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初时分,宁静的午后,纳兰秀明静静泡在水里,双目微阖,宛如睡着一般。突然,一缕轻淡的足音传来,来人停在门前的轻幔之外,轻微唤了一声,说道:“公子!”
缓缓睁开眼睛,纳兰秀明道:“秀儿啊,什么事情?”秀儿道:“华美来了一个人,说是有急事要见公子!”纳兰秀明道:“带他过来。香回来没有?”秀儿道:“还没有呢!”“哦!”纳兰秀明应道。秀儿道:“我去带他过来!”话罢而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影透过轻缦而来,在檐廊停住,秀儿道:“公子,他来了!”纳兰秀明道:“你忙去吧!”秀儿应诺一声,转身而去。
纳兰秀明一笑,说道:“健,是你啊!”吴永健笑道:“秀明哥哥,好地方啊,难怪连华美都不回去了。可以进来吗?”纳兰秀明笑道:“那就不要进来了,站在门口说吧!”吴永健笑道:“这可不行。早就听说秀明哥哥有个藏娇的金屋。这回算是开眼了。果然是好地方。怎么也要见识一遍,不然岂不白跑了这一趟。”话音之中,拂起轻幔,迈步走了进来。
纳兰秀明笑道:“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你就这么大了。也是时候,给你介绍女孩子相好了!”“诶!”吴永健道:“这个不劳你老担心。我已经有了!”纳兰秀明嗤笑一声,说道:“果真哦!睡了没有!”吴永健闻言,脸上一片微热。纳兰秀明道:“嘴儿总亲过了吧!”吴永健一局,纳兰秀明神色一敛,说道:“说笑!好了,说正事!”
屋子里边弥漫着一股浑浊的药味,吴永健这时方才留意起来,说道:“你的伤没事吧!”纳兰秀明道:“皮外伤而已!”吴永健道:“你的那个伙伴……”“寒!”纳兰秀明急道:“他怎么了?”吴永健道:“今天有人把他送到了华美。身上有刀伤,脸色发黑,应该是中了毒了。不过道中也没有看出来是什么毒,人昏迷不醒。把了脉,状况还不是很坏,暂时死不了的!”
纳兰秀明道:“谁把他送回来的?”吴永健道:“来人很高大,坐着一辆好车,老版的飞迅,四轮敞蓬,两匹辕马。人我不认识。不过和道中蛮熟。把人放下就走了。”纳兰秀明道:“只有他一个人吗?上次一起的那个孩子在吗?”吴永健道:“那个小孩没见!”纳兰秀明道:“知道了。你先到正厅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好的!”吴永健话罢而去。
纳兰秀明起身,走出浴池,擦干身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赶到正厅,对秀儿说道:“一会夫人回来,就说我有急事回华美一趟。(看向吴永健)我们走吧!”秀儿连忙道:“公子,晚上还回来吗?回来吃晚饭吗?”纳兰秀明略一思索,说道:“不好说。不过晚饭煮我的一份。我走之前,一定会回来吃掉它的!”——
必须懂得,宝贵的不止是别人的生命,自己的生命也同样值得珍惜.
你内心萦绕不去的愧疚,抑制了你的实力,迫使你在紧要关头,不得不唤醒潜伏于心底的刽子手,
要克服这一点,就必须抓住刚才在生死之间的刹那所领悟到的——强烈的求生欲!——
说到这里,纳兰秀明微微一笑,又道:“秀儿做的饭菜,我也很久不曾吃了!很想吃哦!”秀儿道:“知道了!”纳兰秀明道:“那我们走了!”
话罢,纳兰秀明和吴永健,两人一同出了宅院。一两马车,早在门前等候。纳兰秀明迈进车厢,吴永健跳上驭座,扬鞭策马,驾车而去。
一路疾驰,不过一刻钟儿,便回到华美客栈。纳兰秀明下了车子,一路颔首招呼,过了大堂,径直行到一所小院。大门紧闭着,纳兰秀明扣了三响,一个声音传了出来,问道:“谁?”纳兰秀明道:“秀明!”话音飘落,门儿轻声启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迎身出来,说道:“秀明哥哥,你可回来了!”纳兰秀明道:“人呢?”那孩子道:“在西厢房!”
