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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篇 第十二篇 剑舞前尘-夏



作者:穆与涛
 
    时光流逝如水,平息人心的浮躁。夜愈加深了,雨越来越小,无眠的风依旧游荡,轻唱着忧伤的歌谣,无人知晓。

    一片残败的草叶飘落身前,两人一齐如同形影,慢慢地站起身来。程道庸摘落斗笠,脱下蓑衣,放弃在一旁。左脚退开一步,右手一亮,眼眸明亮如同晴夜的朗星,凝望着席望主,泰然以侍。夜雨飘落下来,沾到他的衣身,那毫厘的地方,仿佛遭遇太阳的烈焰一般,化成一围淡淡的水汽,犹如魏军的重装铠甲一般,笼罩着护卫全身。

    程道庸这般架势,乃是谦让之举,请席望主进招之意。席望主一见,也不辞让,长舒双臂,将身体猛然一振,如同惊雷一般大吼一声,发丹田之气,迸百节之劲。立刻一股劲气,犹如潮水一般,从全身喷涌而出,身上所穿戴的,那斗笠和蓑衣,瞬时震飞如同风中飘雪,跌出数米。

    这个时候,席望主身形纵起,迅捷如同秦军出弩的箭矢,径向程道庸扑去,右掌翻起拍出,直取其心胸。程道庸见敌势凶猛,侧闪一步,左臂翻拨开去,想要化去对手的攻势。席望主进手不老,一个滑步,右掌倏然一沉,斜斜向程道庸肋间劈下。

    (二)

    这一招名曰神光破晓,乃胜魔掌法的首式。这胜魔掌法,乃是清朝末年的景士席胜魔所创。席胜魔原名子直,山西省平阳府人,咸丰年间,生于一个书香富家。席子直自幼研读儒书,十六岁考取秀才,可谓少年得志。然而,虽然拥有名利权势,但是人世旅途总不尽意。发妻抱病去世,自己病痛缠身。为求身心的安康,曾经参佛修道,然而始终不得解脱。直至中年,蒙主召唤,归信了耶稣,遁入了景门,方才解脱。

    席子直皈依景门之后,毁家抒财,广传福音,济世救民,四处奔波劳碌,直至蒙主召回天国。后来,因为战乱,席家的一支迁徙洛阳,虔诚信主传教度人,渐渐成为洛阳景门的的领袖。而且,传到席望主这代,由于族人擅长经商,更是成为洛阳一大豪门,在洛阳十分显赫。

    席子直年青时候染上烟瘾,归主之后,发愿戒烟。历经七昼七夜的磨难,粒米未进,数次昏厥,方才得以戒除。这个其间,曾经梦见天使施展掌法斩除妖魔。席子直醒后,遂改名胜魔,并依照所见的景象绘成图谱,注释文字,名曰胜魔掌法。

    这个胜魔掌法,共二十七式,一百零八手。刚猛雄强,掌力雄浑,式体严谨,手法简朴,行掌疾如闪电。乃是席家武学的筑基功夫,必先练得纯熟方才可以修习其它武技。神光破晓是极刚猛的攻式。神光者,喻其出手之快,如同光影。破晓者,喻其力劲之强,足可破除晓夜的万重黑暗。

    神光破晓,体式寥寥五手,简洁古扑,但是掌力雄浑,步法迅捷,战力十分强劲。席望主施展开来,一个纵步便已攻到身畔,而且速度虽快,身形却很是沉稳。掌力强劲,变招却轻快自如,如同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凝滞之感。(小说)

    程道庸迅然一个纵身,往后飘出数尺,身形虽然避开攻势,依旧可以感受那种掌风的凌厉,不由心中一凛,暗道:“好强的掌力!能如此变招自如,绝不会使过七成的功力!我虽有所耳闻,但是如此功力深厚,却是不曾想到!他这招只是试探试探,更强的攻击还在后面,到底会到什么程度!不管怎样,尽力应战就是了,是胜是败,已不是我可以知道的了!”

    (三)

    思忖之间,席望主一个窜步,袭到程道庸左翼,右掌虚虚拍出。程道庸侧步避开,身形倏然飘出,步履闪动之间,竟然已经迂饶席望主身后。

    席望主见状,不由吃了一惊,心中暗想:“好快!居然没有看清他的动作!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程家的独门轻功西铭步法啦!果然厉害!”

