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直出汴都北门,一路疾驰。看着车窗外边,景色如飞退去,纳兰秀明突然轻声说道:“这一路恐怕荆棘满途!”西岭寒道:“只不正是我们期待的吗!”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你的心情似乎很好?”西岭寒道:“我发现了……”纳兰秀明道:“什么?”西岭寒道:“战斗可以让我忘记那些曾经的耻辱。不管是谁的血,敌人的也罢,自己的也罢,也许总要流一点血,才能洗去那些耻辱。现在只想好好的打一场。”纳兰秀明笑道:“耻而后能勇,我看到了你成长了。”西岭寒道:“现在我似乎有一点了解了……”纳兰秀明道:“什么?”西岭寒道:“为什么,每一次临战的时候,你的脸上总会有微笑。当内心充满了战斗饿渴望的时候,每当战斗来临,自然就会微笑的吧。现在我的心里似乎也有着那种渴望在涌动了。虽然还不能那么自然的微笑,不过我终于可以了解你的心情了。只要努力下去,终于也会有一天,我也可以达到你那种程度的吧?是这样吗?”
纳兰秀明一笑,说道:“一定可以。看你倒是蛮高兴的,我倒是有一点担心。玄甲一向是团体作战的,这一次我看他们至少也有五六个人,我们两个人,你认为我们凭什么赢。昨晚的事情,对于他们的身手你应该也大概有所了解了。那个风卫门应该是他们这次行动的首领,其人神光内敛,绝对是高手。老实说只凭拳脚,我们没有胜算的。”西岭寒道:“刚才那个就是夜叉炎!”纳兰秀明道:“不错。”西岭寒道:“很想和他打一场。”纳兰秀明道:“我也很期待着看。那个风卫门,我也想要和他对决。在他的身上,我总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想要和他打一场。”话到这里,纳兰秀明不禁微笑起来,说道:“二对二,有意思。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其他人做掉,他们绝不会只有两个人的。二对二,应该是有一拼。如果他们多出几个人,你说我们还要怎么玩?”
西岭寒点一点头,说道:“这倒是。不过以你的谨慎,不会明摆着会输的仗,也要去打吧。我倒是不担心,你如果没有应付的法子,一定不会乱来。”纳兰秀明笑了,说道:“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法子?”西岭寒道:“不知道。”纳兰秀明道:“有一种武器,忍者是不会用的。”西岭寒道:“是什么?”纳兰秀明道:“弩!”西岭寒道:“为什么?”纳兰秀明道:“忍者追求身体和精神的强大。通过常人所无法忍受的修炼,达到常人所无法达到的境界。他们崇尚不依靠外力而到达自身的强大。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把弩,也一样可以轻易杀死一个身手不错的成人。弩是一种十分强大的武器,并不需要依附于人而强大,相反人必须依附于他,从而丧失自己。这样一种武器,是和忍者的信仰相悖的,从而为他们所鄙视。至少我所见过的忍者之中,没有一个身上会带弩的。”——
为了变得强大,
你必须愿意付出牺牲,
不管那是你的一部分,
还是你所珍视的东西。
力量,本身就是一个交易,
一个人必须要有付出才能够获得——
“哦!这样!”西岭寒点一点头,说道:“我明白了。若是要杀人,没有比弩更快的,我记得你有说过。”纳兰秀明道:“那把手弩带着吧?”“嗯!”西岭寒应道。纳兰秀明道:“感觉不够光明磊落?你也不喜欢用弩?”西岭寒道:“不太习惯吧,我想。纳兰秀明道:”那就习惯它。战场不是校场,输了会死的。成王败寇。道德正义……这些东西只对活人有意义。”西岭寒道:“我明白的。”纳兰秀明道:“知道和做到往往相距遥远,不过战斗会让你成长的。”
两人言语之间,车子转进王城山麓的官道,正然疾驰之中,前边一个岔道的路口,一辆四马牵引的长箱货车,突然闯进路面,辕马嘶鸣之间,骤然横停下来,将宽阔的官道全然拦断。
