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篇千木艺馆
辞出茶室,纳兰秀明道:“现在我们去那哪里?”刑天道:“千木艺馆!”纳兰秀明道:“千木艺馆!”刑天道:“知道地方吗?”纳兰秀明道:“名号倒是很响的,不过从来不曾去过。地方也应该在吉原吧。离这里远吗?”刑天道:“说远不远,从这里过两条街。”纳兰秀明道:“那我们走过去吧,有些事想要和你谈,怎样?”刑天道:“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月这样一身盛装的,走起来可不轻巧!”
说到这里,刑天回过头来,看着御前苍紫月,说道:“秀明说走过去,可以吗?”御前苍紫月一笑,说道:“完全没有问题,请不用为我担心!”纳兰秀明道:“抱歉,辛苦你了。”御前苍紫月道:“完全没有关系,请秀明大人不要说抱歉的话。”刑天笑道:“别看月这样柔弱的样子,她可是很强的哦。有机会让你看一下她的身手,你就不会小看她了。”纳兰秀明道:“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刑天道:“那就不必道歉了。”
言语之间,三人行出茶屋,沿着街道一路往西走去。刑天道:“有什么事情要说?”纳兰秀明道:“天使膺惩团听说过吗?”刑天道:“知道啊,八年前我就有所了解了。”纳兰秀明闻言,神色有些诧异。刑天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干什么这么意外的样子。参加过五十年前那场江南屠杀的和国军人,现在还在和国政界活动的,据我所知至少还有七八个人。天使膺惩团每年都有一次天诛行动,,不过大规模的,象今年这样的并不多见。这次是我知道的第二次,这么张扬,诛杀人数这么多,好象没有一点要掩饰的意思,在天诛行动之后,恐怕那些天使们还有更大的计划。倒真是让人期待哦!”
纳兰秀明道:“你好象知道得很多很清楚啊!怎么做到的。”刑天道:“忍法会和天使膺惩团打交道,已经有很多年了。每年的天诛行动,忍法会都会接到几单保护的委托。我刚进忍法会的时候,就有参加这种保护行动,和那些天使我有交过手的。血债血尝,天道好还,也是自然的道理。我对那些天使倒是没有什么恶感。他们的战力很强,装备精良,弩法高强,做为对手和棘手的。可以选择的话,我还是宁愿他们是朋友。不过,有时候各忠其事,也不得不战了。”
纳兰秀明道:“上次我和你提起的那个叶子赫,还记得吗?”刑天道:“怎么了?”纳兰秀明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天使,现在人也许就在江户。”刑天道:“哦!你从箱根赶回来就是为这个!”纳兰秀明道:“嗯!(笑了一笑)事情越来越有趣了!”刑天道:“你想怎么做?”纳兰秀明道:“这次保护行动你怎么打算?”刑天道:“如果是其他人的委托,我才懒得去想怎么多呢。都是些老家伙,而且血债累累,死了倒也干净了。我随便派几个人去替忍法会敷衍一下,把也就结了。可是现在是宫本先生的拜托,和母亲交情甚好,对华和的生意也很关照,以后也还有不少地方要依仗的。(摇了摇头)还真的不太好办!”——
重要的事情,
不是悔恨过去的现在,
而是想改变现在的未来——
纳兰秀明道:“还没有谋划好吗?”刑天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怎样,你好象有好的建议。”纳兰秀明道:“建议是有,好就说不上了。”刑天道:“说说看!”
纳兰秀明道:“你给人手,我来主持这件事情。你看怎样,方不方便?”刑天道:“怎么会有这个兴趣?”纳兰秀明道:“为了那个人,想要和那些天使打打交道。”刑天道:“这样的话,你的处境不是很尴尬吗?他要杀的人,你却要保护,是朋友还是敌人。如果交起手来,你的刀会不会迟疑。犹豫的战士,很容易就死掉的。这些道理不用我来告诉你。你期望的是怎么样的结果呢!”
纳兰秀明道:“对于宫本先生的父亲,我想因为忏悔,所以出家吧!在痛苦之中忏悔灵魂,死亡应该是一种解脱吧。我成全他。对于宫本先生,守护自己的父亲,那是自然的事情,所以委托我们。我代替他尽力。对于那些天使,仇恨也必须用鲜血来洗刷。我守护的,他们要杀。不过,竟然死对于那个老人是一种解脱,我想就完全没有问题了。该死的人死了,该尽的力尽了,该杀的人杀了,对于三方,都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不是很好吗?”