    席望主所料丝毫不差,程道庸所施展的,正是自家独门的轻功,久副盛名的西铭步法。这个西铭步法,渊源至北宋,流传至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华元1796年,中原的大地之上,一个王国正值青春鼎盛,那是历史所眷顾的宋朝,绽放着古典文明最后的繁华,灿烂华美,吐放着流传永世的芬芳。

    那一年,繁荣的长安城,石榴花特别的美,张载出生了,在那个绚烂的季节。

    张载自幼习武,研读兵法,英勇智慧。那时,西夏数度侵犯宋国,朝廷屡战屡败,割让大量疆土。张载渴望收复失地,积极组织武装,等待时机。然而,朝廷苟安,英雄蹉跎!多少回,梦中请缨杀敌,光复华夏沦丧蛮族的土地。多少次,登山远眺,遥望北方的失地,黯然泪下。

    二十一岁那年,张载拜谒范仲淹。

    范仲淹赏识张载,说道:(小说)

    “你的剑快,还是你的笔快?”

    “我的剑快!”

    “你的剑强,还是你的笔强?”

    “我的笔强!”

    “后人会记住你的剑,还是你的笔?”

    张载无言。

    “凝结的血,还是凝结的墨,不会在时光中褪色!”

    张载闻言大悟,从此弃武归文,研习儒学,终其一生。

    (四)

    华元1833,张载三十八岁,考中进士,数任地方官职,政绩卓著。后来,张载人望益高,得到神宗赏识,出仕京官,任职京都崇文院。(小说)

    那个时候,王安石正在推行变法。一日,张载遇见王安石。王安石说道:“我推行新政,然而却没有勇于任事的人可用,阁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张载说道:“朝廷变法,将大有作为,天下的士人又有谁不愿意追随。如果待人友善,谁会不尽力效力!士人清廉洁白如玉,若是要他们钻营倾轧,他们又岂会愿意!”

    两人政见不和,志趣不投,屡起冲突。最终,张载辞官返乡,定居于横渠,一心治学,世人尊称“横渠先生”。张载讲学传道于横渠,关中学人纷纷投拜门下,乃自成一学派,后世称之为“关学”。

    华元1853,张载五十八岁,返乡途中,夜宿临潼。原本,张载已经抱病在身,不堪一路颠簸,病情愈加沉重。

    是夜,月朗风清,张载自觉大限将至,遥望苍穹,黯然念叨:

    “为天地立心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翌日清晨,在睡眠中,张载溘然辞世,闪耀在历史的星空。(小说)

    北宋中期,乃是儒学复兴,理学发创的年代。人才辈出,群星璀璨。邵雍创象数学,周敦颐开濂学,张载立关学,程颢程颐建洛学,五人皆是一代儒学大家,世人赞誉为“北宋五子”。北宋五子,曾经同处洛阳,彼此切磋,相互借鉴,各自成就一翻大业,也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件幸事。

    张载是二程的表叔,来往密切。在学术上,对于关学,二程在学术上也有所继承。张载在时,关学十分繁盛,关洛并称,称雄与当时。张载逝后,张门弟子,大多转投程门,关学骤然衰落。随着时光流逝,渐渐淡出世人的记忆。

    程门之中,有许多学术秉承张门,只是因为关学衰微,流传寥寥;世人大多通过程门弟子,方才得到认识,于是自然以为出源程门。这个“西铭步法”,便是其一了。

    “乾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弱,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茕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唯肖者也。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旨酒,崇伯子之顾养。育英才,颍封人之赐类。不弛劳而厎豫,舜其功也。无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汝于成也。存吾顺事,没吾宁也。”

    斯文,乃名《西铭》。寥寥三百字,文字十分简练,条理甚是清晰,微言大义,学理精深,气象雄伟,情怀宏大。凝聚了张载毕生所学的精要,阐明了关学的宗旨和指归。

    (五)

    这篇《西铭》,乃是张载晚年所作,原名《订顽》。张载将其书录于学堂双牖的右侧,用以激励自己,故称《西铭》。西铭步法便是运用《西铭》奥义,结合儒门武功沉稳的风格,创造而成。