车行方定,车厢的后门砰然而开,八人身着灰色劲装,蒙着面巾,背负着忍刀,迅然窜出。这时,纳兰秀明三人之座车,早已紧停下来,静静躺在路面,只有两匹辕马在轻轻吭气。
八人队形一分,弧形排开,慢慢往纳兰秀明三人的座车合围而去。那车子十分安静,车夫早已昏倒在驭座之上。其中一人,往车厢里边看去,却不见任何人影。那八人围着车子,正然疑惑之间,突然车厢顶上,一道身影扑起,身上显然背着一个小孩,速度却依然迅捷,径直往路旁的旷野奔去。
那八人见状,队形一分,一字排开,急忙紧追而去。就在这时,从车厢底下,一缕身形悄然飘出,嘴角扬着淡淡的微笑,正是纳兰秀明。身形未定,一把手弩已经持在手中,纳兰秀明举弩便射,一阵劲锐之声掠过,那八人已然倒落在地。
西岭寒折身而返,扫了一眼那八人,说道:“他们……”纳兰秀明道:“没事。麻药矢而已。杀不了人的。不过这些药矢比起那些杀人的弩矢,可就贵了很多了。”西岭寒笑道:“好弩法。知道你剑发好,轻功好,没有想到弩法更好。”纳兰秀明道:“剑法、轻功,光靠这些哪里混得下去啊。真正救命的时候,还得靠这东西(摇了摇手弩)。”西岭寒道:“看来我不得不好好练一练这个了。”纳兰秀明道:“一定要的,保命真的要靠这个的。”说着,对叶道和一笑,又道:“道和没有吓着吧?”叶道和摇摇头,说道:“没有!”。纳兰秀明道:“那就好,到车厢里边等我们。不要乱跑。”“嗯!”叶道和应诺一声,从西岭寒背上爬下来,钻进了车厢里边。
走到那八人身边,西岭寒将他们的面巾一一揭开,看过了一遍,说道:“他们没来!”纳兰秀明道:“来了吧。当然不会在这里边。”说着,侧首望去,看着那两横截官道的货车,又道:“也许在看着我们呢!”西岭寒亦然看去,说道:“哪里吗?”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应该吧!”——
“荣誉”和“美德”是杀死身体并杀死灵魂的两个名词,
它们只是一些抽象的理论,
驱使人们走向异端,
并带来个性判断力的死亡。
要对自己真实,并且完全彻底地遵从自己的意愿——
话音方落,那辆货车近前,一股灰色的烟雾弥漫开来,迅然笼罩方圆数丈的地方。
嘴角荡起一缕微笑,纳兰秀明说道:“风卫门!首领出场,场面果然不一样。寒,你车子旁边守着道和,小心一点,夜叉炎随时会出手的。风卫门交给我来应付了,道和就拜托你了。”西岭寒道:“明白了。”纳兰秀明道:“那我去了!”“嗯!”西岭寒应道。纳兰秀明迈步欲行,西岭寒喊道:“秀明!”“嗯。”纳兰秀明轻声一应,止住身行,回头看来。
西岭寒笑了一笑,说道:“一定要赢!”纳兰秀明笑道:“我会努力的。你的目光可以给我力量的,所以请在身后关注我,见证我的成长吧。”西岭寒点一点头,往前一个大步,一拍纳兰秀明的肩膀,没有一声话语,凝视的目光,充满了期许。纳兰秀明一笑,迈步而去。
烟雾缓缓扩散,纳兰秀明径直迈进其中,眼前愈发灰蒙起来,步履没有一丝犹豫,往烟雾的深处,纳兰秀明一步一步走去。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犹如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无迹可寻,说道:“为什么不逃走?那么想死吗?那么想要见识玄甲的恐怖吗?”
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逃走!死亡!风卫门,你是在说你们自己吧。所谓玄甲的恐怖,就只是这样而已吗?我杀你们的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你如果没有瞎的话,应该看到了吧。八个人我一下就做掉他们了,现在我要做掉你,也不过两下子而已。识相的话,借着烟雾赶快逃吧。”
风卫门怒道:“无耻的畜生,居然用弩。你激怒我了。原本我对你并没有恶意。但是现在你必须死。”纳兰秀明道:“死!要死的那个是你罢。八个我都杀了,还能杀不了你一个。”风卫门道:“蠢货!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吧。进了我的天罗雾,你的有弩也用不上了,等死吧!”
