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篇温泉乡箱根初见水月屋
六月十六,正午时分,辞别中雪樱子和刑天,谦信秀纲驾车,载着纳兰秀明一行,驶出江户,一路往南,径往箱根而去。
看着车窗外边,那一路流逝的山林,纳兰秀明突然笑了起来,转过头看着黄济达,说道:“我们可是千里迢迢来救人的啊!现在一起去箱根泡温泉,倒象是来度假旅游一般,说起来好蛮好笑的。”黄济达笑道:“那是托令兄的福啊!一场救治,变成一场旅行。果然,令兄实在是十分可靠的人,时常听你谈起他,现在我终于可以了解你的心情了。有这么可以依靠的哥哥,一定很幸福吧。我是个孤儿,一直都是孤单一个人,无法体会这一点。不过那种很安心的感觉,我明白的。”
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是啊,是很幸福的事情。不过你也不是孤单一直一个人啊,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也很开心的,是吧!”黄济达点头笑道:“是啊,很开心!自从和你们相遇,就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纳兰秀明笑道:“诶,这话就对了。成为华易的伙伴,一定是开心的事情。你是第一次去箱根,我可不是哦。我去了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这次好好带你玩一玩。这箱根可是扶桑的一块宝地。山水之美,在扶桑无出其右。这山便是富士山,这水便是芦湖,两处名胜都是扶桑无人不知的地方,若说起箱根在扶桑的地位,做个比方吧,那就如同西湖在汉土的地位,都是极美而著名的地方。不过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山水一物,见仁见智,传闻如同仙境一般,不过也就是几块石头一滩清水而已。”
黄济达闻言,不禁一笑,说道:“这倒是,对于山水这东西,我向来是没有什么眼光的,看不出来什么好来。”纳兰秀明笑道:“所以啊,这箱根的好处,就我看来全在那温泉里边。这么一说会不会显得我们很没有品位啊?”黄济达嗤笑一声,说道:“我粗人一个,这倒是不在乎。”纳兰秀明道:“我们果然合得来。箱根是扶桑的温泉之乡,名号响的是箱根七汤。和语之中,把温泉称做汤。七汤就是七个著名的温泉。汤本、塔之泽、堂岛、宫下、底仓、芦之汤、古贺,这七个是最有名的,名气小一点的也有几十个,没有名气的那就到处都是了。”
黄济达道:“想到一个词,星罗棋布,不知道合不合适!”纳兰秀明道:“诶,这个词好。星罗棋布,合适。说起来,这箱根还有一样东西,那是此地有别处无的。”黄济达道:“是什么?”纳兰秀明道:“黑玉子!”“黑玉子!”黄济达念了一遍,说道:“蛮奇怪的名字,是什么?”纳兰秀明道:“你猜呢?”黄济达思量一会,摇头说道:“不知道!”“鸡蛋!”“鸡蛋!?”纳兰秀明道:“不错是鸡蛋,不过不是一般的鸡蛋,是用温泉煮熟的鸡蛋,在滚热的温泉水泡一刻钟,拿出来蛋壳就会变成黑色,箱根人叫做黑玉子。据说吃一个黑玉子,可以延寿七年哦!”黄济达道:“真的假的?”纳兰秀明笑道:“这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是吃了不少,恐怕要过几十年才能看出效用来!”黄济达笑道:“管它,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到了那里怎么也要吃它几个再说!”
