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未初时分,江都东尼街。
正是热闹时分,街道人流涌动,金景楼门前,客似云来,一如往日热闹。金景楼楼高五层,斗拱结构,典型汉式建筑。勾心斗角,雕梁画栋,在东尼街,这条罗马风格的街道之上,很是突兀惹眼。金景楼乃是江都一大食府,主要经营明清两朝的宫廷菜,在江都名声很大口碑极好,一向食客如云。
今日,金景楼的生意,一样如同往日热闹,一楼至四楼,都是食客满座。只有五楼,十几副座头,空空荡荡散坐着十来个人,也不吃喝酒菜,三三两两聊着天。
临着街道,靠着窗户,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三人。居中一人身形魁梧,一张国字脸上,刷眉豹眼,左边脸颊斜斜横过一道刀疤,样貌很是凶恶。西侧一人,尖嘴猴腮,一对小眼睛如同鼠目一般,左嘴角有一颗大黑痣,张着一撮长毛,面目很是猥琐,说道:“大哥,时间过了有一刻钟了。妈的,将军连个身影都不见,怕是不敢来了吧!大哥你刀疤龙的名号,不说在江都,就是在南方,道上有哪个不知道的。他将军就算长三颗脑袋,也不敢在你的地头上撒野吧!”
刀疤龙哈哈一笑,说道:“阿鼠这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江湖上传得他将军这么厉害,三头六臂一样。我倒要看看他在江都的地面到底能拿我怎么办。”
刀疤龙东侧一人,一听这话,不由面带忧虑,说道:“大哥,你真的打算吞掉将军那批货?”刀疤龙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不行啊!你这条黑狼仔,怕啊!”黑狼连忙说道:“我黑狼自从给跟了大哥之后,还不知道什么是怕。不过这个将军不是好惹的。据说南北两朝,还没有拿了他的货不给钱的。上次在临安他和我们四联帮交易,帮主都亲自宴请做陪。现在我们要吞他的货恐怕不妥吧,帮里那边也不好交代!”
阿鼠嗤笑一声,说道:“黑狼,你他妈真不长进。我们跟着大哥是要做大事的。帮主那老家伙半截都入土了,不知道哪一天就翘了,那时候帮里还不是大哥的天下。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的,在我们自己的地头,还搞不定一个外地佬,那我们也不用混了。这一次我们就吃了这个将军,扬一扬名号,看帮里边还有哪一个不服我们大哥!”拍了拍阿鼠的肩头,刀疤龙道:“黑狼学一下阿鼠啦,以后我做了帮主,你他妈这个鸟样,怎么去做人家的老大啊!”
正然说着,楼梯口处,一个人匆匆跑到跟前,喘着气说道:“大哥……来了!人来了!”刀疤龙道:“到哪里了?”那人道:“现在应该进了门口了!”刀疤龙道:“好!妈的要我好等,来不来你说了算,走不走的出去,那就是我话事了!”说到这里,双掌拍出一声清亮,说道:“兄弟们,人来了,都给我打好精神!”
刀疤龙话罢,四下立刻齐声应诺。屋子里边随即安静下来,紧张的气氛缓缓弥漫——
没有伤痛的教训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人类不做任何牺牲就得不到收获,也不会有任何进步!——
过了一盏差工夫,依然没有看见人来,刀疤龙不禁有些烦躁,吃了一口茶水,说道:“妈的,这家伙搞什么啊,瘸了还是死了。妈的!让老子等!”
话语之中,楼梯口处,一阵足音传来,三个人走了上来。前边一人,乃是金景楼的伙计,正在前头引路,一路带到刀疤龙桌前,说道:“龙爷,您的客人来了,可要上菜?”
那伙计领来的两人,其中一个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十分高大雄壮,面容却很是端庄,令人感觉和蔼。那人拉开桌子,在刀疤龙对面坐了下来,对那伙计说道:“暂且不用!我和龙爷还有生意要谈。谈妥了,再上酒菜庆祝不迟!你先下去吧,没有我们的叫唤,不要上来!”声音洪亮,却十分平和。那伙计闻言,看向刀疤龙。刀疤龙摔了摔手,说道:“下去吧!叫你再上来。”那伙计应诺而去。
刀疤龙盯着那人,说道:“你就是将军?”那人笑道:“我看起来不象将军吗?不过也是,我这个将军,比起你这个刀疤龙来,没有那么好认!刀疤龙,还真有一大条刀疤在,还挂在脸上。你一定是刀疤龙了是吧!你不叫刀疤龙,恐怕没有能叫刀疤龙了!”
说罢,将军呵呵一笑,转头望向身边一人,说道:“一贤你见过刀疤龙的,是不是他?”萧一贤点头说道:“正是!”将军回过头来,望着刀疤龙说道:“果然是龙爷,(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刀疤龙脸色一阵难看,未待说话,阿鼠早就按奈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吼道:“妈的!你他妈找死啊!”将军脸色骤然一寒,目光冷如冰凌,扫了一眼阿鼠,看着刀疤龙说道:“这里到底谁是老大啊?我只和话事的人说话!”刀疤龙道:“阿鼠坐下来!”
