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易战记|南朝篇第三十九篇重回临安·一路上的清谈|历史军事|穆与涛|全文阅读|最新章节|txt下载-雅趣书屋-网络文学新世纪！-

    光贞三年，六月初九。南朝，汴都。(小说)

    未初时分，天空有些阴霾，远方的乌云沉沉欲坠，空气透着湿意，似乎要落雨了！

    叶府大门前边，停着一辆马车，两匹高大的希腊大通辕马，宽广的罗马福捷车厢，静静的等候在一旁。

    叶子赫笑了笑，拍了拍纳兰秀明的肩头，说道：“秀明就此别过了，我这个侄子拜托你了！”拍着叶子赫的手背，纳兰秀明道：“放心！我会照看好他的！”叶子赫道：“多劳你费心了！”纳兰秀明笑道：“这是什么话！份内的事情，我可是收了钱的！”叶子赫道：“好了，该走了！”说着，侧过身子，蹲了下来，看着叶道和道：“道和，要乖哈！听纳兰叔叔的话，不要给叔叔添麻烦！”叶道和点着头，说道：“二叔，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不要走，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叶子赫神色一阵黯然，说道：“好孩子，不要说傻话，我……你很快就可以回来了。到了那边有好多好地方玩的，开心一点哈！”叶道和双眼一红，泪水一下子落了，哽咽着说道：“我不要，我哪里都不要去。二叔，我不要一个人去！”叶子赫道：“傻孩子，不是有纳兰叔叔陪你一起吗！好了，不要闹了，该上车了！”“二叔……”“好了，听话，上车吧！不然我要生气了！”

    叶子赫脸色一沉，叶道和咽了口气，不敢再说话。叶子赫站起身来，说道：“去吧！”叶道和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踏了进去。纳兰秀明道：“那告辞了，改日秀明再来叨扰，不喝酒了，品茗清谈，如何！”叶子赫拱一拱手，说道：“如果还有缘相见，即使喝茶也要醉它一个酩酊，秀明一路珍重！”纳兰秀明拱手相还，说道：“会有再见的一天的，子赫保重了，就次别过了！”

    说罢，纳兰秀明和西岭寒，两人一同进了车厢，命驾而去。车子一路出城，进了官道，转入驰道，立刻放足马力，狂奔起来。

    宽阔的驰道，平坦如同镜面，车道分明，来往的马车疾驶犹如流星。车厢之内，只有微微车轮马蹄的声音，谁都没有说话。叶道和坐在边角，耷拉着脑袋，不声不响。西岭寒闭着双眼，默然端坐。纳兰秀明拉开窗帘，看着外边的青山流逝如箭，神情沉静。

    时光缓缓流去，两个时辰已经过去了，远眺的目光之中，一座城池隐隐显现出来，纳兰秀明道：“到建康了，已经过去一半路程了！”这时，西岭寒睁开眼睛，说道：“我有些紧张！”纳兰秀明笑道：“太平静了！”西岭寒道：“是啊！好象没有什么会发生！”纳兰秀明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先享受一下吧！”西岭寒道：“宁静之后呢？会发生什么？”纳兰秀明道：“我们是在驰道上，中间不停，直奔临安，应该不会出什么差吧！”西岭寒道：“也许他们已经跟在我们的车后面了！”纳兰秀明压低着声音道：“是啊，他们紧跟我们，等待机会，一击必杀！”——

    要是死了的话就没有未来可言了！

    可如果不豁出性命的话也没办法开创未来！——(小说)

    西岭寒见状，不由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吧！”纳兰秀明笑道：“没什么！搞一下气氛。应该有一点笑声不是吗？该哭丧着脸是我们的敌人吧！”纳兰秀明道：“我的担心没有必要吗？”纳兰秀明道：“这个只有天知道，我不知道。我的感觉是，一路顺风，直达临安！”

