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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林生
翌日上午九时，云靖和毛进他们在车站汇合。除了洪祖辉和郎阿雄因临时有事未能来外，其余八人全到齐了。云靖自己身上背着一个鼓囔囔的大包，又从阿叔的车的后车厢里拿出两个大塑料袋，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还带了一个装着两只鸽子的竹笼。
www.cmfu.com发布毛进、苟明璋接过塑料袋后提得冒虚汗，一口咬定云靖想在老家做人肉叉烧包吃，所以塑料袋里装的肯定是剁成十七块的尸体。朱光问云靖，随身带着鸽子算什么意思，“有圆溜溜陪在身边还嫌不够，还想跟哪个小娘子飞鸽传书吗？”
www.cmfu.com发布苟明璋一见到鸽子就猛吸口水，谗样毕现。云靖警告他，“你离我的鸽子远点，它们要是少一根毛，我就拔光你的毛。”
www.cmfu.com发布毛进笑道：“靖哥，你这话威慑力还不够强。阿狗为了吃到鸽子，向来是不惜任何代价，哪怕变成白虎。”
www.cmfu.com发布冯筱岚挎着个四方大包，衬托得身材越发娇小了。葛仲安笑话冯筱岚像个初次回娘家的小媳妇，说冯筱岚的包大的足够装下她自己了。一行人嬉笑融融进站上车。
www.cmfu.com发布“你们没去过大禹岛不知道岛上的情形。我要不多带点东西，咱们在岛上只能吃白米饭就鱼干。你有钱也没地方买吃的。”云靖说道。
www.cmfu.com发布“条件这么艰苦，好向往喔！那儿一定民风淳朴、风景如画。啊，我仿佛看到了世外桃源。”
www.cmfu.com发布“呕——”众人齐作呕吐状。
www.cmfu.com发布“你这只烂狗，天既生你不是哈巴狗，你就认命嘛！装什么可爱？恶心死了。”毛进忍无可忍。
www.cmfu.com发布“不，我不甘心我不认命，我一定要做个女儿身，做第二个河莉秀，改名叫苟莉秀。”苟明璋将恶心路线进行到底，吊起嗓门假声嗲道。
www.cmfu.com发布司机也扛不住了，笑得直呛声。
www.cmfu.com发布“哪位侠士肯出面宰了这头死人妖，我就把这枚祖传的金币送给他。”毛进“唰”的亮出枚一毛钱硬币，大声叫道。
www.cmfu.com发布众人绝倒，笑不成声。
www.cmfu.com发布“哪位帅哥肯动手阉了这只大花猫，我愿意以身相许。”
www.cmfu.com发布苟明璋边娇滴滴嗲声边扭捏身体，现场人妖秀看得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www.cmfu.com发布程云靖刚才去买东西，买完上车来，突然指着与陶圆圆并肩而坐的张芊嫫咋呼道：“芊芊，你屁股底下好大一坨呕吐物诶！”
www.cmfu.com发布张芊嫫震一震，忙跳出位置回首查看。云靖趁机挤入坐到她的位置。这小子诡计得逞还不忘卖乖，“这座位太脏了，我来替你坐。后排的很干净。”
www.cmfu.com发布“哎哟，靖哥讨厌死了。人家屁股底下有东西都看得见，透视眼。”
www.cmfu.com发布张芊嫫一时不慎着了程云靖的道，又被苟明璋伤口撒盐冷嘲热讽，气得面赤耳红。
www.cmfu.com发布毛进和朱光两个全无心肝，不同情张芊嫫反而拍手叫笑。诸人中就葛仲安和冯筱岚一对安静文气，规规矩矩的并肩而坐。
www.cmfu.com发布程云靖得偿所愿坐在同桌美少女的身旁，一路上不时的逗得陶圆圆抿嘴轻笑，并挨了粉拳嫩掌数下。葛仲安和冯筱岚却是另一番光景，或者说依旧如先前般光景。波仔几次喏喏的开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可能筱公主身份尊贵，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www.cmfu.com发布从市区到大禹岛，先要乘约莫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一小渔港，再雇船到大禹岛。
www.cmfu.com发布汽车驶至后半程，路况渐差，柏油路至此变得支离破碎，逐渐被泥石土路所取代。道路曲折蜿蜒，异常颠簸，车轮不时在土坑泥洼间挣扎，车底盘被硌得砰然作响。
www.cmfu.com发布辛苦挨到终点站，朱光颤巍巍的站起身，呻吟道：“好爽啊！比蹦迪还爽。”
www.cmfu.com发布一行人走到码头，程云靖雇了艘小船送他们去大禹岛。上船前他向众人分发晕船药。八人中就他和葛仲安自小乘惯船，其他人能否经得起风浪的考验，还是个大问题。
www.cmfu.com发布毛进和苟明璋在陆地上张牙舞爪、拉风跋扈，一下船，两人你抱我我搂你，紧紧贴一块不敢动弹，表情惊忧恐惧，好像他们不是在乘船，而是在沉船。朱光干脆不下船，在岸上跳脚指责云靖雇得船太小，危险系数太高。还说他昨晚听天气预报，今天海面风力六级浪高2.3米，浪头顺便一颠，就能把这艘还没婴儿床大的小船给弄翻掉。
www.cmfu.com发布葛仲安在冯筱岚面前谈吐斯文、举止有礼，是很顾形象的，这会儿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朱光的胆小如鼠，一把攥住面条将他拽到岸边，警告他要么闭嘴下船，要么扔他下海。云靖站在船头，拿着竹竿做的撑勾，作势欲抽朱光，“小畜生，我们兄弟的脸全让你丢光了。就你小命金贵，你再鬼叫一声，我立刻就送你去东海龙宫作女婿。”
www.cmfu.com发布云靖一发狠，朱光顿时矮了半截，他还是比较了解“靖哥”言出必践的脾气，他也不想去龙宫受龙女的摧残。嘴里嘟囔着抗议，下船的身手却很轻捷。他一下船就和毛进、苟明璋挤一块，紧闭双眼，声称鼻子没闻到泥土的气息前，他决不睁开眼。
www.cmfu.com发布相比之下，三个女生的表现要轻松很多。程云靖和葛仲安一左一右护在她们两侧。陶圆圆和张芊嫫谈笑风声面色如常，毫无恐惧之意。冯筱岚更不愧是渔民的女儿，挂在船舷伸手掬起海水泼向前方。她只顾着玩，船开动后激起的浪花溅湿了衣袖也不在意。又返身将手上的水珠弹向陶圆圆、张芊嫫，三个女生笑成一团。
www.cmfu.com发布筱公主很自然的将湿漉漉的双手在云靖裤子上擦拭干。云靖则将她的两根辫子打成蝴蝶结。
www.cmfu.com发布葛仲安眼看这一幕，鼻子不自禁的发酸，心直往下沉。他闭眼暗暗祈祷：“阿弥陀佛，西方如来南海观音，保佑靖哥和筱公主只是纯洁的干兄干妹关系。真主安拉，保佑筱公主不会喜欢上靖哥。上帝阿门！”
www.cmfu.com发布唉！可怜天下痴情郎。
www.cmfu.com发布“浪花溅到我膝盖啦！面条，***，你再挤过来我就掉海里了。”
www.cmfu.com发布唉！可怜三条陆地上的龙成了海上的虫。
www.cmfu.com发布船一靠岸，毛进、苟明璋就很没风度的抢先跳上岸。朱光脸色铁青，备受煎熬的强忍着肚子里翻江倒海般的阵阵恶心。船靠岸的好消息惹得他身心激动，忍不住张嘴狂呕，在甲板上留下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等混合物若干。
www.cmfu.com发布毛进、苟明璋回到陆地恢复了生机，两人模仿朱光火山喷发的糗态，漫无心肝地嘲笑，“面条面条，我们鄙视你。”说完对着朱光齐齐倒竖中指。
www.cmfu.com发布朱光真的快软成面条了，耳晕目眩，面色铁青，一副即将蒙主荣召的样子。云靖和葛仲安把他架上岸，这小子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啊！天哪，总算拣回一条命。如来佛祖，玉皇大帝，我爱你们。”朱光比较专一，只信中国本土的神，不像葛仲安，是神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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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澄澈，白云点缀，大海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蓝色锦缎，漂浮于天地间。以这般温顺的面目示人，今天的大海算是给足几个陌生客人面子了。微风拂拂，清涤心扉，今天的天气也出奇的好，越来越露暑日狰狞的阳光一反常态的相当配合云靖他们的这次野外活动，柔和而不强烈，放射出体贴的光芒。
www.cmfu.com发布云靖面朝大海坐在船舷，两脚挂出船外荡在海水里。船行驶时，他的脚在海面划出一道即现即隐的水沟。陶圆圆和张芊嫫站在他身后。
www.cmfu.com发布“东海之水清耶，可以濯吾足；东海之风凉耶，可以爽吾肤；东海之鱼肥耶，可以饱吾腹；东海之女美耶，可以畅吾目！”
www.cmfu.com发布“东海之男色耶，就像程云靖。”张芊嫫学云靖的声调语气，朗声吟道。
www.cmfu.com发布“生为西平大色狼，死当东海风流鬼。不亦快哉！阅尽人间春色，最是西平漂亮妹。不亦快哉！携友伴美观沧海，不亦快哉！”
www.cmfu.com发布“我没见你早上喝过醋啊！怎么老文绉绉的酸个不停？”张芊嫫接着打击程云靖。
www.cmfu.com发布“那是因为我们不存在交集，没有共同语言。”
www.cmfu.com发布张芊嫫说不过云靖，拉着圆圆去看毛进他们打牌。
www.cmfu.com发布冯筱岚在驾驶庭里陪海根叔聊天，海根叔讲述她小时候怎样与云靖争吃的争玩的，说云靖这个哥哥当得称职得不得了，从来都是让着她的。冯筱岚走到云靖身旁，笑着向他转述海根叔的话，“云靖哥哥，原来你小时候对我这么好的！”
www.cmfu.com发布“你什么态度？我现在对你很差吗？”云靖板正脸不满道。
www.cmfu.com发布筱公主咯咯一笑，“海根叔还说你小时候有一次爬到他家的饭桌上撒尿，害得他家两天没菜吃。你看你，小时候就坏得可以！”
www.cmfu.com发布“他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说的啊？”云靖对自己昔日的恶行毫无忏悔之意，反倒怪起海根叔来。
www.cmfu.com发布冯筱岚除下鞋袜，学云靖的样子坐在船舷，伸足去撩海水，可是她的腿不够长，够不着海面。云靖踢起海水溅她的脚，筱公主嘟嘴嚷道：“不公平，我都够不到水。”
www.cmfu.com发布云靖哈哈一笑，“那简单。”用脚掌卷起海水抹在她的脚背，冯筱岚还足踢他。两人玩闹一会儿，云靖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大海哇哇大叫。
www.cmfu.com发布“你干吗呀？”冯筱岚笑着用手去捂他的嘴。
www.cmfu.com发布“我在呼唤小龙女。她老待在水晶宫里太闷了，我叫她出来一起玩玩。”
www.cmfu.com发布他们兄妹俩嬉戏玩笑，都没感觉到身后有两道异样眼光在照射着他们。
www.cmfu.com发布一小时后，一个草树繁茂的小岛近现在眼前。云靖转身喊道：“把牌收起来，我们到了。海根叔，你几时回航打我手机。”
www.cmfu.com发布海根叔遥遥应声。船缓缓靠向一个由木头搭成的简易码头。码头久未修缮，船靠上去时，整个木架子都在哆嗦。
www.cmfu.com发布“这岛叫草屿岛，没人住的，等潮水再退下点，我们就去捡海螺。”云靖边走边向大家介绍。
www.cmfu.com发布“还有羊的。”冯筱岚指着一只立在岩石上正惊奇望着这边的山羊叫道。
www.cmfu.com发布“不止有羊，野兔、山鸡、野狗、蛇，乱七八糟的海鸟，岛上的畜生很多哪！”
www.cmfu.com发布几个男生听了云靖的话，兴奋得眼睛放光，摩拳擦掌的想着要杀羊猎兔，歼鸡灭狗。
www.cmfu.com发布朱光问云靖：“有没有人管的？”
www.cmfu.com发布“只有羊是放养的，不过养羊的老头已经上天堂当‘弼羊温’去了。只要你们够手段，把岛上的畜生全屠光了也无所谓。”云靖大手一挥道。
www.cmfu.com发布“哦也，哦噜噜噜噜噜……”毛进放声发出印第安人打仗时的怪叫，振臂高呼：“弟兄们，前面，有温驯的山羊，可爱的小白兔，无辜的山鸡，还等什么？冲上去全宰了。”
www.cmfu.com发布四个男生手舞小刀、钢条，撒丫子直冲，很快消失在树林草丛中。
www.cmfu.com发布“他们能打得猎物吗？又没猎枪弓箭。”冯筱岚对毛进他们的狩猎工具表示怀疑。
www.cmfu.com发布“打猎？”云靖哈哈大笑，“能闻到羊骚味看见山鸡影子就不错了。给你们讲个故事吧，男主角叫什么名字忘了，姑且称他为甲。甲小时跟一群小孩子玩，那群孩子看到路边有棵梨树结满了梨，都爬上去采梨吃。惟独甲一动不动。有大人问甲为何不跟大伙同去采梨吃。甲说：‘这棵梨树结出的梨是苦的。’大人奇怪地问甲怎么知道梨是苦的。甲说：‘这棵梨树长在大路边却果实满枝，如果梨的味道不苦的话，早就被人采食光了。’你们想啊，这座岛孤悬海外，每年台风刮啊刮，海浪打啊打，地方就这么点，生存环境何等恶劣。这些个畜生照样活得滋滋润润，可见它们有多劲暴。就猫咪、阿狗这些人，想猎到它们是不可能的。”
www.cmfu.com发布“你呀，坏透了。明知道这样还怂恿他们去。”
www.cmfu.com发布“刚才他们跑得多欢快啊！学生仔精力旺盛得发泄发泄。再说海边空气清新，溜溜步有助身心健康。”
www.cmfu.com发布云靖与三个女生立在岩石上看海景，苟明璋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先喝口水，擦擦嘴角道：“靖哥，还有铁条吗？”不待云靖回话，又转身对女生兴高采烈的说道：“刚才好惊险啊，波仔爬上岩壁掏鸟巢，踩落了一块松动的岩石，差点滚到海里。我和猫咪追羊，那鬼羊贼灵活，在山岩上跳来跳去，身手比猴子还敏捷。朱光最神经，他发现草丛里有个洞，认为里面肯定有藏着兔子，在洞口烧了一堆火，用衣服往洞里煽烟想把兔子熏出来。他自个儿熏得眼泪直流还使劲煽个不停。”
www.cmfu.com发布云靖朝张芊嫫指指眉飞色舞脸上放光的苟明璋道：“我说的没错吧，你瞧他们不是挺爽快的吗？——喏，拿去，这根再丢掉就没了。”
www.cmfu.com发布草屿岛多年未有人至，落叶残枝年复一年的填掩，泥土被覆盖不见天日，树林草丛透着酸腐气息。张芊嫫拉陶圆圆去看朱光熏兔子。她们俩边走边捂着鼻子。岛上群鸟鸣啭，绿树摇曳，野花灿烂，一派生机昂然，景致甚是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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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官，靖官，学校到了，懒虫，你还缩着。”程宝生抓住侄子的脚拖到车外，在他腿上狠狠扇了一掌。
程云靖大梦尤浓，被叔叔一巴掌扇得惊跳起，脑袋瓜重重地亲了车顶一下，一手搓腿一手揉脑袋，直疼得“嗷嗷”叫唤。
“臭小子，都到学校门口了，你还睡睡睡，你上辈子没睡过觉怎么地？”
程云靖窜出汽车一把推开叔叔，直着嗓子大吼：“我他妈不读书了，读他娘的鬼书。”转身猛踢车门，边踢边吼：“不读了不读了我他妈不读了……”
“祖宗，你小声点，在学校门口说这些话你不嫌丢脸啊？”程宝生瞟瞟学校门口几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师学生，咽咽口水，无奈的瞅着侄子摧残自己的车子。
程云靖一通乱踹后，心情总算平息了，若无其事地整整衣领，看也不看叔叔就径直朝校门走去。
“这臭小子，逮着机会就发疯，存心让我破财。”程宝生痛恨侄子又糟蹋他的车，却只敢低声抱怨。
学校门口恭候迟到者的红袖章们看着杀气腾腾的程云靖，个个绷紧了脸皮也不敢上前拦住他记姓名班级。
程云靖仰头板脸撇嘴挺胸，满不在乎地昂然直入。瞧他的架势，比莅临检查工作的上级领导还要牛气派头。
拾级而上，晨风掠过，吹拂得树叶发出沙沙轻响，将周围印衬得
更加静谧。台阶两侧的盆栽花经过露水的一夜滋润，水灵灵、颤巍