“天罗雾!”纳兰秀明轻声念罢,又道:“哦!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天罗雾。甲贺的秘传的雾术。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天罗雾之毒,所谓触者必倒。真是徒有虚名,我呆在这里这么久,怎么不见我倒下来!”
风卫门的声音,阴阴一笑,说道:“蠢货!不要自以为是。我没有毒倒你,只是我不想要你死得那么容易罢了。知道猫在吃掉老鼠之前,是怎么样慢慢的玩死它的吗?我会让你慢慢慢慢的死掉,在你死之前,你将会经历你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痛苦。你会后悔曾经来到这个世界,你会后悔曾经和玄甲为敌,你会后悔曾经流玄甲的血。我会让你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去地狱里边后悔的。”
纳兰秀明哈哈一笑,说道:“玄甲的名号,如雷贯耳,一向响亮得很。我老早就听过了,一直以为高深莫测。不过,今天一见,实在是大失所望。除了吹牛的工夫厉害,其他没有一样行的。少来我面前故弄玄虚,你的天罗雾根本毒不到我。还不明白吗,我早就说过了,我有你所不知道的强悍。你根本就对我一无所知。而我却对你们了如指掌。你拿什么来赢我,识相一点,赶快逃吧。我不打落水狗的!”——
不要让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活着”来折磨你,
这无异于公开承认自身的弱点!——
风卫门喋喋一笑,说道:“大言不惭!若不是你用那种卑鄙的武器,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话,早就象条丧家犬落荒而逃了。”纳兰秀明道:“武器就是武器,本来就是用来致敌的,能让你赢的就是好武器。哪来什么卑鄙不卑鄙。连这个都不明白,你们玄甲的可真是让我失望得很。刚才你们人多,用拳脚一个一个解决,实在麻烦。现在解决你一个,不过是举手之劳,我还不想浪费我的弩矢呢。尽管放马过来,我绝不用弩,看我一样收拾你!”
风卫门道:“不论你用什么,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你只要进了我的天罗雾,结果只会有一个而已,那就是死!”纳兰秀明轻蔑一笑,说道:“是吗?那还在这里费什么话,动手呀!虚张声势!”风卫门道:“竟然你知道天罗雾的毒,那就应该知道天罗雾更恐怖的地方。比起让你中毒死掉,我更喜欢用我的刀,亲手割破你的喉咙。那种敌人鲜血喷溅的声音,实在是美妙的很!自己的鲜血在你的耳边飞溅,那种声音,将会是你在人间最后听到的声音!”
话音末处,一阵狂笑如同疾风袭来,环绕四周的雾气,宛然海洋的旋涡,开始旋转起来,越转越快,犹如龙卷风暴。身上的衣服,被那气旋掀起,直往空中冲去。感觉身体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着头发直往上拽,纳兰秀明看见这般情形,不由心中微微一惊,连忙运气沉身稳住身形,暗道:“天罗雾做为甲贺秘传的雾术,以寻常的雾隐之术大不相同。寻常的雾隐术,大多用来隐匿逃遁之用。然而这在天罗雾术之中,只是末用。天罗雾的正道乃是直接杀人致敌。其一以毒致敌,其二则是施术的忍者可以和雾气完全合一,雾气之所在就是人之所在,凡是雾气所到之处,忍者随意来去,毫无痕迹,由此可以攻敌于无形,杀人于无痕。以前只是听刑天谈起,却是没有想到,我今天运气倒是不错,居然能让我见识见识。虽然早已有所觉悟,这一仗必定不好应付。不过还是没有想到居然有这般的状况。区区方圆不过十丈的雾团,居然发起如此强大的气旋,实在是奇观。真是大千世界,无其不有啊!”
