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钟了?
不知道。
时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家里唯一的闹钟已经破得不愿意多走一秒,好象几年前就一直停在7点20。
不知道这个时刻有什么特别意义,比如记录了妈妈离开家的最后一分钟,或者是奶奶住进精神病院并一去不返的那一分钟。
总之,7点20对我是什么意义都没有。我既不是在7点20生的,也不想在7点20去死。
在三年或者四年后的那天早上,当我把小妖压在身下的时候大概是7点20吧,但那种时候谁还有心思看时间呢。她是7点整进我房间的,这一点绝对没错,因为对面的钟楼正好敲7点整。也就是大概过了20分钟左右吧,我便把她扔到了床上。也许这就是7点20对我的全部意义了。
就算现在是7点20吧,我醒了。首先是那个女人搭拉着拖鞋一路小跑似的奔进厕所,从拖鞋的声音可以听得出她一只拖鞋穿得很正,另外一只是横拖在地上的。看来是急到点子上了。怎么不涨死?让她涨死多好啊。
其实那个女人对我还算不错,人长得还凑合,起码配我那狗老子是绰绰有余,我真不明白,这世界上男人多的是,为什么她偏偏要半夜爬到我老子的床上,而且,每次都显出一副特满足的模样,有时想想都替她惋惜。尤其是我老子被车压死,她嚎啕大哭的时候,我都开始同情她了。
不过现在我对她没有任何一点好感,我真希望她这一刻就被尿涨死。
我卷起被子蒙着头,我不想看到她穿着半截内衣乱跑的丑样子,也不愿意被她看到我。
虽然是蒙着头,但她小便的声音却特别的响。
……
终于忍不住起来了,虽然我痛恨学校,但那个鬼地方总得去逛一圈。
唉,起来吧,起来吧,起来吧。
只好起来了。
推开厕所门,看到厕所角上那一件脏内裤就让我恶心。
自从妈妈走后,这女人就经常睡到爸爸的床上,不过扔内裤好象还是第一次。
昨天是几点过来的,我不知道。但夜里我听到里间的声音就知道他们又干上了。真是闲不了一天,而且每次都鬼哭狼嚎似的。靠,一个超市看柜台的也叫这么响。我估计他们连窗子都没关,一定的,关上窗子就不是我老子了。
刚准备开门走,他在床上叫了一声:“别忘了去要钱。”
我没吭声。这样的话是每个月都听到的,从前还说得好听点:“到你妈那里要抚养费。”自从这个女人过来之后,他就直接说“去要钱”,有时干脆扯大嗓门喊一个字“钱”。
钱!今天我要到妈妈家去要钱,又要看那个死男人的脸色了。
去吧,去吧,不去也得去。我砰的一声带上门,门后面传来我老子两声怒骂,骂什么听不清,就凭他那没文化的嘴里能骂出什么新玩意?能骂出新玩意儿的绝对不是我老子。
抬头一看,天阴阴的,太阳也不出来,不出来干脆霉烂掉算了,破太阳。
学校离家并不算远,走快点最多5分钟,我可为什么要走那么快?我足足走了25分钟才到校门口。
门卫是个老头,年纪看不大清楚,估计我爷爷还活着就该这么老了。他的头光得很彻底,好象从来都没长过一根头发或者一跟草,一荒就荒了几十年。
老头用异样的眼睛看看我,又转身去看传达室的破挂钟。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迟到了17分钟吗?
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上课,还想让我怎么样?
人是铁,饭是钢。有个谁说过民以食为天,说得妈的太好了。有肉包谁不想吃两个?三个四个更好。
菜场门口一路摆着早点摊,包子油条麻团拉面混沌,想吃什么都有。
可那是对别人说的。对我没用,因为,我没钱。
没钱,我就不遭那份罪,想吃又买不起,难道让我去抢?
那种没出息的破事,饿死我也不会干的。要抢,就妈的抢马路对面的工商银行,里面的钱多得够我吃一辈子肉包。
早晚我要抢一回银行,抢了钱就去开一家肉包店,雇两个人做包子,我躺在藤椅上,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吃个痛快。
我绕过菜场,从后面多绕了一里路,所以我迟到了。
我连早饭都没吃,迟到了就有理由。
没吃早饭当然走不动,走不动速度就慢,距离除以速度等于时间。何况我的距离比平时要多一倍,迟到是必然的。
必然的结果是不可抗拒的命运,人不能胜天,人只能跟在天的屁股后面转,天让你迟到,你敢不迟到吗?
我就迟到了,又怎么样呢?
我就喜欢迟到。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谁又能拿我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