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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篇 第三篇 飘血神音流!剑光飘过的吟唱



作者:穆与涛
 
    平直宽阔的管道上,纵马狂奔,驱车行了约有一刻钟时,兰陵华夜道:“现在宵禁,城门早关了,走大路进不了城了!前边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城!出口就在安信坊那里,离我们的地方很近的!我们出城都喜欢走这条路!路的两边有很多的野花,一到季节倒也是姹紫嫣红,很有景致!”

    吴子真道:“现在应该也是季节吧,只是可惜了!这般的夜晚是看不到了!”兰陵华夜道:“要说季节,再过两个月是最好的!那时我们一起去看。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的,所以地方虽好,倒也是很清净的!这路原本也是没有名字的,走多了我们便商量了,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花路!倒也算付实。虽说是野花却也自有一种美丽!”吴子真呵呵一笑,说道:“你们倒是很风雅哦!花路也是个好名字!夜行花路,本应该且歌且赏,品评月旦一番的,象我们这样狂奔疾行的,倒是焚琴煮鹤,有伤风雅啊!”兰陵华夜笑道:“若是一路走来倒也是件快事,但是驾车可就不舒服了!路很不平的,颠簸得厉害!你看到了,我要转进去了,五叔你做好哦!”

    抬眼看去,便见一个路口,一条小路约有半丈来宽,斜斜的伸向远处。话音之间,兰陵华夜拉起缰绳,微微的一侧,辕马便顺着跑进岔路。路面果然十分坎坷,车行缓慢了许多,一扬一落的,如同秋风中的枯叶一般。这样一路颠簸前行,约过去了两刻钟,前方便有稀稀疏疏灯光飘来,风雨笼罩的洛阳徐徐浮现出来,古都的物哀幽幽飘散开去,鳞次栉比的房屋,笔直宽阔的街道,一如从前。

    驱车驰下一个坡道,便跃上了洛阳的街道,那古老的青石铺砌的道路,坚实久远沧桑,散发着悠远的历史的气息。坚硬的石板上,那些古老的纹路,那些陈旧的斑痕,记录着多少时代的更替,人事的变迁!浸染了多少文明的繁华,经历了多少战争的洗礼!

    孔子问礼的时候,是踏着这青石去追寻老子的吧!老子西行的时候,也是走过这条街道的吧!董卓杀戮的鲜血,曾在这里流淌!永嘉破国的战火,也在这里燃烧过吧!只是历史的风雨洗涤了血痕,也冲去了灰烬!今夜的风雨依旧飘摇,是在诉说这古城的故事,是在颂唱这废都的史诗,是在朗诵洛阳如斯的歌赋吧!

    伊夫洛阳,名号于洛河之北,彰显于天下之中。远古之继世,于是有始。近今的未时,犹乃无终。城北的邙山,巍巍耸立,犹如屏风;城中之洛水,清清流淌,仿佛衣带;西有险峻的函谷扼守,戎兵行军至此,仰天长叹,班师而回。东得雄壮的虎牢镇抚,夷敌攻侵于斯,兵败将亡,铩羽而返。居天下之中,八荒的道路交汇在此,四海的人物荟萃于斯,驻守一地,而控制六合。

    况夫洛原逶迤千里,肥沃的土地生养万类,纵横的河川滋长百谷,绿水明丽犹如西施的眼媚,青山幽婉仿佛昭君之眉黛。帝王泛舟洛水,眼神游览,心魂迷醉,令文士书赋描述其美,遂高声作歌抒发己情,流连百日,依依不舍,于是营建城池,定为国都。将帅登临邙山,目光巡视,心许意夺,乃殚精筹划谋成己志,命军兵侵征夺取斯城。鏖战三月,大地铺满了尸骨,沟壑流涨着腥血,于是京都毁弃,遂成废墟。

    噫嘻,悲夫洛阳!几度繁华,几度残败。战火烽烟,犹是文明的阵痛,凤凰在烈火之中复生,华夏于血战之中进化。

    试登北邙,一路行去,满眼破败的古坟,树在身旁悲泣,风于耳畔凄鸣,心儿如何不愁苦!山巅孤寒,幽人独立。仰望天穹,天何等高远!俯视地野,地何等辽阔!游目洛原,一座孤城独立,五片都墟环绕,浓云遮住了太阳,秋风凋零了草木。天空一重灰暗,地上一片枯黄。红墙碧瓦,歌吹萧疏;残垣断壁,野草蔓生。繁华犹如烟尘,一点一点随风飘去;衰败仿佛石岩,一块一块岿然无动。