纳兰秀明兀自思量,狂笑袅袅逝去,风卫门消失在雾气之中,如同细白的吴盐,溶化在清水之中,没有一点痕迹,仿佛沐浴晨光的露珠,消散无影。纳兰秀明闭上眼睛,运足耳力侦听四周,然而寻觅不到任何痕迹,除却耳边呼呼的风声。
突然,耳边一个低落的语音响起,风卫门道:“我在这里!”那轻微的声音,宛然一声惊雷,炸在耳边,纳兰秀明全身一震,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内心震骇之中,纳兰秀明还未回过神来,只觉咽喉一紧,立刻一阵窒息。不知道何时,不知道何处,风卫门的手掌,已经如同鬼魅袭来,这时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扼住纳兰秀明的喉咙——
要知道仁慈的含义,
要利用它来作为你的优势,
但永远不要真正去实践它或让它来控制你——
纳兰秀明一骇,双目暴睁,眼前一片灰蒙,咽喉感觉着敌人的扼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窒息的痛苦,在身体之中膨胀,心绪反到冷静下来,纳兰秀明运掌切去,方才触及那手腕,风卫门放手一缩,身形如同水汽一般,消失在那烟雾之中,没有了踪影。
纳兰秀明感觉身体一轻,不禁咳出几声,连忙喘起气来。那飘荡无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风卫门哈哈狂笑几声,说道:“蠢货!知道厉害了吧。如果我想杀你,刚才你就已经死了。不用挣扎了,在我的天罗雾之中,不论你的眼力和耳力有多好,也不可能找到我的行迹的。在这里我可以随心所欲的出入,没有任何痕迹。你却只能如同瞎子和聋子一样坐以待毙。想一想吧,我的刀随时可以架在你的脖子上边,而你却没有任何觉察。我可以随时割断你的喉咙,你却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恐怖!什么是玄甲的恐怖!现在你已经知道了吧!哈哈……哈哈……”
风卫门一阵疯狂的大笑,那种肆无忌惮,好象群狼围着一只羊羔,纵声长嚎!尖锐凶残,令人不寒而栗。经历刚才出乎意料的敌袭,情绪全然沉静了下来,纳兰秀明嘴角扬起一缕微笑,暗道:“今天总算见识了。这就是天罗雾,果然厉害,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如果刚才来的不是手,而是刀,那可真是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果然是上天眷顾的男人,让我的敌人错过了杀我的机会。唯一的一次机会!风卫门,很可惜,你错过了!”
纳兰秀明正自思量,风卫门又道:“蠢货!害怕了吧!我正在看着你了,看得清清楚楚,可是你呢!知道我在哪里吗?你额头上的汗水,已经告诉我了,你很害怕。我的刀随时可以割断你的咽喉,你怕得要死!”纳兰秀明伸手抹了抹额头,只觉指间一片冰凉。眼睛睁开着,手指就放在面前,纳兰秀明所见,只是眼前一片灰蒙的烟雾,呼啸着旋转着。
风卫门又是一阵大笑,说道:“可怜的蠢货!你在看什么?你什么都看不到的,即使你的手指摸到你的眼睛,你也还是看不到的。蠢货!还不明白吗。在我的天罗雾之中,即使你练过瞳术,也一样是一个瞎子。”
纳兰秀明心道:“竟然这样,那就没有办法了。不能用眼睛,也不能用耳朵,那么就只好用我的身体来感觉了!”想到这里,心幕之上,一张英俊的面容,一闪而过。纳兰秀明暗道:“刑天,我这弟弟又让你救了一次。还好你教我的胴眼,我一直都有练,不然今天可是真要死在这里了!来吧,风卫门!天罗雾对决胴眼,甲贺的秘技对决伊贺上法,谁会赢?连我都忍不住期待了。”
思量已罢,纳兰秀明闭上眼睛,封锁听觉,将上身的衣服全部脱下,裸露出一身肌肤,运起真气,顺着全身的经络,贯注于肌肤的毛孔和腠理之中,静静地感觉着四周,空气的温度、烟雾的流动、气流的声响……——
向你的敌人绽开微笑并伸出一只友谊之手来拥抱他,
当你们拥抱在一起时,
用你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攻击他,
否则,他肯定会对你做出同样的事情——
“蠢货!你在做什么!”风卫门说罢,阴阴一笑,又道:“那么害怕吗!洗干净脖子等我来砍,闭上眼睛在等死吗!衣服都脱掉了,好让我看得清楚,下手准一点吗。放心,我的刀从来不会弄错地方的。不过在我一刀刺穿你的心脏之前,我还要一点一点的流你的血,一刀一刀割你的肉。”
纳兰秀明道:“要来就来,痛快一点,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的天罗网也就一般,比起你那唬人的工夫差多了!”风卫门道:“蠢货!死鸭子嘴硬。想要痛快,想要死得痛快。你杀了我八个部属!流玄甲的血者,玄甲必流他十倍的血。在你死之前,我会让你经历死亡八十次的痛苦。尽情的体会吧,什么是玄甲的恐怖!”
