着非常先进的报警系统,联通了外面的保安室与警察局,只要有盗贼触及,十分钟之内警察就会赶到,江凌峰十五岁那年曾经有盗贼打过主意,不过还没有等他们打开地下室的精钢门,就被一众保安与警察团团包围了。
谁知江汉摇了摇头道:“这块玉是爸爸最想留给你的,我不想和其余的东西放在一起,还是放在这书房吧。”
江凌峰奇道:“书房,这好像不安全啊。”
江汉没有说话,而是将那古玉放回了紫檀盒子之中,放在江凌峰的手上道:“峰儿,你跟我来。”
说着就向左侧走去,江凌峰就捧着盒子跟在他后面。
到了书房的左壁,江汉弯下腰来,掀开一截地毯,却见下面是一排整齐的方格装饰地砖。
江汉手一伸,按动了其中一块地砖,那地砖竟然弹了起来,江汉将那地砖取下放在一边,里面却露出了一个三十厘米大小的微型保险柜,显然已经被固定了。
江汉道:“峰儿,这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食指与大姆指扭动柜上的密码开关,打开了门,将装着古玉的紫檀盒子放了进去,然后关上,重新放好地砖,依旧用地毯掩好。
这样隐密的地方,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江凌峰是万万想不到的,相信也不会有盗贼料得到,的确是比地下室还有安全。
放好那古玉,重新坐在了沙发上,江汉就询问起江凌峰的学习情况来,江凌峰实在有些惭愧,他在外语外贸学院的商务系念书,除了必修的英语由于他从小就有基础还不错之外,其余科目的虽然不是一塌糊涂,但也只能是刚刚过关,实在有些愧对父母。
但江汉并没有任何责问他的意思,只是说了些让他好好做人之类的话,倒是郑秀洁不停的问他有关冯玉晴的事,叮嘱他无论如何明天晚上都要带女朋友到家里来吃饭。
一家人难得在一起,聊天一直接近午夜12点,江汉正在叫江凌峰去睡觉,却听到书房外有人敲门,江凌峰起身去打开,却是女佣王妈。
江汉也站了起来道:“王妈,有什么事吗?”
那王妈道:“有人想见江先生你,大门外的保安问让不让他进来?”
想不到这么晚还有人来拜访,江汉也是一愣,道:“是什么人?”
王妈道:“说是一个老先生,姓宋,他还说有非常要紧的事。”
江汉沉吟了一阵,一挥手道:“好,放他进来,王妈,你把他带到书房里来。”
二十分钟之后,王妈走了进来,后面则跟着一人。
江凌峰瞧了过去,却见这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了,还留着一绺白胡须,戴着一副有些旧式的眼镜,五官清瘦,身材修长,穿着一件蓝色的西服,看起来像是一个学者,手里提着一个小皮箱。
江汉让王妈退下,跟着迎了上去,伸出手来道:“你就是宋老先生吧,我是江汉,不知有什么指教?”
那宋老先生与江汉握了手,竟用有些急促的语气道:“江先生,我是为那块古玉来的,希望你能够把它让给我。”
他这话一出,江汉又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那块玉。”
那宋老先生道:“我已经找那块古玉很多年了,前段时间才有些线索,寻到了河南的那家古玩店,可是你已经买了去,我求了老板好久,他才告诉了你的手机号码,可是我打过来总是停机,那老板又告诉了你的地址,我才赶了过来,江先生,无论如何,那块古玉你都要让给我。”
江凌峰知道父亲是那家古玩店的老主顾,对方有他的手机与地址并不奇怪,但是一向业务繁忙的父亲怎么会把手机停了,怪不得聊了这么久的天,他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过,他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父母的生意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麻烦。
这时只见到父亲将那宋老先生迎到了沙发上,母亲则很有礼貌的沏了一壶茶过来,跟着父亲便道:“宋老先生,那古玉的确是我买了,你这么晚赶来,相信也是非常喜欢那块玉,不过对不起,那块玉我非常珍爱,实在无心转让。”
那宋老先生道:“江先生,那玉你不能要,这是块不祥之物,凡是得到它的人都会莫名其妙的暴毙,它会害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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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沉默了一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宋老先生,既然这玉是不祥之物,你为什么还想要,这好像太不符合逻辑吧,算了,算了,别的话我不想多说,这玉我是不会转让给任何人的,你还是走吧。”
他一边说着,就一边高声道:“王妈,王妈,快送这位宋老先生出去。”
随着他的声音,王妈就走进屋来,对那宋老先生道:“老先生,已经很晚了,请你跟我出去吧。”
那宋老先生一付不死心的模样,着急的道:“江先生,江先生,我真的没有骗你,你知不知道,我费了数十年的时间在查这古玉的下落,对它有太多的研究,它真的是不祥之物啊。”
他说到这里,又道:“江先生,你既喜欢古董,自然通晓历史,可知当年唐武宗与雍正帝是怎么死的?”
江汉微微一笑道:“唐武宗灭佛敬道,晚年服食道士所献的仙丹而一夜暴毙,至于雍正帝的死却有很多种说法,流传得最广的却是说是被江南儒士吕留良的女儿吕四娘刺杀,宋老先生,你不会给我说这两人的死和这块古玉有关吧?”
谁知那宋老先生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唐会昌六年元月,剑南道刺史杨雄掘古蜀王墓,得古玉献于武帝,是年三月,武帝猝崩。清雍正十三年四月,山东巡抚保善剿湖匪得怪符血玉,献于雍正帝,是年八月,雍正帝猝崩,这两人得玉,是有史料记载,相信还有没载于史料之中的被古玉所克所害者,江先生,这些有关的古籍,我都放在家中,如果你不信,可随我到湘西去一趟,我拿给你看。”
江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据传舜被禹囚禁不得已才传位于禹,始皇帝是吕不韦之后,历史大事,非亲眼目睹,又有谁知道真假,天下间的野史闲话,也再多不过,老先生,你不用再说了,不过我倒有兴趣听听你愿意出多少钱买我手中的古玉。”
那宋老先生急道:“江先生,那玉关系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对我真的非常重要,钱,我也许凑不了多少,但我藏有一个周幽王所用的碧玉盏,极是珍贵,用来和你换如何?”
江汉摇了摇头道:“宋老先生,如果你那碧玉盏真是周幽王之物,的确非常值钱,但我没有兴趣,更何况这玉好像已经转过了几道手,别人为什么都没事。”
那宋老先生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玉出世之后,一般要有数月才有凶讯发生,或许是这些人运气好,及时的脱手了。”
江汉又是一笑,不再多说,只是道:“王妈,快送客,宋老先生,我知道你喜欢这玉,不过我实在不肯割爱,抱歉了。”
宋老先生赶紧又道:“江先生,你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块玉,我只看一下就好。”
江汉岂会拿给他看,语气已经加重起来,道:“宋老先生,对不起,时间太晚,我想休息了,你请回吧。”
那宋老先生见到江汉态度坚定,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慢慢跟着那王妈外出,走了几步,似乎还是不甘心,打开随身带的小皮箱,用笔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递到了江汉面前道:“江先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如果改变主意,一定记得找我。”
见到江汉接过了他的那张纸,宋老先生又道:“江先生,临走之前,我还想奉劝你一句话,要将那玉放得远一些,千万不可在家中,这样也许能够避过不测之灾。”
说了这话,他才很不舍的和王妈走了出去。
等到那宋老先生一走,江凌峰再也忍不住了,道:“爸,这宋老先生都写了些什么?”
江汉这时也拿起那张纸看,见到那上面写着“宋清濂”三个字,后面则是一个手机号码与住址,却是湘西的一个叫蛮王寨的地方。
江汉笑了笑道:“这字写得倒是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这位老先生功底很深啊。”
他一边说着,却一边走到了前面书桌旁,打开抽屉,随手放了进去。
这时郑秀洁却有些担心的道:“江汉,你看这个宋老先生会不会别有居心,打那块古玉的主意。”
江汉沉吟了一阵,挥手道:“不管他,这古玉放的地方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他打主意也没办法,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都要小心些。”
江凌峰与郑秀洁都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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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江凌峰就带着冯玉晴回到了家,漂亮温顺的冯玉晴立刻得到了江汉与郑秀洁的喜欢,郑秀洁还送了一对极品的翡翠玉镯给她,并告诉江凌峰,让他好好对待冯玉晴,不许再三心二意,而且特意叮嘱两人,希望他们今后做到同甘共苦,风雨同舟,她每说一句话,冯玉晴都羞涩的点头,看着这位未来的婆婆娘已经视自己为儿媳,她真是放心了许多。
这一次江汉与郑秀洁真的没有象过去一样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江凌峰与冯玉晴一有空就会回去,但他始终觉得很不对劲儿,也许真该问问父母发生什么事了。
转眼之间,半个月过去,这天郑秀洁给江凌峰打来电话,让他和冯玉晴下午上完课回家吃饭,江凌峰也打定主意要询问父母究竟。
这天下午江凌峰并没有课,不过冯玉晴的课却要五点钟才结束,他就打开了寝室里的电脑开始玩《热血传奇》,这款网络游戏,他已经玩了好多年,装备精良,几乎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了。
这间寝室,是他、孙世伟、陈兴三个人的,不过自从与冯玉晴交往之后,他就从来没回来过夜,而孙世伟也经常外出不归,平时一般只有陈兴在,对于男生来说,这本来是泡妞的绝佳场所,只可惜陈兴对MM的诱惑力实在太差,明明有一间爱的天堂,却没有一位插着翅膀的女孩进来。
正在入神之中,就感觉到怀中的手机振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电话里有一个很严肃的声音道:“喂,你是江汉的儿子江凌峰吗?”
