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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篇 第五十五篇 秀明之血-寒悲愤的杀意



作者:穆与涛
 
    巳正时分,纳兰秀明走进迷雾之中,已经将近半个时辰。那灰色的烟雾,仿佛云朵一般,凝固着漂浮在路面之上。

    西岭寒坐在马车的驭坐之上,等待着注视着前方,眼眸之中,飘着淡淡如同游丝的忧虑。

    风一直在流淌,烟雾这时方才开始消散,前方淡淡的雾气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走来,西岭寒的心儿咯噔一下,连忙跳下身来,往前走去。

    走出最后一片雾气,看见西岭寒快步迎来,纳兰秀明不由一笑,嘴角扬起的笑靥,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的疼痛,眉宇不禁为之一皱。

    纳兰秀明赤露着上身,鲜血淋漓,一道一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起,令人触目惊心。西岭寒看见这般情形,虽然早已有所预见,还是吃了一惊,连忙大步赶上前去。

    纳兰秀明笑了一笑,眉头又不禁皱了一皱,说道:“我没事。死不了的。等我好起来,又会变得更强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身上虽然满是伤痛,纳兰秀明的笑容,却依旧灿烂,一如往昔。西岭寒心弦一颤,不知道为什么,鼻头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我扶你吧!”西岭寒道。纳兰秀明道:“不用!这种程度的伤,还不至于让我走不动。”说到这里,笑了一笑,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已经两年没有伤成这个样子了。近来实在是过得太舒服,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任务,象这样流流血,反倒觉得痛快!”西岭寒道:“不要紧吗。这个样子?”纳兰秀明道:“没事的。三年前我在琉球那一战,比现在的伤重多了,还不一样过来了。好好睡几天,一点事情没有。不过这回伤疤恐怕多了一点。”西岭寒道:“他呢?”纳兰秀明道:“我把他放倒了。不过死不了的。不错的对手,有机会我还想和他一战呢。那时候我一定要赢得漂亮。看看我流下的那些血,是怎么滋养我的。”

    说到这里,纳兰秀明忽有所忆,神色微微一变,连忙问道:“道和呢?”西岭寒道:“在车厢里!”纳兰秀明道:“糟糕!”西岭寒恍然,急忙转身纵起身形,径直往马车扑去。数个起落,人已到车窗之下,西岭寒把眼一望,只见车厢之内,已然空无一人。西岭寒一时愣住,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一拳狠狠打在车身上,怒道:“混蛋!”艰难转过身来,看见纳兰秀明拖着步履走来,西岭寒只觉一阵羞愧,低下目光,木立在原地。

    纳兰秀明缓步走来,面容依旧挂着微笑,说道:“你有幸了。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西岭寒抬起头,说道:“是他吗!夜叉炎!”纳兰秀明道:“应该不会有别人。很好的耐性,等到了最好的时机出手!”西岭寒道:“我不应该离开车子的。抱歉,我把事情搞砸了。”纳兰秀明道:“那种等待的心情,漫长难熬,内心的戒备很难不被消磨掉的。我可以了解!”——

    人只要活着,

    就可以从头来过,

    几百次都没问题!——

    西岭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你应该生气的?你全力战斗,用性命守护的人,却在我的手里,这么轻易的丢掉了!”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我守护的并不是那个孩子,我守护的是我承诺。(耸肩一笑)似乎没有分别。只要我们把那个孩子夺回来就好了,不是吗!”

    西岭寒点头,说道:“是的。在我的手里失去的,将用我的手夺回来。你能找到他的行踪是吗?就象在刺桐港那样!”纳兰秀明道:“你要去追?”西岭寒道:“一定要!”纳兰秀明道:“一个人吗?”西岭寒道:“是的,一个人!”纳兰秀明道:“也许等几天,我们一起去比较好!”

    凝视着纳兰秀明,西岭寒道:“这样真的好吗。如果他们动作够快,今天日落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去扶桑的船了。两天之后,他们已经到扶桑了。那样的话,真的还能找到道和吗?”

    纳兰秀明道:“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人!也许只剩夜叉炎一个,也许还有很多人。这样孤身犯险,很难有胜算的!”西岭寒道:“多几个人并不是问题,就象你一样,用弩解决!”纳兰秀明道:“即使只有夜叉炎一个人,你也不好应付!”

