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篇温柔的阳风汤。让梦洗去痛苦
申初时分,墙上古雅的壁钟,方才敲过三响,门外飘来一片足音,原田智的声音随之穿来,说道:“可以进来吗?”纳兰秀明道:“请进!”原田智道:“我进来了!”
话音之中,原田智拉开门,走了进来,说道:“温泉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用了!”纳兰秀明道:“多谢了,真是麻烦你了!”原田智道:“不用客气。”纳兰秀明转过身,看见西岭寒还在静坐,轻声呼唤一声,说道:“寒!动身了!”西岭寒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纳兰秀明点了点头,说道:“恩!”
纳兰秀明站起来,行到西岭寒的身边,给他披上衣服,将其扶了起来,对原田智说道:“劳烦你带路了。”原田智道:“请!”纳兰秀明道:“请!济达走吧!”黄济达道:“要不要带衣服去换?”原田智道:“不用的,早有浴衣准备好了,直接过去就好了!”纳兰秀明道:“劳烦带路了!”原田智颔首一笑,说道:“诸位请!”
话罢,众人一起出了房间,沿着过道出了屋子,走进一条唐式的木作游廊,两旁都是天然的山石草木,未经任何修饰,凌乱之中,自有一股自然的朴素之美。
箱根乃是扶桑的温泉之乡,大大小小的温泉,遍布箱根地区,星罗棋布,数量不知凡几。箱根的旅馆客栈,一般依傍着温泉而建。温泉有的露天,有的隐藏在建筑之中,和人崇尚自然,温泉一般不假人工,保持天然的原貌,山石、草木,还有鸣叫的昆虫,和水汽萦绕的温泉,浑然一体,浸泡其中,实在让人归于太朴,心旷神怡。
温泉之间,往往并不相连,星散各处。所以,箱根的旅馆,门面不大,客房也不多,看起来很小的样子,其实里边别有洞天,温泉散落各处,游廊或是雅致的石板路,将它们连接起来,地方很是广阔。
游廊尽处,乃是一条石阶路,众人拾阶而上,便见在一片丛林之中,有一间小木屋,门牌上写着:阳风汤。原田智道:“到了,不好意思,有些远!”纳兰秀明笑道:“地方很好。不过我比较喜欢露天的。”原田智道:“露天的也有的。请!”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走进木屋之中。木屋三丈见方,里边有两个池子,一个较小,宽约五尺,长有七尺,用片石砌成方形,条木围边。另一个池子,宽大很多,完全保持原貌,池子东边是一块石壁,上边有一个水口,泉水从其中涌出来,落进池子里边,池岸全是天然的石块,因为人为的摩擦,变得很是平滑。
原田智道:“那个小的叫做阳汤,大的叫风汤。阳汤有化毒祛病的功效,风汤则有安神怡神的妙处。因为你的朋友身上有毒,所以你们不可以和他一同泡汤。他泡阳汤,你们泡风汤,有什么事情,过去照料一下便可。”纳兰秀明道:“明白!”原田智道:“那么你们请吧!我失陪了。有什么事情,随时招呼我!”纳兰秀明道:“好的!”原田智道:“失陪了!”话罢而去——
如果你肯拿起刀来磨练自己,
而不是在这里哭泣,你迟早会强过任何人的!——
浴屋门口的左侧,西北的角落,有一个隔间,乃是更衣的所在。纳兰秀明走了进去,一边脱着衣服,一边说道:“和人泡汤是要裸体的。身体之美,我们华易一向崇尚。所以裸体泡汤,我以为是很好的。身着衣服泡温泉,和人反倒以为怪异。如果你们不习惯,就用毛巾围一下好了。”
话音之中,纳兰秀明走出更衣间,下体围着一块毛巾,行到风汤池边,捧起一掬泉水,浇了浇身体,说道:“入池之前,用水淋一下身体,主要是腹部和背部,让身体适应一下。这是和人泡汤的礼节,叫做淋水。淋过水之后,就可以入池了。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脱了衣服,一起泡啊!”
言语之间,纳兰秀明走进水池之中,随手把遮体的毛巾解下,放到池岸边上,依靠着池壁,缓缓坐了下来,水深十分合适,恰好浸过肩头,身体感受了一会,说道:“诶!这汤的温热很合适。箱根的温泉水温都比较热的,这个没这么热,一定合适你们。(看向西岭寒)你手脚还行吧!不至于让我帮你更衣吧!”
西岭寒道:“不用!”纳兰秀明道:“那就快点换了衣服下水啊,可是来疗伤的。有什么问题,你不会害羞吧!大家都是男人,不习惯裸体,围一块毛巾就好了。没有问题吧?”西岭寒道:“没有!”说罢,便走进更衣间,脱了衣服围着一条毛巾,走到阳汤旁边,淋了水进了水池。方才浸入水中,立刻感觉一股温暖拥抱而来,身上的痛楚立刻消减许多,原本萎靡的精神,缓缓舒展平和起来。
纳兰秀明道:“怎样?舒服吧!”西岭寒点头说道:“嗯!很奇妙,不但身体舒服很多,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纳兰秀明道:“果然吧!刑天不会介绍错的。不过你每天要在这里边泡四个时辰,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西岭寒道:“四个时辰吗!”纳兰秀明道:“一边泡一边搓搓老泥吧,泡几天保证你许多。放心,刑天办事情十分可靠的,三天之内,我想解药应该送到了。”“刑天!”西岭寒道:“你的哥哥,一直很期待可以见上一面!”纳兰秀明道:“很快会见到的!”西岭寒道:“嗯!不过没有想到是在这种状况。居然以一副弱者垂死的面目出现。一定被鄙视了吧!”纳兰秀明道:“傻瓜,现在不是介意这个的时候。好好养伤吧!”