    孤子悲哀地吹送萧声,哀人痛楚地吟唱挽歌,吊客黯然神伤,默念司马君实的诗句:若问古今兴亡事,请君只看洛阳城。遥想往昔,怆然泪落。

    若夫上古之时,洪水肆虐大地,生民涂炭神州。悲苦弥漫在天地之间,期盼徘徊于万物之中。民人寄望于圣贤,帝舜授命于伯禹。在草木凋残的深秋,挥手告别亲人;于金石销熔的盛夏,起身奔赴远方。漫漫十三年,何时曾得安逸的休憩;茫茫之九州,无处没有艰辛的奔波。于是天空雨云散尽,暖阳显露;地表洪流退消,万物繁衍。若乃生民归心,大禹登位。登巍巍之中岳,望茫茫的中原;感苍天的成命,顺黎民之盛意;乃建夏朝于洛地,立京都于阳城。于是历史的京华,宛若秋日金煌的阳光落临了;文明之灿烂,犹如夏夜明耀之星辉闪亮着。

    盖夫夏桀荒淫,汤武征伐。辽阔的呜条之野,惨烈的夏商之战。兵马扬起的尘土,遮掩了正午的烈日;搏杀爆发的呼吼,惊起了黄昏的新月。军士哀吟而死去,战马悲鸣而亡逝。桀败逃于呜条,汤胜破于朝歌。乃夫汤武践位,平定海内。迁都于洛阳,命名之西亳。于是天下的商船来往于洛水,宫庭之歌吹飘飞于邙山。洛地又显,京华重现。奈何时世迁转,兴衰无常。悲夫,仲丁迁隞,八朝繁华,倏然寂灭。

    及夫武王克商,迁九鼎于洛邑,班王师之镐京。喜的是伐纣成功,忧的是东方未定,虽然有意移都于洛阳,可惜无寿勤政于朝廷。踽然登上高楼,遥望东方。凄如仰天长叹,愁断心魂。悲哉!灭商方才两年,帝身已埋黄土。哀亡的孤星坠落于夜空,悲沉的夕阳失色于昼天。万民放哭声,以哀悼帝王;百士作雅音,以悲吊贤君。乃至成王弱小继位,无法治朝;周公德高,有道摄政。于是奸人的谣言,宛若夏日雨后滋生的蚊蝇,四处流传;东方的叛乱,犹如秋天雷过烧着的草木,八方蔓延。是故成王授命,周公东征。平息内乱,还天下以安定;营建洛邑,乃镇抚于东方。于是洛阳复兴,中国重治。

    若乃幽王亡国,平王迁都洛阳。生治日益繁荣,文化时愈发达。天下客商往来云集,列国游士络绎荟萃。白圭务商于东市,日进斗金,世人称之为治生之祖;李聃供职于蔵室,隐修道德,孔子赞其为人中之龙。惜夫,周室衰微,强国并立,洛阳的繁华,犹如铭刻的石碑,在七国征伐的战火之中,烧成焦黑,失落于蔓草萦骨的洛原之上。

    秦吞二周,征灭六国。天下一统,秦人之功大矣;民不聊生,始皇之政暴矣。陈胜吴广揭杆起义,天下响应;刘邦项羽互争天下,高祖建汉。于是天下太平,生治日益繁荣。酒香宛若春风一般飘溢天宇,稻谷犹如秋阳似地洒满大地。英勇的战土骑着铁马,驱逐匈奴;勤奋的商人循着丝路,通行四海。伟哉大汉。四裔顺服,中国富足。于是在文明的春光中,洛阳犹如战火灰烬之下的野草,勃然苏发。