纳兰秀明闻言,嗤笑一声,说道:“吃几个,你不怕噎着啊,我怕到时候,你吃不下先。”黄济达道:“怎么,不好吃吗?”纳兰秀明道:“那味道嘛……”黄济达道:“味道如何?”纳兰秀明道:“就好象……”黄济达道:“怎样?”纳兰秀明道:“那味道比起直接吃硫磺要好一点!”黄济达笑道:“什么啊,那能吃吗?”纳兰秀明笑道:“没办法,我也是打赌输了不能不吃!”黄济达道:“那算了吧!还是不吃的好。”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其实味道没有那么差了,难得去一趟箱根,吃一个意思一下,还是可以的。”黄济达道:“也好,不过要一起吃,我一个人可不吃这东西。”纳兰秀明笑道:“那有什么问题,说好了哦!”黄济达笑道:“说定了!没问题!有秀明陪着,毒药也吃啊!”——
一条看上去很远的路,
说不定就是最近的路哦!——
言谈之间,两人兴致愈浓,不知不觉之间,时间已过一个多时辰,车子一路驰过镰仓,直达箱根。
车子行下宽阔平坦的驰道,转进箱根的官道。道路两旁,种植着行道的枫树,随着箱根的和风,婆娑摇动。看着窗外的景致,纳兰秀明道:“可惜现在不是秋天,看不到箱根的枫景。箱根的枫树很多,一到秋天,满目彤红,也是箱根很有名的景致。泡温泉,终究是秋冬泡着舒服。箱根温泉的水都蛮热的,和人的体质似乎天生合适,即使夏天泡起来也安之若素。我们汉人大热天泡进去,未必觉得舒服。”黄济达道:“无妨!权当是修行好了。”纳兰秀明道:“每天泡四个时辰在热水里边,不是那么好过的,希望刑天那里早点有好消息过来!”黄济达道:“这点不用担心吧!以令兄的能耐,我相信很快会找到解要的。”纳兰秀明道:“担心倒是没有。只是想早点回去,洛阳之行我很期待的。”黄济达道:“我也是。能有机会为吴大人效劳,真是很高兴的事情。追随着他,我的人生总还可以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纳兰秀明道:“不管怎样,反正一定会有很多的战斗在等待着我们,所以这趟箱根之行,也许就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了,我们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黄济达笑道:“那是。以前出任务,时常要露宿,一做就是几天,别说是洗澡了,能躺下来好好睡一觉都难。这回一定要好好搓一搓澡。”
两人笑谈之间,马车缓缓停落下来,“到了吗?”话罢,纳兰秀明看出窗外,只见一条青石板的老街,两旁都是店铺。这时,谦信秀纲已经跳下驭座,打开车门,望着纳兰秀明,手语道:“到了,就是这里了,请下车吧。”纳兰秀明手语道:“谢谢,一路辛苦你了。”谦信秀纲颔首一笑,纳兰秀明三人下了车来,眼前便是一座唐式的木作建筑,门面五间,上下两层。招牌上写着:水月屋。
谦信秀纲手语道:“请随我来!”末了,便迈步而进,纳兰秀明一行跟随其后。走进其中,便见一个柜台,两个伙计正坐着说话。一见谦信秀纲,一个伙计立刻站起身来,招呼道:“……(秀纲)”谦信秀纲手语道:“智,这几位是刑天大人的客人,请好好照顾。”原田智点头说道:“……(明白!)”
说罢,望着纳兰秀明一行,原田智微微躬身,说道:“……(一路辛苦了!请随我来,我带诸位到客房休息。)”纳兰秀明颔首说道:“……(麻烦你了,请多多关照!)”“……(不用客气!请当作自己家里一样。请随我来!)”原田智说罢,出了柜台,领着众人出了大堂,便是一所庭院,地方很宽阔,种着各色花木,甬道的两旁,植有两棵枫树。走过庭院,则是一所大屋,进门便是一条过道,两旁则是一间一间的客房——
成功者很少中途改变方向。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坚持到最后的人多能成功——
原田智领着众人,沿着过道走进房屋的深处,在一间客房请众人坐下,说道:“……(这里的房间很安静,不会有别的客人打扰,你们请放心休息吧!)”纳兰秀明道:“……(谢谢!)”原田智道:“……(竟然你们是刑天的朋友,来到这里请不要见外。我叫原田智,这里的事情都是由我管,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纳兰秀明道:“……(我叫纳兰秀明,是刑天的弟弟,这次来麻烦你了,请多多关照!”
“……(刑天的弟弟!)”原田智有些意外,说道:“……(秀明!刑天时常提起的那个弟弟,尺八吹得很好,字写得很漂亮的那位,就是你吗?)”纳兰秀明笑道:“……(正是。倒是没有想到,我能让刑天提起的只有尺八和一手字而已,我的剑法应该也还是不错的吧!”