    西岭寒道:“这就是你担心的?”纳兰秀明道:“是的。我和他交过手,他……”西岭寒抢过话来,说道:“他有那么强吗?”纳兰秀明道:“单从拳脚工夫,你和他伯仲之间。若是论内力,你应该胜他一筹……”西岭寒道:“那你在当心什么?”

    纳兰秀明摇一摇头,说道:“真实的战斗,不是校场上的演武。不是拳脚好,内力高就一定会赢。历史上官渡、淝水之战,兵强马壮的一方,反倒都成了输家。有些话很难听,不过现在不得不说了。人的成长本身就是要背负耻辱的。现在我所说的这些话,如果让你感到耻辱,那就背负着他成长吧。明白吗?”

    西岭寒点头,说道:“明白!”纳兰秀明道:“不错,你有很努力的练功。依照着教导、依照着图谱,很努力的练。但是那些东西,如果你没有实战的历练,那些东西只不过是把势而已。如同赵括用兵,练起来好看,打起来一塌糊涂。你的实战经验太少了,如果你的剑甚至连血都没有喝过,那么打起来,何啻于纸上谈兵。经验!战斗的经验,受过伤、流过血,那种真实战斗的经验,对于一个战士的成长,如同空气和水,对于我们的生命一样,是绝不可以缺少的。夜叉炎有你所没有的经验,那种经验都是出生用死,流血博命换回来的,他出手干净利落,绝没有一丝花俏。他出手就是要赢,就是要杀人的,没有艺术的美感,也不会有哲学家的思索在里边。这些你所追求的东西,在真实的战斗之中,毫无意义。当然如果你很强,面对着弱手,自然可以华丽、充满优雅的战斗!可惜你不是!”——

    身为男子汉,

    就应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

    直到自己被完全击溃为止——

    “是啊!”西岭寒神色淡然,轻轻说道:“最强的战力,和最美的法式,两者可以融合在一起,那是我的剑学理想。可是我已经不是象牙塔里边的学究了。我已经知道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在哪里!我不会在生死悬于一线的战斗之中,去追求剑法的华丽。我的剑也很快,也很准,一样可以杀人。虽然我的剑从来不是为杀人而练,不过一样可以杀人的,是吧?”

    纳兰秀明道:“你所追求的那种剑法的美学境界,在你第一次对我说起的时候,就让我充满期待。你是一个天才!我一直都这样认为。你一定可以达到那种境界,我也一直都这样认为。你需要的只是时间,去经历更多的战斗,去体悟战斗的奥义,然后开出一片新的境界,我一直都这样期待!。”

    西岭寒道:“那么现在不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吗?一个强敌出现了,迎上去战斗,去流血、去搏杀,从而领悟战斗的奥义,不是这样吗?你不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吗!杀不死我们的,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强!不是吗?”

    纳兰秀明沉寂一会,凝视着西岭寒,说道:“可是你会死的,死人不会变强的。勇敢地去冒险,但是永远不要孤注一掷。从小的战斗开始,越战越强,越强越战,一点一点积累经验,慢慢地成长。这是我所期待的。如同造剑,需要慢慢的锤炼,突然一下过分的锤打,只会让未成型的剑折断。不明白吗?”

    西岭寒道:“我明白。我一直都是一个孩子,你要一步一步的带着,即害怕我无法成长,也害怕我受到伤害。我真的很抱歉,一直让你这样照顾。真的很高兴可以成为你的伙伴,虽然只是让你背负着,无法成为你的依靠,不过还是好高兴。”

    说到这里,西岭寒鼻头一酸,眼眶不由热了起来。纳兰秀明见状,连忙说道:“寒!不要……”西岭寒一摆手,说道:“请让我说完!知道吗!真的很高兴可以成为你的同伴,真的很高兴。以前一直都感到孤独。从小被父母娇纵,长大了成为一个没用的纨裤子弟,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我真的是一个废物。只有剑,不停的练剑,我才可以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所以不停的练,除了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才可以不再感到空虚。但是一直都很孤独,父母一直当我是一个孩子,外人总看我是一个废物,没有懂我的剑,所以没有了解我。直到那一次和你的相遇,你告诉了我的剑的价值,也让我知道了我人生的意义。那是我的人生之中,第一次知道该做些什么。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背负着上天赋予的责任和使命。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现在成为了我的信念。这个世界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也有只有才可以做到的事情。所以……”

