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初时分,月光清凉如水,书案灯光明亮,心情却有些忧郁,陈晋安手握着书卷,目光却在窗外游荡。(小说)
庭院里边,清风徘徊,花木的枝叶轻轻摇曳,不知名的虫儿,在幽深的暗影之中,唱着无人明了的歌曲。
今夜的心情,莫名的惆怅,心神如同漂浮的小船,在动荡的海面,随着波浪起伏不定。
风儿,忽然奔跑起来,闯进陈晋安的书房之中,轻轻扯起他的一片衣角,淘气的低声笑着,从窗户逃了开去,洒落满屋,如同茉莉花一般芳香的音乐。那是一曲凄美的二胡,从院子的外边,乘着晚风飘来,仿佛一位忧郁的红颜,憔悴的面容依旧美丽,长发轻衫,姗姗而来,在这个寂寞的夜晚,倾诉着曾经的人事,美丽而哀愁。
初闻之下,陈晋安已然有些心醉,不由站起身来,书放回案上,人已走出房间。追溯着乐声而去,陈晋安出了院落,来到东侧的一个小院门前。
记忆之中,这个院子是不住人的,一般都是放置一些杂物。带着一丝疑问,陈晋安走上前去。院子的门虚掩着,透过门扇的空隙,陈晋安的目光飘落进去。
院落的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那月桂树的身边,一个青衣的女子,柔美的长发披落在肩上,倚着朱漆班驳的栏杆,正拉着二胡。
那如同夜风里边的紫藤一般,柔软的手臂运弓来回摆动着。纤细的腰肢,在音乐之中,宛然花枝摇曳。发首时而低含,时而微扬,发丝遮掩的容颜,令人无法寻觅那神色的一笑一颦。
娇柔、妩媚、令人渴望拥抱,女子拉奏二胡的身姿,宛然妖艳的舞蹈,竟然可以如此诱惑,召唤着男人的欲望。在这个黑夜之中,陈晋安第一次知道。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迷醉,呆立在门前。音乐突然散了,风依旧如同水一般淌来,陈晋安回过神来,转身正待离去。
“是陈大人吗?”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闻曲而来,想必也是知音,何不进来一坐!”陈晋安顿住脚步,回过身来。吱呀一身,门扇开启处,一个女子翩翩走出,柳叶细眉,樱桃小嘴,十分秀美的容颜,桃花眼眸里边的,那一抹春水,令人无限遐想。
“陈大人是不是嫌地方简陋,不肯光临!”“不方便吧!”那女子笑了,说道:“我听说陈大人不是儒士,怎么也有男女大防,这般迂腐!”陈晋安报以一笑,说道:“竟然姑娘都不介意,我自然乐意!”“请进!”(小说)
两人说罢,便走了进去,到正房的明间坐落下来。那女子倒了杯茶水,端给陈晋安,说道:“方才冲的,还热,不要介意!”陈晋安道:“无妨!(轻啜了一口茶水)姑娘怎么住这里,我似乎不曾见过你!”那女子道:“我叫昭君媛,前几天大人府上招女工,我应征上了,管事的阿姨让我暂时住在这里,”陈晋安道:“昭君媛,王昭君的昭君吗?”“嗯!”“昭君媛好特别的名字,不过倒是很好听。是姓昭还是姓昭君,有这个姓氏吗?”“昭君是姓,媛是名。没有这个姓氏,陈大人是说我在骗人吗!”陈晋安自觉失言,连忙说道:“抱歉抱歉!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女人的笑声里,
有着生命之泉的音乐!——
昭君媛见状,扑哧一声笑道:“说笑的,你倒当真了。大夜晚的,我还在这里乱拉,吵着你了,不好意思!”陈晋安道:“你太谦虚了,怎么是乱拉呢,你的二胡拉得很好啊!听见了,寻着声音不自觉地就找过来了。”昭君媛道:“方才住下,还有些不惯,闷得慌就随便拉拉!”“这地方久不住人了!”陈晋安说着,看了看四周,又道:“你倒收拾得很好。如果不喜欢,我让他们给你换换。这里偏僻了一些,没有什么人走动,一个姑娘家住着是不太好。”昭君媛道:“其实挺好的,收拾一下就行了,院子够大,我可以多种点花。我这人就喜欢清净,没有什么人打扰,也可以看看书,拉拉二胡。要是在人多的地方,我拉得象杀鸡似的,还不让他们给丢石头砸死才怪。”
陈晋安笑道:“怎么这么说,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拉得很好吗,要是到街头去卖艺,恐怕还有不少进项呢。”昭君媛道:“我听说陈大人是个极有学问的人,见识很是广博,想向你打听个事情成吗?”陈晋安道:“什么事?说来听听!”昭君媛道:“江湖上的事情!”陈晋安奇道:“哦!江湖上的事情,我就不甚了解了。不过但说无妨,也许倒有听说!”
