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庭院一片寂静,房间里边没有灯火,人儿已然睡去,沉入甜美的梦乡,忘切世间的尘嚣。
一片长风流淌,如水而来。墙头之上,两道黑色的身影,宛然落花乘风飘入,悄无声息落在庭院的地面。那两人一身深蓝色的紧身劲装,背上负着忍刀,戴着黑色的头巾,蒙着深紫色的面巾,显露的双眸寒光迸射,如同秋夜的寒醒。
两人之中,其中一个略高,那高者打了一个手势;另外一个稍矮,那矮者点一点头,身形窜起,无声潜到正房东次间,那里的窗脚下。窗子乃是隔扇窗,没有关闭,敞开着迎进温柔的晚风。那矮者探头往里边一看,只见房里的床上,纳兰秀明正然熟睡,叶道和便睡在一旁。
那矮者沉下身向那高者打了一个手势。那高者步履轻捷,无声行到窗台之下,打了一个手势。那矮者立刻会意,往西次间潜去。那高者从怀中拈出一颗物件,轻轻弹进房间里边。那物件很是轻飘,宛如羽毛一般在空中飘了一阵,轻轻落在房里的床脚边,在地面上如同面粉一样散开,立刻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白色轻烟。
夜风一直流淌着,不一会那烟气便散了。这时,那矮者回到身边,打了一个手势。那高者点了一点头,将身一纵跃过窗台,落进了房间里边,径直走到床边,一把揽过叶道和,正待抱他起来。
纳兰秀明一直侧睡着,面朝着床外,正对着那高者,这时突然双目远睁,那两道目光,如同闪电一般劈来。那高者不由心中一骇,未待反应过来,纳兰秀明已然身体弹起,一掌随之拍出,如同铁锤一般印在高者的肩窝。
那高者只觉肩上一痛,连忙足尖一点,借着纳兰秀明的掌力,纵身退去。身形落地,站立不住,啪的一声,重重摔落在地上。胸口一阵血气翻涌,闷哼了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纳兰秀明身行月射,紧随在其后,于那高者血染衣襟之间,五指曲成鹰爪,直向其咽喉扣去。
窗外处,那矮者看见这般情形,正待扑身救去,突闻身后一阵锐声袭,显然攻击已在咫尺之间,不待回首看去,身形纵起落在檐柱之上,借力一弹迅然一个回身,看清西岭寒的攻势,顺手拔起背上的忍刀,噗的一声,一片灰色的烟雾随即弥漫开来,笼罩方圆十尺。西岭寒只见眼前一片朦胧,顿时失去敌手的踪迹,不敢造次,连忙一个纵身退开数迟。
清风如水流淌而去,烟雾徐徐散去,眼前清晰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纳兰秀明竟然站在身前,西岭寒不由吃了一惊,迅然定下神来,说道:“人呢!让他们跑了!”纳兰秀明点头说道:“让他们去吧!”西岭寒道:“要不要追上去?”纳兰秀明道:“那人中了我一掌,身手居然还能这般敏捷。果然是强手,若不是我突袭成了,交起手来恐怕不知道输赢如何呢!”西岭寒道:“他受伤跑不远的,为什么不追上去!”——
小心使用仁慈,
转过身子意味着,
你将无法抵御从背后袭击的匕首——
“穷寇莫追!何况只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呢!”纳兰秀明淡淡说着,仰首望着夜空,又道;“这样的夜,真不想看见流血啊。追上去,然后怎样呢,杀了他们!”西岭寒道:“捉住他们,至少可以问他们的口讯吧!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有多少人,想要怎么样。这些不是我们想要了解的吗!”
纳兰秀明一笑,说道:“他们是忍者!”西岭寒道:“是啊,我知道。那怎样?”纳兰秀明道:“忍者又被称为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忍者必须依附一些什么,就如同草依附大地。忍者的的生命也就如同草一般卑贱,随时会被割除,从这个世界消失,没有一声叹息。忍者有四重戒,其一必须守口如瓶,即使为此失去性命。追上去,我们不会得到任何消息,只会多出两具尸体,要么是他们,要么是我们!”
