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初时分,夜幕依然降临,天空浮着淡色的浓运,月亮不知藏匿在何处。院子里边很安静,引领着叶道和,黄济达走了进来,一直行到厢房的明间,把叶道和按落坐在椅子上。
原本盘膝静坐于床,听见足音传来,纳兰秀明心中了然,起身行到明间,说道:“吃过晚饭没有!”黄济达道:“嗯!吃得蛮早的!”纳兰秀明道:“这孩子没有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黄济达道:“乖得很,让他坐他就坐,给他吃他就吃。一整天没有方便过,(揉了揉鼻子,笑了笑)就是臭屁放了不少!”纳兰秀明笑道:“小小年纪就便秘。明天给他灌多点水,吃多点香蕉,清清肠胃!”黄济达道:“你要我怎么护卫你!”纳兰秀明道:“站在房门口,背向我,帮看守一下就好了!不花什么时间的,不用一刻钟就解决了!”黄济达说道:“好的,交给我了,你安心施术就好了!”纳兰秀明道:“拜托了!”
黄济达点一点头,行到门外,立身檐柱旁边,惕然守护。纳兰秀明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叶道和如同一段枯木,呆呆坐在椅子上边,眼神呆滞望着前面。走到叶道和对面,纳兰秀明坐了下来,定定看着叶道和的眼睛,好一会儿方才慢慢闭上眼睛,末了突然清啸一声,那声音如同鸣镝直上云霄,声调越来越高,宛然针锥刺痛人的耳膜。
在声音刺激之下,叶道和目光扰动起来,不由向纳兰秀明望去。蓦地,啸声骤然一止,纳兰秀明双眸猛然睁开,如同跃出海面的旭日,那眼睛光芒迸射,直刺叶道和的双眼。
叶道和只觉双眼刺痛,眼前一片茫茫的光耀,原本呆滞的目光,仿佛春天的残冰消融,渐渐变得清澈起来,往昔的情景,如同元宵良夜,那不停旋转的走马灯一般,在眼前一幕一幕飘过。
月下的宴席、门前的分别、马车飞驰,窗外掠过的青山、花坊之中,那个美丽的女孩、院子里边,满目秀美的兰花,漫溢着染人的淡香、高大的塔、寂寞的宅院、热闹的酒楼、美味可口的饭菜、飞腾的火苗、一张美丽陌生的面容、深邃的眼睛,深得如同大海一样,还有巨大的旋涡,不停不停地旋转,如同魔鬼一点一点吞噬着灵魂、耳畔回荡的声音,宛然神灵的召唤,“跟我来!”、恐惧如同黑夜包围、挣扎,死命的挣扎、沉进黑色的旋涡,失重,掉落,脚下无尽的空虚、眼前最后一缕光明消失了,一切归于死亡……
“啊!”,突然之间,叶道和惊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被椅子一绊,身体和着椅子直往后倒,摔到在地上。叶道和爬起身来,感觉脑壳如同裂开一般,涨痛不已。这时,纳兰秀明已经起身,行到近前。叶道和看清来人,连忙问道:“纳兰叔叔怎么了,我的头好痛(双手抓着脑盖,面颊抽搐着,额头冒着汗珠)我怎么了,我的头好痛、好痛……”——
经常逃避不是办法,
如果自己不踏出第一步,
事情不会有改善!——
“没有事的,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轻声言语之中,纳兰秀明右掌拂出,拍在叶道和恼后玉枕穴处。叶道和闷哼一声,双眼一黑,昏到开来。纳兰秀明连忙一把扶住,将他抱到床上,看着那昏睡的人儿,脸上露出一片微笑。
末了,纳兰秀明走到明间,望向黄济达说道:“好了,完事!”黄济达回过头来,说道:“没什么事吧!”纳兰秀明道:“很顺利,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让他睡一觉,明天起来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黄济达道:“那就好!”
言谈之间,纳兰秀明走到庭院之中,抬起头看着夜空,说道:“浮云遮月,不似昨夜良辰美景!也许明天会下雨吧!”黄济达道:“你还没有吃东西呢,我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给你热一热吧!”纳兰秀明道:“不必了!太晚了。这个时候吃东西,晚上我会睡不好的。斋戒半天,也没有什么不好!”黄济达道:“你的伤什么样了?”纳兰秀明道:“开始结疤了,没有什么大碍了!”黄济达道:“如果战斗起来,恐怕伤口会裂开的,至少要修养两三天吧!”纳兰秀明道:“我离开临安已经两天了,到了明天就是第三天了!”黄济达道:“怎么了?”