“失敬!失敬!”原田智说道,言语突然变成汉话,又道:“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幸会,幸会!”这一口汉话,很是地道,带着南朝的柔软,令人听起来很舒服。
纳兰秀明闻言,很是意外,说道:“足下的汉话很好啊!”原田智道:“叫我智好了,我也不客气了,就叫你秀明了。”纳兰秀明笑道:“嗯!智的汉话很好啊,有南朝的味道,很地道。”原田智道:“我在临安读书、营生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了,说起来算是半个临安人了。”“哦!这样!”纳兰秀明道:“不过汉话能说得这么地道,也实在是很厉害,我也有不少和人的朋友,虽说在汉地呆了十年八年,这汉话还是生硬。如果你不说,单凭你的口音,还真的以为你是南朝的同胞呢!”
原田智笑道:“秀明这话差了!”纳兰秀明愣了一下,说道:“抱歉,不知道有什么不妥,请指教!”原田智道“我的姓氏是原田!”纳兰秀明道:“这一点我已经了解了。”原田智道:“那么关于原田这个姓氏的渊源,秀明可知道?”纳兰秀明道:“请教了!”
原田智道:“扶桑的原田氏出自汉地的刘姓,始祖是东汉末年的阿知王。阿知王乃是汉献帝的玄孙。东汉末年曹氏灭汉建魏,汉献帝被曹丕贬为山阳公,建都在山阳郡下的浊鹿城。阿知王自然也随着东汉的皇室从洛阳徙居浊鹿。再后来司马氏灭魏建立西晋,刘氏皇族的境况愈加恶劣。太康十年,阿知王见当时天下混乱不堪,便于五月初一召集旧臣商议对策。阿知王说:我久在此地,恐有覆灭之祸,闻东国于扶桑,太平之世。于是决定率其家族东渡,前往扶桑避难。就这样,阿知王便率领族人,离开汉地,飘洋过海,几经艰难,终于到达扶桑,被和国天皇赐号东汉使主,奉命定居于奈良。”
说到这里,原田智停顿一下,看着纳兰秀明,说道:“我听刑天说,秀明对于奈良很熟悉,是这样吗?”纳兰秀明道:“小时候随母亲在奈良住过几年,奈良地方小,整天到处跑,算是挺熟悉的。”原田智道:“那么在奈良有一座阿知宫,秀明想必知道的吧!”“阿知宫!”纳兰秀明念了一遍,说道:“有,有有!就在桧前村,我还有去过!”原田智笑道:“秀明果然熟悉得很。阿知宫里祭祀的阿知王,便是我们原田氏的始祖了。”——
不是正义决定胜负,
而是胜负决定正义!——
“哦!”纳兰秀明道:“原来如此,受教了!”原田智道:“阿知王一脉十分兴盛,后世的子孙众多,我们原田氏只是其中的一支。我们原田的氏祖乃是汉高祖刘邦的第45代孙大藏春实,时任征西将军,平定天庆之乱,受封于原田。此后,他的后裔就世代居住在原田城。到了天承元年,这支居住在原田的刘氏后裔正式以原田为姓,便有了今天我们原田这个氏族。所以我是汉人,而且我们原田氏的血统,虽然与和人通婚已久,但是比起现在大多数所谓的汉人,特别是大陆北方的汉人,血统纯正得多。秀明以为然否?”
纳兰秀明点一点头,说道:“据我所知,和人大多都有秦人的血统,而秦人和汉人都源出夏人,血统并不远。反而是,大陆自汉以降,北方的蛮族不断南下,西晋之后的五胡乱华,衣冠南渡,长江以北全部沦陷于蛮族之手,最终由鲜卑人统一北方,然后又借李唐之手一统天下……”原田智道:“李唐皇族绝对有一半的鲜卑血统的,不过鲜卑人汉化很深,改汉姓穿汉服说汉话,自唐以后,完全汉化,以至于唐以后,史书上居然不见鲜卑这个民族,但是我敢说唐朝的北方人大多都有鲜卑的血统。唐灭之后,北方蛮族的入侵没有一天停过的,契丹还没走,女真又来了,最后全部沦丧于蒙古的铁骑之下,蒙元不足百年,到底屠杀了多少汉人?北方数千万汉人至少杀了一半,再有几百万逃到南方,蒙元之后,北方所谓的汉人,恐怕身上汉人的血统已经没有几分了吧!所谓崖山之后无中国,岂是指文化而言,汉人之精英尽丧于蒙古人之手,汉文明从此一蹶不振。明人虽然复国,不过终究让蒙古人玷污了血统,奴化了精神,居然灭于几万满人之手,说起来实在是可笑,匪夷所思!然后又是一场蒙古人式的屠杀,江阴三日、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杀尽汉人礼仪廉耻。恕我直言,满清三百年,汉土无汉人。可以称之为汉人的,只有那些不愿剃发为奴,远走海外的遗民而已。明亡之后,流亡扶桑的遗民有数十万,朱明皇室中也不乏其人,这些海外的遗民可以说是汉人的种子了,二百年之后,灭满清建汉国,若是没有他们之力,绝无成功之理。秀明以为然否?”
