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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篇 第三十三篇 待题



作者:穆与涛
 
    清晨,天空飘着微雨,纳兰秀明站在小轩窗畔,看着露台湿漉的百合花,默然无语,痴痴沉想着。一片洁白的花瓣,在微雨之中飘落,回归了大地。这时,一缕足音也从身后传来,悠然回过头时,叶子赫已走到了身前,(小说)

    纳兰秀明道:“子赫,早啊!”叶子赫道:“早!秀明,昨晚睡得可还好”。纳兰秀明道:“很好啊!”叶子赫道:“不曾受到什么惊扰吧?”纳兰秀明一听这话,不由奇道:“惊扰!怎么会呢。这里十分清静,一觉就到天亮了!”叶子赫道:“那就好!昨晚来了个毛贼。昨天我们散了后,我还在兴致上,也不曾睡,快天亮的时候想看看书,就到通志堂去了,哪里想到,方才一进院门,就听见里边有响动,我急赶进去看是什么一回事。身子还不曾站稳,就看见一个人向我扑来。穿着黑衣,面上还蒙着黑巾,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武功却很高,我与他过了几招,差点儿伤在他手上。拦不住他,后来听下面的人说,见他逃到附近就没了踪影。我还担心惊扰了你,那我这东主过责可就大了!”

    纳兰秀明道:“可有丢什么东西?”叶子赫道:“这倒没有。那厮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未曾找到吧。”纳兰秀明道:“没丢东西就好。且不说这个。我们坐下来再说。我有件事情要请教你!”叶子赫道:“哦!什么事?”

    言谈之间,两人行到桌旁坐下,纳兰秀明道:“是关于容若的一个说法,你是其中的行家,应该可以解我的疑窦。”叶子赫一听之下,不由一阵技痒,急急问道:“到底什么事情,快说,快说!”纳兰秀明道:“在学林之中,一直都有一个说法,说容若身前曾创有一套饮水剑法,而且还亲手绘有图谱,标注有口诀心得,取名为饮水剑谱。容若死后,这本剑谱就流落了江湖,辗转流传至今。我也不知道此说,是真是假?子赫你以为是怎样?”

    叶子赫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说道:“容若乃是康熙的贴身护卫,驻守过边塞,征战过沙场,战功很是显赫。是文武都臻于化境的奇才。以他的武功修为,自创一套剑法,毫无奇怪的地方,甚合情理。只是自唐朝以来,尚武的风气日渐衰落,士人一向不以修习武功为荣,满人马上得天下,可是入关不久,还是染上了这个陋习。所以容若对自己的武功提得很少,即使自创了什么武功,怕是也不会以为是什么荣耀,四处去宣扬,知道的人自然很少,史书则是全无记载。要想求证史籍,恐怕难得有个结果。不过,我对这个说法却是以为不假的。但是要我拿出凭证来,却又是不能。”

    纳兰秀明道:“那么说来,你也认为是却有其事。如此来看,他倒是没有骗我。”叶子赫道:“骗你,谁要骗你?”纳兰秀明道:“这话说来还挺长。这样的!我动身北上前的第二天的时候,有一个江南的富商来找到家母,要我们帮他一个忙。虽说不是很熟,但是必竟生意上有些来往,所以也不好推迟,家母便要我一路上多加留意,沿途随便访查一下。所以我才向你问起。”——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

    君不信,向西风回首,百事堪哀——

    叶子赫一听这话,禁不住急了起来,忙问道:“到底什么事啊?捡正题来说!”纳兰秀明道:“据他说来,他原本藏有一本饮水剑谱,难得的是这本剑谱竟然是纳兰容若手绘的真迹,无论是图画还是文字,全都是容若亲手所作。这本剑谱乃是他家族祖传的,传了几代人,传到他的手里。今年春节的时候,竟然让人盗了去。所以想让我们帮他找回来,不然他是死也不闭眼的,如何有脸面去见祖宗啊。如果我们若是能帮他找回,他不但酬以重金,而且还让我们将剑谱刊行,可以让天下人共赏这本奇书,据他说,这本剑谱现在流落在南朝,大概就在汴都一带。不知道子赫你可曾有什么耳闻没有,还请赐告才好。”

    叶子赫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犹如雷电的一闪,迅然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淡淡说道:“是吗,有这种事!饮水剑谱不但确有实物,而且还流落在了南朝?我可是从未听闻过。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信得。照理说,若是真有此事,我多少应该收得到点消息才是,怎会一无所知!”