话音之中,纳兰秀明迈步而进,径往西厢房而去,方才走进明间,华道中从左次间走出,大量纳兰秀明一番,说道:“你没事吧!要用那种药,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啊!”纳兰秀明笑道:“没事。人怎么样了!”华道中道:“外伤倒没什么,我已经给他上药了。只是中的毒,有些棘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症状!”纳兰秀明道:“哦!还有你没有见过的毒。让我开开眼界!”
言语之中,两人一同走进左次间。那里,西岭寒仰卧在床上,昏睡不醒。上身裸露,腹部扎着绷带,脸色灰暗。纳兰秀明行到床边,仔细看去,只见西岭寒上身的肌肤,如同霉变一般,长着一点点的黑斑,大小好似绿豆一样。华道中道:“看见了吧,他身上的那些黑斑。我留意了,发现这些黑斑,是不停的长出来的。他刚来的时候,身上就有,不一会又多了不少!”
纳兰秀明神色一沉,说道:“这些黑斑,每一刻钟便会长出一个!”华道中道:“你知道是什么,是中毒引起的吧?”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不错!”华道中道:“什么毒?”纳兰秀明道:“甲贺的千鬼牙!”“千鬼牙!”华道中轻念一声,说道:“甲贺!扶桑人?”
纳兰秀明点头说道:“这次我接的任务,对手有甲贺的忍者!”华道中道:“你身上的伤就是拜他们所赐!”纳兰秀明道:“不错!”
华道中不由一笑,说道:“刑天跑到扶桑去学忍术这么多年,你是他带出来,应该也教会你不少东西了吧。和忍者交手,居然也搞到要泡药水。让他知道,恐怕没有好脸色给你看了!”纳兰秀明笑道:“他是伊贺一流的……”华道中道:“他那个人我还不知道,他才不管你哪个流派呢?”纳兰秀明道:“这也是!”华道中道:“算起来,我也有三年不曾见过他了。这家伙现在不知道到底有多强了。他成长的速度一向让人惊叹!”纳兰秀明道:“两年前,和他在福原分手,就不曾见过了。他说要在伊势闭关修炼,至少一年。一直也没有来信,真是音信全无,也不知道他近况如何!”——
不能逃避,
逃避会使自己更痛苦,
逃离了痛苦之后还会觉得痛苦——
话音之中,纳兰秀明目光飘渺。华道中道:“怎么了?”纳兰秀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华道中道:“你们感情很好。两年没有一点音信,会不会有些担心!”“担心!”纳兰秀明笑了,说道:“我倒是想。不过我还没有强到可以担心他的程度。”华道中笑道:“刑天这家伙确实很可靠,无论什么事情,总是让人很放心。”
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这句话你应该亲自对他说。我想他一定会很意外,不过也一定会很开心的。记忆之中,你对他一向都是不服气的,总是想强过他!”华道中道:“那时还只是一个孩子。不过那想要超越他的心情,一直都没有改变。(嗤笑一声)扯远了。给我说说那个千鬼牙是怎么回事!千鬼牙!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纳兰秀明道:“之前我也只是听刑天讲过,这是第一次看见。千鬼牙,甲贺一流秘制的毒药。中此毒者,身体上每一刻钟便会生出一个黑斑,黑斑会慢慢溃烂,形成一个小孔,就好象被毒蛇的长牙咬过一般。据说只要长出一千个黑斑,就必死无疑。事实上中此毒者,身上长黑斑最多的一个,也只有八百多而已。有些人不到三百便死了。中了千鬼牙,还能有多长时间的寿命,乃是依个人情况而定。中毒者身体如同被众鬼噬咬一般,所以有千鬼牙之称。据刑天说,中此毒者,身体十分痛苦。(看着西岭寒)能昏迷不用醒过来,也许倒是一件好事!”
华道中道:“你可有解药?”纳兰秀明摇一摇头,说道:“没有。千鬼牙是甲贺的秘制,根本不会让解药它流入外人的手中,更不用说是他们的夙敌伊贺了。”华道中道:“那你打算怎样?看着他死在这里!”纳兰秀明摇一摇头,沉吟一会,说道:“他是什么时候被送到的?”华道中道:“半个时辰之前吧!”纳兰秀明道:“哦,是了!谁送他回来的?”华道中道:“将军!”