    凝视着纳兰秀明,西岭寒目光坚定,说道:“明白吗?我的心情!所以才那么不甘心。我们是同伴,我们都有我们要做的事情,任何一个都不可以替代,各自肩负着自己的使命。你一直在战斗,而我只能默默的看着,你在流血,我在微笑。我告诉我自己,守护着你的后方,成为你最后的屏障,那是我作为伙伴的责任。这个时候,你应该要好好的休养,而我要做的是什么呢?我们一同肩负的责任,这个时候不是应该由我来背负吗?”——

    与其不去做而后悔,

    不如做过之后再后悔——

    话到这里,西岭寒目光庄重,直视纳兰秀明的眼睛,说道:“我们是伙伴吗?”纳兰秀明微微愣了一下,说道:“那当然!我们是伙伴!”西岭寒眼眸一笑,说道:“那么有什么理由,来阻止同伴去守护他们共同的承诺呢!”

    纳兰秀明道:“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责任,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话到这里,纳兰秀明沉吟一下,又道:“你的心情我明白了!只是真的要那么坚持吗,即使会死也不在乎吗?”

    西岭寒点头说道:“我已经有觉悟了!死的觉悟。我可以忍受自己不够强大,但是无法容忍自己不够勇气。也许会死,但是至少现在我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渴望,战斗的渴望。如果在这里逃避了,那么我真的没有勇气走下去,只能像一条丧家狗一样,不断的逃。如果那样,不如死吧!”

    纳兰秀明道:“作为同伴,我没有阻止你的理由。只是作为前辈,以我的经验,我知道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西岭寒道:“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你是前辈,以你的经验,你应该比我明白,你应该怎么做!”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是啊!我还蛮知道的。我也一直是个给长辈带去困扰的家伙,明白了!”言及此处,神色一沉,目光直射西岭寒,纳兰秀明说道:“那么,是真的吗,已经觉悟,怀抱着必死的决心?”西岭寒沉声说道:“做不到就死!”

    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好!那证明给我看。走到我前面来!”西岭寒迈前一步。纳兰秀明道:“近一点!”西岭寒又踏出一步。纳兰秀明道:“更近一点,走过来!”西岭寒一小步一小步走来。纳兰秀明道:“好!停!”

    话音之中,西岭寒连忙停住脚步。两人脚对着脚,鼻子几乎碰在一起。纳兰秀明道:“转过身去!”西岭寒依言而行。突然臂弯一把扼住西岭寒的脖子,纳兰秀明道:“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夜叉炎捅了我一刀。以他的道行你认为他是怎么做到的。我可以肯定,你的剑比他的刀快。你都伤不到我,他怎么做到的。”

    西岭寒只觉咽喉一紧,连咳了几下。纳兰秀明道:“那时候,我就是象现在这样挟持他的同伴。我站在墙角,三面都是屏障。正面是他唯一可以攻击的地方,但是我有他的同伴做盾牌,所以我根本就不认为他可以攻击到我,所以我松懈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

    一边说话,纳兰秀明一边举起右手,将手中鬼斩调过刀锋,尖刃轻触在西岭寒的腹部,说道:“就是这样!”话罢,将手中的刀微微一推,又道:“就是这样!他把刀插进他的同伴的身体,然后穿透了他的同伴,捅进了我的身体。我可以感觉到他的同伴身体在搐动,面容在扭曲。在那一瞬间,我就永远记住了那个名字,夜叉炎!”——

    战斗!

    不然必死——

    腹部一痛,西岭寒感觉血在流淌,那种粘稠,那种湿热,荡漾着内心的情绪,有些莫名,然而没有害怕。

    “如果是你,你可以做到吗?为了追求胜利,所谓的同伴,乃是可以随时斩杀,随时可以抛弃的。这样杀敌的意志,你可以做到吗?回答我!”