江凌峰道:“是,我是。”
那声音又道:“江凌峰,你家里出了点事,你马上回来一趟吧。”
江凌峰这些天的感觉一直不好,听着这话,心里像是被一根尖锐的刺深深的戳了一下,手里颤了颤,连忙道:“什么事,是什么事,你是谁。”
那声音接着道:“我叫方重,是市刑警大队的警官,有什么你回家再说吧,我在这里等你。”
说到这里,那方重已经挂断了电话。
江凌峰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此时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强行使自己镇静下来,站起了身,也没有给冯玉晴打电话,就向校门外的停车场跑去,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父母都在家,如果家里出了大事,为什么父母没有和他联系,而要由警察通知。
一念至此,江凌峰的身子又软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上的车,飞快的向着家里开去,一路之上,竟连闯了四个红灯。
四十分钟后,江凌峰就进入了C市北郊的别墅区,这时却见一群群身着制服的保安一脸紧张的在四处巡视,而又有两辆警车尖锐的呼啸着向自己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凌峰加大了油门,很快就到了自己家的独立别墅外,却见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全是面目沉重的警察,而且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江凌峰昏头昏脑的下了车,一时间竟想不起刚才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位警官的名字,一把拉住从身边走过了一名警察,大声道:“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我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爸和我妈啦,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那警察停下来,打量了一下他,跟着就掏出了一部对讲机道:“方队长,方队长,江家的孩子回来了,就在门外。”
结束通话只一会儿,就见到一名四十年岁,一脸威严,身材高大的二级警督从别墅内匆匆走了出来,到了江凌峰的面前,用有些同情的眼光望了他一眼,然后道:“你就是江凌峰,我是刚才和你通话的方重,也是本市刑警大队的队长?”
江凌峰默默点了点头,忽然向着别墅里冲去,但很快就被两名警察拦住了。
方重走了上来,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让开,面对着江凌峰道:“江凌峰,你已经满了二十一岁,也算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就应该有成年的样子,应该经得住任何的打击,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江凌峰的肩膀拍了拍。
江凌峰仍然没有说话,只朝着家里走去。
他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敢想像的预感。
刚走到草坪,就见到前面地上横着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江凌峰脑袋顿时“嗡”的一下响起,只觉眼前发黑,身子差点儿就要栽倒。
方重跟在他的身边,道:“这是给你家看门的老张。”
江凌峰忽然跑了起来,飞快的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那来的力气,但他必须看到自己的父母,必须。
他相信他们没有事,这是一次抢劫,父母或许受了伤,爸爸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保护钱财而不顾生命的。
刚跑进大厅,就见到楼上有警察抬着两具裹着白布的尸体下来,在对着方重道:“方队长,现场已经勘查完毕,江家夫妇的尸体是不是送到殡仪馆去。”
江凌峰停住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两具被抬下来的两具尸体,浑身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然后不停的摇头,发出了呓语似的声音。
“不是。”
“不是他们。”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中午我还和我妈通了电话。”
方重这时已经搂住了他的肩,沉声道:“江凌峰,你振作些,要面对现实,你家的确出了大事,你的父母,还有佣人王妈,看门的老张,都已经遇害,我们警方将尽全力侦破此案,还被害者一个公道,但现在你一定要清楚,好好回忆一下你父母回家后的言行有什么不合寻常的地方,这是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
眼看着两具躺在担架上裹着白布的尸体到了面前,江凌峰忽然大吼了一声,就要扑过去。
此刻方重忽然拦住了他,摇头道:“江凌峰,你父母的死状很奇怪也很惨,你最好不要看。”
然而江凌峰猛地向他胸前一推。
方重身高一米八五,而且是特种兵出身,孔武结实,但被矮出自己半个头的江凌峰这一推,竟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五六步,抵在了一个沙发上,这才站住,眼神也是一闪,真想不到这个看来白白净净的富家公子居然有这么强的暴发力。
与此同时,江凌峰已经到了最前面的担架前,一把掀开了尸体的脸部。
在这一瞬间。
江凌峰心中便如被人用铁棍撞击,几乎就要昏倒,这是一张什么的脸啊,有着僵尸般的苍白,所有的五官都可怕的向下凹了下去,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吸干了身上所有的鲜血,枯萎得只有一层薄薄的皮附在骨架上,就像是骷髅一般,无比的诡异,无比的可怖,就连抬着尸体,刚才已经见过的警察也闭上了眼睛,而一名在楼下大厅摄像的女警官远远的看见了,骇得一下子尖叫起来,跟着不停的呕吐。
江凌峰已经看清了这具让人恐怖的尸体是谁,父亲,他的父亲江汉,虽然整个容貌已经变形,但他知道是父亲,不会有错。
这样的念头闪入他的脑中,江凌峰没有丝毫的害怕,有的只是绝望,一种坠入地狱般的绝望,仿佛全身被万年的玄冰封冻,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揭开后面的那具尸体看,他不敢看,不忍心看,因为他明白,母亲一定也遇害了,就和父亲一样。
空白。
脑中一片的空白。
等他发觉坐在了沙发上,父母的尸体已经抬走了,楼下的大厅除了一个一边在不停干呕,一边仍在摄像的女警,就只有方重陪坐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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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方重给他递过来一杯热水,道:“江凌峰,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必须平静下来给我们警方提供线索,替你的父母报仇。”
江凌峰喝了一口水,握着纸杯的手仍止不住的颤抖,但他慢慢的在控制自己,点了点头道:“好,你想问什么?”
方重道:“你好好的回忆一下,你的父母回来之后,有什么异样的情况没有?”
江凌峰刚一回思,一件本来没放在心上的事顿时掠进了脑中,他忽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然后疯了一般的向着楼上的书房而去,那块有着血色怪字的古玉,那个姓宋的老者所说的话,不祥之物,主人将忽然暴猝。这一切难道是真的?难道会是真的?不可能。绝不可能。
然而当他掀开了地毯,顿时惊呆了,那块地砖已经破裂,下面有着两寸厚钢板的微型保险柜竟生生的被穿了一个大洞,一直穿破了那个紫檀盒子,里面的古玉已经不见了。
他正在发愣,方重已经冲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地板上的一切,一边叫人上来勘查现场,一边道:“江凌峰,这里面放的是什么?”
江凌峰这时忽然大吼起来:“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是他想要那块玉,才会对我父母下毒手,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方重见他双手舞动,开始彻斯底里起来,一把将他抱住,道:“他是谁,什么玉,江凌峰,你快给我说。”
江凌峰咬了咬牙,想起什么,一个箭步冲到了书桌旁,拉开了那天父亲放纸条的抽屉,那张写着“宋清濂”的纸条赫然就在里面,便一把抓了起来道:“就是他,就是他,他一定就是凶手。”
方重接过了那张纸条,仔细的看了一下,见到此时有几名警察进来,便交给其中一个,用专门的证物夹放好,然后道:“江凌峰,把这件事给详细的说一下。”
江凌峰并不是一味冲动的人,只是今天忽然发生的变故实在让他无法承受,这才处于失控的状态之中,此刻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再次控制自己,便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给方重说了一遍,甚至那宋清濂的一字一句都没有漏过,他的记忆力,一向是相当强的。
方重一边听着,一边让人在旁边录音记录,等到江凌峰说完,这才点了点头道:“好,这条线索非常重要,江凌峰,你放心,我们会马上调查的,这个人真要是凶手,我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还你家一个公道。”
江凌峰已经渐渐的镇静下来,缓缓的一点头,道:“谢谢你。”
方重这时又同情的望了他一眼,道:“江凌峰,还有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对你说一下。”
江凌峰无神的道:“什么事?”
方重搂着他的肩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道:“江凌峰,你对你父母的生意知道多少?”
江凌峰摇了摇头道:“他们从来不给我说。”
方重道:“有个很不好的消息。”
江凌峰这些日子来已经猜到了一些,道:“是不是我父母的公司出了什么状况?”
方重道:“是很不好的状况,江凌峰,你的父母已经破产了。”
江凌峰心中一惊,失声道:“什么,已经破产?”
方重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已经得到了初步的消息,你父母的公司在几年前就很不景气了,只是他们在苦苦的支撑,一年前,他们为了挽救公司,向银行贷了数目很大的钱,加工玩具销往英国,但由于太急于脱手周转,结果被一个叫威尔逊的英国人骗了,一毛钱都没有收到,现在除了银行,还欠了十几家玩具工厂的钱,前段时间联名告到了法院,法院已经过了一审,准备查封你家所有的财产,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江凌峰,我知道这样的打击对你来说很难承受,但它已经发生了,你只有勇敢的面对,有什么困难,就给我说,看我能不能帮你。”
就在这时,江凌峰忽然哭了起来,很伤心的哭了起来。
他哭的不是自己将一无所有,而是哭的父母,怪不得这几年父母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短,怪不得总是很难看到他们开心的笑颜,原来他们倾注几乎所有心血,忙碌了大辈子公司已经非常不景气了,但父母却一丝一毫没有给自己提起,也没有来管他平时大手大脚的用度,怪不得,怪不得父母会在意自己是否交一个能同甘共苦的女朋友,怪不得那天父亲会说这一辈子不知道能留给他什么,在父母苦苦挣扎的这几年,他只是会花天酒地,泡妞挥霍,从来就没有想过钱是怎么来的,父母所承受的压力,内心里的忧愁,他竟一点儿也没有分担。
江凌峰在无尽的羞愧与自责,可是有什么办法,有什么办法,父母已经走了,已经无法知道他的悔恨与遗憾,而这样的悔恨与遗憾,将伴随他的一生。
正哭着,他怀中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正是冯玉晴打来的。
刚一接通,就听到冯玉晴有些撒娇的道:“喂,凌峰,伯母不是说让我们到家里吃饭吗,我已经下课了,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买点儿水果回去。”
江凌峰沉默了良久,才道:“玉晴,我家里出事了。”
冯玉晴有些吃惊的道:“出事了,出了什么事?”
江凌峰缓缓的道:“我父母遇害了。”
电话里顿时传来了冯玉晴一声惊叫,道:“遇害了,这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你在那里,我要过来?”