    西岭寒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昨天晚上你的感觉告诉我说，会很危险，现在你告诉我说，一路顺风！我该相信哪个？”纳兰秀明道：“感觉这东西，有什么理由，要么信，要么不信随它去吧！果真来了，打倒他们就好了，现在让我们高兴一下。就快到临安了。临安可是个好地方。寒，去过吗？”西岭寒点头说道：“嗯！去过一回，好象五年前吧，和家父一起去过。走马观花看过一回，倒也不觉的喜欢。繁华自然是繁华，只是我更爱朝歌的宁静纯朴。”

    纳兰秀明道：“试着去喜欢临安吧，这是一个可以让你成长的地方。哦，是了，忘记问你一个重要的问题了……”西岭寒道：“是什么？”纳兰秀明道：“你会用弩吗？”西岭寒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弩！”纳兰秀明道：“嗯！弩！一扣扳机，就可以致人于死地那个的东西。”西岭寒道：“这东西从来没有碰过。”纳兰秀明道：“那你得先花点时间，学会怎么玩这东西才行。”西岭寒道：“这是为何？”纳兰秀明笑道：“你说打起来，用剑的厉害，还是用弩的厉害。战场不是擂台，大家交手前，先拱拱手，亮好架势才开打！打起来的时候，你一不留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了一箭倒了。要杀人用弩最快。你当然不是为了杀人而战，可是我们的对手会是。比剑！过它几十一百招分不出个输赢，多麻烦。我用弩，一阵扫过来，够杀他十个八个的了。为了自保，你至少应该学会怎么用弩。战场不是擂台，输了会死的，能活下来你就是赢家。死人只会腐烂，不会成长的。知道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西岭寒听着，没有说话。纳兰秀明声音一沉，说道：“回答我！”

    西岭寒沉吟良久，回不上话来。纳兰秀明说道：“好了！做为前辈，这是我教你的第一堂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生存。活下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啦！能够活下来，你所经历的才可以让你成长。杀不死你的只会让你更强，不过如果你死掉了。你的梦想、誓言、承诺，就全都完蛋了。你丢掉了它们，你是一个背叛者。生存第一，希望你记住！”西岭寒道：“我会牢牢的记住的。”

    纳兰秀明道：“首先用心去记住，然后你需要的就是去不断地经历战斗，在血与泪，痛苦和挣扎之中，让这个信念慢慢溶进你的血肉，渗进你的骨髓，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到那个时候，不用去思考的，连你的脚趾头都可以帮你感觉到危险，所以无论在什么地方，你都应该可以活得很好！”——

    因为每天都那么拼命的地活着，

    所以才能笑得那么开心！——

    “到达那种程度，一定要经历过很多吧。”西岭寒轻轻吐了口气，淡淡的说道。纳兰秀明道：“是的，要经历过许多磨练！道理很简单，现在我告诉你了，但它还是我的，不是你的。用心去记谁都可以，能用身体来记住的很少。大多数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变成一堆白骨了。所以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了成长你必须战斗，可是在战斗中你随时可能死掉。和越强悍的敌人战斗，你就可以得到越大的成长，同时也可能死得越快。这很矛盾，不是吗！”

    西岭寒点一点头，说道：“是的。该怎么做？”纳兰秀明道：“你觉得该怎么做？”西岭寒道：“我不知道！”纳兰秀明目光微微抬起，看着西岭寒说道：“其实答案很简单，谁都知道。你只是不认为它是应该的。打不过的就不要打，如果他要打你，那就只能跑了！你知道的，不是吗？”西岭寒听罢，然后默然。