话音飘逝,风卫门归于静默,死亡一般沉寂,即使气旋在呼啸。纳兰秀明内心一喜,暗道:“这个笨蛋还搞不清楚状况。如果他一开始就全力一击。恐怕还真得死在他的手里。你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好,那我就慢慢陪你玩。玩得越久,我胴眼就可以看清楚你的行迹。玩得越开心,你就会越掉以轻心。那样我赢的机会就越大。好的。来吧,让我配合你玩几把!”
思虑已罢,纳兰秀明心注一境,意守全身肌肤,腠理扩展毛孔舒张,身体的每一片肌肤,仿佛一双一双睁开的眼睛,如同一对一对竖立的耳朵,感觉着四周。
身体的左侧,数尺之外,一个模糊的暗影,悄然潜来。纳兰秀明感觉得到,心中不由一喜,暗道:“风卫门,你道行不够啊!这样就让我找到你了,再多来几次,我的胴眼一定可以看到你的。你那么自以为高明,我就配合你一下,让你爽爽!”
主意打定,纳兰秀明侧进一步,站出一个戒备势,双掌守护前方,将左翼完全暴露出来。风卫门一见,不由心中暗笑,心道:“蠢货!差点让你吹牛的功夫唬了。看起来比我想的要弱很多。杀你就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看我怎么慢慢玩死你!”
思想之间,已经潜进纳兰秀明守备之内,站在纳兰秀明后侧咫尺之地,忍刀已然在手,风卫门森然一笑,持刀直往纳兰秀明后腰刺去,悄无声息。锐利的刀锋即将插进身体,就在这一瞬之间,纳兰秀明突然微微一个进步,身体往前一移,刀锋划破他的肌肤,溅起一片鲜血。
纳兰秀明苦叫一声,连忙纵开身形。风卫门阴阴一笑。说道:“我喜欢看着敌人的血一点一点流干。这只是开始,更大的恐怖还在后面呢。逃吧,逃啊,看你可以逃出我的天罗雾吗。那种看着自己慢慢被杀死的感觉,那种恐怖已经在吞噬你了。这只是第一刀,第二刀会落在你的哪里呢?咽喉?心脏?肚子?哈哈……哈哈……”
话音落处,扬起一阵狂笑,末了又是一片沉静,风卫门声息全无,消融在那一片烟雾之中——
在情感上,
记住你有能力消灭任何你不想要的东西或是一切使你感觉不舒服的东西,
只要你真正有这样的意愿即可!——
肋下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而出,纳兰秀明惘若未觉,全神贯注于身体,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如同一双一双眼睛,侦察着四周。不一会儿,纳兰秀明的胴眼已然看见,一片模糊的身影,在背后慢慢靠进。
纳兰秀明心中一喜,暗道:“很好。这一次至少可以看出人形了。只要再有几次的机会,在我方圆一丈的地方,我完全可以掌握他的行踪。到那时候,不说赢吧,至少不会输了。”
思想之间,风卫门已经潜进身后三尺之内,忍刀直刺肩胛而来。纳兰秀明暗道:“没办法了,还得吃他几刀才行。不然,若是让他起了疑心,在我的胴眼还没有看清他的行踪之前,来个必杀的全力一击,我恐怕就得栽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刀锋已经近在毫厘。纳兰秀明猛地一个转身,直面风卫门在咫尺之间。这般举动,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风卫门不由吃了一惊。刀锋擦过肩上的肌肤,拉起一道血痕,纳兰秀明一阵痛楚,急忙侧退一步。风卫门亦然纵退身形,消失在烟雾之中。
又是一道血槽,疼痛一阵一阵传来,纳兰秀明暗道:“这样的伤再来五道,也还可以撑住。只要他不起疑心便好,五次之内,也足够我的胴眼看清楚他的行踪了。”
思罢,纳兰秀明运起胴眼,侦看起四周来。不一会儿,又见风卫门手持忍刀,从左侧悄然袭来。纳兰秀明暗道:“来得好。这回看得有清楚了许多。没办法还得故技重施,吃你几刀。待我看清你行踪的时候,再全部还给你!”