“哦!是这样!”西岭寒淡淡说道,语气飘着失落。纳兰秀明道:“怎么,很不甘心啊!”西岭寒道:“是啊!才刚开始,就结束了。期待了这么久,我想应该可以做得更多的。”纳兰秀明道:“不必的,恐怕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等待着我们的是什么,值得期待的!”
话语末处,纳兰秀明沉默下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忧郁。西岭寒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想起了一些事情。”西岭寒道:“是什么?”纳兰秀明道:“知道他们投到屋子里边,冒起烟雾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西岭寒摇一摇头,说道:“不知道。是什么?”纳兰秀明道:“雾杀丸!一缕烟气入鼻,便会如同死了一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假死八个时辰。你也许在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有着道。因为刚才我们喝茶的时候,我在茶里加了一点东西。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忍法会吗?”
西岭寒略一思量,说道:“记得,你说曾在忍法会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忍术颇为熟悉。”纳兰秀明道:“嗯!忍术之中有很多杀伤力很强的技术。所谓忍法会,乃时和国政府为了控制忍者,不使他们危害到国家,而且可以加以利用他们为国家效力,从而成立的一个统理忍者的组织。忍法会主要是由几个忍法家族组成,这几个家族一向和官府有很好的合作,而且掌握了高深的忍术,他们组成在一起,控制着和国大部分忍者。服部家便是其中最强的忍法家族,服部家的家督服部半藏,一直是忍法会的首领。或者这样说,忍法会一直是在伊贺忍者控制的。作为伊贺的一直以来的对手,甲贺从德川幕府时代就一直是拒绝和官府合作的,他们生活在黑暗之中,为了生存他们成立许多秘密的组织,依附着豪门权贵而生存,为他们解决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麻烦。这其中有一个组织也许是最强的,也许也是最神秘的。在江湖上有很多他们的传说流传,虽然很多人听说过它的名字,却很少有人见过他们,因为几乎所有他们所接受的任务之中有关的人,都会在这个世界消失!”——
小心看待“爱”,
爱有时必须残忍,
才能使之超越简单的冲动与怯懦的情感境界!——
说到这里,纳兰秀明回过头来,看着西岭寒道:“有听说过他们的名字吗?他们不仅仅是活动在扶桑,在琉球、在南朝、在高丽都有他们的身影,都有他们的传说在流传,他们的名字叫玄甲。”
“玄甲!”西岭寒轻声念罢,摇了摇头说道:“从没有听说过。玄甲很奇怪的名字,什么意思!”纳兰秀明道:“玄,黑色、深奥,甲,天干的第一位。玄甲,黑暗之中的,甲贺忍者的最强部。听说有这个意思吧。玄甲的历史很长,据说开始于庆长年间,在和伊贺的争战之中失败之中,甲贺的忍者开始了他们的流亡,其中最强的十一人组成了玄甲。最初的玄甲只是甲贺的忍者为了生存而聚集的组织,但是在明治以后,忍法会成立,有许多忍者,或是因为拒绝和官府合作,或是因为违反了忍法会的禁条,而被忍法会追捕,这些流亡忍者中的最强者,不断地被玄甲吸收,从而使玄甲成为了一个越来越神秘,同时也越来越强的组织。玄甲和我们现在做的一样,以接受他人的委托收取酬金营生。什么任务他们都接,只要价钱足够好,当然他们的要价也很贵,所以他们办事也一样很让人放心。”
西岭寒听到这里,恍然大悟,说道:“你的意思是,袭击我们的那些忍者是玄甲的人!”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是的。雾杀丸是被忍法会所禁用的忍器。所以明忍是不能用的。所谓明忍就是那些在忍法会登记入册,官府所认可的忍者。没有这种身份的忍者,被称为玄忍。刚才那两个显然就是玄忍了。但是不是所有的玄忍都能够用上雾杀丸的,只有很少的门派可以制作舞杀丸,而玄甲是其中之一。应该不会错的,这次我们的对手是玄甲!”西岭寒道:“为了这个而在忧虑吗?”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关于玄甲的传说,我听过不少,神出鬼没,干净利索,办事绝不留首尾。久闻其名,如雷灌耳。如今一见,却是见面不如闻名。果然很强,不过我们略胜一筹,是吧!”西岭寒道:“玄甲果真有这么强吗?”纳兰秀明道:“应该不会弱的,刚才那两人的战力中忍程度而已,已经不好应付了。中忍之上是上忍,在玄甲里边,上忍之上还有十一人众。玄甲十一人众,玄甲里边最强的十一个人。老实说那十一人的战力根本不是我们可以应付的。”西岭寒道:“你见过他们的出手!”纳兰秀明摇头说道:“玄甲十一人众可以说是玄忍之中最神秘的人物,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遭到怀疑,但是我相信他们的存在,忍法会把他们的战力评定为十三段,上忍的战力只有九段而已。十一人众我们没有见过,不过和伊贺的上忍倒是交过手的。果真有十三段的战力的话,一招之内,我们就败了。”——