    相传……

    一日,张载秋游骊山,行到风谷处,忽然飘来一阵旋风,一片红叶缠绕着张载飞舞,形迹飘忽轻灵,变化莫测,令人无从逃避。

    张载观物取象,骤然悟出这套“西铭步法”。回家之后,以步法训诂《西铭》,写出了《西铭行步隐》,以为功谱。张载辞世之后,《西铭行步微》流入程门,一直被视为秘籍,只传资深的弟子。(小说)

    西铭步法乃是性命双修的功法,不但需要很好的内力和身体,更要有深厚的儒学修养,方才可以领悟《西铭行步隐》的奥义,使步法登堂入室。

    儒学历经宋明繁荣之后,日益衰落。传承至今,程门的弟子虽然不少,但是学养修为已经大不如前人,可以修炼西铭步法的材器,屈指可数。

    程道庸乃是程颐嫡孙,自幼习武研文,内力丰沛,学养深厚,修炼西铭步法数十年,步法之精妙,身法之灵动,自然非同寻常。

    (六)

    席望主后方沦落,背部空门大开,不由心弦一紧,脚尖劲力一吐,身形如同秦弩的飞矢,向前纵出数尺。脚尖方才落地,犹如蜻蜓轻点碧水,程道庸已然紧随而至,突入身防之内。席望主迅然运掌拍去,程道庸并不迎手,身肩一侧一转之间,脚步一进一滑之下,轻捷如同暗夜的蝙蝠,插进席望主左翼,并指如刀径攻他的肋下,速度很快,带起一片凌厉之声。

    寻常步法皆是行步轻灵,以求身行快捷,却不免失于进手沉稳。西铭步法施展起来,虽然速度很快,步履却依然沉稳。步稳则力足,下盘若是稳固,上盘自然灵活有力。一旦有隙可乘,就可以随时趁机进击。

    在高速的运动之中,保持强大的攻击力,西铭步法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西铭》有曰:“于时保之,子之翼也。其践形唯肖者也!”其中的奥义,体现在“西铭步法”之中,也正是这点。

    争战之道,以力为本。力强则胜,力弱则败。行战之中,快而沉稳,快而强力,西铭步法的精髓在此,也正体现了儒家理想人格的追求: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西铭步法在儒门之中,享誉甚隆,正在于其将儒学和武学圆融一体,达到炼武即治学,治学即炼武。以武治学,以学练武。修炼西铭步法,要想达到高深的境界,儒学修养必须深厚。研学《西铭》,要想探究其奥义,西铭步法必要修炼精深。

    儒家学术之中,追求合一的理想,在天地,追求天人合一。在道德,追求义利合一。在修身,追求内圣外王。在政治,追求大一统。这种精神,从来不曾为景教所理解,一直令基督的信徒感到困惑。(小说)

    眼见,程道庸如同洪水一般袭来,骤然又仿佛群山一般平静,那样沉稳运掌攻来。感觉好似,一只笨拙的大象狂奔到身前,突然变成一只灵巧的蝴蝶,不知不觉之间,飞落在肩头。席望主心弦一震,那种纠缠千年的困惑,骤然弥漫心田,骇道:“怎么可能!身行这么快,竟然可以将身体控制得这般平稳!气息难道没有一点紊乱吗?竟然立刻可以拍出这么内气丰盈的拳掌。如果是我,这种速度冲来,根本收不住身体。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运掌攻击了!快和稳,脚力和掌力,怎么可能做到这么随心所欲。我要做到这种程度,至少还要再修炼十年!不可能。我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但是还是有所了解的,我和他不过伯仲之间,他绝不可能道行高深到这种田地!”

    (七)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不可能……”

    席望主晃神之间,程道庸掌攻已然袭到身前三厘,强劲的真气如同针刺一般扎进肌肤。席望主一阵生痛,将身一纵,向左侧避开。身形尚未落地,突见眼前一道人影,如同花间的月色一晃而过,凝眸的视界之中,骤然,骤然失去了对手……程道庸消失了,仿佛盛夏日午的一颗深秋残露,在自己的面前。

    席望主大骇,急忙一个回头,竟然看见程道庸飘落在身后,一掌缓缓拍来。手掌犹如烈火煅烧的金泊一般,烨烨地焕散着一层真气。席望主的身子,正如扑火的飞蛾,向程道庸的手掌飞去。