纳兰秀明颔首说道:“是!智之所言,确实不虚。”原田智道:“可惜啊!新汉建立不过百年,又分裂成现在的南北两朝。北朝占据中原,地大民庶,可恨的是行兼墨之术,专断黑暗,民弱国贫。南朝虽然政治清明,富裕繁荣,可惜囿居一隅,民风萎靡,军备松弛。两朝对峙,鹿死谁手?依我看当今的形势,就如同晋末的南北两朝,南朝继汉之文化,北朝承汉之武功,天下终究是要马上得之的!秀明以为然否?”——
我的理由,
终究是不能成为你的理由的!——
纳兰秀明笑了一笑,说道:“单从军力上说,南朝显然处于劣势,但是打起来的话,不一定会输的,况且南朝和罗马关系密切,罗马人不会坐视的,一旦罗马人介入,形势就有趣了,结局如何只有上帝才知道了。不过南朝民风萎靡,百姓不识干戈,这一点实在是令人担心。地方越穷人就越不怕死越想要打,南朝承平已久,生治繁荣,百姓安逸惯了,一旦开战,人心必散。如果没有强悍的领袖,完聚人心同仇敌忾,也就只能寄望于罗马人的庇佑了!说到这里,实在是扯远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还得先知会你一声!”
原田智呵呵一笑,说道:“今天真是很高兴。一嘛闻秀明之名久矣,今日终得一见。二嘛我们还蛮谈得来。我在临安读太学,修的是汉史,和人谈史乃是我生平一大乐事,可惜谈友难寻啊。今天初次见面,说得不多,却也谈的很投机很高兴,算是遇到了!好,竟然有正事,那我们就先说正事,今晚再和秀明品茗清谈,可好?”纳兰秀明颔首说道:“好!”原田智道:“那秀明有什么吩咐请说,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我将十分乐意。”
纳兰秀明道:“你太客气了。”说罢,眼睛扫视一旁昏睡的西岭寒,回过目光,说道:“我这位同伴中了毒,解药没有找到,刑天说这里的温泉可以散毒,延缓毒发,所以让我们过来!”原田智道:“哦!这样。我明白了。你们什么时候要用温泉,因为现在那里还有几个客人,都是熟客,不能说赶就赶,总要提前知会一声。”纳兰秀明道:“我已经给我这个同伴服了药了,大概再有半个时辰就醒了。醒了就要过去泡温泉了。”原田智道:“半个时辰!好的,我知道怎么做了。那么你们就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安排一下。呆会我送些茶点过来,你们一路奔波,也应该吃点东西,可好?”纳兰秀明道:“麻烦你了!”原田智道:“客气了!那我就失陪一下了!”纳兰秀明道:“你请忙去吧!”
