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嚣逐渐散去,夜的女神轻轻降临了,披着黑色的柔美的轻纱,在天空舞蹈着,吟唱着诱惑的天籁。人心深处的情感和欲望,仿佛蝙蝠和毒蛇一般,从深黑的洞穴爬出来,游荡在这个灯火阑珊的世界。(小说)
宁静的夜幕下,乐华园弥漫着温馨浓郁的香气,花厅里边灯火辉煌,圆形的餐桌旁,众人围坐着,吴子真拍两下手掌,说道:“好了!开饭。”
陈晋安道:“很丰盛啊!”吴子真道:“六个人,五菜两汤,应该合适了!来先喝碗汤。药膳乌鸡汤。我这弟弟拿手的,比我做的好。都是加一样的汤料,红枣、枸杞、黄芪、淮山……一大堆的,我就煲不出来他那个味。你尝尝,好介绍哦!”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碗,帮陈晋安盛汤。“我自己来盛吧!”“不必拘这个,你可是客人,礼应如此。”吴子真将汤盛好,端放陈晋安面前,说道:“饮一啖看看,我有介绍错没有!”
那浓酽的汤水,吐放着淡淡温暖的热汽,透着一股厚实的香味。陈晋安轻啜一啖,感觉热度刚好,味道香浓,身体很是暖和舒服。吴子真道:“如何?”陈晋安道:“很好喝!”吴子真笑道:“没介绍错吧!道一以后指点指点我,来我们也饮啖汤先。”
众人各自盛汤,慢慢喝将起来。吴子真道:“晋安啊,抱歉得很。原本想要给你做个芋头扣肉的,可惜没有芋头,没做成。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的。在京城的时候,几乎每次到我那里吃饭,都让我做。”陈晋安道:“你还记得啊。那东西好吃,扣肉肥而不腻,特别是那片芋头,那股味道真是说不上来,你怎么弄的,好手艺。”吴子真笑道:“所以你每次都只吃芋头,让我来吃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占了便宜呢!”陈晋安笑道:“呵呵!可不是吗!你吃肉,我吃素,还不是让你占了便宜。”吴子真道:“我哪有肉吃啊!肉味都钻到那些芋头里边去了。肉的素的全让你占了去了。”陈晋安道:“想起来那味道,口水都出来的了。怎么洛阳那么大个地方,不会没有芋头卖吧!”
吴子真呵呵一笑,说道:“这其中的门道你就不知道了。做这个芋头扣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做法不难,猪肉吗那里都有,难就难在那个芋头上边。要想做出那种味道来,这个芋头可是不能随便的,非得要我们岭南的荔蒲芋头方可。其他地方的芋头,做出来的味道实在差远了,我就宁缺勿滥了。京城乃是首善之都,偶尔也还可以买到岭南来的荔蒲芋头,洛阳毕竟差的多了。”陈晋安道:“哦!原来如此。那就惨了,我这让你钩起的谗虫,可就不知道如何平息它了。”
吴子真哈哈一笑,说道:“这有何难。待我办完了事情,和我去岭南啊。山美水美,那一种山清水秀,四季温暖如春,遍地的花果,走在路上,伸手一摘便可以吃到嘴里。和北方风物大不相同,你应该去看看。四季无寒暑,终年有花香鸟语相伴,也是一个可以让人安心读书的好地方。”
陈晋安点一点头,说道:“是要去看看。没有雪的冬天,是什么样子。那就说定了,待你办完事情,我们一起去岭南。”吴子真道:“好啊!”陈晋安道:“南国风物,心仪已久。至少也要住他个一两个月的,好好玩玩。你知道我的,可是没有什么银子的。你可是个财主,吃住的地方你可得替我担待担待。”吴子真道:“这个何用你来挂心,地主之谊,我岂能不尽!”忽然转念一想,不禁疑惑起来,说道:“晋安!你说笑的吧!”——
褐色的夜
我伫足桥头。
远处有歌声飘来(小说)
金色的雨滴,
在颤动的水面上溅涌。
游艇、灯光、音乐——
醉醺醺地游荡在朦胧中……
我灵魂的琴弦,
被无形的手指拨弄,
轻吟出一支船歌,
战栗在绚丽的欢乐前。
——你们可有谁听见?——
陈晋安摆一摆手道:“我可是认真的!”吴子真道:“这个就是你的决定吗?”陈晋安道:“以前读史书,总觉得有些奇怪,历朝历代的变法,明明国家弊端丛生,明明人心思变,明明志士大权在握,怎么就总是鼎革不成。商鞅、范仲淹、王安石、张居正……总没有落个好下场。现在在官场上历练了这几年,总算明白了古人的难处。今人之难尚且如此,何况古人之难。官场这个地方终究不合我的。”说到这里,陈晋安不由一声长叹,又道:“有时候,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问自己这几年来,有真正开心的笑过吗?似乎想不起来。问自己有真正做出什么事情来吗?似乎也没有。那我在这里做什么。那些曾经的梦想和誓言,竟然也渐渐感觉陌生起来。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要往哪里去,我不知道。但是我从来没有忘记,至少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王安石、张居正,我做不了,也不想做了。至少可以做陶渊明吧。误入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现在回头,总还来得及。我已经决定了,办完那个教案,和血眼匪团的这个案子,我就请辞。趁着现在还清白,回到我该去的地方。这个国家的黑暗是我无法改变的,但至少我可以保持自己的清白。你说是吗!”(小说)
吴子真道:“对于你的决定,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是好还是坏。但是我还是要祝贺你一下,不管怎样,至少你已经不再迷茫、不再彷徨了。那种内心的挣扎,那种徘徊的心情,我一直都很明白。”陈晋安道:“谢谢!”吴子真道:“光顾着说话了。来,好好吃一顿。庆贺一下!永明,给叔叔盛饭。我们一边吃一边聊!”