昭君媛道:“传说江湖上有一个叫做销魂窟的杀手团,那里边的成员都是些绝色的女子,他们的首领人称则天妃,更是风姿绝代,名列江湖四大美女之首。只是她们一向行事隐秘,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闻不少,却鲜有人见过他们。则天妃更是官府通缉长达二十年之久的重犯,赏金高达六万两。冲着这赏金,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她的脑袋呢,可是都不曾寻觅到它她的踪影。大人乃是卫司的指挥使,掌管一府的治安护卫、侦案缉凶,应该有知道吧!“
一听昭君媛问起,陈晋安不禁有些奇怪,暗道:“一个寻常家的姑娘,怎么问起这些事情来了。听她这口气,对这个则天妃倒很是仰慕的。这则天妃以谋逆罪通缉多年,倒不曾想还是杀手团的匪首。连我都不曾晓得,倒是在坊间流传得街知巷闻,这到是奇了!”心里这般想着,不由问道:“这则天妃是朝廷通缉的重犯,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你说的这个销魂窟杀手团的事情,我倒是第一回听说,可否为我说说你知道的这其中的详情。”
昭君媛笑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可真是孤陋寡闻啊!整天只知道坐在办房里边,喝茶看文件,那见识我看啊,连一个小孩子都不如呢!”陈晋安闻言,歉然一笑说道:“你这话都也没说错。书是读了不少,见识吗还真是没有多少!”昭君媛笑道:“你倒是个老实人,那好吧!我就给你说说吧!她们的故事可精彩了。”陈晋安道:“洗耳恭听。”——
当女人爱时,
男人当知敬慕!——(小说)
昭君媛喝了一口茶水,说道:“则天妃被朝廷通缉的原由,陈大人可知晓?”陈晋安道:“谋逆!”昭君媛道:“那其中的详情,大人恐怕不知道吧!十八年前的承天门之变,大人可知道!”
陈晋安闻言,吃了一惊,暗道:“奇了,看这姑娘的年纪,十八年前恐怕还在玩泥巴呢,向她这般大的年轻人,对承天门之变几乎毫无所知。怎么听她这口气,对于当年这场扑朔迷离的党争竟然好象很是了解。当年新党执政,革新激进,最终两党在承天门之前互动干戈,死伤众多。新党虽然得民心,但是毕竟根基未稳,被旧党击败,新党人物几乎全部被铲除。此后对于此次事变,朝廷一直讳莫如深,严禁谈论。其中的详情,即使我也是不得而知。这场事变,这么多年来孰是孰非,无论朝野都是聚讼纷争,没有定论。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我所不甚清楚的事情,她到底知道多少。倒要好好套套她的话。”
主意打定,陈晋安道:“这个自然是听说过的,可是其中的详情就无从得知了。姑娘若是肯赐教,我愿问其详!”昭君媛道:“听说过便好,你若要问其中的详情,你是官府的人,莫说我不知道,即使知道我可是也不敢和你说的。我听说,要是在十年前,即使提一下这件事情,要给官府知道了,可都是要进班房的。我要说的是,自从承天门之变后,则天妃便给朝廷通缉了,听说则天妃原是一个朝廷重臣的女儿。那大臣在事变之中被陷害了,他的一家便都吃了罪给关了起来,只有这个则天妃逃了出来,从此流落江湖,成了一代女雄,一手创建销魂窟,在江湖上威镇一方。她这人心肠很好的。专门收养一些没有人要的女孩,抚养她们长大,教她们女工、琴棋书画各种技艺,还有厉害的武功,让她们去锄强扶弱,劫富济贫,专杀那些贪官污吏。她的手下有五个最为厉害的弟子,分别是西施、貂禅、玉环、飞燕,还有一个……”
昭君媛说到这里,话语停了下来。陈晋安道:“还有一个叫什么,莫不是……”昭君媛盈盈一笑,打断陈晋安声音,说道:“大人,你试一试把手臂举起来看看,是不是很吃力!”陈晋安一听这话,一时不知道什么意思。昭君媛道:“把手臂举起来看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陈晋安心中疑惑,便想要举起手来,却感觉身体忽然毫无力气,仿佛一个泄了气皮囊一般,那只平时随时举落的手臂,这时竟然如同千斤一般沉重,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愣是半天举不起手来。