    纳兰秀明脸色一肃,望着叶子赫道:“子赫,你何必瞒我。饮水剑谱不但流落在南朝,而且现在就在这汴都城中,你又怎会不知道呢!”叶子赫奇道:“有这种事!饮水剑谱就在汴都。”纳兰秀明道:“饮水剑谱的去向,子赫你是最为清楚的了,因为它就在府上!”(小说)

    叶子赫一听这话,脸色一变,倏然站起身来,说道:“秀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不懂,你是在说笑吧!”纳兰秀明起身,轻轻把叶子赫抚回座上,说道:“子赫,何必动怒。听我把话说完。饮水剑谱是被千手王盗走的,上个月你在嘉实行拍得。你并不知道他的来历,这怪不得你。我们也决不让你吃亏半分,你多少银子从嘉实拍来,我们就多少银子从你手上买回!绝不少你半分。”

    叶子赫冷冷一笑,说道:“秀明老弟,看你越说倒越像是真的了!我们叶家虽算不得是大富大贵,但也有几家商行,生意也是做遍了南朝。不缺钱花。钱我还是有不少,但是饮水剑谱却是没有的,你想必找错人了吧!”

    纳兰秀明把手伸入怀中,取出两张契纸,递给叶子赫,说道:“这是两张契纸。这张是那本饮水剑谱的红契,上面有官府的红契。这张是洛阳席家托付我取回剑谱的约纸。上面有他的私章落款和指印。你请过目,看看我所说的可有半句假话没有!”

    叶子赫一愣,没有伸手去接,说道:“不用看了,你的话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你实在是找错了人。抱歉得很,我恐怕也帮不了你,你还是到别处打听一下,看看可有收获。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先走了一步,告辞了!”说着,起身便要离去。纳兰秀明道:“如此说来,那么通志堂里,西墙的龙头书橱后边,那个壁龛里的饮水剑谱,莫非是假的不成,果真如此,又何必收藏的如此紧密!”——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叶子赫一听,脚板上了铁钉似的,当场定住,好一会儿方才说道:“那么说来,昨晚的那个黑衣人是你!”纳兰秀明道:“不错,是我。”叶子赫道:“你找到了!”纳兰秀明道:“是,我找到了!”叶子赫道:“竟然你已经找到了,为什么不拿走?”纳兰秀明道:“你待我以嘉宾,我待你以尊主。你以礼待我,我以礼相还。我只是尽一个为客的本分。况且我与你相交虽然时候不长,但是也十分欣赏你的为人。知道你是通情达理,超迈不群的。相信只要事情在情理之中,你必不会使我为难的!”

    叶子赫默然片刻,说道:“如果我不给,你又当如何!去告官吗?还是要硬抢!”纳兰秀明道:“子赫,这是何必呢!事情弄大了,对谁又有好处。弄到官府去,恐怕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大家名声都不好!搞不好,还得让那些狗官把剑谱贪了去,暴殄天物。动起手来,更是我不想。子赫,何苦为难我!”

    叶子赫道:“从一开始你就设好了局,让我往里跳,是不是?”纳兰秀明道:“是!”叶子赫道:“和我一起喝酒,和我一起谈容若,也是为了博我的欢喜,骗我的信任,是不是?”纳兰秀明道:“当然不是,我与你一见如故,全是一片真心。我激赏你的性情,才与你把酒言欢。志趣相投,才与你清谈问答!我纳兰秀明乃率真之人。一本剑谱价值几何,能让我失此率真二字!子赫未免看轻了我!”

    叶子赫道:“好!我的眼睛还不算瞎,没有看错你。竟然你做君子,我也不做小人!那好,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内,那本饮水剑谱原来放在那里,还放在那里。原来怎么放,还怎么放。只要在三天之内,你能亲自把它从那里拿到手,你便拿去,我便当送还给你,分文不用。但是三天一过,你若是再来向我索取,我们之间的情份便就此了断,我对你是不会客气的。你以为如何?”(小说)

    纳兰秀明道:“三天之内,如何一个算法?”叶子赫道:“今天是初四,初五子正之后到初八子正之前。”纳兰秀明道:“好,一言为定!”叶子赫道:“驷马难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把话说完,方才行出了几步,又转过身来说道:“我的密龛,我一向自信十分隐密,你初来乍到,怎么会找得到?”纳兰秀明道:”家叔是制器的行家,对于机关的技艺十分高超,我从小耳濡目染,对于此道自然也是十分精通!”

    叶子赫道:“依你看,我那密龛设计得如何?”纳兰秀明道:“还算精巧,若不是行家很难发觉!”叶子赫道:“如果你觉得还住在这里,不是很方便,可以去庆华园住,那里的地方是极好的,拿我的名刺去,他们不敢怠慢你的!”

    说着,微微地一扬手,从袖中飞送出一片金色,转身徐然而去。纳兰秀明一伸手,在空中将那金色的赠予接在指间,把眼看去,却是一叶子赫的名刺,纯金制成,轻轻薄薄的,闪烁着柔和迷人的金色关光泽。

    这时,一片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身前,抬眼望去,只见微雨已然散去,忧郁的乌云不知飘落何方,曾经阴霾的天空,已是一片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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