陈晋安道:“子真,依你的料想,解决那件教案,要多少时日?”吴子真道:“这个不好说,其中有许多变数,恐怕是我们现在还难于知道。”陈晋安道:“这两天,我就给安国公去封信,将我的心意禀告于他。”吴子真道:“如果你心意已决,安国公应该不会劝阻你的。不过在你辞官之前,你得把血眼那件劫案解决好。你有什么应对之计没有?”陈晋安道:“这种重刑案一向是由巡捕房侦缉的,我已经让各卫所全力协助,限他们五日之内要查出血眼的行踪,然后再由虎贲卫进行围捕。至于现在,也只能等了!你有什么高见?”吴子真道:“我只是有些替你担心,巡捕房的那些捕快,这次遇到强手了,以血眼匪团的战力,你以为他们可以应付得来吗?”陈晋安道:“没想过靠他们捉拿归案,只是让他们搜查血眼匪团的行踪,这点应该还是可以期待的吧!”
吴子真一笑说道:“大人英明。祝你早点破案。一起到我的故乡去看看。这个季节的岭南,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不要错过了。”陈晋安呵呵一笑,说道:“那是一定的。到那边去了,天天吃芋头可以吗!”吴子真抚掌笑道:“那有什么问题。蒸的、煮的、煎的、炸的、炒的、炖的,一日三餐不同吃法,我怕你腻死啊!”
话音之中,两人哈哈大笑,华道一等人扑哧一声,也不禁被逗笑起来。一时之间,花厅里边欢声笑语飞扬,如同晚香玉的芬芳,飘溢在这个愈夜愈醇的天空——
正是夜的时候,
有人在低吟着恋曲!
我的眼泪消逝在哪里?
柔和的心沉落到何方?
正是夜的时候,
在我内心的深处,(小说)
有一股迸涌的感情,
渴望着高唱这夜之歌!——
黄昏的天空,夜的脚步轻轻走过,月亮飘上了树梢,洒落着牛奶一般的光华,时间已经是戌正,吴子真和陈晋安,兴致依然勃发,一边吃一边聊,谈论着分别数年各自的际遇。兰陵华夜已然食毕,又静静坐了一会,方才起身说道:“五叔、道一叔、陈叔叔,你们慢慢吃。我失陪了!”