巍，含苞未放、花蕊半绽、怒放如碗。各盆鲜花不一而足，以各自不
同的体态形状打叠起十二分的饱满精神来释放自己的魅力。
说起这些盆栽花，还得感谢教育局的那帮大佬。上学期西平市要争评什么全国教育百强市。全市上上下下的中小学校为应付上级领导的检查，屁颠屁颠的一窝蜂装修门面打扫卫生擦亮地板。茅堰中学亦不落人后。于是台阶两旁就多了这些盆栽花。
只是这一来苦了各班的团支书大人，身为先进分子的他们，奉命轮流伺候“花姑娘”。
“云靖哥哥，”正在“包干区”打扫卫生的冯筱岚叫住了程云靖，“你又迟到了。大懒虫，看看你的样子，你刚起床啊？”
程云靖打个哈欠，任冯筱岚整理他的衣服裤子。
“毛进、苟明璋来得都比你早。你呀，越来越懒了，还剩下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也不勤快点，快打起精神来，当心叶老师看见你这副懒散样，又抓你去闭关做练习。”
冯筱岚像个小媳妇似的给程云靖拉紧鞋带扣上扣子理正衣襟，边整理边训话。
程云靖摸摸冯筱岚的脸蛋，“妹子，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到了？”
冯筱岚扑哧一笑，故作着恼样嗔道：“对啊，你要再不听话，我就整天罗嗦烦死你。”
“嘿嘿。”程云靖刮一下冯筱岚的鼻子。
“我买了早点放在你的抽屉里，下课记得吃掉。”
“嘿嘿，小丫头还真体贴。”程云靖挥挥手笑着走开。
临近教室时，程云靖略停了停。教室里声势浩大而又整齐划一的“约翰牛”吼显示班主任肯定在里面亲自督阵。
云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同桌美少女一定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后门——他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桌的位置，距离后门是名副其实的近在咫尺。果然，后门洞开。
程云靖坐下跟同桌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他也不拿英语书，
抽过同桌手中的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道：“亲爱的圆圆，你对我这么好，我决定把我珍藏了十九年的初吻献给你当作报答。”
叫圆圆的同桌女孩冲草稿纸溜一眼，嘴角微荡。她拿回自己的笔在句后续上：“我三天没洗脚了，你想亲，我抬脚让你亲个够。”
程云靖闷声贼笑两下，撸撸袖子弯腰去拉圆圆的脚。他还真是从善如流啊！
圆圆显然很了解程云靖的流氓脾性无赖作风，她双脚使劲顶在地面，眼睛瞅着老师，抬起手肘撞云靖。
前桌的毛进、苟明璋听到后面有声响。他们知道，靖哥准是又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调戏同桌美少女了。他们俩不约而同地拔正身躯、挺直胸板，很自觉很有默契地肩负起阻挡前方视线的屏障任务。
程云靖抬起头愕然道：“不脱鞋怎么亲啊？难不成叫我舔鞋底？”
“你想舔，姑奶奶还不乐意呢！”陶圆圆眉尖微蹙，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朝云靖皱一下鼻子。那娇媚神态、俊俏容颜着实撩人心怀。
云靖看得胸中一荡，笑道：“我爷爷是独生子，并没有姐姐妹妹。”
“那我这就让你认一个。”
“好，以后我就叫你陶圆圆奶奶，简称陶大奶奶。哈！”
圆圆白了程云靖一眼。不过就她那种白眼，是男人都会理解成媚眼。
调戏活计告一段落，程云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欧-亨利短篇小说精选》，又拿出早点，惬意地边欣赏美国现代短篇小说之父的杰作边吃公主妹妹买的美人餐。
毛进、苟明璋感觉后面没动静了，便又恢复到原先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的鸦片鬼德行。
此时讲台桌后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李飞虹正满肚子窝火。她昨晚与丈夫吵架生了一宿的闷气，今天早上到教室又发现七八个学生早自习迟到，气上加气。两股气在肚皮内来回冲突激荡，搅得腹涨难受。本想逮住头个迟到者狠批一顿泄泄气，怎奈天不从人愿，于迟到者大军中一马当先杀入的却是程公云靖是也！
程云靖可是这所号称西平市历史最悠久的中学里横着走的螃蟹级人物。若拿外号“鬼子六”的程云靖开刀，恐怕刀没开成，自己肚里的气会由哥俩好增为三姐妹。
在茅堰中学，程云靖程大坏功力的深不可测，上至校长、书记下至看门老头、食堂大婶，都领教得肚皮酸痛，犯不着李老师再伸手掂量了。她索性装作没看见程云靖，忍气换个坐姿，等下个迟到者来了再发飙。
程云靖倒逍遥自在，靠椅翘足，一副舒适安爽的架势。
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都是坐凳子，就这小子与众不同坐椅子。上次语文测试，苟明璋以“给语文老师监考时坐”为名，堂而皇之的从办公室里搬来一张椅子，殷勤地放在讲台旁，感动得语文姐姐脸蛋像玫瑰花。可考试一完苟明璋就搬下椅子孝敬给了程云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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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茅堰中学，程云靖绝对是位响当当的人物。说他声名显赫也好，讲他臭名昭著也罢，总归一句话，在茅堰中学他程云靖是大大有名的。跟那些惟考场纵横，分高者扬其名的学生不同，程云靖的名声来自于他骁勇善战所创造的彪炳劣迹。
从任课老师到班主任乃至学校领导，程云靖全惹遍了。在学校里兴风作浪，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有曾国藩屡败屡战的勇气而无其屡战屡败的衰气，是同学中公认的战斗狂。其好勇斗狠的精神令全校上下为之侧目。
早在高一时，程云靖就因发起“逐师运动”而暴得大名。
其时有个叫孙刚的青年教师，方出校门初为师表，自恃己乃名校所出之高才，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对待学生的态度傲慢粗暴，讲课夸夸其谈空洞无物，满嘴的碎料让听课的学生云里雾里茫然如对他乡客。孙刚的做派使他在班里很不得人心，同学们普遍不满其人。
在一次测试中，孙刚嫌云靖手指转笔时笔掉桌子上发出的声音太吵，威胁再转笔就视为作弊处理。对他不爽已久的程云靖报以嘿嘿冷笑，向同桌借过一支笔，左右手齐转笔，两支笔交替着掉交替着发出响声。
心高气傲的孙老师自然受不了云靖当众塌他的台。他冲到云靖桌子旁，勇猛地砸了云靖的笔撕了云靖的试卷骂云靖是垃圾。
程云靖岂是好惹的？当即还手与他扭成一团。
两人师生斗的结果，从经济角度计算是孙刚吃了大亏——他那身耗了一个月工资购来的豪华行头——雅戈尔西服，上装被云靖扯成了背心，下裤则鞋印斑斑；从声誉影响考虑是云靖受挫，他因扰乱课堂秩序，目无尊长与老师殴斗而受到校长的指名批评、记过处分。
和孙刚结下梁子后，云靖发誓要让孙刚从此没好日子过。恰巧历史课上到印度“圣雄”甘地发起“非暴力不合作运动”以抵抗英国的殖民统治。于是程云靖依葫芦画瓢，在班里发起了“静课运动”。
所谓静课是指凡上地理课全班同学必须一致保持静默，除撇屁眼风、咳嗽外不得发出第三种声音。如果被点名回答问题，就给他个一问三摇头。谁若违反约定就以猪头为参照物扁他。
如此一来每逢地理课，班里同学个个“妾心古井水，波澜誓不起”。孙刚仿佛对一群蜡像在唱独角戏，教室里尽是他讲课的回音。几节课下来软硬施过皆不见起效，孙刚黔驴计穷，无奈之下放下架子向班主任求援。班主任一听火大了，几个班干部知情不报反而助纣为虐，罪行尤劣，首当其冲遭班主任怒炮轰炸，被训得或脸苍白或脸通红，垂头丧气归来并带回办公室传票一张，上书程云靖大名。
程云靖洒脱怡然，撇着京腔怪叫一声：“呔，与俺带马扛刀，兵发办公室去也！”言罢哧溜溜直奔办公室。
那会儿才开学没多久，不熟悉新面孔的班主任尚未领教过程云靖的脾性手段，浑不将他放在眼里。她先声夺人，一见云靖跨进办公室大门，立马搂头盖脸一顿猛责。
程云靖扮猪吃老虎，假仁假义地倒杯水放班主任面前，细声慢语道：“不急不急，老师您慢慢说。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这一番低眉顺眼的做作倒搞得班主任不好意思在训下去了。班主任拿起杯子喝口水，琢磨着换个和缓点的方式说。这一来正中程云靖下怀，趁老师一口水堵住嘴巴之机，他的刻薄恶毒言语如溃堤洪流宣泄而出呼啸而来，赤裸无情地直逼班主任。
可怜班主任为师十载，今日阴沟里翻船着了程云靖的花枪，气得一口水直喷桌面咳嗽不止。低头批改作业的其他老师被陡然间急转直下的情形弄懵了，误以为班主任气吐血了，纷纷大惊兼失色，旁边有老师甚至伸手去搀扶。
班主任也不是软角色，她鼓鼓腮帮子瞪大眼睛迅速还击。为了加强自己语言的震撼力，班主任不顾肉体痛苦将办公桌拍得噔噔作响。
程云靖也不示弱，用拳头砸资料柜作为回敬。师生两个言来语去唇枪舌剑外带拍掌砸拳，吵得办公室内狼烟滚滚骂语连连。
“你什么态度啊？流氓还差不多，哪儿还像个学生？”
“我不像个学生不要紧，你像老师就行了。有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我要不这样子怎么配得上你这个老师啊？”
“你把你家长叫来。”
“我把爷爷奶奶十八代祖宗全叫来好不好？”
…………
吵着吵着班主任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来，于是抄起是程云靖老师这柄尚方宝剑，频频逼问：“我是你老师，你什么态度，你有没有当我是你老师？”
云靖咯咯阴笑，撅撅秀臀撇出一阵臭风，指指身后道：“我当你是这个！”
班主任没词了，她除了心脏狂跳、嘴角狂抽、睫毛狂颤外，没词了。原本坐看师生打嘴架的其他老师则统统傻了眼。
程云靖示威般朝列位师尊及班主任这个屁尊抛个嘲弄笑容，施施然转身离去。
孙刚一根毛没掉，反倒与班主任臭吵一架。程云靖越想越不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写了一篇半文不白的《为一5班传檄全校文》，张贴在学校的各个惹眼处。文中历数孙某学识浅陋、授课不当、师风恶劣、师颜败坏，既不足为人师更不堪为德师。其文字字诛心、句句刺骨，骂得孙刚体无完肤，短处揭了个精光。文章结尾号召全校师生“共襄义举，同讨之、咸逐之！”
公然骂班主任为屁，公然贴大字报赶任课老师，茅堰中学居然出现这等胆大如斗、肆意妄为、践踏师道的学生。校领导闻知后震惊得冒冷汗，愤怒得出热汗。在他们心里可能想，才几岁大的少年人就敢做这种事，那再大点还不够胆爬到天安门城楼上去发反政府传单啊！
鉴于此事影响太过恶劣，经磋商，领导们决定以强硬姿态严惩程云靖。不然的话其他学生群起效仿，善后何其难，老师颜面又何存？
领导的考虑是周到的、适中的、妥帖的，可就是低估了程云靖那篇讨孙檄文的杀伤力，没料到区区一篇小文会在校园内引发剧烈反响，得到学生的大力倡应。以致于孙刚老师受不了舆论压力、同事揶揄、背后指骂、异样眼神，自己请辞开遛掉了。
领导不管，把校规校纪翻得稀烂，硬是从条文中引申出“不敬师长、不尊师道”定了程云靖的罪，又以此为依据对程云靖处以记大过一次的处分。
在周一的例会上，校长宣读对程云靖的处分时，云靖哧溜溜跑到队列后，扬拳大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就是程云靖。看清楚没有？记住了吗？”
顿时，全校师生皆回首观望。站在队伍前列的矮个子看不到后面的情形，干脆跑出队列。笑骂声、喝彩声、窃窃声混成一片，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被程云靖搅得全场骚动、哗然喧沸。
校长大人那个气啊！拿起话筒狂喊“程云靖你给我过来”。云靖真的到了他面前，校长除了“你、你、你”之外又蹦不出第二个字了。
程云靖装孙子，严肃表情作诚恳状，“懊悔无限”地说：“校长，我知道错了。我这样做是要全校老师学生都记住我，以我为耻，引我为戒，不能骂青红皂白不分的班主任是屁，也不要臭教书不好的任课老师。”
校长盯着程云靖，下死眼盯着他。若不是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估计他会对云靖拔拳相向。程云靖呢？依旧是诚惶诚恐的鳖孙样，只是眼神中流露得挑衅，流露得你能奈我何的得意，哗啦啦的冲校长倾泻。
周围听到程云靖话的学生纷纷夸张的暴笑；后面没听清楚的学生或跟着笑或着急地问前方，“他说了什么呀？”
逐师事件在全校师生一波接一波的笑声中落下了帷幕。程云靖因此事一夜成名，于校园内招摇过市，回头率百分之百，背后指点率千分之千，风头极一时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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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新学期开学不久，学校出台了一项新制度：
夏季昼长夜短，学生普遍要午休，但有少数学生中午大玩不睡觉，下午上课睡大觉。而且通校生中午回家吃饭，一来一去浪费太多时间。有鉴于此，学校决定不论住校生、通校生，中午一律在学校食堂就餐，并于规定时间内在教室集体午休。
这项新制度在周一的例会上宣布后，会场顿时炸开了锅，群情激奋，广大学生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住校生大都受过学校食堂劣饭劣菜、恶声恶气的摧残，体会最深，是以乍闻新制度，他们的态度最为激昂，抗议最为激烈。再加上凡对学校出台钳制人生自由的制度既例行反对的其他学生的助威下，抗议情形倒也颇显声势汹汹。只可惜校长一声散会，抗议声马上就转为脚步声了。
中国人历来秉性如此，鲁迅先生倡导的韧的战斗精神，也只有在上课考试时才会得到竭心尽智地贯彻，若真正付诸实际行动，那是很难想象的。
程云靖听同学说起过学校食堂的饭菜很烂。这小子进茅堰中学一年多，天天和几个死党在外面坐馆子，光知道食堂长啥模样，还从未领教过它的功能怎样。现如今在学校当局的行政干预下，他总算有幸体验了一回。就此一回，吃得他胃口倒光兼怒火直喷。
荤菜如鸡腿，细比常人拇指，定价四块大洋；素菜如萝卜丝，叠在盘中约莫两个眼镜片面积，自上窥之盘底花纹依稀可见，两块大洋；汤则更可恶，酸涩难咽，喝到口中又咸得喷出嘴外——程云靖很怀疑这鬼汤是直接用海水熬成的；至于米饭，同盟军奇多，虫尸沙石鼠屎隐藏在大黄米粒间，若无如炬之目，休想挫败它们前赴后继的进嘴攻势。
食堂内此方怒吼彼处怒骂，吃饭动静比台湾的选举还要喧嚣三分。
望着毛进、苟明璋冲锋陷阵费老大劲才买到的饭菜，程云靖勉强夹了几夹就弃筷逃跑了。
三天后，程云靖发起了“罢食运动”。
“罢食运动”能进行得这么干净利落彻底，高科技的通信手段功不可没。
程云靖先是编一条短信，大意是：为反抗学校剥削，向学校当局施加压力，望同学收到该条短信后自备干粮，中午不要再去食堂吃饭。直至学校答应改善伙食降低菜价为止，并将该条短信转发你所识之同学。然后把这条短信发给所有他知道手机号码的同学，同学又发送给其他同学。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弥日之间连没手机的同学也耳闻清爽参与进来。
自新制度出台以来，食堂一派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繁忙景象没持续几天就被打回原形，又恢复到以往门可罗雀乃至人踪绝迹的凄凉境地。