    纳兰秀明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西岭寒有些惘然,一时无语。纳兰秀明松开手臂,退开一步,说道:“转过身来!”西岭寒依言转身,纳兰秀明目光凝视而去,说道:“太可笑了,这就是你所谓的死意,抱着的必死的决意,就是这个样子吗。仅仅是在语言之上,你都在犹豫。那么你如何做到行动的果断呢。有犹豫就会有迟疑,你的剑就无法变的有力。一瞬间的犹豫,就会葬送掉你。什么是死意,什么是抱着必死的决意,我想你们还没有弄明白。好!那么现在我让你明白!”

    纳兰秀明说罢,把手中的鬼斩递向西岭寒,说道:“拿住!”西岭寒伸手接过,纳兰秀明道:“所谓死意,即是杀意。所谓抱着必死的决意,意味着有杀人的觉悟。如果你连人都不敢杀,那么如何能做到杀死自己呢,死意是比杀意更强的意志。很多人可以随随便便的杀人,却在死亡面前溃散不堪,他们有杀意,没有死意。人若有死意,杀无禁忌。夜叉炎之强,不在他的武功,甚至也不在他的经验,在于他的杀意。那种狠劲,为达目的,杀人可以如同呼吸一样自然。你为什么会死。因为你的剑在刺入他的咽喉的那一瞬间,你的心犹豫了,你的手会发软,你的内心会挣扎。这是一条人命啊,一定要杀死他吗,可以有别的方法,打昏他、制服他、把他绑起来……只要让他失去抵抗能力,不就好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一个人呢。你会发现你的手竟然没有了气力,去把剑推进毫厘。你的那种挣扎、那种犹豫,会有多久,我不知道!但是只要在一个呼吸之间,夜叉炎的刀已经插进你的心脏。杀人对他就是这么自然的事情,不会有任何的顾虑,我并不是需要你向我证明,你也可以那么自然的杀人,我需要你可以做到的是,当你遭受攻击的时候,可以自然的去回击,没有任何顾虑。会打伤他、会杀死他、会让他成为残疾……那些顾虑,在战斗一开始,就应该丢掉。内心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击败敌人,即使为此而死,即使为此而杀!”

    “明白了吗?”纳兰秀明扬声说道:“死意和杀意,不是两个东西,它们是一个铜板的两面。如果你已经抱着必死的决意,那么你应该已经有了杀人的觉悟!好了,现在向我证明吧。拿起刀,用这把刀捅我!”

    话音之中,拍了拍血迹依旧淋漓的腹部,纳兰秀明又道:“这里!来吧,来一刀。带着杀人的狠心,来给我一刀。如果对我你可以起杀意,那么你就不会对任何人怀有怜悯。如果你连我都能够下杀手,那么这个世界就没有你下不了手去杀的人。必要的时候,你就绝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一剑杀死他,那个男人,夜叉炎!”——

    接受后辈的挑战,

    然后华丽地败掉。

    这是身为前辈最后的任务,

    也是最后的荣光——

    话音之中,西岭寒一愣,目光有些茫然,看着纳兰秀明,一时无言。纳兰秀明道:“你这是什么眼光?犹豫、迷茫……这些东西从来只会带来失败。你现在需要的是杀意,内心涌动的杀意,会让人散发着杀气。在你的身上,我感觉不到杀气。如果你无法对我下手的话,那么放弃吧!你就算去了,那也只是送死而已!”

    西岭寒道:“我不可以放弃的!”看着西岭寒手中的刀,纳兰秀明道:“那就来吧!”西岭寒道:“一定要这样子吗!”纳兰秀明道:“是的!一定要这样。如果你要去的话,至少应该让我看到你的觉悟,这不是在校场上的切磋武功,点到为止。战场上最高的道德就是胜利。对于敌人的仁慈、怜悯,那是一种罪恶。如果你没有强大的意志,就无法摆脱这些道德的束缚。”

    说到这里,纳兰秀明伸出手去,一把捉住西岭寒持剑的手掌,拉起将刀尖指着自己的腹部,说道:“不必感到困扰!来吧!你有没有杀意已经不再重要了。如果你一定要去,就必须要流我的血,这一刀捅进来越深,你活着回来的机会越大。来啊,你在犹豫什么?拿出你的死意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意吗,死都不怕,还怕杀人?”