辞别出来,缓步慢行在清幽的卵石小路上,四周都是花木很宁静,月光如同秋水洒落在身上,兰陵华夜的心情柔和起来,仿佛那雪白的银耳,沐浴在清水之中,温柔地绽放。
一路姗姗徐行,心思似有若无,兰陵华夜出了乐华园,漫步幽静的小巷,穿过熙攘的街市,来到了温柔坊。
温柔坊位置在洛阳城的东南,乃是洛阳的不夜之地,密布着大大小小的酒楼戏院、勾栏瓦舍。白天并不现热闹,可是一到晚上,到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全城要在夜晚寻欢做乐的人们,都往这里涌来。听曲喝酒、唱歌舞蹈,一直闹到天明,方才散去。
未央酒栏,在温柔坊之中,乃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勾栏,那里有洛阳城里最柔和的酒,还有洛阳城里最优秀的乐班。是那些喜欢安静却又害怕孤独的人们,最喜欢去消遣的地方。在那迷醉的酒水,和那美妙的歌声之中,还有彼此交织的寂寞里边,无论背负着什么样的哀伤和忧愁,他们都可以一个夜晚的解脱。
未央酒栏在温柔坊的西北,位置有些偏僻,所在的街道,两旁的灯火有一些暗淡,行人也稀稀落落的走过,那一方宁静,在温柔坊的喧嚣之中,透着一股特别的诱惑——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鸾声将将。(小说)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
君子至止,鸾声哕哕。
夜如何其?夜乡晨,庭燎有辉。
君子至止,言观其旗——
华灯沐浴之中,妖艳的夜色,如同情人温柔的怀抱,缠绕着那些无眠的灵魂。神秘的黑暗之中,仿佛有一个飘渺的声音在召唤,兰陵华夜不由加快了脚步,来到未央酒栏门面的牌楼前边,兰陵华夜身行迟疑了一下,大步走了进去。
酒栏的里边,灯光暗淡,人很安静。中心的地方,是一个矮矮的演歌台,圆形并不宽阔,恰恰合适承载一个乐班。那上边,在一落昏黄的光束之中,一个妙龄的女子,蛾眉凤眼,姿容秀丽,身着一件粉红的扣身衫子,双臂缠绕着一条素洁的罗纱披巾,正然柔声歌唱。
夜离别,寒雨初歇,寂寞青石巷。
轻轻踏在月光里,无人与我同行!
漫漫长夜里,梦醒的太早,想起我轻狂的年少。
无声又无息,花落了满地,只留下芬芳依稀!(小说)
蓦然在回首梦中,
还是一样为你等在夜未央,不知风寒!
雨中路遥遥,梦里风萧萧,
仿佛还有你在微笑,永远不会消逝!
飞花轻似雾,奈何风吹起,终究似烟纷飞东西!
细雨淡如愁,未曾心释然,何其如风浪迹南北!
颤动的双唇,轻轻呼唤你的名字,
无法忘记你眼中的天使,那双哭泣的翅膀!
我的爱如同花朵一般盛放,我的思念仿佛风儿一样流浪,
悲伤象花香飘散,寂寞的雪崩埋葬着我!(小说)
我空虚的身体,请你紧紧的拥抱,即使在无法相逢的梦中!
悲伤、哀怨、消魂蚀骨的优美,这是一首南朝的情歌,诉说着情人离别的哀愁与凄美,从歌女香柔唇舌的上边,在这个寂寞交织安静的空间之中,如同茉莉的香气一般飘散起来,浓酽好似千年的陈酒,迷醉了一屋孤独的灵魂。
兰陵华夜目光扫视一遍,走到酒台前边,在那高脚的圆几上坐落来,说道:“给我来一杯水!”酒保闻声走来,看见兰陵华夜,脸上不由露出一阵喜色,脱口说道:“华夜殿下!好久不曾来了!”
兰陵华夜道:“劳驾给我一杯水!”酒保应诺一声,不一会递上一杯水给兰陵华夜,说道:“华夜殿下,你可让我们好等啊!”
兰陵华夜道:“叫我华夜好了,我不是什么殿下!”酒保道:“那有什么要紧。自从那次以后,大家都怎么叫。以你的歌声那可是当之无愧!”兰陵华夜道:“问你个事!”酒保道:“你说!”兰陵华夜道:“她没有来吗?”酒保道:“哪个?”兰陵华夜道:“那个女孩!”酒保恍然,说道:“你说那个女孩啊。是哦,你不说,我还不曾留意。她以前可是晚晚都来的,说要等你。这几天好象都不曾见她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兰陵华夜闻言,不由一阵失落,呆呆了好一会儿,忽然仰颈将水一口喝下,说道:“我可以唱几句吗!”那酒保一听这话,立刻喜上眉梢,连忙说道:“那还用说。求之不得。我这耳朵可是盼着听你的歌声,难受得不行啦!你等一会,我去和乐班说一声。”——
幸福所必要的,
说起来实在很简单,
不过是一个风笛的声音罢了!
若是没有音乐,(小说)
生命将是一个错误!——
那酒保走出几步,忽又回过身来说道:“华夜殿下,还是那首吗?”兰陵华夜道:“可以吗?我现在正是这样的心情!”酒保道:“好的。我的耳朵有福了!”说罢,走到演歌台处,对乐手交代一会,方才回来说道:“待唱完下一首后,就期待你的歌声了!”