“将军!”微微有些诧异,纳兰秀明道:“兼朝头号的军器私贩商,那个卖给我们弩器的将军!”华道中道:“除了他,还会有谁!”纳兰秀明道:“他怎么到南朝来了。”华道中道:“哪里有买家,他就到哪里去啊。说是在江都看到他的,认得他手指上的戒指,所以带到临安给我们,买我们华易一个人情!”纳兰秀明道:“这个人情我会记住的。江都!他们应该已经上船了!”
华道中道:“哪个?”纳兰秀明道:“甲贺的忍者。他们的目标是我上次带回来的那个小鬼。现在恐怕已经落到他们手里了。这时也许已经到扶桑了。”华道中道:“你的意思是,去扶桑一趟。”纳兰秀明点头说道:“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去扶桑先找到刑天。然后看看刑天能不能救他。”华道中道:“果真如你所说那样。千鬼牙是甲贺的秘制,又岂会让解药落在伊贺的手上。恐怕刑天也是无能为力啊!”纳兰秀明道:“总好过在这里等死。这是我知道的唯一办法。总觉得事情到了刑天手里,就一定可以解决的。(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来,还是这样,自己遇到无法逾越的事情,第一个总会想到要拜托他。可真是没有长进啊!”——
对与错,应该由历史来决定。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认为是对的事,然后为此战斗!——
华道中闻言,微微一笑,说道:“虽然有一点不服气。不过刑天这家伙,确实很可靠!可以寄百里之命,可以托六尺之孤。虽千万人,亦往矣。你是对的。也许现在也只有刑天可以救他了!”
纳兰秀明笑了,说道:“原本也并不是很确定。不过听到你这么说,就不再有任何犹豫了。只是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华道中道:“这倒是,也不知道他到底能熬多久!”纳兰秀明道:“得先知道他中毒多久了!”华道中道:“数他身上的斑点!”纳兰秀明点头说道:“不错!”
话罢,将西岭寒全身查看一遍,仔细清点过黑斑的数量。纳兰秀明道:“十九个,将近三个时辰。看来还来得及格!”华道中道:“一天十二个时辰,将近一百刻钟。一千刻钟十天多一点。取一半时间你还有五天的时间,”
一把西岭寒的脉搏,纳兰秀明道:“六七天他应该还可以撑得住的!”华道中道:“从刺桐港坐船去扶桑最快也要一天多。算起来实在很紧,还来得及吗?而且你现在有伤在身。需要我同行吗?”纳兰秀明道:“不用了!这里还需要照看。放心我有人手。”华道中道:“什么时候起程?”
纳兰秀明沉吟一会,说道:“明早吧!”华道中道:“你的伤让我不是很放心!”纳兰秀明道:“没事!今晚再泡一晚的药水,明天会复原得很好!”华道中道:“你自己小心。反正有需要就召唤我们!”纳兰秀明道:“我知道的!”
“哦!是了!”华道中突有所忆,说道:“差点忘记了。我五哥有封信给你!”“五叔的信!”纳兰秀明心中一喜,说道:“在哪里?”华道中道:“我书房里!我们一起过去吧。这里交给那几个小鬼就好了。有什么事情会通知我们的。”纳兰秀明道:“那几个小鬼看起来成长的很快啊。带着他们可是麻烦的差事。”华道中笑道:“十年前我们也是麻烦的小鬼。现在轮到自己带人了,尝过这其中的苦乐,总算了解当时长辈的心情。”
纳兰秀明闻言,不禁一笑。华道中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没什么了!只是想起那个时候,我们这群小鬼,总是被保护着,虽然很不甘心,不过现在看起来其实也很幸福的事情!”华道中道:“是啊!那种华易的幸福,现在轮到我们来守护了。不用被守护了,现在轮到我们来守护,其实也很幸福!”
两人一边言谈,一边行出院子,纳兰秀明有些暗默,华道中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不知道!如果连自己的同伴都无法保全,我真的足够强来守护华易吗?”华道中道:“我们都不够强,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啊。我们都很努力,不是吗!”纳兰秀明道:“是的。一直都很努力!”华道中道:“那就好了啊!只要努力了就可以大声的笑了啊!开心的生活,痛快的战斗!你这是什么表情!”——
想要一辈子不受伤,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一定要努力不伤害身边的人!——
话音之中,凝视着纳兰秀明,华道中道:“我们华易的微笑,忘记了吗?”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如果忘记微笑,我就不是华易了。”
拍了拍纳兰秀明的肩膀,华道中道:“我们是华易,没有哪个是孤独的。只要需要,随时召唤。聚集在一起,并肩战斗,永远是开心的事情。所以永远不要遗忘笑容,那是我们华易的战旗!”