    乃至东汉创立,光武定都洛阳,倾尽全国之力营建京师。宫阙殿宇,广阔犹如阵云绵延不绝;雄伟宛若泰山摩云通天。菀囿林园犹如夏夜的群星四散,点缀国都。濯龙园的礼乐响彻云霄;华林园的弦歌飘荡大地。上林菀之中,万兽欢腾跳跃,嬉戏在繁茂的丛林;广成菀之内,百鸟扑翅飞翔,轻舞在芬芳的花枝上。更有宽阔平坦的铜驼大街,树荫浓密,车水马龙;广阔深浚的环城阳渠,舟船如织,通达四方。城南的太学,王仲任与郑康成,苦心治学,自成一家,精深的思想照耀中华;城西的白马寺,摄摩腾和竺法兰,讲解经法,翻译佛经,终使佛法流传禹域。

    悲夫,董卓为乱,洛京毁弃。二百里内,房屋尽成残碎瓦,鸡犬绝迹;数十年中,繁华已是前尘旧梦,商旅稀疏。及夫魏晋还都,历两朝经营,数帝建设,虽一度繁华,然八王迭乱,宫殿尽成丘墟;又永嘉之乱,生灵涂炭。于是胡人混战于北地,汉族内乱于南国。惟幸,拓跋氏横空出世,一统北方。孝文帝醉心汉化,迁都洛阳。盛哉魏京!规模的宏伟,冠绝时世;布局之精妙,垂范千古。孰料,六镇烽火忽起,一国即分东西,高宇争战于洛阳,洛阳复归于丘墟!

    及夫杨坚建隋,炀帝都洛,洛阳一时繁华。更有唐室定东都于洛阳,武曌称帝于神都。十万生民浩荡迁人,千种牡丹灿烂绽放。洛阳之盛,殝于极至。长生殿的醉人歌舞,引来了安史的兵锋;洛阳飘入的一片黄巾,抹去了京都的繁华。丘墟之上,梁唐迭起,仿佛沙滩的楼阁,转瞬消失在历史的风潮之中。

    乃至近古之世,赵匡胤建北宋于开封,定西京于洛阳。于是政治的纷争悄然逝去,生治的繁荣勃然苏发。林园犹如夏夜的繁星,四处散布,词人骚客游玩吟唱;书院宛若春日之芳草,八方生立,鸿儒学士坐谈论道。司马光潜心著述,廿年终成通鉴;欧阳修一意修史,十载而创新史。邵雍隐居于安乐窝,参梧天道;二程讲学于履道坊,创立洛学。宋之文化可谓盛矣,然宋之武功可谓疲矣。金兵南下,宋室南渡。帝王一步一回首,沮流满面。臣民一退一哀叹,悲愤满腔。金人侵吞中原,遂迁京都于开封,设陪都于洛阳。在瀍河之西畔建立新城,于隋唐的城墟营造宮殿。楼宇的碧瓦倘未铺就,重门的朱漆乃然湿润;蒙古的铁骑,犹如暴风袭来,瞬然吹灭了洛阳京都的历史。

    痛哉!神州陆沉,蛮夷猖獗!,生民的哀怨,通达上苍,凝聚成浓黑的乌云;百姓的悲苦,弥漫大地,生发成枯黄的荒芜。新世的曙光黯然熄灭,旧代的黑暗悄然弥漫。黄河独眼的石人愤然而起,红巾万军的铁骑靡然而应。蒙元亡灭,犹如秋风一般逝去;明清继起,恰似冬雨一般落临。夫三朝之风雨,八百年的岁月,中原的战火,犹如潮汐,时起时灭;洛阳的繁华,宛若残阳,渐行渐远。

    若乃今朝,祸乱已然逝去,洛阳依旧长存,九朝京都的繁华,五劫战乱的残败,已经消散于四千年历史的风云之中。唯生生不息的精魂,犹如无尽的野草,依然生长在中原辽阔的大地之上。

    夫绵绵不绝之历史,宛若暴烈的飓风,突如闯荡于今夜狂烈的风雨之中。幽幽如缕的物哀,犹如温柔的梅雨,依旧飘荡在时人惆怅之心魂其上。

    风雨如歌,只是在这个沉睡的夜,又有谁可曾感悟!