这件事甫一发生，领导们就英雄所见略同的将怀疑目光射向不安分的程云靖。校长、书记、副校长连手上阵，磨刀霍霍气焰腾腾。既威逼程云靖从实招来否则后果自负；又利诱程云靖从实招来可撤消他前两次的处分。
三巨头学习山姆大叔驯服敌对国家的手段，胡萝卜加大棒的双管齐下咋唬了半天，程云靖的回答是——摇头摇头再摇头。从进校长室开始摇头，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一直摇到出校长室。
三巨头气得牙齿打架。虽然心里认定此事必是程云靖捣得鬼，奈何无凭无据又无追查头绪，硬是拿程云靖这贼斯鸟没辙。
两天后布告栏有通知如下：
根据广大学生的请求，经学校领导开会商论，兹决定对食堂工作人员作适当调整，食堂的饭菜也将重新定价，并保证卫生质量，请广大师生放心就餐。
又一次大快人心的胜利！在这件事中，程云靖俨然是代表广大学生反抗“压迫”的无名英雄。这小子事后沾沾自喜，为自己的此番“壮举”很是陶醉自傲。
在“罢食运动”中程云靖虽未抛头露面，但他蒙三巨头荣召，昂首进校长室又阔步出校长室的情景，已明白无疑的告诉众生此次“罢食活动”的幕后“黑手”是谁。自然而然，程云靖又一次成为校园的风云人物，他的大名再次传遍学校各个教室的角角落落。
程云靖在高一、高二各干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按这个规律类推，高三当然也免不了。每次想到这个，不幸身为程云靖班主任的李飞虹老师就不寒而粟。
过去的两大恶劣战绩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师对程云靖敬而远之。李飞虹也不例外。对程云靖在茅堰中学的过去，李老师是一清二楚。当初把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主儿推给她管，她心中百般不乐意，怎奈领导决定难撼，不得已勉强从命。
当然，校领导光知道色厉内荏地拿处分砸程云靖，却始终不敢将他踢出茅堰中学，这与程云靖坚不可摧的后台背景息息相关。
程云靖的老头子程宝华，嗬，号称是西平市的经济沙皇，名下有四家公司，横跨渔业、汽配、房产三大行业，员工数千人，是西平市商界的巨无霸级人物。程云靖的叔叔程宝生，乃是恶名昭彰的江湖大佬，黑道上心狠手辣的“阿生哥”，西平市的地下秩序总揽者。
在西平城，黑白两道哪个不给程家三分面子，哪个不想与程家拉近关系以沾点好处。就说茅堰中学，这两年来学校的什么操场扩建、综合楼装修，哪一次少了程家老头的“鼎力支持”。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学校领导固然对程云靖气得呕血，却始终不敢踢走他。
自从荣任程云靖之班主任，李飞虹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不是和程云靖真枪实弹地摩擦，就是怕程云靖又故意找茬给她难堪；而程云靖会不会做出第三件轰动全校的事就像鬼上身一样纠缠着她。倘若程云靖真的做出第三件轰动全校的事，而原因居然出自于她或者责任她也有份，那她十数年苦心经营起来的良师形象岂不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李老师情不自禁地朝程云靖瞟了一眼。值得庆幸的是，高三的头个学期有惊无险地渡过了，第二个学期余下的日子也所剩无几，只要再忍一忍就可以和程云靖挥手作别了。思及此处，李飞虹心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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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靖忙着勾搭陶圆圆，丝毫未察觉到李老师看他的异样眼神。他吸吸鼻子，煞有介事地问陶圆圆，“你用的香水什么牌子的？是香奈儿吗？”
陶圆圆白他一眼，在草稿纸上写道：别说话了，老师在看我们呐。
“哈哈，那太好了。”程云靖探出爪子一把按在陶圆圆的大腿上，爽唧唧的摸啊摸。这小子认准了陶圆圆在老师的注视下不敢大幅度动作的反抗，很果断的趁机揩油。
李飞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无意中成了程云靖“帮凶”。
还好陶圆圆做程云靖的同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他的流氓手段颇有应付之道。她神色不动，两根手指揪住程云靖手背的肉轻轻一转，瓦解了安禄山之爪的侵犯。
北京人洪祖辉今儿个运气不佳。这家伙雅号标准大侠，平时上学从不迟到也从不早到，每次都是踩着铃声进教室。今天不知哪根筋出错，居然玩迟到，可可的又撞到李飞虹的枪口下。这不，后脚还没跨进教室大门，就被李女侠如狼似虎的一把拎到走廊挨训去了。幸亏早自习结束的洪钟及时响起，北京人才留得半条狗命。
毛进看李飞虹发威去了，转身对陶圆圆道：“圆圆，靖哥这不要好的又揩你油啦？哎，兄债弟还，你就从我身上揩回去吧！”
苟明璋回头道：“圆溜溜，既然猫咪开了口，你牙咬拳捶脚踹，想怎么遭就怎么遭，千万别客气。”
“呃也，你个小畜生，胳膊肘往外拐，中午别指望用我的饭卡吃饭。”
“稀罕？有圆溜溜在我会没饭吃？”
陶圆圆听着不对劲，原来这俩坏小子又在打她饭卡的主意。当即表示自己卡里余钱无几仅够自保，毛进、苟明璋要想蹭饭吃，趁早向别人下手。
毛进、苟明璋互望一眼，双双向晃悠悠走进教室的洪祖辉喝道：“北京人，中午孝敬孝敬爷们。”
洪祖辉刚刚被李飞虹骂得晕头转向，听到毛进、苟明璋的话，有气无力的答道：“两位哥哥开了口，还有什么说的？中午这顿小弟请了。”
洪祖辉自小在北京长大，以一口清脆地道的京片子赢得了“北京人”的外号。在班级里，他和面条朱光、波仔葛仲安、坦克郎阿雄、花猫毛进、黑狗苟明璋、鬼子六程云靖七个人是一个锅里搅勺子的死党。
七人中，程云靖和毛进、苟明璋三人又是死党中的死党。他们三人早在初中时就勾搭在一起为非作歹。历经数年光阴的锤炼，三人之间的交情已是超铁越逾钢直达不锈境界。
按初中时的一位数学老师的话来说，“以程云靖为圆心，一米为半径，画个圆圈，其内必有一猫一狗的存在”。能得到老师如此肯定的哥们关系可是少有的。
前两天，朱光、葛仲安、郎阿雄三人翘课去上网。在玩《传奇》游戏时口出狂言要打遍全区无敌手，结果被一群“战士”围住活活砍死，装备爆了个精光。三人恼羞成怒之下呼出对方真人PK。
游戏里砍不过人家，实拳实脚地干架三人倒是勇猛的很，把那几个小白脸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抱头鼠蹿。
本来嘛，真人PK应该冲人去的，怎奈几个龟孙拼得性起，拳来脚往把网吧的电脑也劈残了两台。这倒好，打输的人跑了，打赢的人却被网吧老板扣住不让走。
按说区区一网吧老板，葛仲安他们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怪只怪他们经常去那家网吧上网，跟老板混得很熟。事发后老板翻脸不认人，声称三人要是不赔钱他就打电话给校长。
这手够毒，一把揪住了三人的软肋。葛仲安他们掏光口袋里的钱，又加上苟明璋送去两千块才了结此事。
这口窝囊气教人咽得直翻白眼。
葛仲安三人打完架脸上还带着幌子，干脆家也不回了，花钱在一家小诊所开三张“病单”，托苟明璋带给班主任李飞虹，向她请病假。他们窝在程云靖和毛进、苟明璋合租的房间内养伤。
毛进、苟明璋是出了名的月光族——不到月底钱光光。唯一的大富佬程云靖又因学习不力遭到家里的经济制裁。这下为葛仲安他们垫了两千块，又得养活三个伤员，就更加捉襟见肘了，也难怪毛进、苟明璋到处打秋风蹭饭吃。
程云靖低头看书，直到第二节课还保持同一姿势纹丝未动。这小子就这怪脾气，拿起书是呆子，放下书是疯子。
陶圆圆写张纸条摊在他书页上——你已经连续看两个小时了，闭眼歇一下吧！
云靖尊其命，合上书闭目养神。过一会儿他又睁开眼斜过身子窥看陶圆圆的脸。
陶圆圆属于百看不厌的超级耐看型美女。云靖都不清楚自己已经豺狼样地盯视过她几次了，反正怎么看都不足，看了又想看有事没事的穷看。
陶圆圆的脸庞略圆，稍显丰润，两颊粉嘟嘟的有点婴儿胖的韵味。两弯柳叶眉浓而不粗，秀气天成。黑漆漆的眼珠子流叼顾盼，几乎看不见眼白。鼻子纤巧挺直，完美得让人怀疑是整容整出来的。朱唇皓齿再加上标致的“林青霞式”下巴——程云靖不自禁地吸了吸嘴唇。在牛奶一般的肌肤印衬下，整张脸就像艺术大师的杰作，精雕细琢、神工鬼斧。
陶圆圆不但人美，而且身上更流露出一派学堂女孩独有的雅致风韵，令人见之不忍移目。
如果三百年前的那个圆圆也有如许美貌，就难怪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直至陶圆圆的脸颊罩上一层薄晕，程云靖才魂魄归来，继续低头看书。
第三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看见久未露面的程云靖惠然驾临，笑着调侃道：“程云靖，好久不见啊。今天什么香风把你给吹来了？”
程云靖上前搭着老师的肩膀，坏笑道：“刘哥，师母生了个大胖小子，你都不向我们报喜。什么意思吗?还怕我们羡慕你啊？我可是特意在百忙中抽时间来向你道喜的。”
前面正列队的同学笑嘻嘻地跟着起哄：“刘哥太不够意思了，生了儿子也不发喜糖给我们。”
被学生呼作“刘哥”的体育老师笑容可掬，畅快道：“明天，明天一准发喜糖给你们。”
程云靖来茅堰中学读书的首位体育老师就是刘哥，一直到现在也没换过。刘哥全名刘纬宏，是辽宁人，性格和蔼爽气、平易近人，全无老师的架子，几乎每个学生都与他交好，亲热的称之为‘刘哥”。
常有学生问刘哥为何千里迢迢的从东北跑到浙江教书。刘哥会敛容正经回答：“我是革命一根草，哪里需要往哪里跑！”
刘哥与程云靖都是足球爱好者。学校每学期一度的五人制足球师生对抗赛，两人分别是老师一方和学生一方的主力队员。平日空暇时亦频频同场切磋球技，师生拼球拼出的交情颇为厚深。
列队、做热身、慢跑几圈。完了女生测仰卧起坐，男生自由活动。云靖抱着足球和毛进、苟名璋并几个男生跑到操场另一边踢足球。他们扔双破鞋在前方当是球门，很兴奋的绕球迈步飞奔。
刘哥要给女生做测试，只能强忍着腿痒想踢球的欲望。既然无法亲身加入，过过眼瘾也是好的，他时不时地调转头看看踢球的男生，吆喝几句：
“别带了，你不是齐达内。”
“真菜，高球你抬脚去停？用胸，高球、空中平直球用胸去停。”
“漂亮，再来一个。”
…………
他老这么分神，女生们拧嘴偷笑最乐意不过。做仰卧起坐时，一见他转头看球，马上跳跃着数数。于是人人成绩大进，个个过关达标。
程云靖踢球踢得满头大汗，跑去食堂的洗碗槽边洗脸。冯筱岚拿着毛巾，蹑手蹑脚地走至云靖身后，纵身一跳，挂在云靖后背，双手掩住他的眼睛，模拟老虎捕食的声音，“哇呜哇呜”的低呼。
冯筱岚那具娇小柔软的身躯云靖再熟悉不过了。他若无其事地抽过毛巾擦脸，挺直胸背故意曲腿不停地抖。
“啊——，要掉下来了。我挂不住了你还动。”冯筱岚忙把掩眼的手去箍住云靖的脖子，娇声叫唤。
“哈哈，装老虎叫来吓我。刚才我的脑细胞被你吓倒了一大片，你说说看这笔帐怎么算啊？”云靖右手后撩，将冯筱岚的纤腿夹在臂弯，不让她跳下。
“我请你吃饭，吃黄鱼酒补回你的脑细胞行了吧？放下我嘛，我手酸抱不牢了。”冯筱岚软语求饶。
程云靖曲膝放下她，转过身咂嘴吸口水，作出谗涎欲滴状。
“贪吃猫，我妈叫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她炖了黄鱼酒给你吃。”冯筱岚拍一下云靖，双手比量黄鱼的大小给他看，“两条很大的黄鱼，你有口福啦！”
“三围这么大的黄鱼现在很少见的。你爸回来啦？是不是你爸船上分的？”
冯筱岚听云靖管黄鱼的大小叫“三围”，忍不住想笑。“对啊！我爸的船昨晚回港的。一共四条黄鱼，我弟弟吃了两条，剩下两条留给你。”
“哦——”云靖点点头。
“听到吃的就来劲，刚才还不放下我。”冯筱岚对云靖刚才作弄她还不能释怀，捏拳敲云靖。
云靖笑着握住她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还送毛巾给我。”
“你每次踢完球都在这儿洗脸，我当然知道啦！俯下身子，你的头发乱糟糟的。”冯筱岚说着踮起脚尖，把十指作梳子替云靖梳理凌乱的头发。
洪祖辉哗啦啦跑进来，边洗手边抱怨：“靖哥，幸亏你闪得快。我们被刘哥逮住搬垫子，弄得满身灰尘，倒霉透了。”
“哈哈，那你明天向刘哥多要几包喜糖当补偿。”
毛进、苟明璋也怪叫着跑过来。毛进惊异地问冯筱岚，“筱公主，你几时变成运动健将啦？刘哥刚才向我们夸你的体育成绩进步神速，这次仰卧起坐测试居然超标完成。厉害厉害！”
冯筱岚听了暗自好笑。她其实只做了十七个仰卧起坐，却被数数的女生虚报到三十一个，不超标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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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讲解上次测试的卷子。云靖把试卷全折成了纸飞机、纸船，折完后管自己看小说。陶圆圆觉得奇怪，她从未见程云靖认认真真地听过一堂数学课，可他数学的成绩却一次考得比一次好。
放学铃声响起，苟明璋、毛进、洪祖辉三人勾肩搭背径直去吃饭了。程云靖依旧低头看书，那个痴迷的样子，不知道的人一准以为他是在奋发学习。毛进他们都知道云靖的脾性，谁要在他看书时打断他，他准会咆哮着撕了那个人，所以三个人谁也不敢去召呼云靖。
陶圆圆惆怅地看看云靖，叹了口气。她在一张纸条上刚写了两个字，小姐妹张芊嫫跑过来邀她同去吃饭。她连忙把纸条涂掉，起身和张芊嫫离去。临出教室时转头看程云靖，只见他还是无动于衷的保持原姿势。
食堂里，陶圆圆和张芊嫫正吃饭呐。毛进、苟明璋咋咋忽忽地跑过来，可怜兮兮的把眼直瞅陶圆圆。张芊嫫嘴快，开口问道：“你们俩不去吃饭，跑这儿来干吗？”
毛、苟摇头不答。
陶圆圆疑惑地问：“你们不是和洪祖辉一起吃饭的吗？洪祖辉呢？”
毛进咬牙切齿道：“我们把那小子切成八块抛粪坑里了。”
陶圆圆皱皱眉头，“张嘴就没好话。你们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吧？”
“北京人这傻鸟，他卡里只剩两块钱了，摆空城计蒙我们——”
“他卡里没钱了，你们就跑这里来打主意是吧？”张芊嫫不等苟明璋说完，抢白道：“圆圆，别把饭卡给他们，饿死了活该，人间还少俩祸害呢！”
“呃也，这种狠毒话说说。张家的小娘子，不用这么绝情吧？”
张芊嫫说得出，陶圆圆可做不出，到底是把饭卡给了毛进。苟明璋在一旁鞠躬致谢：“圆圆，你对我们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拜你做干娘。”周围就餐的同学听了喷饭大笑。
毛、苟走后张芊嫫忍不住埋怨陶圆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冤大头啦？那两小子狐朋狗友这么多，去哪儿蹭不到饭吃，偏你心软。”
陶圆圆微微一笑。她和张芊嫫饭还没吃完，毛进已经吃完饭跑来还卡了。他还神神秘秘地趴在圆圆耳边轻语数句，说完一阵风似的直奔篮球场。
吃完饭，陶圆圆和张芊嫫回宿舍。陶圆圆一路都在想着毛进的话，嗫嚅几下，忍不住对张芊嫫说:“我有事，你先回寝室吧！”
“有事？”张芊嫫偏转头看着她，一语道破好姐妹的心思，“给你那宝贝同桌送饭是不是啊？真不知道你看中那小子哪点好？当宝贝似的宠着他。”
“哪有？你别瞎猜。”陶圆圆飞霞扑脸，跺脚忸怩道。
“好好好，是我瞎猜。呐，”张芊嫫掏出自己的饭卡递给圆圆，“你卡里的钱还是留着赏你那两干儿子吧！朱光、葛仲安、郎阿雄三个人已经两天没露面了。什么生病啊？那三头牛会生病？信他才怪。我猜肯定是他们三人在外面惹祸了，程云靖、毛进、苟明璋把钱都凑给他们拿去消灾了，所以才会没钱吃饭。不然的话这个月才过了一半，程云靖他们不会这么快就没钱了的。”