    席望主连忙运力,将身一坠。脚尖方才着地,左肩已经感觉一种烈焰的灼热。席望主迅然沉身一转,一个侧步,滑出数迟。嗤的一声,席望主飘离的天空,扬起一丛纷飞的花瓣,那是席望主的灰色衣襟,在程道庸攻袭的真气之中,化蝶飞去。

    席望主感觉肩胛一片火辣,垂目看去只见,左衣襟破了一洞,形如手掌,裸露的肌肤一片血肉模糊。

    身体一阵一阵疼痛,心灵却是骤然平静。头脑仿佛风雨洗礼的天空,那般清晰起来。

    “上帝用疾病纠正人的过失,

    “用身体的痛苦管教他!(小说)

    “身体痛苦的人有福了,

    “因为上帝在引导他们!

    “忽然来的惊恐,不要害怕;

    “恶人遭毁灭,也不要恐惧!

    “因为耶和华是你所依靠的,他将保守你的脚不陷入网罗

    “不要恐惧、也不要惊惶,

    “当出去迎敌因为耶和华与你们同在!

    “我在恐惧什么!恐惧是撒旦的仆人,让人背弃主,让人走向毁灭!我不是上帝所拣选,我不是上帝所眷顾的吗!上帝赐予我财富,上帝赐予我武功,上帝不是于我同在吗!

    “创造这天地的是谁?创造这万物的是谁?创造人的是谁?决定一切事情的是谁?不就是上帝吗!召唤我来战斗的是谁,赐予我胜利的是谁?不就是上帝吗!上帝赐予我胜利,撒旦却要来引诱我堕落!

    “我为什么恐惧!一开始的自以为是,撒旦已经来临身边。然后意外的失利之后,撒旦就入了我的心!(小说)

    “神敌挡骄傲的人,施恩给谦虚的人!

    “骄傲在败坏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

    “愿主宽恕我的骄傲,你的管教我已经领悟了!愿主眷顾我,让敌人在我面前俯到,以胜利来荣耀主!

    “我在恐惧什么!他快,我可以比他更快!撒旦到此为止了!异教徒到此为止吧!睁开眼睛看吧,神所荣耀的绝技,“暗之神迹”!”

    (八)

    心流之际,程道庸如同月夜的暗影,轻捷成萧瑟的秋风,逼到身旁。席望主心灵沉静犹如古井的寒水,意运劲力注入双足,身体轻盈起来,仿佛一片柔风牵舞的羽毛,微微跳动。

    程道庸掌风掠来,迅疾成大海的风暴,席望主飘飞而起,仿佛迎风飞翔的雨燕,快成一道月影。

    眼前一片灰影晃过,程道庸骤然看失席望主,一回首望去,席望主已然绕到身后。程道庸急忙一个侧步,向左滑出数尺,立足未曾沉稳,席望主已经侵到右翼。程道庸吃了一惊,暗道:“怎么回事?他的身行怎么快了这般许多。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莫非刚才他有意放缓身行!可是分明被我伤了一掌,这有如何说得过去?”

    程道庸心中思索,脚下却是未曾迟疑片刻,步履轻盈,闪移腾挪。然而,席望主始终如同影子一般,紧随在身边。

    黑夜之中,两道身影轻蹈飞扬,交织缠绕,仿佛黎明的天空,混合着黑夜和白昼,令人无法辨知。(小说)

    时间流逝,夜雨纤细起来,流浪的风伏倒在大地,沉睡了。程道庸面容绽起微笑,心弦一声欢唱,暗道:“是这样吧!身行很快,脚力强劲,手力却很弱。每次都可以快我一步,但是却都没有进攻。因为这个时候的进攻根本不能伤到我。脚力的强劲是以牺牲手力为基础的。速度和攻击力无法做到和谐是吗!景学崇尚物我两分,神是神,人是人,物是物,我是我。和我儒学追求合和的精神,恰恰相反,景学追求的是分争吧!分割神人,分割物我,崇尚战争,张扬个性。景门的武学自然地承袭了这点吧!轻功和掌法各自修炼,虽然可以分别达到我们儒家所不能达到的程度,但是一旦运用起来,彼此的配合,却也难于达到我们儒门的和谐一体。所以一开始所展显的惊人掌力,在发足脚力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对于景门武学的这点……缺陷?漏洞?也许都不算吧!特性而已!一直都有所见闻,今天方才能够体会只至深!好吧!我们儒景两教,合分之道,各自信仰的坚持,谁才是天道,今夜就用胜负来证明吧!”

