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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在四楼。

    为什么不是在一楼呢？

    在四楼要爬三十九级台阶，一层十三级，谁设计的？不是十二，也不是十四，偏偏是十三，这人一定是十三点。

    台阶都不能吉利一点，这世道，还有什么值得指望的？

    其实我并不害怕爬楼梯。真的，小时候，我还住过六楼，那时妈妈还没离开。妈妈下班时，我就一口气从一楼冲到六楼，妈妈总在后面高声叫，不要跑，慢慢走，小心跌倒。

    可我从来没有跌倒，妈妈会瞪我一眼，然后笑着说，瞧你，跟猴子一样。

    有时候，我还帮妈妈拎包，拎菜，还是一口气冲到六楼，一点也不累。

    可是，现在我却怕爬楼梯，尤其是教学楼的这三层楼梯。

    因为，中间要经过二楼的校长办公室和三楼的教室办公室。

    校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老头。

    是的，三十出头，但看上去却像个老头，和门卫老头一样老的老头。

    唯一的区别，就是校长的头发没有完全脱落，但额头上方已经显示出秃顶的前兆。

    他把左边的头发故意留得长长的，梳向中间，像个帐篷一样。

    更要命的是，校长的思想也未老先衰了。

    都妈的什么年代了，整天要全校广播讲话，好象哪天不讲个三五分钟，他老婆就不让她上床一样。

    一听到班上的广播嗤嗤地响一下，我就知道，完了。校长又开始折磨我们可怜的灵魂了。

    讲也可以，你倒讲点有趣的吧，比如讲讲刘德华，讲讲贾静雯，讲讲NBA，再不行，你讲点如何将一张废纸晃两下就变成人民币，再不行，你讲讲怎么把避孕套吹成氢气球，飘洋过海，一直飘到日本，砰的一声，炸死两个小日本鬼子啊。

    他都不讲，每天就会聒噪些卫生，常规，学生守则，我爱我校。

    唉，他是校长，靠当校长贪污，靠当校长才把他乡下老婆安排当了会计，还把小姨子安排进了电脑房……他爱学校，因为他得到了好处。

    可凭什么要我爱学校？

    我发誓，下次再听到他公鸭一样的声音，我就把教室里的广播线拽断了。

    我在一楼到二楼的半途停了一下，心想，今天不会遇到校长吧。

    没理由每次迟到都被他逮住，没天理的。

    从概率上讲，一个硬币也不可能每次都国徽朝上。

    但概率学上说，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

    靠，谁让我概率学学得这样好的？

    遇到就遇到吧，大不了就是一顿教育，语重心长，情意绵绵啊，我们的校长一定会深情款款地盯着我，非得把我盯成两个辫子粗又长的小芳他才罢休。

    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乔辛，技工班的。

    乔辛？哦，对，乔辛同学，怎么又是你？你这一学期迟到多少次了？恩，自己数过没有？没有？我可帮你数过了，等我看看记录，才半学期，你就迟到了十一次，不，连今天是十二次。为什么总要迟到呢，乔辛同学？我们为什么到学校来，换个角度说，学校是干什么用的？不是旅馆，不是球场，是用来学习文化知识，学本领的地方。乔辛同学，我想，这一点你应该明白。对不对啊，学校是用来学习的，那么我们就该用认真的态度对待学习。什么叫认真？迟到叫认真吗？不是，绝对不是。认真不是一个空洞的词，认真应该体现在我们学习的整个过程中，包括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恩，每一个细节。比如早上上学，按时到校就是一个环节，或者说是一个细节。再比如，上课坐得端正，就是一个细节，腰要挺拔，腿要垂直，手要放平。还有，还有上厕所便后要冲水，等等这些都是细节。我们都应该认真地做好，做到位。为什么我在全校广播讲话里反复强调过，我们一定要注意细节。因为细节决定成败啊，乔强同学，哦，不，乔辛同学。千里长堤，溃于蚁穴啊，我们只有防微杜渐，一丝不苟，从细节入手，打好人生的基石，我们才可能建立起人生理想的宫殿，否则，我们只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越来越偏，那是多么令人心痛的假设啊，乔辛同学，我今天不是作为校长，而是作为你的朋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希望你从今天开始，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再也不迟到了。你能做到吗，乔辛同学，能做到吗？

    我还能说什么呢？亲爱的校长，你讲那么长，那么辛苦。还亲自拍了拍我的肩，又免费在我的脸上留下二十六星口水。

    我咬着牙，郑重地点点头。

    校长郑重地点点头，说，去上课吧。

    我转身快步上楼，我不能不快，因为——

    现在，我心里压着一个强烈的的愿望：我要去洗手间，我要把我的脸埋在水龙头下冲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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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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