厉害厉害！张芊嫫的分析推理能力都快赶上福尔摩斯了。
云靖饿得发慌，正想外出觅食，恰看到陶圆圆端着饭盒来到教室。他心下大乐，冲着圆圆呵呵傻笑，老实不客气地接过饭盒据桌大嚼。圆圆拿自己的杯子去教室前的饮水机倒了杯水给云靖，又抽出一张卫生纸放桌子上。完了轻声对云靖说道：“我先回寝室了，你慢点吃。”
程云靖吃得浑身爽气，陶圆圆人漂亮，买来的饭菜也特别香甜。
北京人洪祖辉贼态嘻嘻地跑进来，拣到宝似的，没开口先笑一通，接尔道：“靖哥，肾亏这回麻烦惹大了，不报销也得要修理一番。哈哈，他到女生宿舍向筱公主递情书，被筱公主拒之门外。这痞子闭门羹吃昏了头，经过女生厕所时把门口的两个热水瓶踢进了厕所内。热水瓶撞地爆炸，里面上厕所的女生以为有恐怖分子扔炸弹，纷纷手提裤子鬼哭狼嚎着跑出来。恰巧金狼狗带着几个跟班去女生宿舍检查卫生，把肾亏逮了个正着。”
程云靖笑得饭都喷出来了，“肾亏这王八蛋，整一个孙子。尽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那瘦猴老爹又要大出血了。恩，得防着那小子把气撒在筱公主身上。阿辉，你去告诉肾亏，叫他以后离筱公主远点。不然我打得他变成名副其实的肾亏。”
“靖哥，你有个同桌美少女送饭吃，是不是还想拉筱公主替你洗内裤啊？”
“洗个毛，我的内裤全让波仔三个不要好的给瓜分光了。叫筱公主替我买内裤还差不多。波仔搞什么都不知道，既然瞄中筱公主了就早点下手嘛！还他妈整天泡网吧。”
“波仔真的瞄中筱公主啦？好狗胆，我这就去警告肾亏。”洪祖辉火烧屁股似的蹿起来直冲，差点与张芊嫫迎面相撞。
打发走洪祖辉，云靖向张芊嫫软磨硬泡来二十块钱，跑到冯筱岚的寝室想爬窗出去买香烟。云靖进去时，几个女生正围着冯筱岚取笑，冯筱岚的脸像涂了一层厚胭脂般嫣红，抿着嘴也不还口。
“喂，你们几个八婆，干吗又欺负朕的御妹？”
女生们见程云靖进来，马上掉转枪口将他作为进攻目标，七嘴八舌地问，陶圆圆买得饭香不香啊程大坏真有福气能得到陶大美人的垂青……
程云靖都感到奇怪了，怎么每次他和陶圆圆有个风吹草动，这伙八婆都能在第二时间内知晓。女人的动察力还真是有够强大的，难怪历史上的女间谍层出不穷。
他跟众女生风言风语乱侃几句，打开窗户往外爬。有个女生低呼道：“程大坏越狱啦！我去报告金狼狗领赏。”
程云靖从窗外探进脑袋笑骂道：“叫床啊叫？再叫老子扒下内裤赏给你。”
里头的女生听了笑成一团。冯筱岚不放心，趴在窗口看着云靖沿水管溜下去。
从冯筱岚寝室的窗户沿水管爬出校园，这条通道是由葛仲安一手开辟的。葛仲安自从瞄中冯筱岚后，隔三差五的往她寝室跑。在探察爱情堡垒的地形时，无意中发现了这条通往校外的险道。勘探出这条交通险道可谓意义重大。它一举打破了学校大门对进出校园的垄断地位。自此，云靖一伙可与任意时段进出校园，人身自由指数大增。
回首以往学校为加大对学生人身自由的控制力度，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中午校门紧闭，学生爬墙；在围墙上镶碎玻璃，学生敲平玻璃照爬。学校羞恼之下干脆泼开脸皮不顾观瞻，在围墙上布设铁丝网。好家伙，连监狱手段、战场设施都搬出来了，再下去恐怕要给学生上脚链手铐了。毕竟没有特种部队的身手，学生也只能望网兴叹了。
所以说葛仲安的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影响深远，在茅堰中学自由斗争史上值得大书特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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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云靖买完烟原路返回，原管爬回。比蜘蛛侠更酷、比小偷儿更嚣张的是，程云靖爬墙时嘴角还叼着根烟，边爬边抽烟，抽烟爬墙两不误，在烟雾迷茫中奋勇向上。
哎，爬墙都爬得这么有个性，要是摔下来，肯定摔得更有个性。毛进曾参照政治书上的术语，将程云靖的爬墙方式命名为富有程云靖特色的爬墙法。
可惜程云靖的爬墙风范得不到女生们的认同。每次程云靖叼着香烟窜进寝室时，女生们的惊恐尖叫能让十里外的色狼的色胆寸裂，色心全消。仿佛一闻到烟味，她们的花容月貌就会随烟而散似的。对此，程云靖的杀手锏是边抽烟边解纽扣或边扯拉链边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急什么？我衣服还没脱下就兴奋成这样啦？
这次情况有点不同，程云靖刚爬到半路，一女生探出头看见他急呼道：“程云靖，快快，快点爬上来。”
云靖吓了一跳，右手打滑差点要在空中表演更有个性的边摔边抽烟。他以为那些女生要最毒妇人心的滚石檑木丢将下来。停一停观查动静，还好，除了几粒烟灰砸在他脸上，再无其他动静了。
云靖从窗户跳进寝室，女生们呼啦围过来，冲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听了半晌才清楚大概：肾亏弄出女厕爆炸案，但没事，被金狼狗无罪释放了——用屁股想也知道，肯定是肾亏那瘦猴老爹又向金狼狗扔“肉骨头了”——洪祖辉跑去警告肾亏，反被肾亏纠集小喽罗海扁了一顿，这会儿正躺在校医室抢救。肾亏扬言哪个男生敢进冯筱岚三尺内，马上打得他有人无鸡有鸡无人。
程云靖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肾亏这碎料吃什么补药了？居然说出‘有人无鸡有鸡无人’这么有水平的话。长进了嘛！真难得啊！”女生们紧张兮兮的，他倒浑不在意，没事人样，还有心情开玩笑。
冯筱岚在一旁幽幽道：“我们打你手机又打不通。”
程云靖拍拍脑袋说自己的手机上周逛街时不知被哪个妙手空空给扒走了。他拨开人群走到冯筱岚身边安慰道：“不用担心，这只是小事情。咱们先去看看北京人伤得严重不严重？”
程云靖和几个女生刚到校医室门口，毛进、苟明璋也闻讯赶来。云靖一见他们，高声斥道：“你们两个钻哪儿去啦？北京人被肾亏扁残了，快进去看看。”
洪祖辉的伤倒没什么要紧的，就是脸上红肿乌青了几块，对他的俊俏形象打击挺惨重。好好一张小白脸愣被毁容成大花脸。
听到程云靖的声音，原本如同死狗一般被校医摆弄的他气势顿长，一迭声的呼叫“靖哥快进来”。等云靖一行人走到室内，洪祖辉破口大骂肾亏不要脸以众凌寡，又力述自己如何英勇以一敌四抗争不屈。他口水滔滔说个不停，毛进插嘴道：“阿辉，别骂啦！人多欺负人少的事咱们干得还少啦？你***傻鸟一只。情形不对就撇人嘛！硬扛什么，皮痒找打啊?”
洪祖辉这个气啊！他盯着毛进怒道：“猫咪，王八羔子你有没有人性的？你兄弟我被打成这个样子，你还说风凉话。”
毛进嘻嘻而笑。苟明璋摩拳擦掌道：“阿辉，待哥哥出马结果了肾亏，为你出气如何？”
程云靖瞅瞅洪祖辉，拍拍他肩膀笑道：“还好还好，没破相。你老娘应该还认得你。”
几个女生捂嘴轻笑。洪祖辉五彩斑斓的脸面再加上懊恼、可怜的神情，显得有点滑稽，无形中冲淡了挨打受伤的悲壮气愤。
洪祖辉愤愤道：“肾亏还他妈恐吓我要是敢捅给老师知道，他就让我横着出校门。靖哥，肾亏这小娘养的越来越张狂了，你可要治治那王八蛋。”
程云靖道：“你放心吧，肾亏他算嚣张到头了，我会为你讨回这顿打的。”他朝毛进、苟明璋使使眼色，三人一起出来。
“阿狗，你去实验楼后面的破桌椅堆里拆三条桌腿来。猫咪，你待会儿站在花坛边，要是我在里面动起手来，你们两个就拿家伙冲进来。”
程云靖布置完正要分头行动，冯筱岚跑出来叫住他，“云靖哥哥，算了吧！快毕业了，你搞出事来不得了的。”
云靖向毛、苟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他刮一下公主妹妹的鼻子，语气轻快的向她表示会和平解决此事。
其实云靖也没想过要将事情搞大。这段时间他那大佬阿叔向他施加了强大压力，经济制裁、派人盯梢、苦口婆心、物质诱惑……，针对云靖采取了一大堆的手段措施，目的就是要他别在惹是生非，收心专注学习。阿叔虽然对云靖好的没话说，可要是真惹翻了他，云靖的日子可就难过喽。所以他想着先忍口气，这次就不使用暴力解决了。反正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个月时间了，等到该死的高考结束后，该打的该，该骂的骂，快意恩仇且待来日。
肾亏，大号张朝伟，认识他的人一般都尊称他为“伟哥”（他很幸运，至少美国的辉瑞公司到现在为止还没告他侵权），算是这所学校里的另一个狠角色。也只有程云靖一伙敢蔑呼他是“肾亏”。
据肾亏身边的人传说，有一次，肾亏大哥在学校舞蹈室外观看了冯筱岚等人的排练后，就彻底的迷上了筱公主。平日里没少出花招以博取筱公主的欢心，筱公主也曾一度动心。只可惜肾亏很不自量的招惹到了程云靖，双方还曾起过冲突。至此后冯筱岚对肾亏的好感就江河日下了。也怪洪祖辉倒霉，恰在肾亏情场受挫极度不爽时跑去警告他。自然顺理成章的做了肾亏的出气筒。
肾亏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程云靖进去的时候，这小子靠墙而坐，架起二郎腿抖个不停。他周围站着四五个小喽罗，个个双手环抱，一副熊赳赳泣昂昂的鸟样。云靖拖条板凳坐肾亏面前，一声不啃地盯着他。肾亏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腿也忘抖了，沉不住气先开口，“鬼子六，你想怎样？”
“道歉，赔钱。”
“道什么歉，赔什么钱？”
“只听说你肾亏啊，怎么现在连脑子也亏了？刚才打得很爽吧！向洪祖辉道歉赔洪祖辉汤药钱呐，王八蛋。”
云靖提高嗓门吼出最后三个字。一同学恰走至门口，听见云靖的吼声，再看看里面的景况，吓得掉头就跑。
“**，是他先来惹我的。”
“惹你？惹你又怎么着？就你这下三烂嘛随便惹惹。”云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肾亏跳起身，满脸涨红尖叫道：“鬼子六，你别太过分了。”
“我说你脑子亏了嘛！我向来就过分的，你他妈才知道啊？”
程云靖面露狰狞，目透凶光，虽然四平八稳地坐在凳子上，却像头猎豹一样，浑身充斥着一种随时都可能会暴起伤人的狠杀劲。凭着这股狠劲，硬生生的把肾亏逼坐回了位置。
一时间教室里寂无声息，双方都陷入了沉默。肾亏身边的几个小喽罗不安地挪挪脚步。云靖侧头点烟，肆无忌惮的动作表情丝毫未将肾亏放在眼里。
“好，钱小事情。”为了加强语气表示强硬，肾亏右手在云靖面前用力一划，“不过道歉，不行。”
“你肾亏哥现在这么红，不道歉也无所谓啊！至于汤药费嘛，随便给个八千块就好了。”云靖趁势收蓬。
“八千块？”肾亏又跳了起来，“洪祖辉伤哪儿啦？他哪儿受伤啦？八千块！”
“独生子皮肉金贵嘛！肾亏，你还在乎这几个小钱啊？”云靖不紧不慢的说。
“我要不赔呢？你又能拿我怎样啊？”肾亏低沉着音调，脸上满是阴郁之色。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可要算话。”云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象一只久未开荤的猫终于看到老鼠出动了。
肾亏心里满是不忿，狠狠地抽了口烟，从牙缝里挤出字语，“那先给两千块，剩下的以后再说。”
还以为你有多硬气，这么快就挺不住了。云靖顿时感到很无趣，“‘以后再说’，这什么概念？等洪祖辉死了你再烧给他啊？肾亏，我给你面子给到十足十了。明天给钱了事，没钱没完没了。”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望着云靖的背影，肾亏的头皮不自禁的阵阵发麻。一个小喽罗看云靖走出了教室，俯身问肾亏，“伟哥，你真的要给他八千块啊？”
“鬼子六这王八蛋，仗着他叔叔是鳄鱼帮的老大，狮子大开口讹我，走着瞧。”肾亏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走着瞧”上，他倒不说“跑着瞧”，说不定“跑着瞧”能加快实现他报仇的希望。
毛进、苟名璋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右手握桌脚，双脚错位站立，摆出一副随时冲杀的架势。他们见云靖安然翩步而出，浑身劲道大泄，上前一左一右夹着云靖，边走边问：“靖哥，谈妥啦？榨了肾亏多少钱啊？”
“八千。”
“八千？靖哥，出价太狠了吧？”
“你眼窝就这么浅啊？八千块也嫌多。我没跟肾亏硬干已经便宜他了。想想还亏了呢，我什么时候委曲求全跟别人臭屁过？不多榨几块补补脸面，怎么对得起我程云靖三个字。”
毛进、苟名璋竖竖大拇指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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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祖辉送作业本去办公室，恰巧遇上教音乐的林老师。林老师见到洪祖辉的大花脸着实吃了一惊，忙问他怎么弄成这副尊容。洪祖辉将自己的惨痛遭遇改头换面一番告之林老师，结果挨了她一顿埋怨：
“下周就是文艺节了，你这个样子怎么上台主持节目啊？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也不考虑后果影响。”
洪祖辉一口京片子顶刮刮，人又长得唇红齿白、模样周正，是学校一年一度的文艺节文艺晚会的当家主持人。
“到时候多涂点粉遮盖一下，应该没问题的吧！”北京人倒颇有变通之道。“诶，林老师，这次和我搭档的女主持人是谁啊？”
“是高一（5）班的金明慧。你最好去见见她，彼此熟悉熟悉，到了台上能更有默契。”
洪祖辉点头称是。送完作业本，他看到毛进一人在篮球场打篮球，就想拉毛进一块去瞻仰瞻仰金明慧的风采。
“毛哥，大热天的你顶着日头打篮球，傻不傻的？快过来，陪我到高一（5）班看美女去。”
“你被肾亏打坏了还是脑壳生锈了？这届高一哪来的美女？上学期报名咱们不是去‘选美’过的吗？”
洪祖辉脑袋咯噔一下，心想：“可不就是吗？”他记得郎阿雄那时还开玩笑说：“恐龙不是已经灭绝了吗？怎么这里还有这么多？”他心下不甘，想自己如此英俊潇洒，要是与一“龙女”同台主持，那也那太掉价太塌形象了。这想法更加坚定了他要去窥窥金同学庐山真面容的决心。
“毛哥，别打了。下周的文艺晚会，我跟一（5）班的一个女生同台主持。她要是长得对不起人民群众，我可惨了。你陪我去看看。”
“不就同台主持吗，又不是同床睡觉，你穷紧张什么？”毛进事不关己，轻飘飘的悠然无所谓。
哥俩勾肩搭背来到一（5）班，嗬，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洪祖辉乐得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哈哈，没想到高一的小阿妹中还有这等货色。靓女，绝顶靓女，跟靖哥的同桌美少女有的得一拼。”洪祖辉在心里细细的将金明慧和陶圆圆作着对比，并且得出了一个令他很是兴奋的结论。瞻仰完金明慧的风采，毛进也暗叹不已，直懊悔当初看漏了眼。
当然，怎么说洪祖辉也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部长，在学校里也算是一号人物，虽然心里痒痒，但是自重身份还能把持得住；毛进可没有洪祖辉般的诸多顾忌，他那赤裸裸的色胚德行，估计婊子看了也会浑身不自在。他要是吹声口哨，再来句“美女交个朋友啊”，哈，现成的就一下三流的地痞流氓。
金明慧别提有多别扭了。在她眼里，彬彬有礼的洪祖辉和流里流气的毛进怎么看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可偏偏就是这两人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来找她。
“金同学，前几届文艺晚会的刻录光盘都在林老师那里，你可以向她借来——”