    纳兰秀明看着他，微微笑了，说道：“你并不认同是吗！我想你觉的这是怯弱吧！如果让自己这样，你一定无法接受吧。”纳兰秀明说到这里，话语顿了一下，神情沉落下来，说道：“是啊！会很痛苦。有些东西，我们无法改变，我们需要暂时的退让，背负着耻辱，努力的让自己变强，直到打倒他。有些东西，我们可以改变，虽然很困难，但是只要怀抱着死的决心，我们可以战胜它。但是我们要怎么来分辨这两者呢？哪些是可以改变的，哪些是不可以改变的，我们如何了解！避让那些我们无法改变是的智慧，在那些我们可以战胜的东西面前，我们逃避了，那是怯弱！智慧还是怯弱，我也时常感到困惑。我也有逃避的时候，无法分清这两者，每一次都是一场蟒蛇蜕皮似的挣扎，那种痛苦你经历过的，永远不会忘记吧！痛苦、挣扎、深夜无法入睡，在黑暗之中、困惑、追问、泪流满面……人就是这样才可以成长的！挣扎过后，如同破茧化蝶，你的精神，你的肉体，到达了另一个空间，更高更广的天空，然后你不再是原来的自己。回过头来看，那些曾经的困惑，你可以看清楚了，或者是智慧，或者是怯弱，已经不再重要了。如果是智慧，那为自己的智慧喜悦吧。如果是耻辱，那就勇敢地背负着它，当你恐惧、怯弱、懈怠的时候，把它拿出来，如同鞭子狠狠地抽自己两下，让自己可以勇敢的前行！人的成长，是必须背负耻辱的！明白我的意思吗？”(小说)

    末了，纳兰秀明的语气沉郁起来，神色依旧平淡。西岭寒一直静静聆听，在纳兰秀明的眼眸之中，内心感到一股震动，说道：“我想了解了。弱本就是一种耻辱，在这上面是无法建立勇气和智慧的。弱者所谓的勇气，只不过是一种愚蠢，不知死活的顽固。弱者所谓的智慧，只不过是一次运气，下一次也许就会死得难看！面对无法确认胜利的战斗，不要把命运托付给运气，选择避让，背负着耻辱活下来，努力地变强，直到打到他。”——

    如果不成为战士，

    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纳兰秀明微笑，看着西岭寒说道：“去不断地经历战斗，但是永远不要孤注一掷。这样在你觉悟之前，你才可以活下来！然后在你觉悟之后，你才会明白，这个是能够让你在战场上，永远活下来的唯一法则！选择战斗已经是一种冒险，保守一点才可以平衡。执其两端，而用其中。唯中庸可以长久。你的出身儒门，想必对于中庸两字，自有一番认识！”

    西岭寒道：“极高明而道中庸，对这一句话，你又给了我一个新的诠释。和你在一起，似乎每时每刻都可以学到新的东西，我这样说，算不算是拍你的马屁！”纳兰秀明哈哈一笑，说道“很高兴看见你变得幽默起来。不过你这不是在拍我的马屁，是在拍你自己的马屁。道之所在，每下愈况。庄周是个妙人，说道在屎溺之中。你以为如何。依我看啊，那是看人来的。寻常人看见屎尿，只见恶臭，惟恐躲避不及，哪里看得到什么道理来。看出道来的那是高人。我怎么说也比那些屎屎尿尿强吧，自然也是有些道的。能学到东西，那是你的眼光犀利，并不能说明我比一块路边的石头好多少。所以你是在拍自己的马屁，不过我一向认为你是个天才，倒是不介意你在这里吹捧自己的。”

    末了，西岭寒听着，不由笑了，说道：“厉害！我的眼光比起你的嘴巴来，实在是逊色多了。古人所谓口吐莲花，当如是吧！”

    纳兰秀明道：“我说的可是老实话。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在战场上天才不一定能活的久。你觉得龟和兔跑，哪一个可以走的更远。答案是乌龟。因为乌龟活得长，时间是他的朋友。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战胜时间吗？人会死，也许有一天，连宇宙也会湮灭。时间就是上帝，主宰一切。天才虽然跑得快，但是大多都是短命的。有些敌人，我们唯一可以战胜他的，就是活得比他长。《孙子兵法》上有段话，我想你一定看过的。‘古之所谓善战者，胜于易胜者也。故善战者之胜也，无智名，无勇功。故其战胜不忒。不忒者，其所措必胜，胜已败者也。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所有那些我们要去努力争取的地方，都是我们的战场，这段话，都是我们应该铭记……”