    言语之中,紧紧抓着西岭寒的手,纳兰秀明将刀往自己的腹部推进。西岭寒一惊,连忙抽刀回来,喝道:“你疯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冷冷看着西岭寒,纳兰秀明道:“疯的那个是你!如果你连这样都做不到,不过是去送死。愚蠢和勇气有时候看起来是一回事,不过你以为是勇敢,我看到的却是愚蠢。你依旧还是那么怯弱,总是在逃避。那些阻碍你成长的,无论是什么,都把它打倒!即使是伙伴也一样。那么渴望前进的话,就证明出来!”

    一边说话,纳兰秀明倏然出手,抓起西岭寒握刀的手推来,西岭寒急忙用力抽回。如此这般,两人你推我拉,刀锋在身体之间拉锯。

    “要么就痛快来一刀,要么就放弃!笨蛋,扭扭捏捏的!”“不要逼我!”“置之死地而后生。狗急还会跳墙呢!一个人没有了退路,就会变狠!没有人逼你,是你在逼你自己!”“我真的会刺的!”

    嗤鼻一笑,纳兰秀明道:“没胆的家伙!你能做得到吗!可以的话就来啊!没有人在和你说笑!你始终都是那么软弱!你所谓的成长,就是这个样子吗?你真让我失望。做为伙伴,你还能让我期待吗?你真让我怀疑,在战斗中你是可以依靠的同伴吗?会不会抛弃伙伴,自己象条狗一样逃掉!也许我倒是真的看错你了,就象你自己说的,你确实是一个废物。在我开始在街头打架的那个年龄,你还在吃奶呢!在我赚钱养活自己的那个年龄,你还在喂饭呢!你这种废物,果真是无法让你有所期待的。居然……”——

    这个战场,

    既是成就你梦想的地方,

    也是毁掉他人梦想的地方——

    话音突然一断,纳兰秀明身形一定,面容瞬间僵住,双目圆睁呆了一会,慢慢往下看去。但见,西岭寒的手掌,紧紧抓着刀身,鲜血在指掌之间淋漓。手掌前端的刀锋,已然全部没进纳兰秀明的身体。

    刀锋的冰凉,散化成痛苦,一阵一阵在身体涌动,嘴角微微抽搐着,纳兰秀明抬起头,凝视着西岭寒,突然笑了,那面颊的颤抖,瞬间化成灿烂的微笑,如同春花绽放,在雪白的面容之上。

    刀锋插进身体之中,那一瞬间,鲜血喷涌,疼痛蔓延,脑海一片空白,西岭寒亦然愣在当场。天地之间,苍茫宇宙,一切声音仿佛全然消失,砰……砰砰……西岭寒听到心脏在跳动,耳朵里边,血液在澎湃。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什么都看不到,心神也不知道失落在何方。

    时间在流逝,似乎过了好久,突然看见一张面容,如此俊美如此熟悉,绽放着优美如斯的微笑,仿佛暮春的樱花,犹如仲秋的枫叶,带着自然的奥义翩翩而来。如梦初醒,西岭寒回过神来,看着纳兰秀明,一时不知所措。

    纳兰秀明依然微笑,右手轻落在西岭寒抓着刀身的手上,一路抚向自己的腹部,抹起一掌鲜血,抬起手掌按在西岭寒的额头,纳兰秀明神情肃然,正声说道:“西岭寒,我的同伴!我以我的血祝福你!愿上天永远眷顾你,愿勇气和智慧长伴你,愿你的剑像闪电一般犀利,愿你的敌人被打败,就像秋风中的枯叶!”

    话罢,带血的手掌在西岭寒的额头抹了抹,嘴角自然荡起一缕微笑,纳兰秀明道:“很好!你做到了。你已经得到了我的祝福,现在你可以去了!”西岭寒急道:“你现在怎么样?不要紧吧!”纳兰秀明笑道:“放心!我纳兰秀明可是千刀不死的男人。如果你的刀能杀得死我,那么我倒是有福了!不用为你担那么多的心了!”