刑天笑了,说道:“你的话我听得有些迷糊,不过好象有点明白了。总之,你的意思就是,这件事由你来做,大家都满意。是这样吗?”纳兰秀明道:“嗯!往好的说,是这样的。”刑天道:“那很好。你长进了。那就这样,你来办,人手我给你。你的意思是不是,那个老人家死了,大家也不会没有什么不满意?”纳兰秀明道:“但愿吧!”刑天道:“听起来没有什么底气啊!”纳兰秀明道:“等我到了京都,我想就知道可以做到怎么程度了。”刑天笑道:“那么这个烫番薯我可就丢给你了。”纳兰秀明道:“我接手了!”刑天道:“那就努力吧,让我看看你的成长。”
两人边走边谈,行约两刻钟儿,刑天把手一指,说道:“快到了。等一会进去了,你不要说话,和月一样跟在我后面。”纳兰秀明道:“明白。艺馆啊,龙潭虎穴一般,搞得我有点紧张。”刑天笑了一笑,没有说话,气氛随之沉默起来。
三人走了一会,行到千木艺馆门前,刑天停下脚步,把眼示意。纳兰秀明点一点头,站到刑天身后,和御前苍紫月并肩。刑天方才迈开步子,穿过暖帘,走进艺馆之中。
玄关的柜台处,早有一个伙计迎上前来。刑天道:“……(音在哪里?)”伙计道:“……(楼上房间。)”刑天听罢,便往屋内行去,行上了三楼,走到一所房间门前,说道:“……(音!我进来了)”话音之中,一阵轻捷足音飘过,门轻轻拉开,一个柔美的女声,说道:“……(刑天大人,你请进!)”——
想要改变对未来的意志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觉得即使现在,也还来得及吗?——
门开处,一个女子俯首躬身,侍立在一旁。刑天迈步走入,一个声音传来,说道:“……(是你啊,刑天!那么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方几,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坐在一旁,冷冷望着刑天。淡然一笑,刑天走到几旁坐下,说道:“……(哦!服部一平,真的是你。那么久不见,我以为你已经死在关西了。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活着,难为我还在为半藏大人担心呢。)”
服部一平闻言一怒,一掌拍在几面上,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刑天笑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服部一平道:“……(居然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不要忘了,我是服部一平,我才是服部家的少主。对我说话,你最好客气一点。)”
刑天持嗤然一笑,说道:“……(少主?能继承服部家的人,才叫做少主。我不知道半藏大人有让你继承服部家的意思!)”服部一平勃然大怒,吼道:“……(你说什么!)”刑天道:“……(说实话而已!)”服部一平道:“……(我可是父亲的亲生儿子,搞清楚了,唯一的亲生儿子,不是你这种义子。义子!什么东西啊,连养子都算不上。服部家不是我继承,难道是你继承啊。你的脑袋是不是让人打坏了,搞不清楚状况啊)”
刑天笑容依然,说道:“……(看来你的脑袋真的是有一点坏了。服部家只能有强者来继承,这就是服部家的历史和传统。服部家中最强的忍者,才能继承家族,成为新的半藏。搞清楚了,是最强的,而不是最亲的。要继承服部家,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亲生的,他们在乎的只是我是不是最强的!)”
“……(你!你吗?继承服部家!)”恼怒之中,服部一平冷冷一笑,说道:“……(你真是弄不清楚你在我们服部家的身份。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你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一条支那狗!想要继承服部家,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还没有睡醒吧!)”
刑天侧过头,看着一旁尴尬的那个女子,微笑着说道:“……(音!干什么愣着。我的茶呢?)”千木音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抱歉!抱歉!马上给你上茶!)”刑天回过目光,看着服部一平,摇了摇头,说道:“……(服部一平,果然是个不成器的家伙,论武的不行,修习二十多年的忍术,也就混到个中忍而已。论文的那更不行,汉字都认不全,书你读过几本。数典忘祖的家伙。身为服部家的嫡嗣,居然对于服部家的渊源毫无了解。那好现在就让我来告诉你。中土,那个你所蔑称为支那的地方,正是服部家的故土。服部家原本是秦人的一支,东渡扶桑之后方才易姓服部。其中的故事,要说起来那就长了。如果你有兴趣,我倒是不介意教一教你。不过我想以你那种浅薄的学养,那是一定受不起的。那也无妨,你只要记住,服部家源出中土,所以不要支那狗支那狗的称呼中土的人,那是数典忘祖,骂的是服部家的祖宗!)”——
我们永远
只会站在自己一边——
一语未了,服部一平拍案而起,脸色一片阴沉。刑天呵呵一笑,说道:“你还真是不成起器啊。几句话就把你击败了。忍者之忍,意味着自我的控制。永远抱着如同水一样平静的心,去应对万物的变化。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的忍者,到底能做些什么,还有存在的价值吗,还能让人期待……”
话音未落,服部一平一拳迎面捶来。千木音见状,连忙出手格住,说道:“……(服部大人!不可以啊!)”服部一平怒道:“……(混蛋,千木音居然敢阻挡我!)”千木音连忙跪下俯身,额头贴在地面,说道:“……(服部大人息怒!)”刑天嗤笑一声,说道:“……(你真是没有自知之明!可笑的家伙,就凭你这种程度的身手,居然也敢对我出手。不知死活。感激音吧,如果没有她拦着你,我一不小心还了手,你就免不了三长两短的了。)”
服部一平一听这话,不由怒气又起,说道:“……(混蛋!你说什么啊。不可原谅的家伙!)”言语之中,又要出手。千木音赶忙起身,一把拉住服部一平。刑天道:“音,半藏大人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好看住他吧。不然有什么三长两短,半藏大人那里你可不好交代。我在对面等你。摆平他了,过来见我,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千木音道:“……(明白了!刑天大人!)”