陈晋安心下大惊,连忙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我的手到底怎么了?”昭君媛道:“大人再动动你的腿试一试,看可能动不!”话音之中,陈晋安早憋着力气,往两腿上使去,却只感觉双腿好象空了一般,完全感觉不到存在——
一个奴隶,
和一个暴君,
在女人心中深藏!——
“这……这是……怎么回事!”双唇颤抖着,陈晋安断断续续说道,忽然发觉自己的口舌正在失去力量,变得沉重起来。感到嘴边凉凉的,不知道是什么,正从鼻孔不停流淌出来。
嗒,轻轻的一声,一滴鲜血落在桌面上。然后,陈晋安便看见,两道血流如同雨线一般,在空中挂落。“你……你……对我做……做了什么?”昭君媛道:“没什么,只是在你的茶里放了一点东西,感觉这茶是不是有什么不同,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是吗。就象女人身上的味道。”一边说着,一边从袖里拿出一只白玉小瓶,道:“红颜香。没有颜色,味道甜甜的,闻起来就象女人的脂粉。这东西很贵的,这么一小瓶,要三十两的银子呢。不过很毒,只要一滴,进了肚子里边,人一定会死的。身体会很想睡觉,慢慢得失去力气,不要抗拒它,就当困了,然后好好睡一觉,不过永远不回醒来了!”(小说)
“为……什么?”“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说到则天妃手下有五个最为厉害的弟子,分别是西施、貂禅、玉环、飞燕,还有一个……叫做昭君。这五个姐姐手下都还有一群妹妹,我就是昭君姐姐的妹妹,所以姓昭君。因为有人出钱请我们杀你,你虽然是当官的,不过我觉得你人还不错,所以请你喝了红颜香,这样你就会死得很舒服!”
陈晋安闻言,身体挣扎着起来。昭君媛一掌拍来,将陈晋安按在椅子上,说道:“不要激动,安静一点,离死还有一段时间呢。我还有一些话要告诉你,然后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还可以。我的主顾要我告诉你,官场有官场的规矩,要做官就得守规矩。你不守规矩,给同僚带来了很多麻烦。做官就是做生意,求财的。我的主顾给你送钱,你不要,让生意没有法子做。你碍着他收地,你挡着他赚钱,也妨碍同僚发财,所以你只能死了,那样地方就太平了。”“是他们……”“本来我们收了钱,只管杀人的。不过竟然主顾肯花一笔钱,只是让我们带个话,我们也不会拒绝。不管你猜到了什么,与我无关。现在我会走出房间,然后把门关上。你好好在房间里边呆着,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直到你死掉,我就会离开。你可以写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留点线索、证据什么的。在你死后,好让人给你给你追查真凶,那样在天之灵也可以得到安慰吧!”
昭君媛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去。陈晋安笑了,说道:“听起来很有趣,为什么?”“主顾给钱吩咐的,我只是照做而已,晚安!”昭君媛说着,走了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这时,正是二更时分,夜渐渐深了,流浪的浮云,轻轻缠住了婵娟的身肢,风儿也停止了嬉戏,不知道藏匿在何处,唯有那寂寞的夜虫,依然忧伤的呼唤。万物缓缓沉入睡眠了,夜曲终究也会逝去,一切归于寂然。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