江凌峰道:“我现在就在家里,玉晴,你来了也没什么用,就在学校等着,我会来给你说的。”
他说到这里,就挂断了电话。
见到江凌峰在这样的变故之下开始冷静下来,方重的眼睛里也透出欣然之色,点头道:“江凌峰,这件案子非常离奇,你家的确不能再住人了,而且很快就不属于你,你还是到女朋友那里去,也许这样心情会好一些,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的,对了,你还想到什么线索,就立刻打电话通知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递过来一张名片。
江凌峰接过了名片,没有再说话,就默默向着楼下走去,在离开别墅的那一霎那,他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心中一片冷冰,他的家,就这样毁灭了,突如其来的毁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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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着车临近学校时,江凌峰给冯玉晴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在校门等着。
刚一上车,冯玉晴就抓着他的胳膊道:“凌峰,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江凌峰在路上已经思考好了对冯玉晴怎么说,他只是将父母在家中离奇的死亡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并没有提到他们奇惨的死状和有关那古玉的事。
饶是如此,冯玉晴还是骇得浑身发抖,好一阵不敢说话。
江凌峰开着车朝着他与冯玉晴的爱巢而去,道:“玉晴,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冯玉晴道:“是什么事?”
江凌峰道:“也许我们的生活今后会有改变,我家已经破产了,我父母身前欠了别人很多钱,法院可能要查封我家的财产。”
冯玉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连这车都没有了吗?”
江凌峰点了点头道:“应该也会被查封抵债。”
冯玉晴立刻道:“凌峰,你银行卡上还有多少钱?”
江凌峰想了想道:“好像还有六十几万。”
冯玉晴又道:“那你赶紧去全部取出来,万一被冻结你可什么都没有了。”
江凌峰觉得也是,可是一看时间,只得摇了摇头道:“今天不行,银行已经下班,取不出大数目的钱,还是明天早上去吧。”
冯玉晴道:“那你记着这事,可别忘了。”
江凌峰一点头,不由自主的想到父亲那凄惨的死状,顿时不再说话,紧紧的咬着了牙齿,是谁,是谁,谁是凶手,如果让他知道,他绝不会放过他们,绝不会。
这天晚上,江凌峰始终处于无比的悲伤之中,连晚饭走没有吃,而冯玉晴就在一边柔声安慰,这让江凌峰感到了一丝温暖,他的家没有了,可是他还可以建立一个家。他和冯玉晴,将像父母一样同甘共苦,风雨同舟。
他,还年轻,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
悲戚纷乱之中,一直到凌晨,江凌峰才迷迷糊糊的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却感觉到有人推自己,顿时惊醒了,却见冯玉晴已经起了床,端着一杯牛奶站在他的面前,柔声道:“凌峰,别忘了取钱的事,把这事办了再回来睡,好不好?”
江凌峰也明白这事很重要,赶紧一口喝光牛奶,然后翻身而起,匆匆漱洗完毕,穿上衣服,便与冯玉晴乘着电梯下了楼,开着车向最近的银行驶去。
到了银行,当他填好单,将银行卡递去,却见柜台里的银行员工敲打了一阵键盘,就将银行卡递了出来,道:“对不起先生,你帐户的钱已经被冻结了,有什么疑问,可以向我们经理反应。”
江凌峰实在想不到法院的动作会这么快,估计是听到了父母死讯的原因,默默的接过银行卡,就带着冯玉晴向外走去。
刚出去没有多久,手机就振动起来了,拿起来一接听,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道:“江凌峰吗,我是法院执行庭的,你的父母涉及到一桩金融诈骗案被人起诉,现在一审已经有了判决结果,我们希望你知道,请到学校教务处来,我们在那里等你。”
江凌峰放下手机,心中一阵悲凉,与一旁无语的冯玉晴上了车,向着学校而去。
让冯玉晴去上课,江凌峰独自到了学校的教务处,那里果然有两名法官等着,让江凌峰坐下,当即就向他宣读了法院对江家财产的处理意见,并说明出于人道上的考虑,将给江凌峰留下三万元作为他读完大学的费用,其余的财物,包括他的车与银行卡的余额都被执行抵债。
江凌峰已经有了思想准备,没有什么异议,便在一张公文纸上签了字,并交出了汽车的钥匙。
江凌峰从教务处出来,打了两个电话,却是给爷爷奶奶与外公外婆,他们分别在另外两个省,此时已经接到了江家夫妇的噩讯,正处于极大的悲伤之中,不过江凌峰的两个伯父与一个姑母在陪着爷爷奶奶,而一个舅舅和一个姨妈陪着外公外婆,他们只是叮嘱江凌峰在学校好好读书,不要担心家里,还问他需要些什么,江凌峰什么都没有要,他这些长辈们都没多少文化,要么是普通的工人,要么在经营着不大的生意,父母生前对他们经常照拂,江凌峰也不知道到底给了些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不想给长辈们添麻烦了,就像那方重说的,应该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不过世上的许多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江凌峰想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但对具体怎么做却一片的茫然,但他知道,在过去,父亲就像挡风的山,母亲就像遮雨的树,在把他当小草一般的庇护,现在山塌了,树倒了,所有的风雨将向他迎面袭来,他一定会遇到许多麻烦,一些从来不曾有过的麻烦。
果然,麻烦事很快就找上门来了,平时江凌峰在学校的小卖部购物还有周围的饭馆吃饭向来懒得付钱,都是记账后等到一两个月后再统一结算,江家出事的消息一传出,向来对他有如祖宗般供着奉承的小老板们在一天之内纷纷找上门来收账。
江凌峰没有推委,非常干脆的让他们算帐,最后的结果是一共一万六千元。
一万六千元,对于过去的江凌峰来说,付出去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现在他的银行卡只剩下了三万元,这一下子就要用掉超过一半,实在让他生平第一次的心痛起钱来,他甚至想看看那些小老板们递来的帐单,查一查他们有没有在上面做手脚,但他放不下这种脸皮,而且就算是查,也未必查得出来,因为除了他平时和冯玉晴、孙世伟、陈兴的消费,甚至冯玉晴的一些好友也沾了光,买了什么东西经常记在他的头上,小老板们开始还问问,后来见他总是点头满不在乎,干脆也不问了,每隔一段时间,见到了江凌峰,直接将账单给他就是,江凌峰也从来没去看过,他不是傻子,也不是不知道这里面存在很大的漏洞,但那有什么,大不了多一两千元,他亲眼看到这些小老板们每天都在起早贪黑的工作,工作的时间超过十二小时,而且几乎就没有节假日,每天干巴巴的守在那里,对于江凌峰来说,这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心中也有些可怜,让他们多赚些钱也无所谓,但现在,他已经再无这个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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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重的确是一个好警官,是他帮着江凌峰联系了殡仪馆,在一个悼念厅设下了灵堂,举行三天的追悼,然后火化。
在三天的追悼里,冯玉晴当然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但是孙世伟与陈兴在来过一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这一点儿,让江凌峰很郁闷,他的脸上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在这样的时候,他真的很需要朋友,他也相信,如果是孙世伟与陈兴出了这样的事,他是会一直陪着的,但他原谅了他们,也许是他们害怕灵堂这样的地方,朋友,是应该互相理解的。
在第二天,江凌峰的大伯江家良与舅舅郑飞就赶到了,帮着他料理后事,但是没想到的是,很少有人前来悼念。
江凌峰知道父母虽然常年天南地北的奔波,但在C市还是有一些朋友的,从小到大也带着江凌峰认识了不少,但这些人几乎都没有来,他们绝不会不知道这事,因为江家夫妇在C市也算是名流,自从发生惨案之后,这两天各种媒体都在醒目的位置报导了,整个市里把此事也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说怨鬼追魂的也有,不知道的人只怕是很少,“人情如纸,人走茶凉”这样的念头也第一次浮现在了江凌峰的脑中。
不过让江凌峰欣慰的是,在第三天的上午,悼念厅里来了一些人,却是父母公司的一些员工。
过去公司本来是在C市的,但随着父母的公司外贸生意越做越大,就转移到了深圳,而由于C市的城市环境很洁净美丽,非常适宜居家,再三上江凌峰又不愿意离开孙世伟和陈兴这样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父母就没有强行让他搬去,这些年来,江凌峰去过一次父母的公司,那是一整层的写字楼,布置得气派豪华,至少有一百多名员工,父母特别让他见过一个五十来岁,叫李跃然的人,说是公司的副总经理,还说他对外贸生意非常有经验,要江凌峰大学毕业后到公司来跟着他学。
来的就是李跃然,另外还有十来名父母过去的老员工,对于老板的死,人人都在流泪,这一点儿让江凌峰很是欣慰,至少证明父母生前是仁慈的,并没有苛刻员工。
但与李跃然等人的谈话却让江凌峰有些愧意与愤怒,父母的公司已经被查封,员工们的工资还有三个月没有发,但大家都没有怨意,而且同情着公司这次的被骗,都说如果这次生意顺利,公司是完全可以翻身化解危机的,没想到会栽在曾经有多次合作的英国人威尔逊的手中,现在虽然报了案,但由于对方在国外,要破获只怕难如登天。
大家默默的在灵堂给江氏夫妇守最后一晚灵,墓地是大伯与舅舅去安排的,就等着明天火化下葬。
到了晚上十点的时候,江凌峰正在给父母烧纸,却见到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江凌峰不认识这人,但见他很是奇怪,望着父亲的遗像看了很久,正要上前询问,却被旁边的李跃然一把拉住,低声道:“凌峰,别去,这个人叫赵志海,是你爸生前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这次你爸做生意在他那里借了一大笔钱,生意被骗,这钱自然就还不出了,他来只怕没什么好意,你还是避着。”
正说着,却见那赵志海忽然指着父亲的遗像大骂了起来,道:“江汉啊江汉,我过去真是瞎了眼,相信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想尽了办法,借了那么多钱给你,现在却血本无归,我的公司也快支撑不下去了,你倒好,跑去阴间躲债了,你这个死鬼,还我钱来,还我钱来。”
他一边骂着,喉咙一动,竟吐了一口浓痰出来,正好射在江汉的遗像之上,然后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道:“姓赵的,你给我站住。”
赵志海回过头来,却见身后站着一个中等身材,面目英俊,臂上戴着青纱的年轻人,不由冷冷一笑,道:“你是江凌峰,我听你那个死鬼老爸提起过你,怎么,我吐了痰,你很不服气,是不是。”
此刻,江凌峰的大伯江家良和舅舅郑飞,还有李跃然都赶紧过来,拦在了江凌峰的前面,都道:“凌峰,算了,别多事。”而冯玉晴也道:“凌峰,让他走好了。”
江凌峰的脸本来没有表情,但在这时,忽然大声吼了起来:“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
这声音极大极大,在整个灵堂回荡,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外表白净儒雅的年轻人会有这么大的脾气,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拦在江凌峰面前的几个大人也从来没看到江凌峰有这样大的反应,心中都被这蓦然间发出的声音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避在一边。
那赵志海眼神也闪了闪,但仍冷冷道:“江凌峰,你想做什么?”