    诚如程道庸所见,西土的学术物我两分,崇尚分析,追求个体,疏于和谐统一。西土的武学,自然一脉相承,武学的各门技艺独自发展。拳脚追求力量,身步追求速度,各自达到的程度越高,相互就越难以配合。往往顾此失彼,无法和谐一体。

    (九)

    景门的教义之中,上帝至尊无上,人卑微如同尘土。人生而有罪,必须依靠耶稣基督救赎。耶稣乃是上帝之子,三十岁受洗,开始传道救人,行各种神迹救助世人。耶稣有大能,广施神迹却不宣扬。因为耶稣知道,世人凭籍神迹所建立的信心,是不可依靠的。世人得救依靠上帝的教导,不是依靠基督的神迹。

    《约翰福音》记载……

    “耶稣在耶路撒冷过逾越节的时候,有许多人看见他所行的神迹,就信了他的名。耶稣却不将自己交托他们,因为他知道万人。”

    耶稣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

    耶稣所施神迹无数,然而《圣经》所记载只有36例,未曾记载的,被称之为“暗之神迹”。暗之神迹,是上帝的大能,是基督的救赎,无所不在,弥漫天地,轻灵飘渺,不为世人所察觉,然而却护佑着信徒。

    景门武学之中,最强的轻功,“暗之神迹”,正是这一教义的武化。暗之神迹,乃是景门最为高深的技法,可谓将景士在战斗之中,对速度和灵敏的追求,实现到了极至。在各派武功之中,暗之神迹所能达到的速度,无可比拟。

    然而,对于速度的不顾一切的追求,也导致了和其他武技难于融合。暗之神迹一旦施展起来,必须倾注全体八成的真力,以至其他武技没有劲力可用。(小说)

    席望主起初并无意施展“暗之神迹”,但是交手伊始,意外沦陷困境之中。迫于无奈,不得不施展出“暗之神迹”解围,然后一直紧紧追迫在程道庸身边,等待时机。一旦,程道庸慌急之间,出现漏洞,就变技进攻。

    (十)

    经过方才一番周旋,席望主的战术,程道明已经看穿,暗道:“这般和它追逐下去,恐怕难免会急中出错,若论速度实在无法摆脱他,竟然如此,倒不如来个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思量已毕,程道庸骤然身行一停,侧进一步,一掌拍出攻向席望主。眼见敌掌攻来,席望主身行依旧,并没有迟缓些许,在程道明的掌指轻触衣襟的瞬间,席望主微微侧身,步履一滑,身形已经避开掌攻,侵袭到程道庸的右翼。那身行轻灵自然,毫无一丝滞怠,恰似行云流水,如同一缕暮春的和风穿绕花枝,花叶摇曳之中,风儿已经不知飘落何处。

    程道明虽然已经知道席望主轻功之精妙,然而一见这般情景,依然吃了一惊,忖道:“如此速度之下,居然还可以让步伐如此灵敏,让身法这般收放自如。这般道行,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人。传闻席望主的身手在景门之中,也只是算一流之列,并非什么顶尖的高手。景门之中,人才济济由此可见了。数百年兴盛至今,依然鼎盛,执掌天下之大势,实在并非侥幸。相比之下,我儒门何其凋零!自从宋明之后,一衰再衰,到了乾贞年间,浩浩中华大地,竟然几乎没有一个儒生可以容身之地。悲哉!如今虽说隐隐有复兴之势,然而要成气候,恐怕也不是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的了!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五百年必有圣人出!自从阳明先生没世,也快有五百年了吧!圣人不出,如苍生何!”

    暮春时节的洛阳,轻柔的凉风在大地游荡。日午的太阳,深藏在远方飘来的浮云身后,柔和的日光轻轻洒落在院子。院子里边很安静,一棵苍老的枣树,轻轻摇着枝叶,说着无人听懂的历史。甬道两旁的牡丹花,和着风摇曳,低声唱着自然的乐章。

    一只蝴蝶翩然飘落,在杜鹃花的心房,吱呀一声,门儿徐徐开了,程道庸迈步进来,径直走到上房,四下看了看,并不见一个人影,不由走出来,喊道:“圣儿……”话音之中,走进西厢房,依旧不见人影,又一声喊道:“圣儿……圣儿……”

    “不会有跑出去哪里玩了去了吧?这孩子,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程道庸摇头自语着,走出房间。

    “爷爷!我在这!”一个稚嫩的声音,清脆好似清晨的画眉鸟儿一般,从上空如同合浦的珍珠散落下来。程道庸抬头一看,不由笑了,说道:“圣儿,不要淘气,在屋顶上边做什么,小心摔着,快下来!”

