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耳朵嗡的一声,仿佛立刻回到了1949年10月1日的天安门广场,到处是鞭炮声,礼炮声,欢呼声,汽车滴滴声。左耳和右耳之间,刹那间就嗡出一个比天安门广场还大5.37倍的空旷剧场。
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声音,在剧场里转着呼啦圈一样反复回响:
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我的钱包啊!
等我从嗡嗡的回响声中奋力挤出来时,已经大汗淋漓了,感觉沿裤带畜了一圈水,只要肚脐眼向里旋1公分,就会立刻听到哗啦一声,飞流直下两三尺,不知为何落九天。
原来不是美女照片啊,看来我又杞人了一回,妈的,这杞国神经病怎么总这样折腾人?等着吧,我早晚想办法移民去杞国,移民不了我就偷渡,藏在集装箱里,漂洋过海,一到杞国就冲到你家里门口,大喊一声“不好啦,快跑啊,天塌下来啦……”不吓你半死,也要吓得你全疯。顺便捞个杞籍华人当当。
很多时候,我认为我很诚实。没办法不承认,不承认自己诚实就是当众说谎,就是不诚实。
检测一个学生是否诚实的最有效的仪器是考试,这种仪器完全可以精确到0.01纳米。
打个比方,一张试卷,就是一面镜子。很多人在这面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左邻右座的脸,是被裁成邮票大小的纸条的脸,是被揉成鼻屎大小的纸团的脸。
但我敢保证,我的那面镜子里,只有一张清晰而瘦削的脸,乔辛的脸。绝对不可能是羊卵的,或小妖的;也不可能是徐琴的那张月饼脸,更不会是吴大明的那张红薯脸。
我从不作弊,准确地说,自从进了技校,我从不作弊。作弊有意义吗?没意义,狗屁意义。第一次考不及格怕什么?不是还有补考嘛,同样的卷子,老师又讲解过,怎么可能还不及格?有句发霉了的名言说,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人,是傻子。同样,在同一张卷子上拱两次都拱不出一次60分的,是猪。
所以我说,作弊没有任何意思,尤其是对我来说,我老子有时还装模作样问“你的成绩册呢”,我放到桌子上,摆到开学,他连翻都不翻。那我还作弊干什么?
再说了,你叫我抄谁的去?抄羊卵和小妖的?就羊卵那种掷硬币掷来的ABCD,还不得我重新掷一次来判断它的真假?多此一举,浪费人力物力。至于徐团头和吴大明那样的上流人士,把试卷看得比贞操还紧,想抄?门都没有!
因为,所以,天文,地理。我觉得,作弊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同时,137的智商让我不得不承认,作弊好象有那么点意思,甚至非常有意思。
我们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要跟燧人氏一样,非得钻出点意义来不可。那样活着,实在太累了,早晚要累成睡在我奶奶的上铺的精神病。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重要的就是要有意思。因为有意思,所以作弊终于有了意义。
我想,羊卵他们故意作弊,很大程度是为了好玩,玩的就是监考老师的心跳,玩的和监考老师斗智斗勇。谁能作弊成功,又让监考老师抓耳挠腮却束手无策,算谁有本事。我曾经亲耳听孔令成和欧阳两个人打赌,谁输了请吃麦当劳。但那次,他们都没请对方吃麦当劳,倒是潘老师一个电话,两人的老子在学校当众请他们吃了一顿杂烩面。
我是诚实的,这一点不容置疑,如同我还是处男一样,不容置疑。
这一刻,我的诚实就写在我的脸上,楷体,颜体的那种。我就是那样颜体地站着,颜体地流露出我的雍容的诚实。只是,也许因为诚实从毛孔里渗透到我脸上的时候,遇到了过硬的挤压,显现出来的,有一种掩饰不住的轻佻:我突然想笑。
怎么了你?潘老师终于把手缩回去了。却交叉着横在胸前,担架一样托着她的标志:把我的钱包还给我啊!
如果今天是4月1号愚人节,我会觉得我们潘老师非常可爱,比王元元还可爱。但今天是5月29号,还有3天就是小屁孩们的节日了。
这玩笑,开大了!我的直觉告诉我,从潘老师那表情看,似乎他妈的还不是玩笑。
我的大脑里立刻出现了厄尔尼诺现象,血似乎一下子全涌到脖子以上,而且温度渐渐升高,大有鲁迅先生地火的趋势,地火一旦运行,将烧毁着一切,连同我的可怜的头发。
当然,我之所以能想到这样一个高深的名词,得由衷地感谢羊卵。羊卵有个QQ,名字就叫ElNino,我问他什么意思,他拼给我听,E-l-N-I-n-o,什么意思?他说,E-l-Ni就是“依了你”,no就是不,合在一起就是“依了你,不”。倒装,你懂不,按中国话说,就是“不依了你”,表示坚决坚强坚定,绝对不屈服的意思。我知道他是胡说,就故意借了本字典,一查,居然是“厄尔尼诺”,我把字典翻给他看,他扫了一眼,忿忿地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吃饱了撑得慌就去爬楼梯。
当初我真不该去查什么破字典,现在好,知道什么叫厄尔尼诺了,当然也知道厄尔尼诺会带来什么样的浩劫。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变了,而且一定变得很难看。
不谦虚地说,其实也实在没办法谦虚,就像我老子实在不敢自称聪明,黄金宝实在没办法号称玉树临风一样,我的心理素质确实有点,怎么说呢,有点……低下,低下的程度,可以和61年中国农民的生活水平媲美,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毛驴和大牛不止一次损过我,说我这叫色大胆小。据我们胡说,是胡说,不是真的,他们说我暗恋王元元,但又不敢当面表示,不敢表示吧,却又企图接近她,一见了她脸色就会变得很生动,太近了吧,却有拘谨得跟个处女似的,脸色立刻变得很不自然,扭扭捏捏得像个麻花。典型的色大胆小,大牛强调说,都是心理素质不过硬的反应,所以你才一有点情况就慌了手脚,那哪成呢?多向毛驴请教请教吧,人家那一张驴脸,就是一个表情,色,明目张胆的色。
其实他们都是胡说。当然,不可否认,王元元是很可爱,但人家爸爸是工商局的副局长,妈是高中老师。让我暗恋她,不是逼我更加自卑吗?
人活着,总得要点自尊的。那个经常把白马画成黑马的徐悲鸿说过: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可爱的女生而失去尊严。正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尊严故,二者皆可抛。
想到这,我挺了挺鸡胸,以同样坚决的语气对潘老师说:钱包?我没拿你的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