    正然说着，突然砰的一声，车厢随之一震，然后左右晃动不已。那边，西岭寒坐的一侧，竟然慢慢翘了起来，整个车厢倾斜，向纳兰秀明的一侧翻过来。西岭寒道：“他们来了！”“你抓稳，一乱动车子就要翻了！”纳兰秀明一边说话，一边将叶道和一把抱在臂湾，纵身落到西岭寒那一侧，施展出千斤坠。

    这样一来，那倾斜的车厢，翘起的势头立刻止住，慢慢往他们一侧沉落，不一会平稳了起来——

    我就必须变得更强(小说)

    否则就无法保护我的同伴……！——

    纳兰秀明松了一口气，说道：“寒，你照顾他！其他的我来应付。”话语之间，将叶道和放在西岭寒的手臂，又道：“在角落蹲下！不知道……”

    一语未了，车厢又是一震，向左侧挪动着，外边辕马惊嘶，一阵车厢互相摩擦的声音，刺耳尖锐响动着，右侧的车窗被掩盖住了。外边，另一个车厢，正然紧贴着飞驰。整架马车摇摇晃晃行驶着，速度渐渐缓慢下来。外边，那架碰撞而来的马车，渐渐驶离了开去。

    西岭寒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好象没有事，只是出了点意外。”说话之间，马车靠着右侧，慢慢停了下来。纳兰秀明探出车窗，连忙问那驭手说道：“车夫，怎么回事？”那驭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客官你们都没有事情吧！”纳兰秀明说道：“都好，没事！出什么事了？”那驭手说道：“我赶车赶得好好的。不知道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喝多了，从后面撞了我一下。还好我把得稳，被他的车子擦了一下！”一边说话，一边走下驭座，行到车厢右侧，只见车厢外壁一片刮花，不由骂道：“他奶奶的，这混蛋撞死了才好。妈的……”

    纳兰秀明笑道：“人没有事情就好，不必生气了，我们赶着回临安，驾车吧！这一路上你有什么损失，全算在我的帐上！”那驭手转怒为喜，连忙说道：“那就多谢客官了。你坐好，马上驾车上路。”说着，赶忙回到驭座，又道：“客官放心，误不了车程！”纳兰秀明道：“不远了！”那驭手道：“个把时辰，就到了！然后休息一下，正好吃晚饭！”纳兰秀明微微一笑，说道：“是哦！那饭菜倒真是好久没吃了。车夫拜托你了。早点赶回临安城！”那驭手说道：“这个客官放心。在车上闭闭眼，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

    说话之间，车子早已驶上车道，辕马狂奔，径往临安而去。车厢之内，又恢复了平静。拍了拍叶道和的肩头，纳兰秀明说道：“怎么样，没事吧！”叶道和神色平定，说道：“没事！”西岭寒道：“我原本还以为，这一次你的直觉不灵了呢！看来还是准得很！”纳兰秀明笑道：“哪有什么十准的，这次不过是运气又好了一次。直觉这东西有七八成准就不错了，我可从来没有把自己托付给它。”西岭寒道：“你早有准备了？如果我们在驰道上，果真被袭击，怎么应付？”纳兰秀明道：“我自有法子。他们想要下手。恐怕很难！”西岭寒道：“那是怎样？”

    纳兰秀明笑道：“嘿嘿！伙计！这个暂且不能告诉你，如果是你，你有什么好法子没有？说来听听！”西岭寒道：“这个让我想想……诶！……”

    两人言谈之中，时光流逝，马车疾驶，不知不觉之间，临安城遥遥在望。这时，已是酉初时分，太阳即将落山，天色开始消暗。纳兰秀明依着车窗，举目遥望临安，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满城灯火，灿烂如同春花；一缕微笑，从嘴角扬起，在平静的车厢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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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篇 第三十九篇 重回临安·一路上的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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