“金同学，你是不是插班生啊？以前都没看过你啊。”毛进打断洪祖辉的话头，开口搭讪道。看来这小子按耐不住，要出手勾引了。
洪祖辉不满地瞪毛进，他开始后悔了，拉毛进一起来看金明慧，跟牵一头饿狼去买猪肉没两样，简直太失策了。他咳嗽一下，急声道：“金同学，下午放学后我会把主持稿拿给你，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一起商量修改。”说完拉着毛进就走。
他们两个一路争吵拉扯，很没兄弟道义的为了个八字两撇全没的小娘子寸步不让。最后不得不以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先下手权。结果是洪祖辉的拳头砸烂了毛进剪刀。
哥俩回教室，才出楼梯口就听到苟明璋扯着破锣嗓，荒腔走板地在真情嚎叫。
“哇，《哪有一天不想你》唱唱。阿狗，很有雅兴嘛！是不是想在文艺晚会上露一手啊？”毛进看见苟明璋就来劲。他偏头冲趴在桌子上做练习的张芊嫫道：“芊芊，有这么一头狼在你身边嚎叫，你受得了的？”
“叫他别唱他不听，还越唱越起劲越唱越陶醉。”张芊嫫抬起头皱眉道。
“毛八公、张八婆，做人要厚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也。”
由于中午温度骤升，各人感觉陡然进入了盛夏。在春季，老天爷惯会耍这套把戏，同一天内既能让你热得头顶冒汗，也能使你冷得腿肚打战。四季中老天爷翻脸翻得最勤快的莫过于初夏。
程云靖在冯筱岚的寝室睡午觉。他醒来找不到自己的衬衫，就这么光着上身打着哈欠径直走出女生宿舍。来来往往的同学纷纷把异样的眼光瞅他，有的捂嘴偷笑，有的惊讶目瞪。半道里遇上冯筱岚和几个室友泡开水回来。
“程大坏，你想秀肌肉给我们看啊？”
“喂，这是女生宿舍区诶，顾及一下影响好不好？”
“哟，臭小子身段不错嘛！”
………
程云靖不理会女生们的嘲弄，很骚包样的眯眯眼冲女生们放电。冯筱岚问他怎么不穿衣服就跑出来。
“我找不到衣服。”
“噫，笨蛋。你那件脏衬衫我拿去洗了，我另外放了一件干净的在椅子上。”
“哦。”
他又随冯筱岚回去取衣服。穿上衬衫纽扣也不扣上，跟披风似的中门大开。就这么光景施施然晃到教室。毛进和苟明璋尤自沉眠酣睡。云靖斜身而坐，脚翘在陶圆圆的凳子上，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感觉有人碰他的肩膀，微睁眼看，是陶圆圆。大概刚洗完澡，陶圆圆的头发有点湿，衣服也换了。当看见陶圆圆穿着一双人字形夹脚拖鞋时，程云靖不由的眼睛一亮，兴奋得鼻翼张阖。
早就想看看这小仙女的脚丫是否也如她脸蛋般漂亮，今日总算能得尝所愿了！
云靖咧开大嘴，一脸的坏笑，“圆圆，我性不性感啊？”
“什么？”陶圆圆没听清楚，眨眨眼问道：“你说什么呢？”
“我啊！我这个样子性不性感啊？”程云靖放下架在陶圆圆凳子上的脚，扯开嗓门道。
除了毛进、苟明璋两条睡虫梦乡遨游外，其他人纷纷回过头笑着看热闹。
陶圆圆的脸绯红一片，她啐了云靖一口，道：“臭美。”
程云靖拿出两本书放在桌沿，双手搁书上趴下前额抵着手臂。恩，桌子太低，用书垫高一点就舒服多了。陶圆圆看他架势以为他要步毛进、苟命璋的后尘，却不知道云靖埋首臂围，两眼滴溜溜地窥看她的脚丫。
铃声响过老师开始上课，别的同学起立向老师致敬，程云靖却稳稳地趴着不动。毛、苟两条睡虫更不说了，酣眠浓畅且顾美梦，区区铃声莫奈他何。
处在高中最后的搏击阶段，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功夫也已炉火纯青，日臻化境。对于某些人，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诲人不倦的兴趣。
陶圆圆的漂亮脚丫让程云靖情绪亢奋。他心外无物，聚精会神地进行窥脚大业：
这是一双妙龄少女所特有的纤纤玉足，娇盈俏丽，看上去光洁净白没有丝毫尘垢。脚趾纤巧润泽，蜷曲并拢如玲珑小玉。趾甲修得很齐整匀称，隐现淡淡的血色，恰似鲜艳的花瓣依次第开。脚背的肌肤白嫩润滑，血管筋络毕现，从侧面看脚背弯出一道妙不可言的弧线。肉红色的脚后跟自足底而上逐渐过渡到藕白色，显得细巧秀气。
下课后，云靖附在陶圆圆耳边轻声道：“宝贝，你的脚漂亮极了。”
陶圆圆看看他感到莫名其妙，低头望自己的脚，由于穿人字形夹脚拖鞋，而拖鞋的两根绷带又是透明的，整双脚几乎是无遮无掩地暴露着。她突然明白了，原来程云靖趴在桌子上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窥看自己的脚。
“这个流氓蛋。”陶圆圆抬起头找程云靖算帐，他早已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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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后，程云靖和毛进、苟明璋回到合租的的住处。房间里的汗酸、脚臭、烟味，经过化学反应后合成了一股浓烈的酸臭气味，闻之令人作呕。地板上满是烟蒂、烟灰、花生壳、酒瓶、易拉罐、乱七八糟的纸屑果皮，快让人无处下脚了。
云靖站在门口三尺远的地方忍不住大骂，“你们三个混蛋，当这房间是猪圈啊？猪也比你们爱干净。”毛进、苟明璋在一旁帮腔。大伙儿会聚一堂，笑骂胡闹，称兄道弟很是热闹。
“面条，你待在那儿干吗？”毛进指着蹲在窗户防盗铁罩上的朱光问道：“想跳楼去顶层跳啊。”
朱光的衣服裤子上水迹斑斑，他扭身挥挥左手，右手用力将一勺水泼向隔壁。
“啊，击中我了。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去死吧！”隔壁传来清脆的童音，同时一条条水箭伴随着“哒哒哒”的模拟枪声射在朱光身前的雨伞上。
“我藏在碉堡里，你打不中我。”
“有种把你的乌龟头露出来。”
云靖他们哈哈大笑。苟明璋走到窗户旁，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射得满脸水花。隔壁那小子的枪法还挺准的。
“小王八蛋，‘龟头’能随便露的？不打了不打了。”朱光跳下窗户。
苟明璋刚才被“爆头”，心有不甘，拎起朱光泼剩下的半桶水，哗的一声全倾到隔壁。
“哇靠，炸弹扔过来了。”隔壁的小子哇哇尖叫。云靖他们笑得更欢了。
“现在的小孩都成精了。隔壁那小子才九岁，刚才居然问我，‘三级片要不要？我们家三级片很多啊！’你们听听，屁大的孩子连这玩意儿都知道，这小子长大了准一色情狂。”朱光言罢不胜感慨。
朱光和毛进是三（5）班的两大“臭嘴”，出了名的说好的不灵说坏的则灵验如诺查丹玛斯。但愿隔壁的那位弟弟争气点，不要被他的预言所击倒。
云靖拍拍朱光的肩膀，“面条，你应该一分为二的看待这件事。不能光看到小的一面，却忽略大的一面。其实这件事也恰恰说明了中国的性教育发展畸形，是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堕落的表现。”
众人听了云靖的奇谈怪论，一阵好笑。
洪祖辉来到云靖住处时，一脸的失落样。他被林老师叫去商谈下周文艺晚会的事。这小子正想借此机会与他的搭档金明慧亲近亲近，哪知道刚到一（5）班门口就看见金明慧手里抱着一只毛绒绒的玩具狗，正冲一位帅小伙子甜蜜的笑。可想而知此情此景对北京人的打击有多大。
洪祖辉向众人叙述时，毛进哇哇大叫，一迭声的道可惜。众人感慨高中的单身美女凤毛麟角，紧俏抢手得吓人。程云靖大家气派，称此种现象司空见惯不足为奇，又危言耸听说现在想找处女得去幼儿园预定，想找美女得先去小学签约。洪祖辉好奇的问云靖，他是几时签约预定下同桌美少女的。
云靖哈哈大笑，“我不用预定也无须签约。娘们对我来说只需一个电光火石的眼神就可以搞定了。”
众人一致为云靖的嚣张言语所倾倒，感叹艳慕，钦佩不已。
葛仲安闻得肾亏向冯筱岚递情书，嫉火中烧，连声怒吼要打得肾亏上面吐血下面尿血。郎阿雄、朱光因为网吧一事正窝了一肚子的鸟气，两人当即要去堵肾亏。
云靖拦下他们，说自己已经与肾亏谈妥，明天他若拿不出钱来再跟他算帐。他又训斥葛仲安光打雷不下雨，也不采取“切实有效”的行动措施对冯筱岚奋起直追，老惦记着上网玩游戏。
说到上网的事，又勾起大伙的肉痛。苟明璋说自己那天送钱去赎葛仲安三个时，气得小兄弟都抬头了。他说着摸摸跨下，仿佛他的小兄弟又开始昂首了。
毛进当狗头军师临机出妙计，他征询云靖能否叫几个道上的兄弟守住网吧门口不让人进去上网。众兄弟一致叫绝，交口称赞这等于掐死了那鬼老板的经济命脉。云靖本意是把此事压到毕业后再解决，见兄弟们如此心愤不平，他也不想过拂众意，拿毛进的手机连拨了三个电话，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
终于能出这口恶气，各人兴高采烈，朱光却苦着脸道：“靖哥，你还有没有内裤啊？我身上这条让防盗窗给勾破了。”
“有啊！我正穿着一条呢，你要不嫌弃的话我马上脱给你。”
朱光双手乱摇，“那算了。剥削得哥哥光屁股回家多不好意思啊！诶，猫猫、狗狗，你们？”
毛进、苟明璋互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墙角那堆衣服里有很多，你中意哪条尽管挑，也省得我们打包回去给老娘洗。”
在众人的嬉笑声下朱光哇哇怪叫：“这不shit吗？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要穿开裆裤，这叫天灭我嘛！”
洪祖辉撇着北京腔调侃道：“面条，这不叫天灭你，是天爱你。我们撇尿还要扯下内裤，你多鸟啊，拉链一扯就可以进行新陈代谢了，足足剩下一道手续，方便多啦！”
“呃也，你个北京猿人，下次肾亏扁你，”朱光手指往洪祖辉一点，“我肯定不帮你。我喊加油，喊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郎阿雄抖抖被子，冲苟明璋招手，鬼鬼地说：“阿狗，过来看看你‘小兄弟’干得好事。”
苟明璋过去眯眼溜溜，只见光线照射下，几根鸟毛凌空飞舞。
“大惊小怪。几根落毛有什么好希奇的？”
“***，你说得好轻松啊！我中午醒来有根毛爬到我脸上你晓不晓得？还有你的被子，布满了‘世界地图’，七大洲四大洋全齐了。看看这副，”郎阿雄招呼大家来看西洋景，“看这儿，像不像台湾岛啊？——阿狗，你做梦都不忘祖国统一大业。爱国爱到你这份上的可真是太少见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很好笑吗？少年人梦见《遗精记》很正常啊！‘肾亏’他想梦还梦不到呢！”苟明璋替自己无意识的正常生理行为辩解。
“知道你荷尔蒙分泌旺盛，也知道你精气冲天劲爆非凡，但你也不能这么乱喷啊！”
“趁我睡觉的时候‘他’未经请示，就擅自做主开闸泻洪。你说我既不能打‘他’也不能切了‘他’，无可奈何嘛！”苟明璋觉得郎阿雄的指责纯属无理取闹。
“***，你穿上内裤睡觉不就行了。”
“我打小光屁股睡惯了。上次靖哥还说裸睡有益身心健康，能降低乳腺癌的发病率。靖哥噢？”
云靖听得直翻白眼，快晕倒了。不得不开口纠正苟明璋的错误认识：“拜托你听仔细一点好不好？我那是讲娘们。你一臭老爷们能得什么乳腺癌？”
毛进在一旁笑得直揉肚子，“哎哟哟，笑死我了。你们都别争了。我觉得吧，问题关键出在阿狗的老母身上。她老人家心疼儿子，隔三差五地炖鸽子喂阿狗，补得阿狗的小体格子极度亢奋。别人是肾亏，阿狗是肾旺，而且旺得快要爆了。所以他鸟毛更新换代特别快，每晚都会梦见《遗精记》。”
“有道理有道理。”
“猫咪这番分析很精确。”
“猫咪说得不错。阿狗，听听人民群众的呼声吧！从此时做起，少吃鸽子少杀生。营养过剩会导致高血脂低血糖脑血栓高血压——”
“放屁，”苟明璋跳起来嚷嚷，截断洪祖辉开得病单，“吃鸽子能补肾？你们这群王八蛋嫉妒我神鸟盖天下就胡说八道污蔑我。”
云靖与冯筱岚约好了一起去她家吃晚饭，他看时间快到了就不再跟众人胡侃。过一会儿，冯筱岚来找云靖，两人牵手离去。
毛进挤眉弄眼作怪相，故意刺激葛仲安，说什么干兄干妹好成亲靖哥魅力无敌筱公主对靖哥好得没话说。其他的坏小子跟毛进都是一丘之貉，毛进一露话意，他们就心有灵犀的在旁边煽风点火、加油添醋、危言耸听。葛仲安镇定工夫不到家，表情固然被刺激得神色大动，内心却也慌乱如麻，惟恐程云靖不顾兄弟道义跟他抢冯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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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筱岚家离学校甚远。云靖和她先乘车后步行，一路嬉笑戏耍，追逐玩闹，不觉间至家门外时，已是西日依山，晚霞临空。
闻到屋内飘溢而出的菜肴香味，云靖肚子里的谗虫被勾引得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地抢着先进门。冯筱岚嫌他没客人样子，使劲拖住他，不让他进门，要求他端正端正态度，拿出客人的样子再进去。两人在门口揪扯成一团。
冯筱岚的姐姐冯筱枫听见声音出来看状况。她一瞧之下，笑呵呵地回身朝屋里喊道：“妈，岚岚跟云靖打起来了。”
“听听，你妈快出来了，再不松手当心她骂你。”云靖狐假虎威吓唬冯筱岚。
“她才不会骂我呢！你别想我放手。”
“哎呀，我还奈何不了你了，小丫头片子。”
武力解决最简单，云靖干脆将冯筱岚整个人抱起往里走。冯筱岚娇小纤细的身形，对他而言可太容易摆弄了。
“云靖，当着娘家人的面，你敢欺负我们岚岚。”冯筱枫笑吟吟地打趣自家妹子。
“岚岚老是当着我们家人的面欺负我，所以今天我要当着你的面把她给欺负回来。”
程云靖脸皮厚厚，一点也不害臊，反而顺势爬竿。冯筱岚被姐姐说得脸上发讪，薄怒带羞，挣扎着跳下地去追打姐姐。姐妹俩咭咭咯咯的笑声布满房间。
云靖去厨房向冯筱岚的母亲打招呼。厨房内冯母正在切菜，锅里滋滋作响不断冒着青烟。
“干妈，煮什么好吃的呢?我在大门外就闻到香味了。”
“靖官，你来啦！快帮我把锅里的鱼翻一下，要烧焦了。两个死丫头光知道闹，也不进来帮忙。”
冯母说话轻快，语音响亮，于人爽朗干脆的印象。虽年过四旬，但浓发盘头乌黑光泽，脸颊润滑，只眼角隐现鱼尾纹，其外未见他样岁月留痕，更难得身材没走样，是个标准的中年美妇。有这样的漂亮妈妈，难怪能生出冯筱岚、冯筱枫这对人见人赞的姐妹花。
“哦”，云靖应声卷起袖子，一手握锅柄一手拿锅铲，颇有几分居家男人的味道。他翻完鱼，随手拣一片羊肉丢进嘴里。冯母恰转头看见他偷吃的情景，慈爱的笑笑。
“好了，我自己来吧！你去洗手。黄鱼酒已经炖好了，放在保温箱里，不够甜就自己加点糖。”
云靖应声点头，“哦，那我出去了。”
冯母是程云靖的母亲年轻时在茅堰做鱼粉生意而结识的好朋友。她嫁到冯家后，头胎生了个女儿，公公婆婆就再没正眼瞅过她，不悦之情形诸颜色，整日价冷言冷语的刺讽。冯母满心期望能生个儿子，怎奈天不从人愿，第二胎又是个女的，就是冯筱岚。公公婆婆简直气疯了，明刀真枪的大人小孩一块骂，逼迫儿子媳妇丢弃刚出生的冯筱岚。冯母日夜泪眼婆娑，思前想后，迫不得已将冯筱岚送去云靖家，求云靖的母亲收养刚出生的女儿。
云靖母亲跟冯母的境况刚好相反。她嫁到程家先是一连三年肚子毫无动静，望眼欲穿地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怀孕，头胎就生了云靖这个大胖小子。生完云靖后，她在计划生育部门的威逼利诱下，很不情愿的做了节育手术。云靖老爹嫌只有云靖一个儿子膝下太荒凉，常开玩笑说再有个女儿就好了，龙凤齐全。
冯母说明来意后，云靖母亲爽快地答应了她。这样既帮了好朋友的忙，又遂了丈夫的心愿，何乐而不为呢？
从此，尚在襁褓中的冯筱岚就在云靖家住了下来。冯筱岚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越长越漂亮，愈大愈可人意儿，像个小天使般招人疼爱，大人们都喜欢叫她“筱公主”。云靖比冯筱岚要早出生一年，他学过大人的称呼，叫冯筱岚“公主妹妹”，冯筱岚则叫他“云靖哥哥”。两人青梅竹马，少小无猜，淘气撒娇，玩泥巴扮家家，童年岁月兄妹情笃。