江凌峰的脸色出现了可怕的平静,上前几步,走到了赵志海的面前道:“姓赵的,马上去把你的臭痰擦干净,然后跪在地上给我父母磕三个响头道歉。”
赵志海一愣,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道:“就凭你,就凭你让我下跪磕头,小子,你还是多吃几天干饭吧,我要是不磕,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凌峰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的表情,却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你走出这个灵堂,不信,你可以试试。”
赵志海有一米八左右,又有着中年男人的成熟结实,面对着这个二十来岁,比自己矮一个头顶,身材看起来并不彪悍的年轻人,本来还在冷笑,但忽然瞥到他眼中闪出的光芒,一种死一般的,无畏无惧的光芒,那笑意就凝固了,但也不愿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示弱,便和他对峙起来。
就在这时,江凌峰的舅舅郑飞又走了上来,拉住他道:“凌峰,听舅舅的好不好,不要再闹事了。”
话音一落,江凌峰忽然又像狮子一样暴发了,猛的伸手指着父亲的遗像道:“闹事?那是我爸,没有人可以对他不敬,谁要是来劝我,我谁都不认。”
实在没想到从小有着良好教养,对人向来彬彬有礼的江凌峰会这么倔,郑飞的嘴唇都气得颤抖起来,道:“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横,怎么这样横,连舅舅的话都不听了。”
他说着这话,却无可奈何的走到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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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峰见到舅舅走开,跟着又瞪着赵志海大声道:“我再说一次,马上去把痰擦干净,给我父亲磕头认错。”
赵志海已经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并不简单了,但他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公司老总,岂会做下跪赔礼这样的事,心中有些后悔轻估了江家的人,应该带人陪同,不想再留在这里,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的脚刚迈动一步,只觉后腰被什么东西猛的一击,身子顿时向着冲出几步,然后扑倒在地,却是被江凌峰一脚踢中。
赵志海只觉腰部疼痛难忍,才知道这个看起来颇是儒雅的江凌峰力量竟是不小,一边道:“好啊,江凌峰,你敢动手打人,我要所报警。”一边就掏出了手机。
还没有等他按键,江凌峰又一个箭步冲到了他的面前,一脚就将他的手机踢飞,跟着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腹,让他无力站起,然后一把拖起旁边的一根用强化塑料与金属脚架做成的椅子,对准了赵志海的头,道:“你磕不磕头?”
赵志海腰腹处疼痛难当,见到江凌峰此时咬紧了牙,眼睛布满了血丝,就象是一头野兽要择人而食一样,心中顿时害怕起来,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要是真的不顾后果的猛砸自己的头,只怕后果难料,虽然真要有什么事,这小子也跑不掉,可是他却犯不着与这样的人同归于尽啊,自己这一趟,实在来得太失策了。
在一阵恐惧之中,赵志海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回答慢了看来已经失控的江凌峰就要动手用椅子狠狠砸向自己的头,那将是有生命危险的事情,便一咬牙,点了点头。
见到赵志海点头,江凌峰退后了一步,却仍然高高的举着椅子。
赵志海慢慢的爬了起来,他也想过与江凌峰搏斗,但他腰腹被踢之处一用力就痛,而且真打起来,这厅里的人自然要帮江凌峰,自己还要吃大亏,此时也只有忍这口气了。
当下他一声不哼的走到了江汉的遗像前,掏出怀里的纸巾将刚才吐出的那滩浓痰擦干净,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跟着道:“江汉,对不起。”这一切,他都是按着江凌峰的要求做的,他怕自己有一点儿没做到位,自己面前这个咬牙切齿,血红了眼的小子要他重来一次就更糟了,他也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人,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的道理,这场羞辱,越快结束越好。
正当他又转身要走,却听江凌峰在后面道:“你站住。”
赵志海回过头来,怒道:“江凌峰,你还要做什么,别得寸进尺,大不了我和你拼了。”
然而就在这时,江凌峰却又做出了一个怪异的举动,向着赵志海深深一躬道:“赵叔叔,谢谢你在我爸最困难的时候借了钱给我爸,但他真的不是故意想不还的,我想问你,他到底借了你多少钱?”
赵志海望着已经变得文雅有礼的江凌峰,一时间也完全愣住了,顺着他的话道:“五百万,那是我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江汉答应半年后归还。”
江凌峰道:“好,赵叔叔,这五百万我会替我爸还给你,他失了信,半年没有归还,我今后会加上最高的利息全部还给你。”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冯玉晴尖叫起来:“凌峰,你疯了,你……你那来的钱,别乱答应人。”
江凌峰忽然回头瞪着她道:“住口,我说话,谁要你多嘴。”
冯玉晴胆子本小,被他这一瞪,顿时骇得连连后退了两步。
赵志海本来羞怒难当的脸这时忽然也平静下来,凝视了江凌峰良久良久,这才缓缓点头道:“江汉的运气差了些,但他还算有一个不错的儿子,好,江凌峰,我就等着你还钱,不管需要多长的时间。”
江凌峰斩钉截铁的道:“好,你等着,我一定还你。”
赵志海没有再说话,转身就走出了悼念厅,灵堂又恢复了平静。
江凌峰回到头来,却见大伯和舅舅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对他刚才的话并不在意,是啊,五百万,还有利息,他怎么还,拿什么去还,那只是一句话,谁又会当真。
这时江凌峰走到了冯玉晴身边,轻声道:“玉晴,刚才我的声音大了一点儿,对不起。”
冯玉晴摇了摇头,却轻声道:“凌峰,你再也别发火了,刚才那个样子,我真的好害怕。”
江凌峰望着一脸娇怯的冯玉晴,心中却是一叹,是啊,在她的眼里,只看到英俊洒脱的江凌峰,只看到温文尔雅的江凌峰,只看到出手豪绰的江凌峰,但没看到狠起来像野兽一般的江凌峰,就连江凌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野性,二十一年来,他从来没有人打过架,或许说是没有机会和人打过架,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人打架,今天的事却让他迷茫了,现在冷静下来,他似乎也有些不相信自己刚才会有那么的凶猛,那么不顾一切,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人性,实在太奇怪了。
守灵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到了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下葬,孙世伟与陈兴也赶来了,还算他们没有忘了自己这个朋友。
不过有一件事江凌峰不满意,那就是大伯与舅舅并没有安排一个上好的墓地,而是选在一排普通的墓地之中,江凌峰忽然想起过去无意中听到父母的谈话来,当时他们在商量是否让大伯和舅舅他们出来帮着打理生意,好像是说大伯和舅舅他们生于小城,又缺少文化,见识浅薄,气量也小,而且舍不得花钱,实在不适合做大生意,最后终于没有决定让他们出来帮着做生意,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他甚至还听到舅舅在自顾自的念叨,意思是说人都死了,墓地大小已经不重要,他自己死了之后,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埋了。
江凌峰怀疑舅舅是念给自己听的,但他没有动声色,他很清楚,一块好的墓地要几十万,大伯与舅舅是不愿花这个钱的,他没有太去责怪勤检惯了的大伯与舅舅,却暗暗的发誓,一定要赚钱来给父母重新风光大葬。
葬礼结束之后,李跃然等人就走了,大伯与舅舅也向江凌峰好一阵叮咛,要他好好读书,将来毕业后才可以找一个好一点儿的工作,自己平时生活也要懂得自理。
江凌峰在答应着,但他的心头却是一阵的黯然,大伯与舅舅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每一句话似乎都透着对他的无比的关心,但他们明明知道父母已经破产,所有的财物都被查封,却没有问自己需不需要钱,这才是最实在的东西。他们以为自己不明白,但他懂,真的很懂,只是不愿点穿罢了。
说实话,江凌峰从来没有想过要拖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包括家里的任何亲戚,让他们负担自己的生活,但在这样的时候,他渴望一句真正关心自己的话,渴望着那份血脉相连的亲情,但他失望了,真的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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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与舅舅走了,江凌峰每天都在等待着父母案情的进展,也开始了一种新的生活状态。
一切似乎看来都一样,江凌峰与冯玉晴每晚都回两人那个爱的小巢,每天还是和陈世伟与陈兴在一起,但是,一切其实都在发生着改变,江凌峰也慢慢体会到了钱真的一种非常重要东西。他的钱在结了余帐之后,不过只剩下了一万多,而冯玉晴的父母早就没有给她生活费了,他必须支付两个人的日常开支。而和孙世伟与陈兴在一起吃饭玩乐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平时的豪迈,开始看起菜单的价格来,再不敢点高档的菜,也不再主动的提出去玩乐。