    正房的屋顶上边,一个孩子很是清秀,虎头虎脑,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大大,实在惹人疼爱。那孩子三四岁年纪,正躺在瓦面上边,双手叠着放在脑后,静静地看着天空。(小说)

    程道庸招招手,说道:“圣儿,下来吧!不要闹了!爷爷让你看《论语》你都看了没有,今天可是要考试了,背不出来可是要吃戒尺的!”

    圣儿听着,也不动一下,待程道庸话毕,才道:“爷爷,《论语》子罕篇第九,第五章说: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后面还有的,是什么?爷爷可知道不”

    程道庸道:“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圣儿点头说道:“爷爷果然没有骗人,果然是知道的!有背过!”程道庸闻言,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小子!什么道行啊?就你那点墨水,居然也考起你爷爷了。你再好好地读上二十年书吧,就可以和爷爷坐而论道了。我让你背完《论语》第一篇,你背得了没有?”

    “嗯!”圣儿轻轻应诺一声,依旧看着天。程道庸道:“那就背第二篇啊!做学问这样可不行,什么都要说了才去做!”圣儿道:“为政篇也背得了。论语二十篇,四百九十二章、一万二千七百个字!圣儿都背得下来了!”

    程道庸闻言,不由心下一惊,暗道:“我读了一辈子的《论语》,到底有多少字数,从来都不曾留心过。这孩子倒是奇了,好象有一个一个字数过一般。开口便说《论语》一万二千七百个字。五天前吧?八、九、十、十一、十二,没错就是五天!难道仅仅五天就把整部《论语》背了下来,这如何可能!看他又不似说谎!且考考他看!”想到这里,说道:“圣儿不可胡说,才不过几天啊!你就把一部《论语》都背了!”

    圣儿看着天,说道:“我没有胡说!爷爷若是不信,就问问看,圣儿可能答得上来!”程道庸道:“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出自哪里”圣儿道:“宪问篇第十四,第三十五篇。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程道庸道:“尧曰篇第一章!”圣儿念道: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賚,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程道庸听罢,心田一震,惊喜之余,还是有些怀疑,又道:“第十六篇第一章!”圣儿缓缓念道:“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城邦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圣儿字字念来,声音珠圆玉润,自然顺畅,真似如同流水一般,毫无停滞。(小说)

    (十一)

    程道庸听在耳中,心下又惊又喜,说道:“圣儿果真都背得了!”圣儿道:“那是自然!爷爷不信,再问来看看,看我可回答得下来!”

    程道庸拈须一笑,说道:“那倒是不用了!圣儿下来吧!在上面做什么?爷爷带你出去玩!圣二这般聪明这般乖,爷爷要好好奖赏你!”

    圣儿坐起身来,摇摇小脑袋,说道:“我不要去玩!爷爷上来啊,圣儿有个问题,爷爷看看知不知道!”程道庸道:“上面危险,快下来吧!有什么问题下来说,爷爷帮你想想!”

    沉默好一会儿,圣儿忽然目光凝重起来,说道:“孔子说,天之未丧斯文。说,天生德于予。说,巍巍乎唯天为大!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说,获罪于天,无所祷也!说,五十而知天命。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说,不知天,无以为君子!爷爷这天是什么?”

    程道庸一听这话,内心一震,呆住好一会儿。

    “天”,儒家学说之中,最重要的概念,两千多年来,注家蜂起,众说纷纭。沉默似乎已经领悟,言说竟然无所措词!

    一个还不满四岁的孩子,原本应该是活跃的,四处嬉戏玩闹。何以会,如此安静的沉思着,一个玄之又玄,形而上的问题!

    心空仿佛流星掠过,坠落心田,一种深深的震撼,在身体里边徐徐蔓延,程道庸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喃喃念道:“天之未丧斯文乎!天之未丧斯文乎!自从道明先生和伊川先生没,千年之后难道我程门终于又要出一个圣人了!为往圣继绝学,为往圣继绝学!非其子则谁!我程门之大幸!我儒门之大幸也!”