    西岭寒一脸歉意,说道:“抱歉!我……”纳兰秀明一笑,眉头皱了皱,说道:“你这家伙可真是不长进啊!抱歉光说有什么用啊!男人的歉意是需要拳头来表达的。那么抱歉的话,就背负着它去战斗,连着我的那一份努力一起去战斗!一定要赢哦!”西岭寒点头说道:“我会的!”

    纳兰秀明伸手进荷包,拿出一个小竹筒子,只有小手指一般大小,说道:“我的黑仔就住在这里边!”西岭寒道:“那么小!”“嗯!就是要小带着才方便啊!”纳兰秀明一边说话,将盖子打开,一只黑色的小虫便飞了出来。西岭寒道:“你就是用这个追踪到他们的!”纳兰秀明道:“不错!很好用的,不过要练成这么一个可就费工夫了。虫子练成了,要用好它,还得看你驯养的功夫!你虽然没有学过,不过也还是可以用的。你把左手掌伸出来。”

    西岭寒依言伸出手掌,纳兰秀明抹了抹自己的血,在西岭寒的掌心画了一个华易纹,说道:“这东西很认人的,不是主人唤它不动的。不过你现在身上有我的血,那股味它认得会带你的。不用它的时候,你就把筒子打开盖,放在这个手掌上,它会自己进去的。用它的时候打开盖子,它自己会出来。有一点要记住,就是手掌上的血迹不要洗掉。不然它就不鸟你了!”——

    所有生命,

    无论多卑微,

    总要坚强的活下去——

    西岭寒点了点头,说道:“明白!只是现在夜叉炎恐怕已经去了蛮远了!还能追踪到吗?”

    纳兰秀明眉头微皱,说道:“我得找个地方坐下来,站不住了!”西岭寒道:“没有事吧!”纳兰秀明道:“没有什么大碍,腿有些软了。(笑了一笑)千刀不死那是不假。不过千刀不倒的道行还没有修到!”

    说话之间,西岭寒扶着纳兰秀明,两人一起行到车厢旁边。西岭寒将车门打开,纳兰秀明便坐落在门槛,腹部上还插着刀子。西岭寒看见,说道:“这刀……?”纳兰秀明道:“没事,暂且这样好了。一会我自己处理。放心做这种事情我是老手。从小就学医,从小就打架,一路这样过来的。这种事情家常便饭而已。我要是也开个跌打外伤的医馆,生意一定不会差。(微微侧过目光,看见黑仔还在空中盘旋)只要被黑仔叮过的,不管是人还是飞禽走兽,身上都会有黑仔的气味,至少三个月这股气味是不会消的,洗都洗不掉的,黑仔一定能找到。就算他们上了去扶桑的船,黑仔也能飞过大海追到,不过你没有翅膀跟不上。所以……”西岭寒道:“我明白的,我可以追上他的!”纳兰秀明道:“如果来不及,就作罢了。我会回临安养伤,如果你追不上就先回临安。我们一起再做打算!”“嗯!”西岭寒道:“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黑仔飞回两人身边,在空中扑翅悬停。纳兰秀明道:“把那个手伸出来!”西岭寒依言,黑仔便飞落在他的手心。纳兰秀明道:“把它抛起来!”西岭寒将手一扬,黑仔便趁势飞起,向前飞去。纳兰秀明道:“去吧,跟着黑仔,它会带着你找到你的敌人的!”西岭寒点一点,说道:“我去了!”纳兰秀明颔首说道:“自己保重!”

    “嗯!”西岭寒应诺一声,迈步而去。方才行出数步,纳兰秀明喊道:“寒!”西岭寒停住脚步,回过身来。纳兰秀明道:“一定要活着回来。观音斋的素菜,我等着吃的。和伙伴的约定,不要忘记哦!”西岭寒眼圈一热,举起左掌,说道:“我以同伴之血起誓,我们必会在临安相会。好好养伤,我们一起去观音斋吃一餐痛快。我走了!”说罢转身而去。

    目送着西岭寒前去,直至身影消失在远处,纳兰秀明神色末名,轻声说道:“祝你好运!我的伙伴!”

    话音飘落,长风又起,带着华易祝福,袅袅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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