思想之间,风卫门又运刀攻来,纳兰秀明故意露出破绽,吃了一刀。如此这般,纳兰秀明又中四刀,身上已然挂着七道血槽,可谓血流如注。纳兰秀明虽然久经沙场,身上伤疤难计起数,挂伤流血不过平常事尔。不过,这个时候,纳兰秀明已经感到力有不支,那种失血的空虚,和身体的衰弱,正在全身蔓延开来,宛如瘟疫一般。
烟雾的深处,看着纳兰秀明一身血流如瀑,风卫门哈哈大笑,说道:“蠢货!感觉到了玄甲的恐怖,死亡的黑暗了吗!即使我什么都不做,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失血死掉了。不过居然能挨我七刀,还能站得住,倒也有种。看在这个的份上,就让我用这最后一刀送你上路吧。免得你慢慢的死,那么痛苦!我一刀了结了你,也算是功德了。”
纳兰秀明闻言,汗血淋漓的脸庞之上,那嘴角藏起一缕微笑。暗道:“好!终于来了,也是时候了!若是再来两刀,我也抗得住。不过现在来,更好!虽然还不能十分清楚的把握你的行踪,但是这样不是更有趣吗!一场没有悬念,胜负早已分明的对决,实在是没有味道,无法让人期待的。风卫门!希望你的自以为高明,不至于让你这一招必杀没有足够的强悍。我的修罗斩一出,如果没有遇到足够强悍的对决,那实在是负了它了!”——
疼痛、恐惧和疲劳是战士的耻辱,
能够战死沙场是身为忍者的荣耀——
“蠢货!死吧!到地狱里边去忏悔吧!”风卫门说罢,阴森森一阵寒笑。,四周声音在回荡,纳兰秀明立定原地,心绪宁静如水,意守肌肤胴目侦视。前方的三丈处,风卫门的身形,渐渐从烟雾的深处显现出来,越来越见清晰。纳兰秀明暗道:“看到你了,风卫门!要从正前方来一个最后的对决吗!很好,果真要全力一击了。来吧,期待着呢!”
风卫门一身紧身的劲装,头上包着发巾,背负着忍刀,目光森寒,正然一步一步悄然走来,潜向纳兰秀明。行到两丈远处,风卫门拨刀在手,只见纳兰秀明依然伫立原地,毫无防备之势,不由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继续快步向前,迅捷而无声。突然,纳兰秀明往前跨了一步。风卫门见状,不由吃了一惊,脚步不禁停了下来,心中暗道:“莫非他发现了我的行踪?不可能(仔细看了看纳兰秀明)在这种气旋之中,他恐怕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不可能发现我的行踪的。也好!你自己走过来,也省我几步路!”