八年后，冯家的公公婆婆相继归天，冯母多年媳妇熬出头，就做主把冯筱岚接回家自己抚养。冯筱岚临走那天，云靖母亲拿出一块云靖戴过的长命玉锁送给冯筱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给云靖和冯筱岚定娃娃亲，玉锁当是信物。
冯筱岚就这样离开了云靖家。三年后，云靖父母离婚。再过两年，云靖母亲意外坠海身亡。程冯两家的交往也就此中止，断绝音信。
程云靖初中毕业来茅堰读高中，冯筱岚也于同年考上茅堰中学。兄妹俩虽在一个学校读书，却都未认出对方。事隔八九年，双方音容变异，远非昔日童真憨态。冯筱岚女儿家心思细腻，尤记挂着当年的“云靖哥哥”；而迭经世故、屡遭风霜的程云靖性情大变，暴戾恣睢、刻薄恶坏，早已不是冯筱岚记忆中敦厚淳朴的“云靖哥哥”模样。程云靖将童年的“公主妹妹”淡忘遗逝，冯筱岚也绝没联想到整日被校长点名痛批的坏学生程云靖就是她念念不忘的“云靖哥哥”。
高二文理科分班，冯筱岚和程云靖很凑巧的分到了同一班。在一次集体活动中，冯筱岚意外的发现程云靖的左手臂即使伸展到底也微有弯曲，不似右手般平直。她很清楚地记得“云靖哥哥”小时候爬墙拣风筝，不小心摔断了左手，接驳好后肘部留有后遗症，左手臂不能笔直伸展。程云靖的这个特征与她记忆中的“云靖哥哥”完全吻合。她回家很激动的将此事告诉母亲。冯母翌日赶到学校，亲自询问云靖，才明了程云靖就是她那溺水身亡的好姐妹的儿子。就这样意外的，程云靖和冯筱岚又在六年后重续兄妹情缘。
云靖盘腿坐在茶几后，边看电视边吃黄鱼酒，冯筱岚跪在他身后给他敲背。他夹起一片鱼肉递给冯筱岚吃，筱公主摇头道：“不要，酒味很重的。难吃死了。”
“不会的呐，你尝尝看，是甜的。”
冯筱岚的弟弟冯筱棠慢吞吞地走进门，很不爽快的样子。他看见云靖就像看到大救星似的，不及脱鞋就飞扑到云靖跟前，嚷嚷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要云靖明天去帮他报仇出气。冯筱岚望着弟弟直皱眉头，叫他出去脱鞋。
“你干什么用的？这么大块头还被别人欺负。”云靖面带不屑。
“他比我高，他是我们班级里最高的，我打不过他。”
“空手打不过就用家伙嘛！明天在书包里藏根木棍去上学。遇到欺负你那小子，你就抽出木棍冲过去狠敲他一顿。边敲边大喊王八蛋我劈死你。别管周围有同学还是老师，你就追着他使劲揍，揍得他哭泣求饶，再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他下次再惹你，就打断他的腿。你够凶够狠，他肯定怕死你，以后你就是老大。”
九岁的冯筱棠一时接受不了云靖以大暴制小暴的言传，怔怔地瞪眼反问道：“那他报告老师怎么办？老师会拉我去办公室批评我，还会罚站的。”
“啧啧，你就这么点出息啊？批评罚站算得了什么？既不痛又不痒，关键是你报仇了，别人怕你，以后都不敢再欺负你了。懂吗？”程云靖诲人不倦，进一步提点道。
冯筱棠被云靖成功洗脑，目光坚定、双拳紧握，咬牙道：“懂了。我现在就去找木棍。明天我要报仇，一定把他打哭求饶。”说完咚咚跑出去找武器装备。
“哪有你这么教小孩的？小坏蛋已经够坏了，你还叫他去打人。让我妈知道，准逮住你数落半天。”冯筱岚板过云靖的肩膀埋怨他。
“打人只是一种手段，暴力解决未必就是不好的。我是教他如何保护自己，怎样先发制人的正当防卫。”云靖振振有辞的诡辩，“譬如，有一只蚊子在你面前飞过，你肯定不假思索，抬起手就拍死它。事实上这只蚊子并没有叮你的举动，也没有叮你的意图。它只是在享受自由飞行的愉快，莫名其妙的就被你给拍死了。你说这只蚊子死得冤枉吗?一点也不冤枉。它这会儿没叮你，不代表以后就不叮你了。它的存在就是对你皮肤健康的威胁。所以有备无患，先拍死它再说。将各种可能会危害到你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此之为先发制人的正当防卫。这可是美国佬研究出来的防卫理论，也是强人的生存哲学。你弟弟是先被人家欺负的，属于后发制人了。”
“云靖哥哥，我看你快成李洪志第二了。歪理邪说一大堆。”
“哪里哪里，李洪志当年是给我提夜壶的小厮。我睡觉说了几句梦话，这瘪三当成宝贝箴言听去，还把一群瘪四瘪五瘪六唬得团团转。”——冯筱岚扑哧一笑，双手捏住云靖的两只大耳，妙目流光，柔柔的看着云靖的后脑勺——“我跟你说，其实，”云靖压低嗓门，语气郑重的说道：“人的肚子里，是真的——”他突然提高嗓音大声叫道：“是真的没有法轮。”
冯筱岚轻‘啊’一声，抓着云靖的耳朵摇晃几下，“咦——，我又不是聋子，你干吗呀？”
“光说不练嘴把势，光练不说傻把势，又说又练才是真把势。我现在就把你的肚皮切开，用事实证明给你看。”他还真说到做到，将冯筱岚摁倒在地毯上，用手掌切磨筱公主的腹部。
冯筱岚怕痒，身子缩成一团，咯咯咯的只是笑，“我信啦！大坏蛋，你切自己的肚子啊……”
“唷，俩口子又闹上了。”冯筱枫端着一叠饭碗站在门口，“嘿，吃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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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圆圆手捧书本，在清风的陪伴下，漫步徐行的情景，曾被云靖誉为是茅堰中学最靓丽的风景。诚如云靖所言，陶圆圆的观赏性确实是殿堂艺术品级的。自从云靖赤裸裸的显露对陶圆圆的好感以后，就再也没其他男生敢递情书于她或半路拦截示爱表白了。在这点上，陶圆圆得感谢程云靖，因为云靖为她屏弃干扰，创造了心无旁骛的学习环境。
英语课，云靖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压书，很认真的研读《基督山伯爵》。这套书他第一次看完，连伯爵大人的本名本姓都没记牢，想想不过瘾，就再看一遍更仔细的领略阴险伯爵的复仇手段。
前桌的苟明璋传下一张纸条。陶圆圆一看内容，忙捡过来攥在手心，紧张地瞟一眼程云靖，看他是否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云靖表情木然，似乎并不知晓。
苟明璋传完纸条，推醒春梦无边的毛进，附在他耳旁轻语数句。毛进如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立马挺直腰板拉紧皮带扣上纽扣，又俯身绑紧鞋带，好似做战前准备的士兵。
程云靖看完这一页，用书签夹着合上书。他转身冲陶圆圆摊开手掌，勾勾食指。陶圆圆刚刚平复的心跳又猛的加剧，握纸条的右手情不自禁的抖一抖，攥得更紧了。
“拿来。”云靖有点不耐烦，对自作主张干涉的他女生，他向来不怎么感冒的。
尽管声音不大，距离他仅四五米远的李飞虹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她皱皱眉头装没听见，继续讲试卷。
“再不松手别怪我给你苦头吃哦！”如果此刻有人望着云靖又听到他的话，肯定会惊诧这小子怎么能脸上笑意荡漾，嘴里却吐出冰冷霜冻的语言。好象他有两个脑袋，分别控制着面容表情和嘴巴语言。
陶圆圆偏过头把眼瞪云靖，两手缩放在腹部，左手压住右手背。很明显，陶圆圆高估了程云靖怜香惜玉的容忍度，她摆出一个挑衅味十足的姿势来回应云靖。
程云靖吸吸鼻子，很利落地拽过陶圆圆握纸条的右手。要掰开陶圆圆的手，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警告过陶圆圆，陶圆圆的反应让他有点恼火。
程云靖用手掌包住陶圆圆紧握的右手，脸上笑意逐渐冷却。他不顾陶圆圆眼中流露出的恐惧，像捏握力器一样五指用力挤压，将陶圆圆握紧的拳头硬生生捏裂开。
有过握手比力道经验的人都晓得，两人若是力量相当，那就跟捏光石头一样，再怎么使劲捏，手掌也不会疼。倘若两人力量稍有强弱，那弱者的指骨、掌骨受压迫相抵触摩擦，由骨头所发出疼痛是令人难以忍受非常痛苦的。影视剧中常见两人借握手较劲，一人将另一人捏痛得满头大汗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却闷声啃不出一下。这其实是真实写照，并非艺术夸张。
程云靖只用了五分力道，陶圆圆就疼得受不了了，牙关紧咬手臂颤抖。云靖松手的刹那，她忍不住眼泪崩落。抽回手，白皙的手背五条青印触目惊心，整只手掌摊不开也握不拢，手指头不由自主的颤抖。
云靖狠毒心肠不为所动，只管自己看纸条。这会儿陶圆圆的心痛更过于手痛，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般洒落衣襟。她生气地伸手去扭云靖的臂膀。云靖猛的绷紧肌肉，很轻易的滑开了她的手指。连着两下都是如此。圆圆眼睛红红的，用力咬着无辜的下唇，气呼呼的瞪着翻脸无情的云靖。
纸条上的字工整狭长，瘦直挺拔、舒展劲挺，正是洪祖辉引以为傲，四处吹嘘的“瘦金体”。
云靖看完纸条怒极而笑。陶圆圆错愕地看着他，在坐的同学也惊奇的回首望向他。这下李飞虹演技再好也装不出没听见的样子了。她愤怒的将手中试卷砸在讲台上。
“程云靖，你干什么？发什么神经？”
“我有点烦，我很不爽。”云靖很老实的向老师坦白交代。
“你自己不想学习，就别妨碍其他人行不行？”
云靖一拍桌子挺身长立，挑衅道：“妨碍到谁啦？站起来让我瞅瞅。”
自然没人敢站起来，倒是苟明璋低声鬼鬼道：“靖哥，你妨碍我睡觉了。”惹得周围一阵轻笑。
李飞虹被气得白眼直翻，浑身颤抖，一付临终垂死的模样。
云靖踢开椅子转身出门，陶圆圆想拉住他，手不及伸出就被他的阴狠目光吓僵住了。
“靖哥，你去哪里啊？”毛进、苟明璋齐声问道。
“废什么话啊，滚出来就是了。”
毛进向葛仲安他们挥挥手，几个人看也不看李飞虹就径直拥出教室。洪祖辉刚一起身不及挪步，就被李飞虹恶狠狠的拍桌子加恶狠狠的瞪眼吓得屁股缩回凳子。过了半晌他又立起，背书似的飞快道：“报告老师，我肚子很痛，很痛很痛。我忍不住要上厕所。”也不等李飞虹表态就抢着跑出教室。
“靖哥，早自习在操场搞卫生时，我表弟告诉我，昨晚陶圆圆在校门口的商店买东西，被一臭流氓骚扰。那流氓头拦住圆溜溜，摸她的脸，还叫嚣他知道陶圆圆是你的马子，就故意往你‘鬼子六’脸上泼屎。我表弟是肾亏同班，见过肾亏跟那流氓头在一起，叫他老大。”洪祖辉写给云靖的纸条上如是说。
程云靖一行人凶神恶煞的扑到二（5）班教室外。
“叫肾亏滚出来。”
洪祖辉领命推门进去。二（5）班这节恰好是自修课，没老师干扰，传说中的肾亏慢悠悠地晃出教室。
“鬼子六，想钱想疯啦？连下课都等不及啊？”肾亏边说边抬手拿钱。他打量情形不对头想退回教室时已经晚了。葛仲安、郎阿雄抄断后路，毛进、苟明璋恶虎出笼般扑上前扭住他的双手。早已恨他入骨的葛仲安跟着一记重脚踹在他屁股上。肾亏只疼叫半声就被云靖抢过那叠钱硬塞住嘴，再顺势迎面一巴掌，拍得肾亏鼻血暴溅，落红点点。朱光、洪祖辉叉开五指，每人负责半边脸，比赛似的连掴了肾亏十几下漏风巴掌，直打得他一个头三个大。
二（5）班几个和肾亏要好的学生冲出来帮忙。程云靖和葛仲安、郎阿雄拳打脚踢，又将他们揍回教室。一个逃得慢些，被程云靖兜屁股一脚，踹了个狗吃屎。葛仲安追进教室内扬拳示威，警告哪个胆敢再出来坏事，“不把他大便扁出来，算他屁眼紧。”
几个人围着肾亏一顿猛揍，肾亏杀猪价闷声惨哼。云靖摸出一把小刀在肾亏眼前晃晃，吓得他连挣扎也忘了，想求饶嘴巴又被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云靖带着心平气和的商量口吻与肾亏说：“给你三次机会，三次问完你要够种硬扛住，我挑断你的脚筋，这事就算完了。”他冷不丁的在肾亏红舯如茄子的脸上重扇一掌，喝道：“听清楚就点点头，你离死还远着呢！”
肾亏嘴角血水直流，塞在嘴里的那叠钞票已经被污染得面目全非了。云靖抽出钱，盯着肾亏那张肿胀如猪头的脸问道：“昨晚学校门口的那个王八蛋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肾亏歪斜着脑袋，节奏分明的一下一下喘着粗气，只能发出有气无力的简短字句，“我、是不会出卖他，他、会、打死我的。”
“噢，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啊！”云靖的语气极尽嘲讽，“我是不会打死你啦，不过我会打得你很痛，比刚才还痛。顾眼前吧！他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肾亏的眼珠子斜一边，很艰难的吐出，“叫、海青、在、振兴、振兴路七、十一号。”
“海青，振兴路七十一号。”程云靖拍拍手起身。
毛进、苟明璋恨尤未尽地补上几脚，喃喃咒骂，“王八蛋，我让你牛。连他妈一次都扛不住，你***软骨头。”
葛仲安揪住肾亏的头发，警告他以后不准对冯筱岚鬼头鬼脑，否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二（5）、二（6）、二（7）三个班级坐在窗户旁边的同学，目瞪口呆地望着程云靖一伙任肾亏瘫在地上扬长而去。
“阿叔，你马上派人找一个住在振兴路七十一号，叫海青的流氓头，剁下他的手指头——你少罗嗦，听清楚了，那王八蛋叫海青，住振兴路七十一号。你要不派人干好这活儿，两天之内没看到他送手指头来，我就自己动手砍***。”云靖口气强硬地向阿叔交代任务。
李飞虹下课回办公室，与云靖在楼梯迎面相遇。她叫云靖去办公室谈谈。云靖道：“老师，你讨厌我，我看你也爽不到哪里去。咱俩交谈只会给彼此找不痛快，那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李飞虹苦笑不已，只好掉头离开。
回到教室，程云靖质问陶圆圆“为什么不把昨晚的事告诉我？别人跟我说你还阻三阻四，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陶圆圆真诚的规劝云靖，“你身上还背着三个处分。这些处分会记入档案成为你一生磨不去的污点。现在是最后阶段了，只要你表现好一点，完全可以申请消掉处分。老师也肯定会酌情考虑的。云靖，我不想你再出事，不想你连毕业都成问题。”
程云靖的嘴角越咧越大，仰首扬扬眉头，略带嘲弄的望着苦口婆心的同桌美少女。他记得陶圆圆刚和他同桌时，每日侧身斜坐，只把一个背影对着他，只用几个鼻音来敷衍他的问话。现如今180度转弯，对他既体贴又关心。云靖不禁心下几分悠然得意，“再冷酷的冰冻美女，也架不住我程某人超凡魅力的雷霆鏖击。”
“手还疼吗？”云靖故做温柔去抚摩陶圆圆的手。
陶圆圆秀目含嗔，恼怒的甩开云靖的手，气鼓鼓答道：“骨裂，骨折，已经完蛋了。”
云靖嘿嘿笑道：“你这是赖上我了嘛！我赔一件礼物给你消消气好不好？那礼物可是有血有肉的！”
陶圆圆不解地打量云靖，云靖撅嘴朝她做个亲吻吸吮的嘴势。圆圆拿书丢他，又送他一记媚眼式的白眼。
陶圆圆此刻不理解程云靖所谓的“有血有肉的礼物”是什么，当她来上晚自修时，掀开桌板，一截血肉模糊的断指赫然闯入视线的那一下，她总算明白程云靖所谓的礼物是如此个有血有肉法的。她抑不住的阵阵干呕，差点吐出刚吃下肚的晚饭。
张芊嫫和几个同学跑过来一看，也吓得面无人色。经陶圆圆私下讲述后，张芊嫫不再惊惧倒泛起一片醋意，似笑非笑，不无嫉妒地说：“看来程大坏是真的迷上你了。圆圆，以后你可以放心了，估计没人再敢多看你一眼。”
为打肾亏一事，程云靖又背上了一个处分。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他倒也不在乎。