话音之中,原田智起身而去。过了一盏茶时间,门外一个轻柔的女声,喊道:“……(给客人拿茶点来了,可以进来吗?)”纳兰秀明道:“……(请进!)”“……(我进来了。)”话音落处,房门拉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步履轻盈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振袖,端着一个托盘,行到方几旁边,将托盘放了下来,说道:“……(请慢用!)”纳兰秀明道:“……(麻烦你了!)”那女子道:“……(不用客气,请慢慢享用!”一边说话,一边退了出去。
花梨木的托盘,表面细致顺滑,纹理十分漂亮,镂雕着菊花的纹样。托盘虽是寻常之物,却也透射出和人审美的精致。托盘之中,放着一壶茶水,两只瓷杯,杯子巧小,如同半个蛋壳一般;还有八碟茶点,碟子掌面大小,上边放着一两件的茶点,有寿司、蛋糕、洋饼、包子……都是十分精致的点心,小巧玲珑——
站在那么窄的窗子前看世界,
什么都不会明白!——
黄济达看了一眼,说道:“一大堆碟子的,看得眼睛都花。不过一口一个,几下就没有了。”纳兰秀明斟上茶水,端给黄济达,说道:“这是和人的精致,不过在我们汉人看来,不免显得小气了。你们这些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北方人,更加看不上眼了!”黄济达道:“不过确实做得很好看,倒有些不忍心吃了!”
托盘之中,一只素雅的碟子上,盛着两枚握寿司,洁白的饭团之上,一枚包裹着暗红色的肉片,一枚披盖着嫩白晶莹的肉层,肉质全都十分生鲜。纳兰秀明拿起筷子,夹起一枚寿司,一边蘸着酱油,一边说道:“这个是金枪鱼的生鱼片,那个是扇贝的生肉片。你们北方人似乎不生食的是吧!那么这个就由我效劳了。”黄济达笑道:“你请!生鲜的东西,我实在是吃不下!”
“不客气了!”纳兰秀明说罢,筷子夹着寿司,一口便送进嘴中,细细咀嚼着,好一会方才停下嘴来,说道:“上品!鱼片很新鲜,看来这里不但有好温泉,还有好寿司,好地方。这扇贝寿司味道一定更佳,怎样,要不要尝尝看,我不会介绍错的!”
黄济达闻言,连忙摆手,说道:“不要了,你请吧!我怕我会拉肚子!”纳兰秀明道:“不会,姜丝杀毒去腥,蘸着一起吃就好了,没事的!”黄济达道:“还是不要,我吃不惯着东西!”纳兰秀明道:“可惜了,确实是人间的美味。有些东西,只有生食才能吃出其中的味道,这一点上,我们岭南和扶桑倒是所见略同,不过和人用的芥末,岭人是吃不惯的。”黄济达道:“我最吃的惯的还是包子,不过扶桑人的包子实在是小,一个不够一口,比小笼包还不禁吃。”
黄济达一边说话,一边夹起包子往嘴里送。纳兰秀明道:“孔夫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孔夫子也是北方人,不过你们现在的北方人肉是大块地啃,菜是大碗地吃,实在是没有古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一点倒是让扶桑继承了去了。”黄济达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道:“怎么痛快怎么吃,哪有这么多规矩!”纳兰秀明道:“这话说得是。孔夫子还说失饪不食,无论什么东西,孔夫子都要烹饪过才肯吃,生鲜之美味,孔夫子如何能知道,可惜了,为古人一叹!”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喝着清茶,吃着精致的茶点,兴致正然酣畅,突然旁边一声呻吟穿来,纳兰秀明道:“寒醒了!”说话之间,已然起身,走到西岭寒身边。
西岭寒只觉全身筋骨酸痛,惺忪睁开眼睛,隐隐看见纳兰秀明,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起身到一半,只觉手臂一软,又倒了下来。纳兰秀明连忙将他扶起,西岭寒看清纳兰秀明,不由脱口说道:“秀明,是你吗?”纳兰秀明一笑,说道:“当然是我,你睡了几天,不会连我也记不住了吧!”西岭寒道:“我这是在哪里,我没有死吗?”纳兰秀明笑道:“有我在你怎么会死!”——
不尽力的话,
将来会后悔的——
熟悉的笑容,一如往昔灿烂如同春花,看着纳兰秀明的微笑,混乱的的心绪,在一瞬之间,似乎清澈起来了,西岭寒道:“我还活着,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抱歉,我没有救回那个孩子!”