纳兰秀明点头说道:“事情有些突然。这样的结局是我没有想到的。如果当初我阻止他,就不会有现在的危险了。”华道中道:“世事不是你所能预料的。我们不是上帝。”纳兰秀明道:“知道!只是事情有些突然,一时间还收拾不住那些内心的情绪。意志还不够强!抱歉,让你担心了!”华道中笑道:“辈分上我是你叔叔,偶尔让我担心一下,我还蛮高兴的!”
言谈之间,两人走进一个院落,行到东边的厢房,一同进了次间。那里,四壁书橱,飘着一股淡淡的芸香。华道中走到书案旁边,在镇纸下抽出一封信笺,递给纳兰秀明,说道:“两天前到的!”
纳兰秀明伸手接过,拆出信纸,仔细看着。华道中道:“兼朝积弊渐现,局势开始动荡了。五哥的机会来了。这信应该是你福音吧!”纳兰秀明读罢来信,说道:“不错,是福音。五叔召唤我过去!”华道中道:“五哥做的可是大生意。你有福了。他现在在哪里,还在京城吗?”纳兰秀明道:“不是,在洛阳!”华道中道:“洛阳!近来哪里很乱啊。报上说儒景两教冲突,打了起来,死伤不少。北朝的事情,都上了南朝的报子了!看来乱子不小啊!”
纳兰秀明道:“洛阳的教案我也早有耳闻,现在看来好象越闹越大了。洛阳地方上压不小去了。”华道中道:“兼朝的官吏,贪污受贿敛财的本事一流,正经的事情不会做半点。依我看这不过是苗头,大的动乱在后头呢。越乱越好,我们等着发财!”纳兰秀明道:“我得把这边的事情早点解决,然后去洛阳!”
说到这里,在书案前坐落下来,在镇纸下抽出一张方笺,纳兰秀明弄墨运笔书写起来。不一会儿,将信写毕,纳兰秀明道:“这封信,我要今晚送到刺桐港。如果健仔方便,我想要他帮我送去!”华道中道:“方便!这小子得出去玩了,还不抢着去啊!”纳兰秀明道:“五叔那里,我也得给他回个信!”华道中道:“那你写吧!我去把阿健找来!”
话罢,华道中迈步离去,纳兰秀明提笔写信。约一刻钟,带着吴永健,华道中回到书房。纳兰秀明站起身,将信笺递给吴永健,说道:“拜托你了。地址在信封上面!没有问题吧?”吴永健双手接过,看了一眼信封,说道:“秀明哥哥放心。这是任务,永健一定完成。三个时辰之内,一定送到!”纳兰秀明道:“去刺桐港之前,麻烦先到静安坊一趟,告诉她们帮我把浴池和药汤准备好,我一会回去要用。”吴永健道:“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交代的,那我就走了!”纳兰秀明道:“拜托了!一路顺风!”华道中道:“去吧!”
吴永健应诺一声,大步而去。拿起案上另一封信,递给华道中,纳兰秀明道:“这个帮我寄去洛阳!”华道中伸手接过,说道:“你这边的事情解决起来恐怕要花不少时间!”纳兰秀明道:“没办法!寒我就放在这里了,麻烦你照顾一下。再帮我准备一辆车,明天早上卯初时分,我再回来,一起上刺桐港!”华道中道:“知道!你还要过那边去!”纳兰秀明道:“应承了!没有办法!”
华道中一笑,说道:“有女人就是麻烦,可是没有好象更麻烦!”纳兰秀明道:“有也麻烦,没也麻烦!随缘吧,要来也好,要走也罢!”华道中道:“三年了,要走早走了吧!什么时候,带人家来吃顿饭,你妈妈应该也会高兴看到她的!”纳兰秀明道:“以后再说了。走了!”
话罢,两人微微拥抱,拍了拍华道中的肩头,纳兰秀明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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