肾亏老爹原本不肯善罢干休的，但他听说程云靖的父亲是程宝华时，顿时身子凉了半截。在西平市，程宝华、程宝生俩兄弟，一个是商场豪杰号称西平首富，一个是黑道枭雄人称西平霸刀。既是这两兄弟的宝贝疙瘩打了自家儿子，那报仇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并不是人人都如肾亏老爹般“明白事礼”的。有些人正吱着牙算计怎样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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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规定高三一周上六天课。明天就是周末，尽管越是周末越会满载而归，但对于一周中硕果仅存的休息天，大家还是很期待的。周六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各班像在上吵架课，老师噼里啪啦的讲课兼骂人，学生归心似箭的收拾书本试卷兼招呼同学待会儿一起走。整个五楼的高三各班级闹哄哄的，跟菜市场没两样。
三（5）班垫底的是化学课，情形更糟糕。化学老师的授课风格比较另类，他信仰三不主义——不管学生睡觉，不管学生讲话，不管学生看课外书。无论教室内的人心是浮动、躁动、沸动，还是其他什么动，反正他自说自画、自问自答的上课习惯已经是根深蒂固坚不可摧了。只要别在教室内搞暴动就行。
最后十秒钟，毛进、苟明璋照例以倒计时的形式，“十九八七……”地喊了起来。学校的电铃人性十足，每次都能如毛、苟所愿的响彻校园。铃声响过后，众生蜂拥抢出的情景整一个麦加朝觐的缩影，仿佛人人后面有饿狼穷追不舍似的。
程云靖把陶圆圆飘散的鬓发抿到耳后，含情脉脉的说：“圆圆，又要分开漫长的一天，你不要太惦记我哦！”
张芊嫫在另一头接口道：“你少臭美，想你个大头鬼。”
毛进道：“靖哥昨晚睡觉做梦，喊了九十九次圆圆的名字，不过张芊嫫，他喊你的名字喊了一百零一次。梦中露真情啊，可见靖哥有多么喜欢你。”
“是吗？那我真是太荣幸了。程大坏，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结婚登记啊？”
“圆圆，你听听，你这好姐妹居然跟你抢老公。不过放心，我只一心——哎哟，小泼妇。”
程云靖揉着左膀子龇牙咧嘴。陶圆圆不放过他，两只手一起上，要继续拧他。云靖忙跳出座位躲开。
张芊嫫幸灾乐祸，“哈哈，现世报，活该。”
正闹着呢，忽地几个彪形大汉涌进了教室。云靖一见他们脸色大变，颤声道：“我阿叔怎么啦？”蓦地，脸色又是一变，敲桌子骂道：“那老流氓想干什么？连教室里都派人进来，翻天了，**，全滚出去。”
那几个大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教室里的学生全傻了，搞不懂程云靖干吗火冒三丈地冲他们发镖。陶圆圆和张芊嫫面面相觑，都是莫名其妙的表情。
大汉们却全无怒色，反而笑嘻嘻的。其中一个道：“靖官，最近道上的风声不太对劲，阿生哥特意吩咐我们来接你的。”
“不太对劲？我看是他又要向哪家伸手了吧？这老小子的胃口现在是越来越凶了。”云靖原以为阿叔又派人来“限制他的人生自由”，听完回话，马上就明白过来了，肯定是阿叔又要操刀向哪个不顺他意的下黑手，因为担心他，所以叫人来给他保驾。
“你们走吧，我马上就回家了。”云靖可不想身后跟着一窜“尾巴”走街逛巷，想先打发走他们。
大汉们表情郑重地杵着不动。
“别介靖哥，您老人家身子骨多娇贵啊，一定得好好保重才行。”苟明璋他们都笑着看热闹，就毛进多嘴。
“你闭嘴，就你噪音多。”骂完毛进，程云靖又对大汉道：“那你们去传达室看住校门口，免得有‘杀手’进来宰了我。这样总行吧？”
大汉们这才转身出去了。
“哇，程大坏，你们家干什么的？还有这么多保镖保护你啊？好夸张哦！”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我们家嘛，也就卖卖白粉、开开赌场，走私杀人什么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生意。”程云靖故作不堪的摇摇头，摆出一副想当然耳的样子。
教室里的惊叹声马上变成了哄笑。一个神经大条的女生叫道：“黑道世家诶，太酷了！”
程云靖笑笑，坐回自己的位子。他问陶圆圆，“这个周末你又待在学校里复习啊？”
“恩。”陶圆圆也对程云靖充满了好奇，妙目流光打量着他。
云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合拢比量一下，道：“你的手腕好象又细了。不用太拼命，反正你肯定能上重点线的。”
陶圆圆脸色微红，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你，那你，要回家不待在学校吗？”她迟顿着说道，话语里带着某种期望。
“像我这种天才，北大、清华随便考考，当然不用留在学校里啃书本啦！”云靖嘴上胡说，心底却被一种欲念支配着。同桌美少女柔柔的表情，嫩红的脸蛋，极具吸引力的诱惑着云靖的目光，使他有种想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陶圆圆仿佛经受不住云靖那炽热目光的撩拨，偏下头将视线定位在书上。
“靖哥，你走不走啊？唉，别依依不舍了，圆溜溜心里只有你，不会跟别的男人跑掉的。”苟明璋的话引起了教室里一阵暧昧的笑声。
“要跑了怎么办？你赔一个给我啊？”云靖倒干脆，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情。
苟明璋一顿足，“大不了，人家以身相许嘛！”他还真有几分演技，娘娘味十足。
“阿狗，你应该去泰国发展的，留在中国简直是浪费人才。”毛进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似的。
云靖勾一下圆圆的下巴，“我走了，别光顾着看书，记得要想我啊！”一句挑逗话，陶圆圆羞得脖子都红了。
在楼梯口，程云靖被他高二时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兼阿叔的现任女友兼未来的婶婶——叶秋凡，拦住了去路。叶老师给他三张数学试卷，叫他趁周末做完，下周一交给她。
“婶婶，这些卷子我抽屉里多的可以论公斤卖了，你还给我。”
“其他老师发的卷子你会做吗？”叶秋凡不理会云靖的抗议，径直将卷子塞进云靖的背包。
“只有一天休息诶！你不能这么残忍的对我。”云靖的脸快皱成苦瓜了。
“对你这种懒学生，就得残忍。下礼拜一我要没看见你写好的卷子，我就天天揪你来补习。”叶秋凡的语气没有置疑余地，“还有，以后别叫我婶婶。我已经跟你那混帐阿叔分手了。”
“我知道啊，阿叔得罪了你，你就发泄在我身上，老拿这些破试卷来折磨我。”云靖在确定叶秋凡已经距他一百米远后，对叶秋凡的背影抱怨道，“都怪阿叔，堂堂鳄鱼帮帮主，搞七搞八搞不定一个教书妹。”
“靖哥，你好象也搞不定叶老师诶！”毛进不知趣的多嘴。
“你就不能歇歇嘴啊？你不说话我不会当你是哑巴的。”
毛进挨训，苟明璋冲他挤眉弄眼的憋笑。
一行人刚出校门，忽地从小巷里窜出十几个操刀握棍的小子迎面袭来。明晃晃的刀光子吓得打头的洪祖辉差点尿裤子。还好那伙人都是一个劲的向程云靖冲去，洪祖辉没见红算这小子运气。程云靖他们可没有空手夺白刃的功夫，一见这情形，”哇“的一声掉头就跑。那伙小子紧追不舍，尖叫着直杀进学校，吓得学生们撒丫子四窜逃命，鸡飞狗跳一片惶惶。
毛进、苟明璋鬼哭狼嚎着狂叫篮球场上的葛仲安、郎阿雄快过来帮忙。云靖气喘吁吁地逃进传达室，神情激动地大吼：“你们歇够了没有？刀快砍到我脑袋了，去把外面那几只野狗干掉。我他妈要他们死得很痛苦。”
几个大汉待在传达室里等得迷迷糊糊，听了云靖的话，立马振奋精神冲了出去。云靖撩起衣服擦擦脑门上的汗，站在窗口看见那群小子全被枪逼住了脚步才放心的走出传达室。这会儿毛进、苟明璋也叫来了一群拿着三角尺、木板、桌脚的学生郎来助战。葛仲安、郎阿雄更是十分“有创意”地每人抱着两个篮球当武器就急匆匆地奔来干架。
在黑洞洞的枪口威逼下，那群小子很听话的扔掉家伙缩成一团。其中有个手上还绑着绷带的小子死盯着程云靖，眼神里充满了阴毒恨意。云靖一看他手上的绷带的就猜到他是谁了，“你是海青吧？胆够肥啊，还敢来堵我。看来就要一根手指头还满足不了你。牛哥，”他转身对一个拿枪的大汉说道：“把这王八蛋的手指头、脚指头全切光。看这王八蛋以后还怎么拿刀来砍老子。”
海青的脸唰的一下子惨白，身体筛糠似的直哆嗦。他咬咬牙猛的叫道：“有种跟我单挑。”
“好，你要怎么挑？”被云靖呼做牛哥的大汉收起手枪，蒲扇大的手掌对搓几下，脖子歪歪大腿劈劈，一瞬间爆发出强大的杀气，面目狰狞有够恐怖。
海青直起身子鬼叫一声，就在人们认为他会很勇猛的冲上来与牛哥对决那一刻，他却出人意料地转身逃了，逃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从容不迫，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严阵以待的牛哥和程云靖猝不及防，只一愣神间，他已经闪电般窜到百米之外了。
“傻了？快追啊！我要把他两百零六块骨头全拆了。”程云靖气急败坏的大叫。
牛哥气得虎吼连连，马上带人沿路追去。
毛进他们也不待吩咐，立马就上前痛打落水狗，给缴了械的这群小子一顿胖揍，全部放倒在地才心满意足的拍拍手。
围观的学生将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场面几乎失控了。学生郎平时读书枯燥无味，难得在身边发生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个个看得咂嘴嚅舌，不亦乐乎！
教导主任金思勤听了学生的报告后，一路狂奔到校门口。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维持秩序，斥骂学生赶快散开。可惜这会儿的学生们被刚才的场面刺激得热血沸腾，对他的乱吠毫不感冒，反而支大了眼睛怒视他，挽挽衣袖摆出要揍他的架势。
外号金狼狗，威慑力暴强的金主任第一次对学生产生了惧意。他转移矛头，决定拿还在指手画脚地骂人，毫未将他放在眼里的程云靖开刀。
“程云靖，又是你，带流氓到学校来闹事。你不想在这里读书了吗？”
“去你妈的，你以为老子稀罕这所破学校啊？你再鬼叫一声，老子活劈了——”一只温软柔嫩的玉手捂住了程云靖那荤话不断的嘴坑。云靖扯下那只手低头一看，视线正好落在陶圆圆那张满是惶急神色的脸上。陶圆圆不知是用什么办法挤过了针插不进的围观人群来到云靖身旁，她听云靖骂得太难听了，忙制止他。
程云靖咽咽口水，重重“哼“了一下，指指地上翻滚呻吟的袭击者，“把这些垃圾全扫走。”狠狠地瞪了脸色铁青的金思勤一眼。他牵着陶圆圆的手回到教室，也不敢在赶走跟在身后的“保镖”了。不过“保镖”们也挺识趣的，跟到教室门口就站住了。
“刚才好险啊，十多个人拿着大砍刀追我，吓得我差点尿裤子。”云靖拉着同桌美少女的手，神情夸张地向她叙述刚才的险况。
“你，没伤着哪儿吧？”陶圆圆惊慌地巡视着云靖的身体上下。
“呵呵，你忘啦？我可是校运会百米赛跑第一名，那些王八蛋跟我比脚力，差远了。”云靖又洋洋得意地向圆圆吹嘘。
“靖哥，‘垃圾’都扫光了，咱们走不走啊？”毛进咚咚跑来问道。
“好啦，走吧。”临走前云靖抓起圆圆的手亲了一下，倒退着温存陶圆圆嗔怒目光的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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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口，云靖先是连哄带骗打发走了两位尽职的“保镖”，完了叫毛进、苟明璋乘车回家，自己有事要去一下振兴路。
苟明璋不解的问:“靖哥，你这学期怎么老往振兴路跑啊？噫，不会是在那里金窝藏娇吧？”
云靖笑骂道：“胡说八道，滚你的蛋吧！”
在回家的车上，苟明璋有点犯迷糊，问毛进，靖哥有没有可能在茅堰勾个婆娘安营扎寨下去啊。毛进笑他脑子被大便堵牢了，这种幼稚的问题也来问他，“不就是娘们吗？靖哥用得着对我们藏着掖着吗？怕我们吃醋啊？”苟明璋觉得猫咪言之有理，遂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毛进以为程云靖在女人方面是坦荡荡的，殊不知程云靖还真的对他们捂盖了这件事。至于原因，程云靖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他想偷偷的，无人知晓的，平淡低调的去细细体味那份奇怪的感情吧！
云靖走在振兴路上，快到尽头时他拐进了一条狭窄僻静的小巷。沿着蜿蜒的曲径又走了几分钟，一家不起眼的小书店出现在前面。程云靖放慢脚步，轻声走到书店门侧，双手扶住墙，藏起身子探头往里看。芮蕊恰好也向外望，两个人的视线接个正着。云靖嘻嘻一笑，走进书店。
芮瑞静静的看着他，缓缓道：“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半路上碰到一个大美女，硬说我帅过刘德华，死缠着非要我做她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她过来。”云靖随口胡柴。
芮蕊的脸上泛起一层微笑，原本略嫌凝滞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柔和缓。她温声道：“是呀！你这么帅，刘德华怎么比得过？”微笑使她的脸庞在端庄中透出几分妩媚，更显风致淡雅，韵味含蓄。
粗略观看，芮蕊的容貌并不如何的出众，陶圆圆、冯筱岚不肖说，就是与云靖以前勾搭过得几个女孩子相较也颇有不如。但她的气质却是致命的吸引人——深沉、清雅、端详、娴静，有着不同于任何女孩子的孤高超逸。虽然处在韶光年华，可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少女所应有的灵动活力。她浑身笼罩着一股出世的静穆气息。云靖就常开玩笑，说她是带发修行的方外之人。
上学期的一个周末，云靖心血来潮想去海边钓螃蟹。他和毛进一起拉地头蛇葛仲安作陪。葛带他们去海边时经过这条小巷，云靖惊讶地发现有家小书店委身在这条陋巷。把书店开在这种偏僻的角落，给人的感觉不是普通的纳闷，而是超级怪异。云靖当时就想起了“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句谚语。
出于猎奇心理，云靖走进了小书店。书店的布置很平常，毫不出彩。墙壁光溜溜的，也没什么壁画、名言悬挂其上，三个木制书架分别放置着武侠、言情、漫画及各式杂书，门口一张长桌侧摆。一个女孩子坐在桌后，正低头看书，也没理会云靖。
云靖随手抽出几本书翻了翻，书后干干净净。如果有出租过的话，书后该有日期记载的。云靖挑了本琼瑶的《昨夜之灯》，预备着待会儿看爱情小说、钓东海大蟹。
毛进在外面等得不耐烦，跑进来见云靖要租言情小说看，笑他女里女气。云靖纠正毛进的不正当认识，称世上的书对于个人而言，只分喜欢看和不喜欢看两类，无所谓男人看的书、女人看的书。对云靖和毛进的交谈，女店主无动于衷，收押金、做记录，她一直保持刚才看书的姿势，垂首不语。
出了小书店，云靖忍不住对葛仲安抱怨说，那个女店主一定长得很抱歉，才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开书店，又对顾客这么冷淡。
不料葛说自己以前去海边游泳路过此地，曾见过女店主，长得不赖，“绝对没有糟蹋农民伯伯的鸡鸭鱼肉白米饭”。葛仲安如是说。
“这样的。”程云靖费解了。
钓完螃蟹回来，云靖顺道还书，当然也顺便瞻仰瞻仰女店主的真面容。他不敢奢望女店主会主动抬头示人，进书店后，老实不客气地掇张凳子坐在桌子前，偏下头去看女店主的脸。女店主神情木然，接钱、找钱、还押金，举止自然舒畅、落落大方，既不做作也不忸怩，仿佛如云靖这般登徒子的行径，她已经领教过千百次，早就习以为常、处之不惊了。
从书店出来，云靖的神情有点受伤。被一个女孩子如此近距离的视若无睹，当作空气处理，在他记忆中好象还是头一次。
“怎么样靖哥？我没骗你吧？”
不愧是程云靖的兄弟，葛仲安虽没进书店，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景，但他对程云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去印证自己对女店主容貌的评价这一点上却笃定得很。