就在这时,江凌峰记起了过去无意中看到一本老书中的一句话“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才明白了前人们的确留下了许多千古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只是自己过去的生活经历太平太顺,那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时间只过去了一个月,江凌峰就实在风流不起来,因为他虽然觉得自己用钱已经非常节约,但一个月下来,银行卡上又有五千多元消失,剩下的钱已经不足九千,在过去,江凌峰一个月就算花上五万、十万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而这五千元花出去的时候他的眼睛虽然还是没有眨,但心好像却在微微颤抖,再这样花下去,他仅有的那点钱也会在一两个月后完全消失。
于是,江凌峰就越来越不洒脱了。
首先,他失去了大哥风范,和孙世伟与陈兴吃完饭的时候,他不再让老板记账,也不再主动付账,他懂得了等待,他希望孙世伟与陈兴去付钱,三人交往也十来年了,这十年里大家在一起的吃喝玩乐他的这两位朋友没有花过一毛钱,现在,自己的环境已经改变,他们也该表示表示了吧。这件事开始的时候,孙世伟与陈兴明显是不习惯的,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由孙世伟买了单。而在孙世伟掏钱的一霎那,江凌峰故意装着在看报纸,但他的脸一阵阵的滚烫,甚至有一种像是偷了东西被当场抓住的羞愧感觉,他觉得自己很不够意思,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其次,他失去了男人的风度,有一天他与冯玉晴去逛商场,冯玉晴看中了一件名牌外套,价格真的很便宜了,打了折才七百多元,冯玉晴穿在身上真是婀娜多姿,青春靓丽,但他很可耻的故意说不好看,最终没有买下那件衣服,他觉得自己***真的不算男人,不能够再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她喜欢的衣服,竟然开始不敢去看那些衣服的标价,他实在太没用了。
时间在一天一天的过去,江凌峰的经济状况越来越捉襟见肘,的士是坐不起了,他不得不开始带着冯玉晴去挤公交车,也开始拿着饭盒在人潮汹涌中挤去学校的食堂打饭,然后暗骂舀菜的师傅心太黑,好好的一份青椒炒肉丝被他用超一流的手法抖上几抖,就只能看见光秃秃的青椒了。
这一切,都必须忍受着众人炯炯的目光,这些目光之中,有同情、有嘲弄、有叹息、有讥笑,江凌峰众多的目光中有一种被扒光衣服的感觉,要知道过去他虽然不是学校最帅的男生,但绝对是最出名的男生,C市各所大学女生中知道他的有100%,男生也有80%,盛名之累,实在无可奈何啊。
在这样的情景之下,江凌峰想过两条路。
第一,打电话给亲戚,让他们给自己凑钱来,他相信父母生前一定是资助过他们的,但是,爷爷奶奶还有外公外婆的身体都不好,这次还在悲伤之中,听说外婆还生病住进了医院,钱还要留着养老,而那些伯父姑母舅舅姨妈,他不愿意他们一边给自己寄钱一边心中不高兴。于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和许多家庭条件不好的同学一样,去勤工俭学,然而,这意味着他就要去站摊子端盘子,做又脏又累的活儿,尽管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这些同学,但真的轮到自己,他实在提不起这个勇气。
日子在悲伤、迷茫、煎熬中过着,离父母的去世已经有三个月,在这三个月里,江凌峰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要打电话给方重,询问案情的进展,但答案都很让他失望,本案唯一的线索似乎就是他提供的那张纸条,方重已经亲自去湘西调查,不过还没有结果。
此时江凌峰已经弹尽粮绝了,银行卡上还有300元,他完全不明白这钱为什么会用得这么快,自己真的很节约了啊,而看到冯玉晴开始打电话向家里要钱,他真的恨不得有个地缝钻下去,这些日子来,他与孙世伟及陈兴已经很少出去玩了,三人虽然每天在学校碰面,但江凌峰已经觉得大家比过去生疏了些,这不能怪孙世伟与陈兴,因为他自己也不愿意再和他们出去玩儿,这样会避免付账时他心中的尴尬。此时,冯玉晴就是他的一切的,她在默默跟着自己挤公车,挤食堂,在忍受一些女生的嘲笑,他发誓,如果有发迹的一天,一定要好好的补偿她。
在冯玉晴打完电话的第四天,她的父亲冯全发与母亲张金定竟赶到了学校,冯玉晴找到了江凌峰,让他跟着一起回家。
当江凌峰见到了冯玉晴的父母,见到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当初到他们家去的那种热情,眼神语言中有些不冷不热的,他是个聪明而敏感的人,立刻明白是他们知道了自己环境有变,而冯玉晴又打电话要钱的缘故,当时心中就打定主意,宁愿去勤工俭学或者变卖屋子里的一些陈设,也不会要他们一毛一分。
到了家后,冯全发与张金定先迅速的看完宽敞而豪华的房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但看到客厅桌上放着的一大堆方便面时,神情又变得阴暗难看起来,张金定对冯玉晴招了招手道:“睛儿,你跟我来,你爸有话要问你。”
冯玉晴望了江凌峰一眼,就跟着父母走进了右侧的书房,然后那书房的门就关上了。
江凌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他的眼睛虽然盯着屏幕,但根本不知道在演着什么,他的心在那书房里。
从今天冯全发与张金定对他的神态里,他已经能够猜测到他们会对冯玉晴说些什么,但他相信冯玉晴,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本不是一个太专一的人,但和冯玉晴在一起的两年里,眼中就再没有另一个女人,一心一意的对她,冯玉晴需要什么,自己都会给她最好的,而且他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冯玉晴对自己的依赖与喜欢,那绝不会有假的。
他对冯玉晴非常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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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之后,冯全发与张金定就出来了,但冯玉晴仍旧在房中。
这时冯全发与张金定坐在了江凌峰旁边的沙发上,而冯全发则点了一只烟,很舒服的抽了一口,然后很不雅的伸出了脚,放在了前面的茶几上,就像在他农村的家里一样。
这时张金定望着江凌峰道:“江凌峰,我们两口子都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今天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你别放在心上。”
江凌峰记得上次跟冯玉晴回去之时这张金定给他和冯玉晴换枕头铺被子,端茶送水,那是一口一个“凌峰”,说有多亲热就有多亲热,现在时隔不到一年,却多了一个“江”字,心中冷冷一笑,道:“伯母,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听着。”
张金定点了点头道:“好,我看你也是个直爽人,更是个明白人,这话就好说了,我问你,你是不是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江凌峰也一点头道:“是,我家出了事,所有的财物都被查封,我的确没有钱了。”
张金定紧接着又道:“那你还有什么有钱的亲戚没有?”
江凌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家的亲戚都没什么钱。”
张金定有些狐疑道:“江凌峰,你父母过去那么有钱,难道就没有在什么地方留一点儿,你再好好想一想,这对你和玉晴的事很重要。”
听着张金定毫不掩饰的口口声声提到“钱”字,江凌峰只觉一阵阵的恶心,甚至有着想要拍桌子发怒的冲动,但终于忍耐了下来,又一摇头道:“没有,就算有,我父母去得很忽然,也没有给我交代。”
张金定与冯全发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失望,冯全发向着张金定点了点头,便听到张金定道:“江凌峰,你有什么手艺没有?”
江凌峰道:“手艺,什么手艺?”
冯全发瞪了老婆一眼,道:“死婆娘,话都不会说,这是城市,要说城市的话,你懂不懂?”
然后就望着江凌峰道:“就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什么……特长,对,城里人叫手艺就叫特长,电视里都这么说。”
他说了这话,忽然笑了起来,似乎在为自己的学问得意。
这一问,倒真还把江凌峰问住了,是啊,他有什么特长,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东西很多,但那只是喜欢,离‘特长’两个字还差得远,于是他只有摇头。
见到江凌峰摇头,冯全发的眼中顿时现出了轻蔑之时,道:“没有特长,那我问你,今后拿什么养活我们家玉晴?”
江凌峰道:“没有特长也不是找不到工作,而且玉睛也要毕业了,我们可以一起奋斗,用不着我养活。”
冯全发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张金定用尖锐的声音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家玉晴嫁给谁,自然要谁养活,这是规矩,规矩,江凌峰,你懂吗?”
江凌峰冷冷的望着这一对粗俗的夫妇,已经懒得听他们再说,只是忽然站了起来,向着书房走去,如果不是冯玉晴,这样的人在他的眼里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他必须听到冯玉晴的声音。
到了书房,却见冯玉晴默默的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想是刚才已经哭过了。
江凌峰关上了门,走到了冯玉晴的身边坐下,道:“玉睛,你父母是不是让你和我分手?”
冯玉晴眼泪又流了下来,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凌峰道:“我想听到你的意见,玉睛,我想听你自己真正的意见。”
冯玉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低下了头。
此时冯玉晴的眼泪似乎流得更厉害了,但江凌峰看着她,浑身便如浸在冰水中一般,但他还是不相信,不死心,又问道:“玉晴,你倒是说话啊,我想知道你的意思。”
冯玉晴只是咬着嘴唇流泪。
江凌峰只觉整个人似乎是忽然从万丈悬崖上在向地面坠落,而一颗心还没有着地就已经变得粉碎了,而那些碎片在深深的,无情的穿刺割划着他,在让他遍体鳞伤。
他,已经快没任何力气了。
就在这时,却听冯玉晴哭泣着道:“凌……凌峰,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对我好,一直都对我好,可是我爸爸和我妈妈说,如果我再和你,就再也……再也不认我了,我……我……”
江凌峰忽然接过她的话,道:“所以你也没有办法,答应他们和我分手,是不是?”
