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个笑话,说夜晚,两夫妇正熟睡。突然妻子在梦中大叫,不好,我丈夫回来了!她丈夫被惊醒,想也来不及想,立即从窗口跳了出去。
这就是条件反射。典型的。
谁说的这个笑话?好象就是孙老师说的,记得当时全班同学都狂笑不止。
小妖扭着小腰笑得趴在桌子上,但眼睛却盯着我看,我看到她眼睛里春意荡漾。
现在,我就条件反射地僵在那里。
我可以一口气吃10个肉包,但我不能准确描写出我当时的心情。
谁在那样的情境之下都很难做到心如止水的,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我的心咯哒一声,响得怕人。
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
我现在既是被捉赃,又是被捉双。
表面上,我只是偷了陈老师的报纸,虽然只是一张报纸,5毛钱一斤,恐怕也不值2分钱,但毕竟是偷了人家东西,这一点我很清楚,我不能因为是我偷的,就违心地把偷说成是拿,或者说成是捡。
报纸上说,一个贪污500多万的县长,在法庭上狡辩,说那些钱不是他收贿的,是他捡的。真他妈的不要脸,捡了500多万?应该好几麻袋吧,怎么老让他捡到,怎么我活了十六年,连5分钱都没捡到过?
如果一切偷都可以说成是拿,或者是捡,那就不存在盗窃罪了,刑法要重新修改,字典要重新编写。
信陵君会说,我不小心捡到了一个虎符;时迁会说,我不小心捡到了徐宁家的燕翎砌就圈金甲;孙悟空会说,我不小心捡到了太上老君的一葫芦仙丹;袁世凯会说,我不小心捡到了一个国家;某个女明星会说,我不小心捡了一个情人。
呵呵,荒谬。偷就是偷,黑人浑身抹上石灰还是黑人,马自强年年操行优秀还是垃圾,大牛他爸天天把头发梳得跟假发似的,但还是个修自行车的。
偷就是偷,不承认也是事实。
但我不能承认。
因为,从本质上说,我偷的是一张美女照片啊。
这是问题的关键,现在,被拿赃是小,被捉双是大。
虽然我和照片上的美女没有任何一点可能,但万一让大牛毛驴他们知道了,一定会耻笑我的。
不是笑我胆大,而是笑我胆小。
毛驴一定会不屑地说,我靠,想妹妹了不是,想就上,找个活的,拿张报纸过干瘾?没出息。
我可以容忍别的任何人的耻笑,就是不能让毛驴那鸟人笑话我。
我看着孙老师。没有表情地看着。
这是我多年来总结的经验,看谁都不要轻易带表情。
没有表情,暗藏着最丰富的表情。这叫什么来的?无招胜有招?
又迟到了吧?
孙老师总是那样善解人意,微笑的时候充满慈祥。
我不知道我爷如果没死,会不会笑得有孙老师这样慈祥。
我没见过我爷爷,我出世的时候他就去了那个世界接我的班了。
多么奇怪的轮回,如果真有轮回,若干年后,我爷爷会轮回成我的孙子?
都是骗人的鬼话。
在我看来,人生只有一次,永远无法轮回。
生前,人是液体;死后,化为尘土,是固体。
所以说,人生,不过是一次,唯一的一次,由液体到固体的凝结过程。
至于人一生最终会凝结成什么模样,那要看容器。这个容器就是你的家庭,你的职业,你的处境,你的女人和你的情人……
现在,我凝结了,凝结成了一块木头。
我肚子疼,突然……要上厕所。
我低声说了一次谎。
孙老师会意地点点头,快步走到座位上,拉开抽屉,撕出一米多长的手纸,卷,卷,卷,再递给我说,快去快去。
恩,谢谢。
我非常感激地向孙老师看了一眼,离开办公室。
现在,我得上厕所,不去不行了,不去怎么对得起孙老师一米多长的手纸呢?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需要上厕所,早就有些饿了,饿成这样,估计想拉也拉不出。
但现在不上厕所已经无处可去,因为,我知道,下课铃说打就打。总不能让大家一出教室,就看我一个人在走廊上晃荡,鬼魂似的,吓不了别人,也会吓着自己。
再说万一潘老师说不定正好从哪个地方钻出来,我不是自投罗网吗?
厕所是个好地方,万一被人发现,还有个让人同情的借口:我拉肚子。
俗话说,铁打的汉子撑不住三泡稀。好象不很准确,却实在是至理名言。
俗话说的总是那么有道理,让人佩服得想哭,真的。
想来想去,就觉得还是咱老百姓的话实在,比那些书上的名人名言实在多了。
真理是朴素的。那些靠华丽的言辞伪装的名言,只有欺骗欺骗小学生。欺骗几年前幼稚的我和比我更幼稚的大牛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