纳兰秀明笑了笑,说道:“三天了没有回去,同伴一定以为我出什么事情了,要找上来了。”黄济达道:“明天就要走了吗?”纳兰秀明道:“这个不大确定,如果他可以这么快找到我的话。那个孩子我也要尽快把他送回他叔叔的手上。”黄济达道:“你没有留有路标给他吗?”纳兰秀明道:“有的,只是故意隐秘了一点,可怕不是那么好找!”黄济达道:“为什么?”纳兰秀明道:“一个新伙伴,我期待看到他的成长。”
黄济达呵呵一笑,说道:“那么看来,你明天就不得不走了!”纳兰秀明道:“为什么?”黄济达道:“因为他是你的伙伴啊,所以一定会很快就找到的!”纳兰秀明道:“这么肯定吗?”黄济达道:“如果你肯定他是你的同伴的话,我就可以确定了。”纳兰秀明道:“是的,他是我的同伴!”黄济达道:“那么明天我就只好和你道别了!原本有一些担心你的伤的,现在竟然有了同伴,我也就没有什么好忧虑的了!”纳兰秀明道:“为什么这么确定呢?”黄济达道:“因为我们也曾经是同伴啊。如果不能互相托付的话,也就无法称为伙伴了,不是这样吗!”
纳兰秀明微微一笑,说道:“恐怕他还不能如此期待。他还只是一个孩子。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没有生活的磨砺,杀戮、流血……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但是很有天分,我相信在他的身上,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力量,经过磨练之后,一定会是一个很强的战士。终于要出场了,我也很期待着他的表现!”——
自己的路是由自己选择的,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
黄济达闻言,不禁笑道:“是吗!听你这样一说,我开始期待他的到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纳兰秀明道:“很年轻,今年才二十而已,很英俊的一个男人,不过似乎有一点秀气了,看起来似乎不太可靠的样子!”黄济达轻声一笑,续而哈哈大笑起来。纳兰秀明不禁茫然,连忙问道:“怎么了?”
笑了好一会儿,黄济达方才说道:“你也长得很秀气啊!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纳兰秀明问道:“什么事情?”黄济达道:“我们第一见面的时候,还记得吗?”“嗯!”纳兰秀明点头说道:“记得!那天下着雨。”黄济达道:“很英俊的一个男人,不过似乎有一点秀气了,看起来似乎不太可靠的样子!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的脑子里边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不是信任你叔叔,我可不会把我自己托付给你!”
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是这样吗!我竟然看起来这么不可靠吗?我妈妈曾经对我说,我留起胡子来会比较讨女人喜欢,因为看起来会比较可靠。看来好象不只是女人这样,男人也是如此。”黄济达道:“你留胡子的样子,仔细想来似乎还真没有见过,即使那次逃亡的时候,你也整理得很干净。我还蛮期待看一看的。”纳兰秀明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话音飘逝,两人沉默起来,好一会儿,黄济达说道:“这次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了!”纳兰秀明道:“是啊,做我这个的,行踪飘忽不定,主顾要求去哪里都得去。南朝北朝、南洋东瀛到处跑。算起来,我也有半年不曾见我妈妈了,那次和五叔一别,转眼就是三年。”
话语末处,纳兰秀明轻声念道:“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声罢一叹,又道:“虽然没有杜甫的心境,有时也不免有这样的感慨。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流光容易把人抛啊!济达有个问题想要问你!”黄济达道:“讲!”纳兰秀明道:“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是你想要的吗?”黄济达道:“就象你昨晚和我说的,不也很好吗!”
“是啊!”纳兰秀明点头说道:“这也是很好的生活。只是……”黄济达道:“什么?”纳兰秀明道:“如果有了战斗的理由,还希望战斗着吗?”黄济达道:“战斗的理由只有一个。如果你们召唤我,我会高兴地和你们一起。”纳兰秀明道:“济达,我有一个感觉,现在北朝的局势有一些乱,他的时代要来临了,我五叔要召唤我了。我五叔有一个梦想,不知道他和你说过没有?”黄济达道:“梦想!什么样的梦想?他从来没有和我讲过!”
嘴角扬起一缕微笑,纳兰秀明说道:“一个国家的梦想!我很喜欢。也许不会实现吧,不过我还是被他的梦想吸引了,追随他和他一起战斗,为了那个我们一同追寻的梦想。如果哪一天,我听到了他的召唤,我希望我们一起同行,怎么样,愿意吗?”黄济达笑了,说道:“十分愿意。那位大人,他带领我们追寻的土地,必定有着自由和幸福,我是这么坚信的。虽然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他的梦想,但是我将十分荣幸追随他,为他而战!”
夜幕之下,两人眼眸明亮如同星辰,相视一笑之间,纳兰秀明伸出手臂,张开手掌等待在空中。黄济达挥出手臂,迎掌拍去。
“啪”的一声,寂静的庭院,一响清亮飞扬,两只手掌紧紧握在一起,彼此契然微笑,驱散了夜空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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