兰陵华夜笑一笑,说道:“给我来杯酒。”酒保道:“老样子?”兰陵华夜道:“对!老样子。”酒保道:“好的。花谷秀色,马上就来!”
清澈的红葡萄酒、蓝色的柑香酒、柳橙汁、宁檬水,加一匙粘稠的蜂蜜,混合在一起,激荡然后交融,盛放在透明的琉璃之中,沉了一颗草莓,斜着一片柠檬,那一杯便是花谷秀色。
彩色的酒,沉睡在无色的杯中,在酒栏暗淡的光线里,荡漾这柔和迷人的影色。兰陵华夜双肘支在酒台上边,两手托着脸颊,痴痴的看着,说道:“她还会来吗?”酒保道:“会的吧!以前她可都是晚晚都来,就是想要见你呢!”兰陵华夜道:“你知道她的名字吗!”酒保道:“不知道!”兰陵华夜道:“依依!很美的名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也许不会来了吧。对这么热情的女孩,居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那时的我真没品。不过在那种状况,应该是可以原谅的吧。只是可惜,伤到她了,却不能道歉。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酒保大哥,她经常来的,都喝什么?”酒保道:“这个倒是和你一样,喝水!”兰陵华夜道:“那给我来杯水!”
一杯洁净的清水,并立在花谷秀色旁。兰陵华夜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游荡着,说道:“依依,请聆听吧,我的心声!”
月迷风影,谁人依着栏杆?
残烛冷光中,寂寞的眼泪,
怅然若失的双手,
想要感受你身体的温柔。(小说)
思念清寒,一如秋水漫溢。
大海一般埋葬着我,那无法呼吸的灵魂!
午夜梦回,却无人在身边。
青苔一样湿漉的枕巾,梦幻的眼泪。
昼与夜,梦与醒,已经没有分别!
没有你的明日,还是一片阴霾如夜!
昼与夜,
梦与醒,
已经没有分别!
没有你的明日,(小说)
还是一片……阴霾如夜
……如夜……
一曲唱罢,柔美的歌声,袅袅的缠绕在耳边,演歌台上的歌女,向观众鞠了一个躬,走了下来。兰陵华夜轻步走上台,在那昏黄的的灯光中,往前微微躬身,无言地向观众致礼。
台下看客一见,不由议论沸腾起来,纷纷言说。
“天啊!你们看是华夜殿下!”“华夜殿下,真的是他!”“是什么人啊?”“华夜殿下你不知道吗?今晚你的耳朵有福气了!”“我敢说,他的声音是洛阳城里最美的声音!”“恐怕,整个中州都找不出第二个呢!”“是不是啊?吹的吧!”“我多年走南闯北的,各个地方的栏子剧院,我可没有少去,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声音。上次我听过一回,还真没有想到,在洛阳这地方,竟然也有这种人物。今天又有福了!”“有这么厉害吗,倒要好好听听。”“别不信,听了就知道了!”“可别错过了,这华夜殿下可是时不时才来一次,不是什么时候都听得到的!”“要是晚晚都来就好了。似乎不是做这行的,可惜了!”“到底什么人啊?”“这就不知道了。”“没人知道,他只是偶尔来栏子玩,有兴致的时候,就唱唱!”“都别说话了,要唱了!”
喧哗之中,兰陵华夜沉静下来,坐落在高脚的圆几,恬淡的目光扬起,消融在眼前的黑色里边。当……琅琅……,期待的柳琴,飞起第一声吟唱,架鼓一震黄钟悠然,古筝和弦,萧声幽怨,二胡拉出一缕凄寒的角音……
那弦声愈行愈低,仿佛一撮细盐,缓缓地沉入无穷深远的海底,眼见即将消失没有踪影,低沉到极处的时候,兰陵华夜的歌声,轻轻淡淡地飘出来。
杨柳岸……
晓风残月……依旧,
为何在这里,(小说)
独自……一人黯然消魂!