小心靠近你的任何人,
永远不要完全彻底地信任他们,
永远不要因为信赖任何人而减弱你的能力!——
“一招!”西岭寒吃了一惊,说道:“果真有这么强吗!”纳兰秀明道:“那十一个人是站在忍术颠峰的人物,到底有多强我也不知道!”说到这里,纳兰秀明微微一笑,望向远空说道:“即使会输,倒也期待能和他们交一交手,那将会有怎样巨大的成长在里边呢。你说当你面对一个在一招之内就可以把你击败的对手,当你真实的面对着他的时候,那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有一点害怕,会不会有一点慌乱,那个时候意志够强吗,有足够的心力来平稳自己的心态吗?站在这里,任何预测都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真实面对的时候,我们才会得到答案。我们到底有多强,必须用一场充满挣扎的战斗来证明。对于你期待战斗的心情,我很了解的,我们都是一样的。”
“终究是不一样的啊,我和你!”西岭寒淡淡说道:“感觉是如此遥远的被你抛在身后。你的那种心态我始终还是做不到,多么渴望可以做到,然而始终达到。为什么面对着战斗,总是那么开心,总是可以带着微笑,那么自然如同呼吸一样。对于你那么自然的事情,我却需要经过那么多的挣扎,真的可以吗,我能够成长到你这种程度!”纳兰秀明道:“当然可以,那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一颗种子播种下去,不会明天就开花结果!给自己一点时间。”西岭寒道:“其实自己何尝不明白,只是每次看到你临敌时的微笑,总不免有一点感叹。真的不必在意的。那么明天我们怎么走下一步呢,终于知道对手是谁了,这么强大的对手,要怎么来应付?”纳兰秀明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跑就是了。明天我们回临安。玄甲应该也在找叶家的人。自从明治之后,玄甲在南朝的势力一直在扩张,以他们如此庞大的组织,都找不到的话。我们恐怕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消息的。以其这般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我们先回临安再做打算,子赫有我在临安的地址,如果他想要找我们应该不是问题。回到临安至少可以保证道和的安全。只要道和没事,委托就不会搞砸。坏了招牌以后就难混了。”
西岭寒道:“一早就走!”纳兰秀明道:“最好现在就走。”“现在!”西岭寒吃了一惊,又道:“这么紧急吗?”纳兰秀明道:“他们一直都在暗中监视我们,经过今晚他们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有多少斤两了,想要回临安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恐怕我们也还在他们的监视之中,想要走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时机。算了,干什么搞得象丧家犬一样那么狼狈。我们明天早上再走。吃过早餐之后,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不管怎样,恐怕没有一场血战,是回不了临安了。”
话音末处,纳兰秀明转过身来,看着西岭寒说道:“寒,期待的战斗就要来了。有觉悟了吗!”西岭寒点一点头,说道:“觉悟了。一直在期待着呢。请看一看我的成长到底在哪里吧。已经是同伴了,不是吗!就让战斗来证明一下,西岭寒是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我在期待着呢!”
纳兰秀明微笑起来,张开手掌等待在空中。西岭寒亦然一笑,伸掌迎去。啪的一声,两人的手掌拍合,紧紧握在一起,飘扬一声响亮,随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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