    车马辚辚,风雨潇潇,这些声音合着一起,在这样的夜里,便是这城市的物哀之音,吴子真静静的听着,竟也有了些许的痴醉。在这个城市也曾生活了许久,只觉平淡。离开了许久之后,在这个风雨的夜晚回来了,便突然觉悟了这个城市,体味着这淡淡的哀和着那悠悠的美!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哀是这样的哀吧!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美是这样的美吧!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惆怅是这样的惆怅吧!……”

    “五叔……”吴子真正然痴痴想着,兰陵华夜唤了一声,说道:“看来我们今晚运气不错啊!这条路走这么久,也还不曾碰到过有巡卫!不想现在却让我们碰上了!”吴子真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五六丈的地方,一个路口驶出一辆车来,两辕上立着风灯,灯光暗红,显然是卫司巡检的车子。其中的人应是有所察觉,正疾疾地驶近而来。

    兰陵华夜问道:“五叔,你看怎么做!”吴子真道:“我交给你决定,可以吗!”兰陵华夜道:“明白了!”那车行到近前三四丈的地方,一个人影打起一盏马灯,从车舆探出身子,大声喝道:“前面的停车,我们是巡检卫!奉命察看!”

    兰陵华夜见状,一勒缰绳,让车马缓缓停了下来,伸手拿起座位后边的一把太刀,轻轻跃下车舆,把刀别在身后,说道:“五叔!我去了!”吴子真道:“华夜,小心!”兰陵华夜道:“五叔请安心!我!一个华,如果连两只狗都应付不来,岂不辜负了你们十七年的栽培。我不会给他们拔弩的机会的,终于有了战斗的理由了,这一刻我已经等待很久了!这沉睡三年的刀,我会用我这三年来苦修的努力,来让它奏响,会是什么样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这种程度的对手,只要一击就够了!”吴子真道:“你的飘血神音流吗!让人期待!”

    这时,前边那辆车子,也在近前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个司卫各提着一盏琉璃风灯下车,大步走了过来。兰陵华夜缓步走向前去,两者越行越近,兰陵华夜步履依然,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那两个司卫,隐隐感觉不妙,连忙大声喝道:“站住!伸出手来!”兰陵华夜置若罔闻,依然行上前去。那司卫道:“站住!不然我可要发弩了!”兰陵华夜还是不应,运起真气,行止依旧,没前行一步,都积蓄了一分内力,右手已经背在身后,握住刀柄!那司卫神情不由紧张起来,伸手便要去拿背上的弩!

    兰陵华夜身形骤然飞掠而起,那积蓄的内力如同暴风一般,卷起他秋叶一般轻灵的身子,向司卫扑去。刀出鞘了,刀光雪白清澈,象那中秋醉人的月色。一线刀光在兰陵华夜的手中,化成满空的清辉,潮水一般汹涌而去。

    那两个司卫只觉眼前一片刺亮,转瞬的耀盲之后,视界一片明丽美好,宛若仙境一般。那是一片无垠的花园,万种的花儿,一齐盛放着,艳红的玫瑰,洁白的腊梅,紫色的熏衣草,如同梦幻一般,黑色的郁金香,仿佛死亡一样。蝴蝶绕着察草,蜜蜂围着花。百灵鸟在枝头鸣唱,纺织娘在花丛弹奏。空气飘荡着怡人心魂的香气,风儿轻柔的飘过,带着美妙的声音,耳朵醉倒了,心也梦去了。是风儿在歌唱,还是歌儿乘着风,在四处的流浪!

    无限美妙的遐想,可曾有谁了悟了吗?

    刀光恰似秋水一般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兰陵华夜的身形,轻轻飘落在湿湿的青石板上,身后那两个司卫,身子颤成风中的枯叶,慢慢瘫倒在地。左右的肩胛,左右的膝窝,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停的淌着血,流尽了身体的气力,竟连想要说话,也无力运动口舌。

    兰陵华夜转过身来,把那两个司卫从地上抓起,放到他们的车上。那两人脸色苍白,双唇不停颤动,眼睛充满了恐惧!兰陵华夜望着他们,说道:“放心!没有让你们听到那清风伴送的笛声!因为我并不想杀戮!虽然它已经不能羁绊我了!只是身体没有力气而已,血一会就会自己止住的!在这之前,好好睡一觉吧!‘话音之中,左手运掌劈下,将两人击昏了去。

    回到车座上边,兰陵华夜说道:“让你久等了!”吴子真道:“做得很好!我越来越期待你今后的表现了!”“华夜会努力的,请多多指点!”兰陵华夜说着,缰绳一甩,驾起车飞快行去。

    这是的风雨小了许多,声音淅淅沥沥的,只是夜愈加深了,依然看不到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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