    风儿飘过,扬起宽博的长衫,程道庸回过心神,纵起身形,飘向在空中,脚尖在墙头上一点,轻落在正房的屋顶上。行到圣儿旁边,坐下身来,抚摸着圣儿的垂髫,看着那四岁的沉思,一片莫名的心情,澎湃如同潮涌。(小说)

    (十二)

    “爷爷”,圣儿指着天空,说道:“这是天的脸吗?高兴的时候,就晴朗。哭的时候,就下雨。发脾气的时候就打雷!”

    程道庸道:“也许是吧!爷爷也不知道。等圣儿长大了,研究明白了告诉爷爷哈!不过看书知道,在汉朝的时候,有个很有学问的人,他叫董仲舒,写了……”

    圣儿道:“哦!董仲舒,我知道。爹爹和我说过,说他闭门造车,写了本《春秋繁露》,造出了一个儒家的上帝来。圣儿不知道什么意思,问爹爹他不说。爷爷那书上都写了些什么?”

    程道庸道:“《春秋繁露》十七卷,八十二篇,只写了一物,那就是天!”圣儿一听,转过头来,一双大大眼睛闪着亮光,连忙问道:“那上面是如何说的!”程道庸轻轻拍拍圣儿的头顶,说道:“想知道啊?”圣儿急忙点头,说道:“嗯!爷爷快说!”

    程道庸一笑,说道:“真要想知道,就自己看书去,自己念自己想,自己体自己悟,那样得出来的才是自己的东西。爷爷说出来,告诉你那还是爷爷的东西。学问要自己体贴出来,才是自己的学问!明白吗?”

    话才出口,程道庸不由哑然失笑,心中思量道:“《春秋繁露》一般的儒生看着都觉得吃力。让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去读,还要自己想自己悟,自己体贴出来,那样,那样岂不是……细细想来,我四岁的时候,字都没有认识几个呢,终日除了到处去玩耍,哪里想到要读书啊!”

    想到这里,程道庸禁不住,嗤的笑出一声来,暗道:“读了一辈子的书,人都老尽了,今天才发现原己不是读书的种子,难怪倒现在自己那些学养,也只不过是收拾先贤的牙慧而已。想想,要说读书种子,要说圣人,大概都和象山先生那般吧!三岁问父亲‘天地何为穷际’父亲笑而不答,遂深思至忘寝食。八岁的时候,问人诵伊川语,自觉若伤我者,亦尝谓人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或如晦庵先生,十岁攻读圣贤之学,慨然发奋,日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无间断,以做圣人为己任。如我圣儿这般,不足四岁便能背诵《论语》,古人中又有几人。天不丧斯文,赐予我程门如此宁馨儿,如何又不能看得《春秋繁露》。天纵奇才,非我辈中人可揣测!”

    程道明正然兀自想思量,圣儿忽然说道:“爷爷,那天会说话吗?”程道庸初听之下,不由好笑,暗道:“真是孩子气,怎么会问起这个来!”继而又有些许奇怪,忖道:“一个孩子怎么会去想这般没有边际的问题?”最后,油然生出一片欣喜,心道:“这孩子果然不是凡品,假以时日,圣学中兴何患不成!”

    圣儿道:“爷爷有听过天说话吗?”程道庸道:“爷爷是没有听过老天爷说话,至于老天会不会说话,爷爷就不不知道了!”圣儿道:“照我看是有的吧!”程道庸道:“这有是为何?”圣儿道:“晚上读书的时候,好象总有一个声音从天上传下来!”程道庸心中一奇,说道:“哦!有这种事情。都说了什么?”圣儿摇摇头道:“不知道!那声音隐隐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象在叫唤我似的!“(小说)

    程道庸拍拍圣儿肩头,说道:“孟子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你现在感到很困惑是吧,爷爷想,那一定是老天爷要告诉你什么,要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你好好修行,等到你道行够了,到时候自然就懂了!”

    圣儿点一点头,说道:“嗯!爹爹说,圣贤人人可以做得!待以后圣儿做了圣人,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之中,那张稚嫩的面容,原本迷惑沉郁,这时灿然一笑,清澈的眼眸,熠熠闪光如同夜空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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