思虑已罢,风卫门迈开步子,然而前脚尚未落地,纳兰秀明突然身形飚起,瞬间已经突进风卫门的身防之内。那来势疾如流星,风卫门大吃一惊,心中暗道:“糟糕!果真让他看出行踪了!怎么可能做到?不可以他缠斗,先避开再做打算!”想要纵身而退,无奈前脚踏出,力道已经收不回来,风卫门索性身体一沉,急忙落定前脚,稳住下盘,挥刀径往纳兰秀明斩去。
这一刀,若是躲避过去,风卫门借机,便可退入烟雾深处之中。如此这般,以纳兰秀明胴眼的功力,只能侦视三丈的距离。而且,必须集中全部的内力,用来施展胴眼,方才可以达到这种程度。一旦要和敌人交手,拳脚分去内力,胴眼的视距便会缩短。换而言之,拳脚越强,胴眼越弱。胴眼越强,拳脚越弱。两者之间,纳兰秀明必须要取得一个平衡,想要全力一击,必须要和风卫门保持三尺之内,才可以让拳脚拥有足够攻击力,并且凭借胴眼掌握他的行踪。
一旦风卫门退进烟雾深处,藏匿行迹,在明白纳兰秀明的意图之后,采取拖延战法,以纳兰秀明现在的身体状况,必败无疑。这一击,将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生死全在于斯。这一点,纳兰秀明自然十分清楚。所以,纳兰秀明根本没有任何避让,脚踏月射,身形一闪,左掌一把抓住风卫门的刀身,拉向自己这边。右掌五指紧并如刀,倏然插向风卫门的心窝。
这般举动,完全不在意料之中,风卫门心中一骇,迅然回过神来,想要拔出刀来,纳兰秀明的左掌,已然抓到了刀柄处。风卫门想要弃刀而退,纳兰秀明的手掌竟然抓到了手碗。这般情形只是一之瞬间,风卫门尚在惊疑之间,纳兰秀明抓紧他的手腕一拉,哧的一声,刀锋扎进了纳兰秀明的左臂的肩窝。同一时刻,纳兰秀明的穿掌,亦然插进了风卫门的心窝——
时间是能够使一个人逐渐走向成熟并忘却痛苦的东西,
但记住不要抱着等待的态度,
不要把它当成一种“武器”来依赖:
在这个世界上你真正的武器和能够依赖的,
只有坚韧强大的“自我”——
生与死,成和败,只是一瞬。
风卫门身体一震,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眼眸之中充满疑惑,无法相信这发生的一切。
纳兰秀明顺着势道,身体撞在风卫门的胸膛,两人皆是已经没有力气,彼此的身体靠在一起,缓缓跌到在地。
风卫门身体抽搐着,嘴角不停地淌这鲜血,口里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不可能看得到我的行踪的。怎么可能打败我?怎么会这样……”
身体压在风卫门的胸口,右掌犹如刀锋一般,还插在风卫门的心窝,纳兰秀明将手一拨,风卫门只觉身体好似掏空一般,一股剧烈的疼痛,如同海潮一般涌进身体,眼前一黑,几乎昏到在地。
纳兰秀明一个翻身落到地上,仰着脸稳稳地躺着,面容绽放着微笑,睁开眼睛,侧过脸庞,隐隐可以看见,风卫门近在毫厘的面容。
旋转的气流消失了,雾气慢慢的散去,猩红的鲜血,惨白的面容,还有迷惑的眼神,敌人的败象,一点一点映入眼帘,纳兰秀明不禁又微笑起来。
风卫门仰躺在地上,心窝的上口,如同泉涌一般流出鲜血,身体一阵一阵抽搐,双眼望着渐渐清晰的天空,呆滞无神。
纳兰秀明舒了一口气,说道:“我说过的,我有你所不知道的强悍。我对你们很了解,你却对我一无所知。所以我赢了!”
风卫门道:“怎么会这样,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我的行踪?你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纳兰秀明道:“看东西不一定要用眼睛的。作为伊贺数百年来的宿敌,难道不知道伊贺的胴眼吗?”
“胴眼!”风卫门念了一遍,呆滞的眼神闪过一道亮光,又道:“伊贺的胴眼吗?这就是伊贺的胴眼吗?”
纳兰秀明道:“胴眼,为了破解雾术,伊贺的秘传忍法。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将这四种感觉封闭,把全部的觉力贯注于肌肤的触觉之中,用来感觉周围的一切发生的变动。不用眼睛却可以看的更清楚。所以你输了!”