冯玉晴又不说话了,又似乎有些无脸面对他,便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又“嘤嘤”哭了起来。
江凌峰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充满了悲愤、失望、伤心。
但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让冯玉晴再好好考虑,给自己一个机会之类的话,而是慢慢的站了起来,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一打开,却见冯全发与张金定正站在门边,微弯着腰,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脸色中也大是紧张,似乎怕女儿心软说不出分手的话。
瞧着江凌峰出来,两人立刻站直了身子,冯全发干咳了两声,将手负在了背后,颇有些神气的道:“江凌峰,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清楚。”
江凌峰凝视着他,道:“好,你说。”
冯全发见到江凌峰的眼神变得出奇的平静,心里反而有些害怕起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这才道:“就是这间房子,我知道是你买的,但是已经送给我们家玉睛了,房产证是也是她的名字。”
江凌峰岂会猜不到他的意思,只道:“不错,这房子已经是冯玉晴的,和我无关。”
冯全发又道:“这就对了,我和玉晴他妈已经决定了,要到城里来做点儿小生意,当然只有住在这里,所以这房子就窄了些,你在这里不怎么方便,还是另外找地方住吧。”
江凌峰忽然又大笑起来,冯全发与张金定脸色都是一变,以为这个年轻男子已经失去了控制,情绪有些失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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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刻,却听江凌峰很洒脱很大声的道:“冯玉晴,冯玉晴,快出来,给我收拾东西,我要回学校里去住。”
听着他这么一喊,冯全发与张金定的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冯全发就大声喊道:“死丫头,还不去给江凌峰收拾东西,别漏了什么,免得人家还要辛苦跑一趟回来拿。”
随着他的声音,冯玉晴就低着头出了书房,向两人的卧室走去,
这时张金定望着他道:“江凌峰,你别怪我们,我们累了一辈子,只有玉晴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长得漂亮,我们就指望她了,从小就没有让她做过脏活儿重活儿,太阳都不敢让她晒得太多,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又没有什么手艺,我们不能看着玉睛跟着你受罪,玉晴跟着你的时候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这房子,就算是补偿吧。”
却听冯全发喝道:“死婆娘,你不懂就别乱说,有手艺又怎么了,还不是帮人家打工,只能当伙计,我们家玉晴今后要嫁的人不是当大官儿的,就是大老板,住比这里还漂亮十倍的房子,江凌峰,你放心,如果今后你有什么地方要求玉晴的,我会让玉睛帮一帮你的。”
见到冯全发一付已经做了大官儿或大老板老丈人的得意样儿,江凌峰心中只是冷笑,却坐在了沙发上,大声道:“冯全发,快给我沏茶。”
见到冯全发一脸的发愣,江凌峰又喝道:“还不快一点儿,我房子是你女儿的,你当然也是主人,现在家里有客人,难道还不沏茶吗,一点儿规矩都没有,还做什么城里人,而且就是在乡下,这也是起码的礼节。”
冯全发被他这么一喝叱,脸上白了一阵,红了一阵,但终于还是动手了,在茶几上拿起紫砂壶,好一阵才找到一筒外观精美的茶叶罐,抓了一把,就要放在里面,却听江凌峰又道:“冯全发,你真是好客,居然给我泡的是最好的‘铁观音’,五百多元一两啊,实在是多谢。”
冯全发一听,赶紧又放了一大半回去,只象征性的放了很少一点儿,便泡上了开水,递到了江凌峰的面前,却是一脸的铁青。
江凌峰一边喝茶,一边慢慢的等着,他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愤怒与难堪,就像是与冯玉晴的分手,对他完全无所谓一样,但只有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死撑,在装着镇定,在装着无所谓,其实他心里一直在流着血,一滴连着一滴,锥心般的痛。
过了一阵,就见到冯玉晴拖着一个黑色的旅行箱出来,慢慢的走到了江凌峰的面前,轻声道:“凌峰,这包里放着一些衣服,不过其余的装不下,你需要什么,就打电话给我,我拿给你。”
江凌峰不想在这里再留一分一秒,霍然站立,从冯玉晴手中接过旅行箱,就毅然向屋外而去,他没有去望冯玉晴一眼,他真的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
这时冯玉晴忽然抬起头道:“凌峰,我……我送送你。”
冯全发连忙道:“玉晴,江凌峰用不着你送。”
冯玉晴这次倒没有听他的,默默的跟着江凌峰出了门。
坐着电梯而下,江凌峰一直沉着脸,而冯玉晴显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不时来看江凌峰的表情,却一直没有张嘴。
出了电梯,江凌峰道:“冯玉晴,你回去吧,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你也一样。”
冯玉晴喃喃道:“凌峰,你……你真的不怪我,我知道对不起你,非常非常对不起你,让你连房子都没有了,都是……都是……我爸和我妈他们……”
江凌峰一挥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忽然转过身来,凝视着她那美丽的眼眸道:“冯玉晴,不要提你父母,我刚才已经说过,想知道你自己的意思,但你已经回答了,我无话可说,还有,对于房子的事你不必觉得抱歉,你爸刚才说得不错,你跟我的时候还是一个黄花闺女,我应该对这事负责,现在也不欠你的了。”
冯玉晴忽然哭了起来,喃喃道:“凌峰,凌峰,对不起,对不起,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江凌峰缓缓的点了点头,道:“不错,你是害怕,你害怕我永远会没有出息,会让你跟着吃苦,你害怕你的同学和朋友都会嘲笑你,看不起你跟着这么一个男人。”
冯玉晴哭泣着道:“凌峰,我知道自己有了虚荣心,可是……可是,每次跟着你去食堂挤着打饭,每次跟着你去坐公车,我都觉得别人在看着我,心里……心里真的很难受。”
江凌峰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道:“你才到学校的时候,难道没有去食堂挤过,难道没有去坐过公车?”
冯玉晴流着泪,摇头道:“不,不一样了,凌峰,这都是你,都是你造成的,都是你惯坏了我,让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走什么地方都有你来送,我已经习惯了别人羡慕的目光,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自从我跟着你那样后,过去那些嫉妒我的女生在背地里都说了些什么,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啦。”
江凌峰良久没有说话,好半天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冯玉晴,我今天才真的算是了解了你,你总是在将责任推给别人,推给你的父母,也推给我,但你有没有真正分析过自己,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到底需要些什么。”
冯玉晴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但脸上却现出了羞愧之色。
江凌峰凝视着这个青春漂亮,跟了自己两年,一直温柔乖巧的女孩子,心中忍不住一阵阵的颤抖,嘴里却道:“冯玉晴,谢谢你来送我,这至少证明我在你的心中还不是一团人见人厌的臭狗屎,我还谢谢你和我分手,这才让我完全认清了你,没有让你当我的老婆,对我来说,这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对了,在学校见到我千万不要打招呼,免得别的有钱人不敢来追你,我想以你家的经济条件,你要维持有脸面的生活是不可能的,看来也只有依*男人了。”
他说到这里,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道:“冯玉晴,看在你跟了我两年的份上,我想最后提醒你一句,钱,的确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现在我体会得很深,所以我不想怪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为了钱失去自己所有的尊严,你知不知道,当初我喜欢上你,就是因为你有一双清澈纯洁的眼睛,但现在它们已经变得浑浊了,你就算是穿最好看的衣服,也永远没有过去的你漂亮。”
说到这里,他不等冯玉晴再说话,忽然加快了脚步上前而行,不一会儿,就离她远了。
走出了小区,看起来很昂首挺胸,洒脱无谓的江凌峰却无力的坐了下来,坐在街边一个阴暗的,没有灯光的台阶上。
他抱着自己的双膝,踡缩在一起,无声的哭了起来,很痛苦的哭了起来,很伤心的哭了起来,他的心里在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爸爸妈妈,这些天来,孙世伟与陈兴对他已经不冷不热,现在连他最有信心的冯玉晴也离自己而去,面对着一个接一个的打击,他已经无法承受了,他甚至想到了死,那样就可以一了百了,让所有的痛苦与煎熬消失,这样活着真是太累太累了,累得他只想躺在这冰冷的台阶上,一动不动。
然而,一个强烈的念头在支撑着他,是谁杀了他的父母,是谁毁了他的家,是谁让他的一切消失,是谁,到底是谁,父母的血案不水落石出,他死都不会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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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江凌峰一下子站了起来,拔通了方重的电话,现在虽然已经接近午夜,方重应该睡了,但江凌峰不管,他必须听到案情的最新进展。
铃声刚一响就传来方重“喂”的一声,看来他还没有睡。
江凌峰道:“方队长,你还在湘西吗,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传来方重有些低沉的声音道:“哦,江凌峰,是你啊,这么晚了还不睡,调查已经结束,宋老先生过去是个历史教授,在许多国家都去讲过学,是个很德高望重的人,他到你家来,的确是好意提醒,案件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江凌峰顿时叫了起来道:“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想要我家的那块古玉,才对我父母下了毒手。”
方重立刻道:“江凌峰,你冷静些,要相信我们警方的能力,你家发生的血案非常奇怪,整个别墅区近百台的监控摄像竟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而且被害者的死状又那么奇惨,绝不像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案,我已经在整理卷宗,将这个案子汇报给上级,加大力量进行侦破,你放心,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江凌峰忽然失控了,道:“公道,公道,什么时候,一百年,还是两百年,我看你们警方根本就没有用心,是不是跑到湘西公费旅游去了,好不好玩啊。啊!你回答我。”
方重沉默了一阵,才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道:“江凌峰,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现在你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然后什么也不想睡觉,好好的上课,这对你今后的人生道路非常重要,我三天后就回来,会找你聊天的,有什么困难,到时你都给我说说。”
江凌峰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不信。
他不信方重的话。
他不信宋清濂会和父母的血案没有任何关系。
在这一刻,他忽然做了一个对他人生影响至关重大的决定,去湘西,他要去亲自调查宋清濂。
现在,他只能相信自己。
这样念头一出,江凌峰却浑身一阵轻松,是啊,去湘西,就可以离开学校,离开所有人的目光,也包括冯玉晴。
他无法忍受眼睁睁的看着别的男人*近冯玉晴,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冯玉晴已经是个很有名的女生,谁都知道她是外语外贸学院甚至是整个C市大学的第一校花,不知有多少男生和男人垂涎,只是过去江凌峰的风头太劲,没有人有勇气和他争,但现在这朵鲜花没有了护花使者,很快就会引来各种各样的蝴蝶与野蜂,她的名气,只怕还会更大。
江凌峰向学校方向走去,他打算准备一天,后天就出发去湘西,但他现在身上还只剩下不足一百元,路费只有指望孙世伟与陈兴了。
回到学校,敲响了寝室的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陈兴很不耐烦的声音道:“谁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凌峰道:“陈兴,快开门,是我。”
陈兴顿时用很诧异的声音道:“老大,是你,你怎么回寝室来了?”
江凌峰自进大学后在寝室住的时间没有超过三天,陈兴当然会很奇怪,不过他岂能在走廊上解释,只道:“别多问,快开门。”
过了好一阵,陈兴才打开了门,却是头发凌乱,衣冠不整。
江凌峰刚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一股廉价香水的味道,他向着陈兴*在窗边的的铺位望去,却见紧闭的蚊帐里隐隐约约还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心里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微微一笑道:“陈兴,行啊,你小子真是出息了。”
陈兴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朝他笑了笑,道:“老大,你怎么回来啦,怎么没住在你和冯玉晴那个爱的小巢?”