话罢,刑天三人行了出去,在斜对面的房间坐了下来。纳兰秀明道:“……(那个是服部半藏的儿子!)”刑天道:“……(不错!可惜是废物一个。资质平平,自小就不好修行,喜欢的是声色犬马。服部家本来就没有对他有什么期望。只不过一成死了之后,才稍稍对他有了一点寄望。服部一成,半藏的长子,资质很高,武学上很有天分。十七岁成为中忍,在忍法会的历史上,是进六十年来的第一人。那是一个十分强悍的男人,足够资格来继承服部家,成为新的半藏。可惜,在奈良的那一战中,记得吗!我和你说过的!)”“……(嗯!)”纳兰秀明应道,点了点头。
“……(就在那一次……)”说到这里,刑天语气有些低落,又道:“……(就是那一次,他殉亡了。很悲伤的往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如果那时我够强的话,他就不会死了。步法更快一点,刀更快一点,他就不会死了。真的只差那么一点,死掉的就是自己的同伴。同伴的鲜血泼到脸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时我第一次知道了。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你知道吗?不是热的,是冷的,就像冰一样,一瞬间全身冷得就像冰一样,冻僵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种苍白无力的感觉,时常如同利箭一般贯穿心脏。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废物,就不会有那场战斗了,一成也就不会死了。这样想着,很自然的就讨厌那个家伙。)”——
当你做什么都不顺的时候,
就把这当成是上天赐予的假期吧,
不要勉强自己,只要顺其自然,事情就会变好!——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同伴,还是别的什么,如果不够强,你所珍爱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夺去。)”
说到这里,刑天言语一顿,又道:“……(这就是生存的真相!然而,如果没有血的洗礼,不会成为内心涌动的欲望。那段时间真是漫长啊,很痛苦的日子。即使现在想起来,心还会隐隐的痛。所以需要给自己寻求一些慰籍吧!一成是被他那个废物弟弟害死的。这样想,会让我感觉到好受一点吧。似乎对于同伴的死,自己就不用背负起责任了。)”
话语末处,刑天微笑起来,说道:“……(我想这其实是我内心的逃避吧,所以那么讨厌那个家伙。有时想难道到现在也还没有足够的坚强,去微笑着平淡那种痛苦吗。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那个家伙也实在讨厌。就让我一直讨厌下去好了。我虽然没有继承服部家的意思,但是那家伙却把我视做死敌一般。这个蠢货,即使我放弃了,服部家也轮不到他继承的,一个弱者是不可能成为半藏的!)”
纳兰秀明道:“……(你要退出忍法会的意思,还没有告诉服部半藏吗?)”刑天道:“……(有提过的。但是正式的请辞没没有知会。总要把这次受托付的事情办好了再说。)”
正然言谈之间,门外一个声音传来,千木音说道:“……(打搅了!可以进来吗?)”刑天道:“……(请进!)”话音落处,千木音开门而入,在刑天一旁跪坐下来,说道:“……(来迟了!让大人久等了!)”
刑天微微一笑,说道:“……(服部一平那块粪坑石,可不好摆平。辛苦你了!)”千木音道:“……(哪里!只是刚才处置不当,让大人受惊了。深感歉意!)”刑天道:“……(刚刚接了一个委托,需要人手。)”千木音道:“……(随时听候大人的调遣!)”刑天道:“……(给我安排五名暗忍,两个中忍,三个下忍。有问题吗?)”千木音道:“……(完全没有问题!)”刑天道:“……(很好。还有那两个人,今晚亥时,我会再来这里一趟。到时候,我要看见他们。明白吗?)”
千木音闻言,面露难色,一时无语。刑天道:“……(我的话你听不清楚!要我再说一遍吗!)”千木音连忙说道:“……(抱歉!刑天大人。刚才服部一平大人给他们委派了任务,所以……)”
话音未落,刑天面容瞬间森寒起来,冷冷说道:“……(千木音!你的脑袋没有坏掉吧!)”千木音一阵惶恐,连忙俯下身来,说道:“……(十分抱歉!)”刑天道:“……(你好象不大明白我的身份。你明白吗?)”千木音额头贴在地上,说道:“……(是!千木音完全清楚大人的身份!)”刑天道:“……(那你应该知道我的话你是不能违抗的!)”千木音道:“……(千木音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刑天道:“……(很好!你还知道你应该干什么。那么,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清楚了吗!)”千木音道:“……(十分清楚!)”刑天道:“……(明白吗!)”千木音道:“……(完全明白!)”刑天道:“……(有问题吗!)”千木音道:“……(完全没有问题!)”
“……(很好!)”声音依旧森寒,刑天说道:“……(人是必须有所依附的,但是不要站错了地方。有时候,跟错了人,是回不了头的!)”话音之中,刑天站起身来,说道:“……(今晚亥时,我还会来。不要做愚蠢的事情)”
话罢,刑天迈步而行。千木音俯首及地,说道:“……(大人请走好!)”话音飘落,刑天三人已然行出房间,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