风卫门道:“不可能!胴眼是伊贺的秘术,你怎么会使!果真那么那么厉害?还不是吃了我那么多刀子!”纳兰秀明笑了,说道:“蠢货!自以为是!你已经被击败,何必骗自己不敢承认呢!胴眼确实是伊贺的秘术,不过我也确实会使,不过道行确实不够,不挨多你几刀,花多一点时间,我的胴眼还真找不到你的踪迹呢!”
“败了、败了……”风卫门念叨着,神色惨然,说道:“没想到,居然死在伊贺的手上!”说到这里,想要抬起手来,却感觉不到任何力气,风卫门道:“来吧!给我一个痛快。”
纳兰秀明闻言,挣扎着站起身来。风卫门的忍刀,还扎在肩窝,纳兰秀明伸手一拔,一股鲜血随之涌出,身子一阵空虚,双脚一软,纳兰秀明几乎瘫倒下来,连忙用刀撑地,稳住了身形——
放弃心灵和肉体的羁绊,
返回到没有任何负担的、纯洁的精神状态,
成为这样的忍者,必将能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穿行——
风卫门目光依然锐利,盯着纳兰秀明,说道:“纳兰秀明!这个名字我记住了。好了,来吧!”说罢,阖起双眼。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这么想死吗?如果这么想死的话,就象个武士一样,自己切腹吧!我给你介错。放心我的刀很快的,一刀断头,听说只有一瞬间冰凉的感觉,不会让你痛苦的。”
风卫门神色一变,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纳兰秀明道:“我的意思是我并没有想要杀你,如果你想要死的话,我会帮你一把的。刚才那样的战斗,我已经很久没有打了,可真是痛快。作为一个差点就杀死我的对手,你完全有机会杀死我的,如果你一开始就下杀手,可惜你错过了。有时候谁是猫谁是老鼠,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只有到了最后才有分晓。”
风卫门有些恼怒,说道:“成王败寇,如此而已。用不着在这里那么多废话!”纳兰秀明道:“今天这一战让我成长了很多,如果你还活着,那么我希望我们还能打上一场,那时你会发现,你已经没有杀我的机会了。我不会杀你,但是我华易的血是绝不能白流的。凡流我华易之血者,我华易必流其血。犯我华易,虽远必诛。你在我身上喂了七刀,我现在我要还给你,加上利息,我要给你九刀。你自求多福吧,吃了我九刀之后,如果还能活下来,想要报仇可以随时来找我,记好了,我是华易堂的纳兰秀明!”
话音落处,纳兰秀明挥刀而出,刀光如同秋水一般流过,风卫门身上鲜血淋漓,已然翻起了九道血槽。没有吭哧一声,风卫门目光森寒,只是冷冷望着纳兰秀明,说道:“华易堂的纳兰秀明!我记住了。今天的血,玄甲的风卫门一定会还的。”纳兰秀明一笑,将手中的忍刀细看一遍,说道:“好刀,扶桑的制器一向精良,刀尤其好。这刀有名字吗?”风卫门道:“鬼斩!”纳兰秀明轻赞一声,说道:“好名字。鬼斩,做为胜者的战利品,我收下了。下次如果还能有缘一战,必定奉还。”风卫门道:“我会抢回来的!”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我会送还给你的!”说到这里,伸手入怀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颗药丸,纳兰秀明蹲下身来,将药丸放到风卫门的手心,说道:“我华易堂秘制的丹药,止血护体很有效用的。希望还有缘一战,告辞了!”话罢,纳兰秀明起身而去。
方才,迈出三步,纳兰秀明回过头来,说道:“哦!是了。如果你愚蠢的自尊让你不打算用这颗药丸的话,不要丢了。别看小小一颗,只算原料,不算手工,花费可就要十两银子。一斤上好的苦丁茶也不过五两银子,这一颗顶两斤上好的苦丁了,够我喝一年了。你不用,就找个干净的瓶子装好,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确实是好药啊,不要浪费了哈!”
话罢,纳兰秀明呵呵一笑,回身大步而去。身后,风卫门挣扎着坐起身来,看着纳兰秀明离去,眼神无可名状。
风轻轻流过,最后一缕烟雾也散了,天空阳光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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