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工厕所门口有一副对联:
来也匆匆
去也冲冲
但我认为不很准确,上联中的“匆匆”不够力度,上联也应该用“冲”字。
因为我亲眼看到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冲进女厕所的。
人有时候会犯一些非常愚蠢的文字错误,比如,“老太太冲进女厕所”,这一句中,“女”字就是多余的,难道不说女厕所,别人会认为她进了男厕所?
这世界上,也许只有像大牛那样的蠢货才会那样认为。
等我刚把脸对着水龙头,把水流开到最大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从厕所中冲出来了。
真快,不可思议的快。脱裤子,蹲,小便,起来,系裤子,一气呵成。前后不到2分钟。
忽然想起语文老师经常引用的一句,据说是唐朝的谁写的。老当益壮……后面怎么说的?这样的速度,正是我们改革开放最需要的,深圳速度。
本来我洗我的脸,她上她的厕所,一点关系都没有。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
可问题是厕所出口只有一个水龙头。
当利益不均等的时候,便会发生难以调和的矛盾,并由这个矛盾导致更大的冲突,甚至战争。
谁的名人名言?说得真精辟,如果我是王小丫,我就要给他加十分,再奖励他一朵小红花。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跑教工厕所来了?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我是哪个班的?刚才校长也问了。看来为了省事,以后我要在自己脑门上贴张纸条:技工班乔辛。
恩,回头率一定很高,可以让毛驴羊卵那几个鸟人嫉妒得发疯。
我的脸还冲着水,叫我怎么回答呢?所以我根本没回答她,继续用力搓洗校长的那尊贵的二十六星口水。
你哪个班的?问你呢,有这样对待老师的吗?现在的学生可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算了,我犯不着跟老太太一般见识,我呜呜地回答说:技工班的。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是不喜欢说谎,即使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完全可以随口说个别的班级,比如大牛的电工班,或者毛驴的电脑班。可我偏不说谎。
技工班的?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应该安静地坐在教室里上课才对。即使要上厕所,也应该去学生厕所,这里是教工厕所,学生禁止使用的,你没看那里的标志吗?还有,你洗脸居然把水龙头开这么大,这要浪费多少水啊?节约用水,就是节省能源,这位同学,你在听我讲话吗?水,是生命之源,不能因为这水不要你花钱,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到最大。你不花钱,学校得花钱,即使学校不花钱,总有人要为这水付费的。当然,问题不在谁出钱,而在你的用水习惯。浪费,你在浪费知道吗?毛泽东早就指出过,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贪污你还轮不上,但你浪费了。全国人民都像你这样用水,中国就要闹水荒了。你再想想,还有多少地区,连生活用水都一直紧张着,你这样浪费,不问心有愧吗?这位同学,你究竟好了没有?
我把水龙头关了,站直身子,可以想象我满脸挂着水珠,接近于痛哭流涕的光辉形象。
脸脏了,搓洗一下。我边诚恳地说着,边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老太太鄙夷的声音:
瘦成那样,还搓,有那么多油要搓吗?
她说得对,我很瘦,瘦得搓不出油来。
搓不出油我也得搓,一定要把校长的口水搓干净。
有些事情总会让人困惑,比如你看我,从一楼到教室这么短的路,这么简单得要命的事,却浪费了我将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三分之一小时,我的生命中的N分之一啊,就这样被校长和这个老太太给戕杀了。
致哀吧,向我可怜的N分之一的生命致哀。有帽的除帽,没帽的低头。
记得小时候清明节时去烈士园陵搞扫墓,主持人每次都是这样大声宣布的:有帽的除帽,没帽的低头。向烈士致哀!
长大后发现这句话其实有个漏洞:有帽的除帽之后,要不要低头呢?
主持人没有说清楚,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没帽的低头;有帽的先除帽,再低头。
稍微多想想,就会发现,许多事情都存在着漏洞。
大气层有漏洞,导致紫外线辐射剧增,陨石撞地球,南北极冰川融化,全球性水患,各种大规模自然灾害爆发。
足球场有漏洞,导致假球、黑哨、兴奋剂事件,出现球员追打裁判现象……
根据我的理解,大凡漏洞,都不会有好结果。不然就不叫漏洞了,那叫突破口。
人的生命有没有漏洞呢?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不知道那些伟人们是怎么思考并得出结论灌输给人民群众的。
但我认为,人的生命也有漏洞,人就是从这个漏洞中一不小心诞生的。
比如,也许,我是说也许当初我老子和我妈做那种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要要个小屁孩,他们只为了性欲的发泄,难说不是我老子硬把我妈按在床上,他是发泄了,满足了。但漏洞也随之出现了。
要不他根本没用套子,那种人,冲动起来就没脑子,怎么可能会用套子?
要不是我妈强烈坚持下,他随便找了一个有漏洞的套子,说不定还是上次用过没摔掉的。
再不然就是吃了过期避孕药,那玩意,很难实行三包,一但生产避孕药的工人阿姨稍微朝工厂外乱瞅两眼,那药的质量就很难保证了,也许正巧,我妈运气不好,就吃到那一片……
漏洞的原因无法一一推断,但漏洞终于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我在漏洞中诞生了。然后寄存在一个更大的漏洞中,再然后,被人从漏洞中用产钳夹出来。
为我接生的医生那天一定吃了兴奋剂甚至吃了伟哥,力气过大,把我的头夹坏了。一定是的,不然我从上小学,一直到现在,成绩一直没太好过,都是那产钳给夹的。等有一天我一定要去调查清楚,是哪个医生为我接生的,我要问修自行车的借一把大钳子,也夹夹他的脑袋。
那种感觉一定很爽吧,一定很爽。
但现在我一点爽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再走两节台阶,就是四楼。四楼楼梯口就是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说不定正等在办公室门口呢。
可怕的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