纳兰秀明笑道:“没有关系,道和不会受到伤害的。等你伤好了,我们还可以把他救回来!”“我本来可以的,我本来可以救回那个孩子的!”西岭寒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双手一把抓住纳兰秀明的手臂,说道:“我本来可以杀掉他的,本来可以的。但是我做不到,当我的剑刺进他的身体的时候,我感到害怕。你是对的,我根本就下不了手,我始终都是一个没有用的废物,我白流了你的血,却什么也做不到……”
“嘿!嘿!”双手一把抓起西岭寒的脸,纳兰秀明高扬着声音,说道:“不是这样的。有些事情,只有经历过了,才会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做到。你现在知道了,你做不到是,那很好。你感到很耻辱,那很好。知耻近乎勇,耻辱会是一股巨大的力量,背负着耻辱,继续的前进,一定会有成长的。这一点我告诉过你的,现在我还要再告诉你一遍。两次一样的话有什么不同,上一次你只是知道,这一次你会觉悟,因为你已经经历过了。平淡的道理,谁都知道,然而只有经历刻骨铭心的痛苦,那些道理才会溶进你的心灵,溶进你的身体,成为你生命中的一部分,这就是成长。不明白吗?经历过了才会懂,重要的是经历过之后,你还能活下来,死人是没有成长的。明白了吧,重要的是你活下来了,你成长了,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好好活下去,慢慢去感受这种成长,这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情,明白吗?”
话音之中,西岭寒神情平复下来,纳兰秀明凝望着他,说道:“明白了吗?回答我!”西岭寒道:“明白了!”纳兰秀明灿然一笑,说道:“那很好。那还没有清楚状况,你想要活下来,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西岭寒道:“我怎么了?”纳兰秀明道:“你把衣服脱下来,怎么样手脚还好动吗?”西岭寒道:“还好,不是很要力气。”一边说话,一边将衣服脱了下来,看见全身缠满绷带,不由吃了一惊,说道:“我的身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你中毒了!”“中毒?”西岭寒道:“怎么会?”
纳兰秀明笑道:“这个就要问你了。你和夜叉炎交过手了吗?”西岭寒道:“有!”纳兰秀明道:“那怎么中的毒?”西岭寒思索一会,说道:“我不知道啊!只记得怎么中了他一刀……”纳兰秀明道:“以夜叉炎的狠毒,刀上淬毒也是情理之中。绷带我要帮你解下来,有些黏身了,会痛你忍着点!”“嗯!”西岭寒点头应诺,环视四周,说道:“这是什么地方?”纳兰秀明道:“扶桑。”“扶桑!”西岭寒有些诧异,说道:“怎么会到扶桑来了?”纳兰秀明道:“你身上中的毒叫千鬼牙,甲贺忍者的秘制,没有他们的解药,解不了。扶桑是他们的老巢,自然要直捣黄龙了!”西岭寒道:“还没有找到是吗?”纳兰秀明笑道:“不用担心,已经有最可靠的人在找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现在这里是扶桑的箱根,泡温泉的好地方!”“箱根!”西岭寒笑道:“听说过,看起来我们好象是来旅游的。”
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泡这里的温泉,可以延缓你身上的毒发作。好心情好健康,所以就以来这里游玩的心情,在解药到来之前,好好地泡泡澡吧!”说话之间,西岭寒身上的绷带,纳兰秀明已然解下,说道:“看看你身上的伤吧,能活下来是需要很坚强意志的。”
赤裸的上身,如同马蜂窝一般,一个一个的血洞,密密麻麻布满身体,如同绿豆大小,不断渗着血水。西岭寒低头看着,神色依旧平淡,说道:“只要能活下来就好了。在我的人生之中,第一次有了一个我必须击败的人,只有他的血可以洗去我的耻辱,为着这个,我足够坚强去承受一切上痛。”纳兰秀明道:“放心,你们一定还会见面的。我要给你身上搽药,会很刺痛,等它干了,就可以去泡温泉了!”西岭寒道:“来吧,身体痛一点,我的心会舒服点!”
言语之间,在西岭寒身上,纳兰秀明涂抹起药膏。果然,刺痛异常,宛如身体爬满军蚁,一口一口噬咬。西岭寒禁不住盘起腿来,凝神调息,方才将痛楚慢慢平息下来。
纳兰秀明涂完膏药之后,并不打搅西岭寒,出去洗了洗手,回到房间,和黄济达,一起饮茶吃点心,谈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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