浓酒居然薄……
不似回忆醉人。
夜光冷……情泪热,
东风吹不散,
弥漫空楼的哀愁。
回首往日,如雾似梦……无奈
缠缠绵绵吟吟笑笑长长久久同愿,
多少寒夜,
纵使冰风冷雨,(小说)
迷醉你的一颦一笑,
温暖绚丽的天堂
……
那歌声纯净清澈,仿佛一块透明的水晶,没有一点杂质。伴随着言语之中,起伏的情感,或是惆怅、或是忧伤、或是怀念的微笑,兰陵华夜的声音,时而低落,时而高扬,低落处,如泥牛沉海,高扬时,则穿云入霄。高低转换处,自然流畅,毫无一点迟滞,宛然一只雪白的仙鹤,自由穿梭在云霄和江湖之间。
……
孤单的臂弯,
失落你的依偎,
寂寞如同……刀锋
刺透心脏,
思念的秋水泛滥。(小说)
漂浮多少缤纷落英,
桃红梨白,
斑斑点点皆是血泪……
枉凝眉,
人已回……天不遂,
夜夜青灯数情丝,
风露重……声声念,
自有浓情,
不在暮暮朝朝,
待到天老去,人团圆……(小说)
岂在朝朝暮暮,
待到天老去,人团圆……
天老去,人团圆……人团圆……圆……
唱到末了,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原本低平的声音,突然高高飚起,真如一只镐矢直冲云霄。那声音激越明亮,飞起数息之后,在云层上边打了几个筋斗,忽又陡然往上窜起,一直往上升一直往上升,从紫霄太霄,到丹霄景霄,径冲神霄。穿破九霄之后,突然又一落,从九霄到云霄,再飘落到地上,袅袅钻进大地的深处,悠然消逝——
你的歌声,
如同冷寂雪原的鸟儿,
正盼望着,
在温暖的四月,
飞到我的心头筑巢,
我痴情地等待,(小说)
这一欢乐的季节——
歌栏里边一片寂静,唯有飘逝的歌声,依然缠绕在寂寞的心弦。兰陵华夜往台下鞠一躬,迈步走下,身行穿过迷醉的人丛,惊起一阵热烈的掌声。观众如梦初醒,激动地鼓着手掌,纷纷言说。
“殿下,再唱一曲吧!”“是啊,再给我们唱一曲吧!”“果然,不假啊,这等歌声,人间难得几回闻。华夜殿下之名,果然不虚。”“再来,再来!”“华夜殿下!华夜殿下!”“今天我这耳朵是有福气了。人家说绕梁三日,今天算是见识了!”“哎!每次都是这样,耳瘾起来了,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听到,惨了!”“可不是!华夜殿下,再来一曲啊!”
步过嚣声,兰陵华夜走到酒台,放下一张二两的银钞,对酒保说道:“回去了!”转身欲行,忽又回过身来道:“如果见到那个女孩,帮我告诉她一声,就说……还是算了吧,不用了!再见!”说罢,转身行去,未待三步,前面一张酒桌旁,一个人忽然站起身来,拱手说道:“小兄弟,可否赏个脸,让我请你喝一杯!”兰陵华夜道:“多谢,不用了!我要走了!”那人道:“小兄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情,应该一起喝一杯!”
兰陵华夜闻言,心弦不由一颤,目光微微抬起,在昏暗之中,依稀可以看见那人的模样。身材很是挺拔,几乎高出兰陵华夜一个头颅,面容十分俊美,秀挺的鼻子,温柔的目光,眉毛如同女子一般纤细。
初见之下,兰陵华夜竟有一股亲切的感觉,嘴角油然扬起一丝微笑,说道:“酒不必了,水可以吗!”“情比酒浓,水何尝不醉人!请坐!酒保,来杯柠檬水!”那人一边笑着说,一边坐落下来,道:“冒昧了!”兰陵华夜道:“无妨!既然是一样的心情,就是缘分了。来这里的都是寂寞的人。不过都是因为没有可以想念的人,所以寂寞。不是因为思念,才寂寞。但我和你是,应该喝一杯!”
那人仔细端详着兰陵华夜,良久才道:“冒昧问一句,小兄弟今年贵庚?”兰陵华夜道:“在问别人之前,礼貌上,你似乎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那人呵呵一笑说道:“我叫萧一贤,今年二十六岁。你贵庚?”兰陵华夜道:“这个重要吗!”萧一贤道:“我在想,我象你这般大的时候,都在做什么,还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为什么你可以有这么成熟的心灵,这么细腻的感情,你很强!”兰陵华夜道:“你好象知道我很多!”
萧一贤道:“言为心声,何况歌乎!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歌咏之。这话说得好。我们都有一样的寂寞,你唱的好,所以才可以让我明白很多。那么用心的歌唱,不是为了可以倾诉款曲,然后有人可以感受得到吗?”兰陵华夜嘴角含笑,说道:“是啊!只是我喜欢大家心照的感觉,一个微笑就好了,何必要说出来!好了,我该走了。再见。”萧一贤道:“我也要走了,一起吧!不介意吧!”兰陵华夜道:“不介意!”
于是,萧一贤会过账,两人一起出了酒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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