“长得是不赖，双眼皮，鼻子挺挺的，就是脸色不好，苍白得吓人。哈，刚从活死人墓钻出来的小龙女估计就是她那种脸色。——诶，波仔，这娘们很奇怪，好象看破红尘阅尽沧桑，已经六根清净似的。要不是她长发飘飘的，跟一个悟道了的出家人没两样。你说她会不会是从哪间尼姑庵逃出来的？”
“无妨哪，这样才有挑战性嘛！管她是尼姑还是出家人，靖哥，把你的男人魅力以十二层的功力发挥到极致，去融化她那颗僵硬的心灵，施展你无敌的泡妞大法击破她的心灵防线。哦耶，哦——耶！”毛进仰头双手拂胸，作抒情感慨状。
“哟，猫咪，上档次了嘛！成诗人啦？哈哈，算了，咱们不理会那怪丫头，先想想怎么处理这几只‘横行将军’？”
程云靖嘴上轻描淡写，其实他对那个女孩子满是好奇，心底有股一窥庐山真面目的跃跃欲试之情急升直冒。第二天，他撇开毛进他们独自出去溜达，自然而然的闲逛至小巷，走进书店。
女店主的表现一如昨日，接下来租书的情形也恰似昨日的重演。拐出小巷，程云靖回过神来，自己应该主动挑逗她几句的，怎么倒和她比赛似的也跟着闷声不响。程云靖心里这么盘算，可在后来的一次次租书中，他一直都没这么做。因为他感觉在由小巷、书店、女孩三者所构成的冥静氛围中去干为了说话而说话的事情，实在是焚琴煮鹤太煞风景。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被莫名情绪驱使的程云靖，有规律的每天朝圣般跑一趟书店，仿佛去那个小书店租书还书已经成了他身体新陈代谢的一部分。
直到有一天，原本雷同的租书流程出了一个小插曲。那天云靖去书店，女店主把云靖遗失的校徽交还他。这本没什么，可第二天云靖上课时看书解闷，从书中翻出一张小纸条，上书：“程同学，你好！昨天扫地拾到你的校徽，方知道你还是学生，那么你现在应该是临近期末考了，多看看课本吧！你租得这本书不用还了，送给你。”
看完纸条，云靖有种强烈的不安预感。他不等下课，径直从后门蹿出教室。那时通过冯筱岚寝室的窗户爬出校外的通道还没勘探出来。云靖直奔校门，准备不惜任何代价强行闯关。幸运的是门卫老狼闭着眼睛全身心的听广播越剧。云靖的手伸进窗户抓过桌子上的钥匙时，老小子毫无察觉，还一脸陶醉的呓咿呀呀哼个不停。
云靖一路狂奔至书店，只见店门紧闭；手敲门无人答，脚踹门还是没人应。
一个小时后，云靖很沮丧的垂首返回。第二天跑去，店门紧闭依旧。第三天跑去，店门仍然紧闭。到第四天，四碗闭门羹吃下去，云靖本就不多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他像头闻到血腥味的狮子，暴躁的将店门当作发泄的对象，一通组合拳加两个侧踢，把店门打得裂痕四开、摇摇欲坠。
发泄过后云靖垂头丧气的掉头离去。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听到书店里传出咳嗽声。“里面有人。”云靖噌地转身一脚猛踹将去，那苟延残喘的破门如何经得起云靖的又一次摧残，“嘎”的一声崩倒。快步进书店，推开一侧墙壁虚掩的小门——阿弥陀佛——屋子里真的有人。清亮的光线下，一个女孩子半靠在床头，右手捂着嘴。
这时云靖的心情是恼怒多于惊喜。看清女孩的面目后，他大声道：“你他妈在里面干吗不应我？哪有开书店连着四天关门大吉的？”他运用蛮横的口气将两个狗屁能通的问题吼得理直气壮、虎虎生威。
女店主不答话。她淡淡看了云靖一眼，捂嘴咳嗽。
云靖的恼怒被几声咳嗽驱赶得无影无踪，并引发出几缕柔情。他走到床边柔声问道：“你生病啦？
女店主摇摇头。过一会儿，她放下捂嘴的手，抬头幽幽的看着云靖，目光柔柔的。
“我本人比校徽上的照片要帅吧？”云靖腆着脸皮逗笑。
女店主的嘴角轻轻的抿了一下，“你把店门踢破啦？”
“是啊！破得不能再破了。我要不踢破店门还不知道你在里面呢！你干吗躲我？听到敲门声也不开门。”女店主终于开口说话，云靖有点兴奋。
“那张纸条你看了吗？”
“看了。我不是来还书的，我是来看你的。顺便道谢！”
“你以前每天跑来租书也是为了看我吗？”女店主倒挺直爽的。
“对啊！而且越看越舒服，简直欲罢不能了。”
那天下午，云靖买来铁钉木板，将砸坏的店门重新修好。也就在那天下午，云靖知道了女店主名叫芮蕊。
云靖与芮蕊的交往就是从与众不同的破门而入开始的。时光流逝至今，云靖对芮蕊的了解仍就停留在姓名、年龄上。对他来说，芮蕊是个问号加感叹号的女孩子。每当他询问芮蕊其他事情，芮蕊要么默默不语，要么微笑不答。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芮蕊的习性风格。
跟芮蕊相处，云靖觉得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可又不真实得自然，仿佛即使芮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或者飞腾升天，那也是毫不奇怪、情理之中的事。基于这种希奇古怪的心灵感觉，云靖极力想剖析出芮蕊的内心本质，可他又恐惧一切明了之日，就是他和芮蕊缘尽分飞之时。可能芮蕊大他四岁的缘故，跟芮蕊在一起，云靖能依稀感受到久违了的母性温暖。这使他想起了葬身碧波的可怜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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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来，云靖与芮蕊建立了一种古怪复杂的关系，似乎是情人又似乎是亲人，又像是柏拉图式的精神爱恋。程云靖说不清，也不想说清。
每个星期六下午放学后，云靖必会去一趟芮蕊的小书店，这已经成定律了。今天来之前程云靖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拉芮蕊出去透一透气。都快半年了，认识芮蕊这么久居然还没在小书店以外的地方会过面，都不正常得成正常了。以往每次邀芮蕊出去玩，软求也好，硬逼也罢，总没成功过。今天云靖决定不再空言泛谈，他趁芮蕊起身之机，二话不说，将芮蕊打横抱起，关上门大步流星的就走。
“你干吗呀？快放下我。”芮瑞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语速快了点。
“你猜我肯不肯放下你，”云靖脸上的表情得意而顽皮，语气却十分坚决，“坐牢还有放风的时候呢!你就是喊救命、喊非礼，我也要抱你出去。”
“先放下我，别人看见了。”芮蕊略挣扎几下。
“看见了又怎样？我抱我的关别人屁事。哪个王八蛋吃撑……”云靖左手揽住芮蕊的背部，右手紧箍她的腿弯，嘴上说个不休脚下走个不停，很快就出了小巷。
在路边街灯的照耀下，芮蕊的表情薄怒带羞，别具动人姿色，大异平常扑克牌式的脸。云靖毫不客气的领略了这一幕的美妙。
上了出租车，云靖紧握住芮蕊的手，颇有偷香成功后的喜悦。
到市区，汽车在一家流光溢彩，气势磅礴的饭店前停下。云靖让芮蕊在车内等一下，自己则跑进饭店大楼。
这家叫鳄鱼潭的饭店是云靖的父亲和叔叔合开的，规模虽不顶大，在西平市却赫赫有名，出入其间的非富则贵、非商则官，都是些大鳄级别的人物。
“六爷！”门童恭恭敬敬的弯腰致礼。
程云靖直接走到前台，跟接待的服务员小姐说了几句。服务员用对讲机呼来一个西装笔挺的干瘦老头。
“老油条。”
被云靖唤作老油条的干瘦老头，急哈哈的跑到云靖跟前，本来就谀笑满面的脸，又增添了三分昧容。
“六爷呀！有什么吩咐？”
“拿一千块钱给我。”
瘦老头的脸上泛出为难的神情，说话迟疑：”六爷，程老大他，再三交代我，不能给你钱的，你说这……”
云靖很不耐烦的粗声道：“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啊？”
“他，总会知道的呀！”瘦老头擦擦额头的汗。
“好，那我向你借，你借给我行不行啊？”云靖不理会老头的反应，直接从他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夹子，抽出几张“伟人像”，“老屁眼，罗哩八嗦。”他把钱夹子扔还给老头，转身跑出饭店。
都说钱是男人的胆，这话还真有道理。口袋里装着大洋，胆气顿显粗壮。云靖牵着芮蕊的手漫步在霓虹灯辉映的街头，身边是漂亮的女孩，周围是美丽的夜景，感觉棒极了。他对芮蕊说前面有家牛排屋，咱们去哪儿吃饭吧。
程云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他一进门立刻有侍者上前殷勤的问候，“六爷，有段日子没见了，您向来还好啊！”
云靖把侍者奉上的菜单递给芮蕊，自己则挥手道：“老样子。”
芮蕊也没看菜单，直接说；“胡椒牛排，一杯番茄汁。”说完若有所思的望望云靖，“你才多大，被人叫作‘爷’，不怕喊老了？”
云靖嘿嘿一笑，道，“以后我就直接抱着你往外跑，抱着你逛街、兜风。你别想整天待在那阴暗的小书店里了。”
“你不喜欢书店还往那儿跑？”
“要不是你在那里，鬼才跑那里去。”
“你还小，体会不出小书店幽静氛围的吸引人。”
“是吗？老婆婆，你一个人住肯定很孤单，以后就由‘六爷’来陪你怎么样啊？”
芮蕊被云靖的滑腔滑调逗笑了，她无奈的摇摇头。
在吃牛排时，云靖惊奇地发现芮蕊拿刀叉切割牛排的动作优雅而纯熟，比他还要老道，他想起刚才芮蕊菜单也没看就叫出菜名，他有点眩惑了。不过跟芮蕊相处这么久下来，他已经习惯在脑子里打问号了，即使他开口相问，芮瑞也不会给他一个句号的回答。
云靖的眩霍、惊奇来得快去得也快，并没有影响他爽朗的心情。吃完饭，云靖兴致勃勃的要带芮蕊到处去溜溜。芮蕊婉言谢绝。
“那去我家吧？让你看看我收藏的书。我们也可以开车兜风去。”
“云靖，我得回去了。”
“我要不肯呢？”程云靖横劲上来，硬邦邦的说。
“我得回去吃药。你总不希望我病情加重吧？”
“你生病啦？什么病？怎么不告诉我？”云靖急切的问。
“是女人病，你不懂的。”
到这份上云靖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了。
“那好，咱们一起回茅堰，吃了药再出来。”
芮蕊微笑着抚摩云靖的后脑勺，目光柔柔的。
又来了！以前母亲老用这种眼神来责罚犯错的云靖，自认识芮蕊以后，她又总用这种眼神来抚慰横劲发作的云靖。
“你就非得回去不可吗？”云靖的强硬态度软化在芮蕊的眼神里。
“只要我不死，还怕没机会在一起吗？”
程云靖听到死字，心下不由自主猛的一悸，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对云靖的沮丧样动了恻隐之心，芮蕊凑过脸颊，道：“别不高兴了，让你亲一下当补偿吧！”
嘿嘿！能够一亲芳泽，此乃求之不得的美事，云靖窝心了。他撇开脸颊迅速迂回至芮蕊的嘴唇，美美的亲了一口。芮蕊没想到云靖会使诈，猝不及防间，被吻个正着。她推开云靖，略带羞恼道：“赖皮小子，你对我还使诈，坏透了。”
“嘿嘿，那再来一次好了，我保证遵守规矩不赖皮。”云靖涎着脸皮道。
芮蕊不理他。云靖很不情愿地拦下一辆出租车，看着芮蕊上车、远去、直至消失。
回家的路上，云靖挺郁闷的，“掠吻而归又怎样？终于让她出来一次又如何？芮蕊还是把她那破书店当黄金屋似的挂念。女人病？会是什么女人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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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靖一路郁闷，拧眉细思到家，他进门就横眼扫视房间，一副找人出气的模样。阿叔今晚贵人事闲，很难得的待在家里吃饭。他一人吃却很神经地叫了一大桌子的菜，蒸的、煮的、煎的、炒的、烤的、焖的、炖的、炸的、拌的，满满当当的山珍海味挤爆桌面。阿叔坐在桌前，右脚高翘，东挑西选吃得不亦热乎。
“怎么才回来？我可叫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呐，这是核桃猪脑汤，专补脑瓜的。”阿叔伸筷子指指点点。“你手机怎么啦？怎么打不通的。”
“丢了。”云靖没好气道。
“又丢了。你跟手机有仇啊？已经换了几个啦？”阿叔有点不满。
“叽歪什么？你给我买过几个手机啊？舍不得就别买。”云靖直着脖子嚷道。
“臭小子，我给你买过一打手机了。丢了手机你耳根子倒清净，可你招惹的那些死丫头就一个劲地往家里打电话。咱家里的电话铃声快让我耳朵出茧子了，整天的响。我都快患上回家恐惧症了，如果阿叔因此而神经衰弱的话，你过意的去吗？”阿叔抗议道。
“阿叔，你不是跟叶老师分手了吗？怎么还这么老婆娘样？难道又勾上其他娘们受影响了？”
“哈，想跟我分手。”阿叔冷笑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阿叔会放掉嘴边的肉。好不容易处上这么好的对象，到天边我也要把她再追回来。在西平城，能跟我争风的男人还没生出来。她嫁定我了，我也娶定她了，除非她当一辈子老姑婆，否则，我吃定她。”此时的阿叔整一个韦小宝再现人间，一副情场无赖嘴脸。
“在叶老师面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张狂啊？跟波斯猫似的。”云靖怪呛怪调地挖苦。
“臭小子，你存心和我抬杠是吧？”阿叔拿筷子敲云靖，“我问你，你干吗叫人堵网吧啊？你晚上怎么又向老油条拿钱了？还有那天，硬要剁人家的手指头。火烧眉毛似的，那王八蛋碍你什么事啦？就不能考完试再解决吗？我叫你这段日子乖乖的应付考试，不要乱花钱不要乱惹事。你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耳朵？”
阿叔不愧是西平城黑道的总瓢霸子，耳目众多、眼线级广，把侄子干得好事摸得清清楚楚。
“阿叔，你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哦？街口那张姑跟她媳妇和好了没有啊？今天的大白菜多少一斤啊？麻将赢钱吧？”——阿叔被云靖挖苦得哭笑不得——“你有没有搞错？想当年你多勇猛，别人瞪你一眼你还人一巴掌。看谁不爽就扁谁，一路腥风血雨杀到现在这个位置，整一个见谁灭谁的野兽。”
阿叔听得挺陶醉，忽然崩出个“野兽”，怔一怔笑骂道：“嘿，臭小子，你这是损我还是捧我啊？”
云靖把手一挥，“不要转移话题，听我说。”——他那样子好象把叔叔和侄子的角色颠倒过来了，旁边这位是他的侄子，而他是旁坐者的叔叔。——“好啦！砍拼到现在你算是功成名就了，车子、房子、票子、女子、面子，五子登科五样俱全。可跟当年比你的杀气呢？你的拼劲呢？你的纵横天下莫能挡的凶悍呢？”——阿叔像个侄子似的被侄子训得一愣一愣。——“我以前劝你早谋退路从黑漂白，可不是叫你按甲寝兵、马放南山、意气消沉、悠哉游哉。”
看着叔叔的傻样，云靖知道自己“把战争引向敌人心脏”的策略奏效了。他拿过阿叔的杯子，一口闷光杯中酒，摸摸嘴巴准备见好就溜。
可他低估了阿叔的智力。阿叔行走江湖多年，体力绝伦挺过真刀真枪的考验，可智力非凡也不是盖的。要不然的话，江湖险恶，阴谋圈套此来彼往，阿叔明砍得过人家也暗算不过别人啊！对云靖的质问，阿叔一一据理反驳，“臭小子，你给我坐下。是我说你还是你说我啊？”——“谁有道理谁说嘛！”——“你还说，老子当年吃苦打天下，打下天下就享福坐天下，有什么不对？难道要我现在还像个街头仔一样操刀去砍人啊？‘出来混，运气好坐警车，运气不好坐灵车’。这句漂亮话还是你说给我听的。老子如今坐大轿车……”
阿叔越说越激昂慷慨，云靖越听越气定神闲。说到畅快处，阿叔突然醒悟过来——“靖官这小王八蛋叫我不要转移话题，可真正转移话题的正是这小王八蛋自己。”
云靖见阿叔顺自己引出的话头一直扯下去，正暗自庆幸过关。孰料阿叔突然不说了，只狐疑地审视自己。
“阿叔，你说啊，我听着呢！”
“说毛啊说，小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