江凌峰脸色变得有些黯然,摇了摇头道:“我和冯玉晴已经分手了,房子也留给了她。”
见到陈兴还要问,江凌峰已经没有心情多说,挥手道:“陈兴,你去做自己的事,有什么明天再说。”
陈兴见到江凌峰一脸的不爽,便也不再问了,向他一笑,就又回到了床上,钻进了蚊帐里。
C市外语外贸学院的男生宿舍本来都是三张铁床的上下铺,共六人一间,但学校曾经让江凌峰向他的父母要过一笔不小的赞助费,待他自然不同,知道他和孙世伟及陈兴要好,就没有安排其它的男生进来了,所以大家都是睡的下铺,江凌峰的铺就紧贴在陈兴的铺旁边。
宿舍里有一个小小的洗手间,江凌峰弹了弹床铺上的灰尘,就从皮箱里取出冯玉晴收拾好的牙膏牙刷,匆匆的漱洗完毕,便关灯钻上了床,也拉紧了蚊帐。
黑暗之中,就听到陈兴的那间铺在“悉悉索索”的响,他实在不想听一些不该听的声音,但两张铺近在咫尺,屋子里又寂静,那边铺的动静便很清晰的传入耳中。
只听一个女人轻声道:“江凌峰回来了,我刚才真想去见见他,他可一直是我心中的偶像。”
陈兴也很小声的道:“那是他有钱,现在还不是和我一样了。”
那女人却用有些轻蔑的声音道:“你?告诉你,江凌峰就算没有钱,也比你强十倍百倍,他人长得好看,而且干净斯文,一笑起来特别的亲切,我很喜欢。”
陈兴显然有些生气了,道:“刘蓉,你是我女朋友,却说喜欢另一个男人,这也太过分了吧。”
那刘蓉顿时冷笑了两声道:“陈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姑奶奶什么时候承认是你女朋友了,只是这些天有些无聊,看你的那辆摩托还算拉风,可以载着我到处玩玩儿,陪你睡觉也算是看你陪我吃喝玩乐也花了不少钱的分上,做你女朋友,还差得远哩,喂,咱们可要把话说清楚,省得你乱想。”
陈兴没有说话了,床铺那边动静却更大了,还传来那刘蓉的声音,道:“下来,下来,姑奶奶现在不想,快滚下来。”
陈兴还是没有说话,但刘蓉却传出“唔唔”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她“啊”了一声,想是阵地已经失守,跟着便有轻微的“噼噼啪啪”和小狗舔水般的声音传来,那刘蓉也在轻轻的压抑的喘息,江凌峰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两人在干什么,生理上不免有些反应,但想到去湘西的事,就渐渐转移了注意力。
陈兴的持久力显然不够,还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一场厮杀,但过不了多久,却又有了动静。
这一晚,陈兴似乎有意的在展示自己的男性雄风,竟然是梅花三度,还毫不顾忌的弄出些声响来,好像巴不得刘蓉叫得越大声越好。
江凌峰能够理解他,这个刘蓉应该是陈兴的第一个女人,而且他也想向自己证明男人的本事,如此的行为,实是出于生理与心理的双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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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天,那刘蓉很早就走了,陈兴钻到了江凌峰的床上,兴奋的道:“老大,怎么样,我一晚上来了三次,厉害吧,你和冯玉晴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最多来过几次?”
江凌峰思绪纷杂,又被陈兴骚扰,一晚上并没有睡着,这时便坐了起来*在枕头上,他初尝禁果的对像并不是冯玉晴,时间也要更早一些,那个炽热的夜晚他曾经有过五次青春的喷发,但望着陈兴大是得意的眼神,他实在不愿意打击这位朋友才树立起来的信心,便微微一笑道:“没你多,还是你厉害。”
陈兴得到了肯定,果然笑得更开心了,过了一阵,才想起什么,道:“老大,冯玉晴是怎么和你分手的,唉,那房子你怎么能让给她?”
江凌峰摇了摇头道:“陈兴,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打算再读书了,要去一个地方。”
陈兴闻言一愣,道:“老大,你想去什么地方?”
江凌峰微微思索,觉得没必要给他说自己要去湘西调查线索的事,便道:“我想出去散散心。”
陈兴点了点头道:“你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和冯玉晴又……又那个了,你是该出去透透气了,只是学校这边怎么办,是办休学吗?”
江凌峰又一摇头道:“不,我再也不想读了,学校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就是,不过现在有一件事我可能要请你和孙世伟帮忙。”
没想到陈兴平时看来胖胖的反应有些迟钝,到了关键时刻却不糊涂,只见他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叹了一口气道:“老大,我知道你身上没有钱了,唉,你怎么不早说,我本来还有一点儿的,可是这些天你知道我在泡妞,已经用完啦,我那老爸又要失业了,真是的,真是的,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到这里,悄悄望了江凌峰一眼,又道:“老大,我知道这些年我借了你一些钱,今后我找到工作,一定全部都还给你,唉,本来前段时间你借钱给我买的那辆摩托可以卖,但我给我爸说那是我中奖得来的,我爸也挺爱骑,要是不见了,还不得打死我,老大,不如这样,孙世伟前两天给我说他爸的公司生意越做越大了,他手里应该有钱,我去帮你说,让他借一些给你,这点面子我想他不可能不给吧。”
江凌峰也知道陈兴没有钱,也有打算让他先把那辆摩托卖了凑钱,但听他这么一说,也不想去勉强,但心中已经把“朋友”两个字在他与陈兴之间删除掉了,但他并不愤怒,既然冯玉晴都可以背叛他,还有谁不能,“家贫知妻贤,国破明臣忠”这句话没有说错,孙世伟,孙世伟又如何呢,他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自从父母去世,他的环境改变,孙世伟与陈兴虽然都说了些安慰他的话,但那都是表面化的,他们并没有谁真正的陪自己度过难关,在江凌峰的脑里,过去的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情景已经很远很淡了。
上课之前,陈兴果然很热心的将孙世伟叫到了寝室,将江凌峰的事告诉了他,孙世伟微微皱了皱眉,道:“凌峰,你想要多少钱?”
江凌峰听到那个“要”字,心中就是一阵的悸动,是啊,他目前的确看不出有什么还债能力,而且他这么一走,谁会知道他还回不回来,大家还见不见面,说“要”似乎的确比“借”要更贴切一些。
江凌峰暗暗咬紧了牙,道:“五千元。”
孙世伟沉默了一阵,好一阵才道:“凌峰,你不知道,我爸的小公司这段时间经营得很不好,况且他平时把我管得非常严,很少拿零花钱给我,这样吧,去年春节的压岁钱我还留了两千,都给你,你看怎么样?”
江凌峰心中已经冰凉一片,差点儿就要出口感谢孙世伟的“慷慨”,但他终于没有捅破那层纸,只是淡淡的道:“既然你也只有这点钱了,平时还要用,那算了,就留着吧。”
孙世伟有些奇怪的道:“怎么,你不要了。”
江凌峰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要了,钱我会另外想办法。”
孙世伟嗯了一声,却拍了拍他的肩道:“那好吧,凌峰,需要的时候给我说一声。”
江凌峰又一点头,然后道:“好了,孙世伟、陈兴,上课的时间到了,你们去教室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孙世伟与陈兴对望了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江凌峰默默的望着他们的背影,只觉他们的心,就和他们的人一样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时候江凌峰愈加的体会到,对于一个人来说,对于他对周围人与事的判断来说,时间与经历真的非常重要,如果父母没有死,如果一切都没有变化,那么他还是像过去一样,有一个漂亮靓丽的女朋友,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玩乐的好朋友,现在,他虽然觉得非常非常的失望,但心中也在幸庆,至少他看已经清楚了身边的人。
沉默了良久之后,江凌峰在寝室里写了两封信,却是分别给爷爷奶奶与外公外婆的,他知道如果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只怕在他们年迈而悲伤的声音中,他很难再坚定的离开,所有只有写信。
临走之前,江凌峰将裤包里的钱数了数,一共只有八十七元五角,这点钱,除了到火车站,那里都去不了,但他已经顾不得了,他必须离开,跨出这第一步,既然前面是一片茫然,坐在这里只会一事无成,他只有先走下去,去看看将会发生事,去试试能不能解决这些事。
一个人,想得如果太多,就往往会越来越烦,越来越没有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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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凌峰提着皮箱,花了两元钱,坐着公车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他首先到了售票处,去看到湘西的火车票需要多少钱,结果是最便宜的硬座都要两百五十元。
两百五十元,曾几何时只是江凌峰带着冯玉晴他们吃一顿很普通的晚餐的价格,只是他们在游乐厅玩一个小时的花费,但现在,却有若巍峨的泰山一般,拦住了江凌峰的去路。
江凌峰有过一个念头,回学校去,去向孙世伟借那两千元,但他立刻就否定了,不,孙世伟已经不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绝不会找他借钱,那是他仅存的尊严。
于是,江凌峰只有在火车站附近转悠,思考赚钱的方法,但他来来回回的走了半天,却只发现了一样生财之道——做搬运。
做搬运的意思是帮着一些刚下火车提着重物的人搬运他们的行李,一般是送出站台,到外面去转乘汽车或者出租车,每次能够得到三元到十元不等的力资,而且无需成本,用的是人天然的本钱――力气。
这的确是一件简单的工作,但对于江凌峰来说,却怎么也无法接受,在目前这种环境里,他不怕吃苦,不怕花力气。但是,他放不下面子,他甚至在暗地里狠狠搧了自己几耳光,可还是无法鼓足勇气。
本来在江凌峰的怀中,还有一样值钱的东西,那是一款功能极为齐全,自带充电插头,待机时间可以长达一个月的最新的手机,这是江凌峰过二十一岁生日之时,父亲从英国寄来的生日礼物,估计在数千美元以上,卖出去至少可以救急,但江凌峰从没有想过,不仅仅是因为这是父亲最后送他的礼物,要知道,在这手机里,他还存着一些父母回来后摄下的生活画面,这一生,他必须好好保存下去。
此时他急中生智,又想出了另外的办法,在他的皮箱里,还有两套西服、一件夹克、三条长裤,第一样都是名牌,买的时候都在一千元以上,而那两套西服中有一套更是高达九千多元。
这些衣服,他都没有怎么穿过,还都是崭新的,他打算只留一件夹克,和一条长裤,能够换洗,其余的全部卖了,预想就算是卖不到原价的一半,最低限度,五分之一总要卖吧,这样也够自己的车费了。
说做就做,江凌峰就在火车站外的广场里站了下来,取出了衣服,他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想喊“卖衣服。”但话到嘴边,却像是蚊子似的“嗡”了一声,连他自己也听不见。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江凌峰忽然大叫了一声“衣服,卖衣服,名牌衣服,便宜卖了,大家快来看啊。”
吼出了这一声,江凌峰的整个脸都涨红成了猪肝色,但他看到果然有人围了过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也有些镇静下来,有些事情,做之前很难,但真的做了,才发觉自己是能够做到的。