阿鼠闻言,咬了咬牙,坐回位置。将军道:“做老大的要管好自己的兄弟,你管不好,别人就替你管了!我听说你拿了我的货,没有给钱,不知道有什么这回事?”
刀疤龙道:“本来是要给的。不过前一阵子让差佬查了我一批货,手头紧的很,还请将军你多给几天!”将军道:“本来要给!那就是没有给钱了。上一次在临安和你们帮主做了一笔很痛快的交易。这次是你们帮主作保,我算是给足他面子了,先给你货然后再收钱。现在你跟我说你没有钱给我!你好象不知道我将军的规矩。”
刀疤龙道:“这笔交易是帮主作的保,我怎么也不会赖帐啊!只是让那帮差佬一搞,我一下不见了十万两银子,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你说怎么办啦?”将军道:“你收了我的货,就一定要给我钱!没有钱,我管你去偷去抢,你也要把我的钱补上。现在你没钱给我,你说怎么办!”刀疤龙道:“这样吧!给我七天时间,我一定把你的钱补上!”
将军沉吟一会,说道:“好!我给你们帮主一个面子!我给你五天,你把我的钱补上!”刀疤龙笑道:“好!五天虽然紧了一点,应该没有问题!”将军道:“不过!人情是人情。我将军的规矩还是要守的!这一点,任他是谁,那都是不能破的!”——
拼上剑与心,
完成战斗的人生,
这就是我找到的答案!——
刀疤龙道:“不知道将军规矩是怎样呢?”将军道:“五天,每天一根手指头!”刀疤龙听罢,一时没有明白,说道:“我不太明白将军你的意思?”将军道:“一贤,约好是在什么时候给钱的?”萧一贤道:“前天!”
“前天!”望着刀疤龙,将军道:“约好的时间,你没有付钱!不是看在你们帮主的面子,你昨天就已经死了。现在我多给你五天的时间,作为交换我要你的五根手指头,这就是我将军的规矩!”
刀疤龙脸色一变,冷冷说道:“将军你说笑的吧!”将军脸色肃然,说道:“你看我象说笑吗!”话音未落,阿鼠猛一拍桌子,起身说道:“你他妈什么东西!要大哥的手指头,我大哥还要你的脑袋呢!”
看都不看阿鼠一眼,将军道:“一贤!”话音之中,萧一贤一扬手臂,倏然一道白光闪过,铮的一缕长音之中,一把匕首已然扎在桌面,落在刀疤龙的面前。
将军淡淡说道:“痛快点,你自己动手,哪五根手指头还用的着的,你就留着吧!”话语方过,阿鼠将桌面的匕首一把抄起,说道:“妈的,我先割了你的脑袋!”说罢,迈开一步,挥臂便向将军刺来。
萧一贤身形一闪,迅然袭到阿鼠跟前,一把捉住他的手腕,顺势吐劲一甩,将其摔出了一丈开外。啪嗒一阵乱响,阿鼠砸到一副座头上,桌椅茶杯落了一地。
“你奶奶的,老子今天他妈不剁了你,以后不用出来混了!”阿鼠一边爬起身来,嘴里一边叫嚷着,手在腰间一摸,掌中已然握了一把手弩,直指将军。萧一贤一个侧步,挡在弩前。
将军脸色一沉,望着刀疤龙道:“你这手下倒是忠心的很啊!能坐在你旁边的,自然也是得力的人手,左膀右臂的。可惜了!”说到这里,打了一个响指,又道:“看来五根手指头还不够,左膀右臂我就替你砍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锐响过处,噗的一声,阿鼠的脑袋,在左边的太阳穴上,深深扎进一根孥矢,如同鲜花怒放一般,鲜血在空中四处飞溅。阿鼠低沉闷哼一声,身体如同一条死蛇,软到在地。
时光在瞬间凝结,几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末了四下骚动起来。刀疤龙一堆手下,都从腰间摸出手弩来,但是还未待举到身前。嗾……嗾……一阵锐声闪过,哎呦……一片哀号之声响起,每一只拿着手弩的手掌,手腕处都被弩矢穿透,留下若大一个血洞,不停冒着鲜血。
黑狼看见这般情形,连忙站起身来喊道:“不要乱动!我们被狙击了!”看了一眼黑狼,将军道:“不想死的就乖乖坐好来。再有什么动作的话,那么吃弩矢的就不是手了!(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阿鼠)我将军在南朝的交易不多,一直都蛮顺利,目前为止!(盯着刀疤龙)你是第一个拿了我的货,不给钱的!这样很不好!要是以后你们南朝的买家都学你这个样子,我的生意那就没有法子做了!所以今天我就是来杀鸡给猴子看的。我是生意人!不是你们这种瘪三小混混,喜欢杀人来耍狠。不过我狠起来,一定会死很多人。今天的事情,隔几天便会传遍江湖。才死个把人场面实在不大好看!(环顾四下)哪一个想要给我充场面的,双手不要摆在桌面上,站起身来就好了。我保证他一箭穿心,死得痛快!”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