西岭寒沉默一会,说道:“谢谢!”纳兰秀明道:“谢什么?”西岭寒道:“你救了我一命。”纳兰秀明道:“不是已经是同伴了吗。我只是做了应该的事情。虽然如此,不过这段时间可真是让我担了不少心啊,在见到刑天之前,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掉。所以,你的道谢我收下了!”西岭寒神色一黯,说道:“抱歉!我这种没有用的家伙,只会给伙伴带来麻烦吧!”——
其实一直以来,
我最想杀的不是我的仇人,
而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
话音飘落,一片沉默,黄济达走进水池之中,扬起微声的涟漪,在纳兰秀明对面的池边,坐落下来。纳兰秀明道:“怎样,感觉还好吗?”黄济达道:“还是有些热。”纳兰秀明道:“泡一会就好了。闭上眼睛,就这样靠着,很容易就会谁着的。然后一觉醒来,所有的疲劳就会消失了!”黄济达道:“是吗,我试一下,好好地睡一觉,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言语之间,黄济达闭上眼睛,安静的仰靠在池边。纳兰秀明轻轻唤道:“寒!”西岭寒道:“嗯!”纳兰秀明道:“耻辱这种东西,慢慢地去习惯背负它吧!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失败,也不会犯错,就不会有耻辱了。当然也不会有成长。去尝试、去努力,就一定会犯错,一定会有失败的时候,耻辱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是这样吗?(西岭寒沉默着)回答我!”
“是!”西岭寒应诺一声。纳兰秀明道:“成长之中,犯错如同呼吸一样自然,死人才不会犯错,活着总有错的时候。那些追随错误而来的耻辱,或者忘记它,这样不用感到难受。或者背负它,在懈怠的时候,拿出来如同鞭子一样,鞭策自己,让内心充满前进的力量。痛苦是可以给人力量的,但是,如果不够坚强,选择遗忘吧!”
“遗忘!”西岭寒道:“忘记,可以做到吗!”纳兰秀明笑了,说道:“是啊!能够遗忘,也是一种强。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好的记忆和好的忘记,都是需要去修行,去锻炼的事情。对于耻辱,作为前辈,我给你的建议是,有价值的耻辱,那种想起来就会让你痛彻心扉,让你变强的欲望燃烧起来,内心充满前进的力量,这种耻辱学会去习惯它背负它,它可以让你成长。还有另一种耻辱,除了你的愚蠢别无所有,那么学会遗忘它吧。至于遗忘,是可以做到的,并不是所有的耻辱都有背负的价值,我背负了很多耻辱,同时忘记的更多。有时候,放个屁都是一种耻辱,笑一笑忘记就好了。寒,你也会放屁吗?”
末了,凝视着西岭寒,纳兰秀明认真地问。西岭寒嗤笑一声,说道:“你这是什么问题,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会放屁了!”纳兰秀明道:“你放的屁响吗?”西岭寒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有时也蛮响的。”纳兰秀明道:“那很好。有在大庭广众的时候放过响屁吗?”西岭寒道:“没有!”纳兰秀明道:“有机会的话,不妨多放几个!”西岭寒道:“为什么?”纳兰秀明道:“学会去忘记难受的事情啊!遗忘和记忆一样,也是一种功夫,练得越多就会忘得越好,所以要多放几次啊!我不是说笑,认真的哦!”
西岭寒闻言,点了点头,神色肃然说道:“明白了!”纳兰秀明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虽然不是说笑,不过你也不用那么认真吧!”西岭寒一笑,说道:“谢谢。很高兴得到你的指引,你的话我记住了。”纳兰秀明道:“成长是一场旅程,一路上的风光,并不比终点逊色。怀抱着这样的心情,人生即使背负耻辱,也可以大声的笑。佛家云:烦恼即菩提。迷就是烦恼,悟就是菩提。一念之间而已。”
说到这里,纳兰秀明呵呵一笑,说道:“一大堆空话。好,现在教你一个法子,立刻忘记三千烦恼,直达三摩地。你现在泡着的感觉如何?”西岭寒道:“很好,伤口不见痛了,有一种慢慢恢复的感觉。”纳兰秀明道:“泡在汤里,给身体一个最喜欢的姿势,很容易想要入睡的。一旦睡着,痛苦的心情就会慢慢消失了。所以,从现在起,让我们安静下来,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会吧。”西岭寒道:“嗯!明白了!”纳兰秀明闭上眼睛,舒展着身体,说道:“我睡了!”
话音飘落,宁静弥漫开来,三人泡在温暖的池水之中,闭目安神,静静等待着,那甜美的睡眠,如同温柔的午风,吹过敞开的小窗,飘进酣然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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