他这时已经再也没有想什么,完全豁了出去,脑中只浮现了平时和冯玉晴他们逛街时那些小摊小贩的声音,便又叫了起来:“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错过了好时机,买不到好东西,挥泪亏血本,跳楼大甩卖,快来看,快来看啊。”
在他的吆喝之声中,周围顿时围满了人,看着他的几件衣服,大多数没有兴趣,人很快又走了一大半,倒是有几个农村打扮的中年男人在摸着衣服品头论足,有的还在试穿衣服,看合不合身。
有的道:“这几件衣服好像还做得牢实,看起来穿几年没有问题。”
有的道:“对对,老胡,我看你穿挺合身,买下来,穿回去给你媳妇看看,她一定会抱着你狠狠的亲上两口。”
那个老胡身材和江凌峰差不多,果然有些兴趣了,很大气的道:“小伙子,这几件衣服多少钱,我全要了,你报个价。”
江凌峰见他打扮得土里土气的,应该是到城里打工返乡的农民工,知道这种人出不了多少钱,就算了算,他的两套西服与两条长裤总价接近两万元,按他预计卖五分之一的价格也要三千多元,恐怕对方不会要,就干脆再狠心少一些,道:“好,既然你全部要,我就给你最低价,总共两千元整,不能再少了。”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却把那老胡骇了一跳,忙不迭的放下了西服,道:“两千元,你抢人啊,两百元还差不多,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衣服不是死人身上剥下来的就是贼脏,算了,算了,我看你没有诚意卖,走,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招呼着同伴向候车大厅走去。
江凌峰一阵气苦,只好继续叫卖,又有几个人来问了价,但出的钱却仍然低得可怜。
就在这时,却又见一个四十来岁,穿得挺得体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拿着江凌峰的几件衣服看了又看,慢慢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是名牌货,而且不是假货,我看总得值一万元以上吧。”
江凌峰卖衣服正卖得无精打采,听着这话,顿时来了精神,道:“对对,全是名牌,不是假货,这位先生,你真是识货啊。”
那中年男子看了他一阵,忽然一把紧紧的抓住了他的右手。
江凌峰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热情,道:“先生,你愿意出多少钱?难得有人识货,我一定很便宜的卖给你。”
那中年男子却沉下了脸,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证件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上面竟然是一个警察像。
中年男子道:“小子,上个月火车站对面的‘新生服装商场’被盗是不是你干的?现在我怀疑你这几件衣服来路不正,跟我到局里去一趟。”
江凌峰不料卖衣服会惹出这样的祸事,心中骇了一跳,去警察局他并不怕,可是一但调查起来,不免会惊动学校,如果让人知道他落魄得在火车站卖衣服,那他真是什么脸都没有了。
眼看着那中年男子将一只手伸到了背后,似乎是去掏手铐,江凌峰又惊又慌,忽然奋力的一挣,手腕竟从那中年男子手中抽了出来,然后撒脚就跑,根本不敢去看后来。
当他只跑了六十米远之后,便见到前面一个摆烟摊的阿婆在对他招手道:“小伙子,别跑了,后面没人追你,你上当了。”
江凌峰赶紧回头去看后面,却见那中年男子果然没有追过来,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了,顿时愣在那里。
却听那阿婆又道:“小伙子,刚才的事我全部看到了,那男人是个骗子,专门冒充警察在火车站附近诈骗,你真是倒霉,遇到他啦。唉。”
江凌峰想到刚才很轻易就挣脱出来,顿时明白了,浑身一片冰冷,他知道这个社会很复杂,但没想到比想像的还要复杂,还没有走出C市,就遇到了骗子,连皮箱都给他拿走了,现在他除了那款不能变卖的手机和仅有的八十几元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好想哭,却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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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通知更新时间,每天0.00左右一次,14点到16点之间一次。周一冲榜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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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婆打量着江凌峰,端出了一个板凳给他坐下,道:“小伙子,看你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坏人,那些衣服不是偷的吧,你不跑,也不会被骗,那个人就吃准了这一点儿。”
江凌峰摇了摇头道:“阿婆,那些衣服真是我的,我想去湘西,但身上没有钱了,只有把衣服拿来卖。”
阿婆又看了他一阵,道:“小伙子,看你像是家景条件挺好的人啊,怎么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江凌峰一片的黯然,默默的点了点头道:“是,过去我的家景条件的确很好,但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事,就没什么钱了。”
阿婆瞧着他的神色,没有再多问,只是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他道:“你去湘西做什么,投亲戚吗?”
江凌峰不便解释,就一点头道:“是的。”
阿婆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家里的条件也不好,不能帮你。你就在我这里喝口水吧。”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罐百事可乐,递给了江凌峰,怕他不接,又柔声道:“喝吧,阿婆请你,不要钱。”
江凌峰在落魄之中,听到如此慈祥的话,心中热流阵阵,捧着那可乐,鼻子一酸,差点就要流下泪来,暗暗发誓,自己如果有扬眉吐气的一天,一定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坐了一阵,那阿婆道:“小伙子,你打算怎么办?”
江凌峰沉默了一阵,脸色忽然坚毅起来,一咬牙道:“阿婆,我想在火车站做搬运,挣去湘西的路费。”
阿婆点了点头道:“这也好,做搬运虽然辛苦了些,但也比去做坏事强,不过你想做搬运,就这样可不行。”
江凌峰一愣道:“为什么?”
阿婆道:“这火车站的搬运都是有组织的,你要是自己单独做,进不了站台不说,还会被别的搬运打。”
江凌峰连忙道:“那我该怎么办?”
阿婆笑了笑道:“那没关系,我认识这帮搬运的头儿,给他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安排,只是你每天要交一点儿管理费。”
江凌峰一点头道:“好,这没问题。”
那阿婆果然很热心,让人来帮自己看摊,就进了站里,没一会儿就带来一个四五十岁,身体很是结实的男人,对江凌峰道:“小伙子,他姓吴,你就叫他吴叔吧,跟着他去就好了。”
那吴叔瞧着白白净净,看起来英俊斯文的江凌峰,眼神中也闪过诧异之色,但并不多问,只是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凌峰不想说真名,便报了一个很土的名字,道:“江阿财。”
吴叔一点头,道:“好,江阿财,你跟我来吧。”
说着就向前走去,江凌峰向着阿婆鞠了一个躬,问清她姓黄,这才跟着吴叔走进了火车站。
进了火车站的站台,吴叔拿了一件红色的布马甲给他道:“江阿财,看你白白净净的像个大少爷,真搞不懂你为什么来做这样的苦力活儿,算了,我也懒得问,穿上这个就自己去找活儿吧,记住,每天要交十元钱的管理费给我。”
江凌峰点了点头,眼瞧着有一辆火车在缓缓的进站,就赶紧跑了过去候着,但他赚那红马甲太难看,就拿在了手中没有穿。
那火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开始有人陆陆续续的从各节车厢里走出。
江凌峰东张西望,在寻找着目标,没多久他就发现了,那是一个白发苍苍,年迈的老阿婆,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大布袋,在吃力的行走着,但只走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
江凌峰见她又提起那大布袋要走,赶紧走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布袋,想要替她接下来,谁知那老阿婆回过头来,见是一个年轻人,眼神顿时一阵惊恐,死死的拽住那布袋大声道:“啊,抢东西,来人啊,有人抢东西。”
江凌峰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许多的人目光都望了过来,自己也有些慌神,赶紧拿着手中的那件红马甲一亮道:“阿婆,阿婆,你别害怕,别叫,我是火车站的搬运,是替你搬东西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将那红马甲穿在了身上。
那阿婆还没有老糊涂,看着他身上穿着马甲,又瞧了瞧他清秀的脸,果然就没有叫了,却摇了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东西我拿得动,用不着你来搬。”
江凌峰刚才提了那布袋一下,估计至少有一二十公斤重,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便道:“阿婆,你的家人呢,怎么不来接你?”
那阿婆道:“我是来城里看女儿与女婿的,他们上班忙,抽不出时间,这布袋里都是些家里的土特产,一路上我都拿过来了,没问题的。”
江凌峰望着这阿婆霜白的头发与树皮一般的皱纹,想起了自己的婆婆与外婆,不知道他们还在为父母的忽然去世伤心没有,身体好不好,鼻子就是一酸,便道:“阿婆,还是我帮你搬吧,不要钱。”
见到那阿婆有些狐疑的眼神,他又道:“阿婆,这是我们站里的规定,多做好人好事,对老人家要特别照顾。”
那阿婆顿时明白了,呵呵的笑了起来道:“哦,原来是这样,好好,你们这个站好,站长应该得到表扬,现在啊,做什么都是钱钱钱,这样的精神可难得见了。”
江凌峰也笑了笑,就接过了她手上的布包,不仅送她出了站,还走了老远一截,给她送到了公共汽车上,这才在那阿婆连声谢谢中离开。
重新回到站台,继续寻找生意,这次接的是一个提大皮箱的中年妇女,讲好送到火车站外的长途汽车站去,力资五元钱。
当江凌峰满头大汗、腰酸背痛的扛着大皮箱到了长途汽车站,得到了生平第一笔挣来的五元钱,他翻来覆去的看着,心中好生有成就感,他不是一个没用的人,是能够凭自己赚到钱的。
但他的高兴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看到另一个搬运帮一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人提一个比他刚才小了一半的皮箱,却得到了十元,这抵得上他汗流浃背的跑两趟,那么也就是说刚才那笔生意亏了。
这让江凌峰很郁闷,不管怎么说,他是大学本科生,而且学的是商务系,应该是搬运中的状元,劳力中的翘楚,即使是最低下的工作,他也应该发展自己的特长,比别人做得好一些,创造更多的财富,而且就刚才这一趟,除了腰背酸痛不说,他的肩头也磨破了一层皮,正在火辣辣的痛,纯*力气,他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了,江凌峰只做了四笔生意,一共赚了二十八元钱,除去给吴叔的十元管理费和晚上的五元钱盒饭,纯利润有十三元,算起他身上的钱,还不足一百元,他记得那个宋清濂的地址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