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明明知道,假设,如同和尚戴假发一样无聊,但我们往往喜欢掉在假设的泥淖里不能自拔。仿佛,那无聊的假设真能化解我们货真价实的痛苦,或者,能带给我们物美价廉的快乐。
我便是“我们”中最高职称的假设大师,我运用假设的频率,如果折算成电波,可以覆盖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假设我不运用假设的话,我会觉得这世界少了很厚实的趣味。因为,我认为,假设世界是一块千层饼,而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只是最上面散着芝麻的表层。假设的意义,就是为这个千层饼增添表层以下的香甜的中底层,合起来,才是整个世界,完整的世界。没有假设,这个世界只是个无聊的平面。在我看来,假设的世界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还具有可以触摸的质感,一种软软的,充满暖意的质感。
比如,我现在就在假设,假设站在潘老师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毛驴或者羊卵,或者别的任何人,我猜测他们会怎样面对潘老师的那张反祖的脸;在这寒冷的场面下,他们又将用怎样的方式,挖掘一条通往火炉的地道。
但现在,我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假设过,从来听说过假设这个词,因为,任何假设都不能真的将我从着冷场中解救出去。
听说过一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不知道谁写的,简直是未卜先知,知道在他未来的某一年的5月29,有一个叫乔辛的人,正张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寻找着光明——通往潘老师钱包的光明。
是的,事情明摆着。假如我不能找到潘老师的钱包,用刁司令的话说“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比较简单的逻辑,比较简单……”,靠,看来这黑锅是背定了。突然想到窦娥,但我不会觉得比窦娥还冤,做人要厚道,我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比窦娥幸运多了,起码,我没被严刑拷打。毕竟时代不同了,大家都文明了,何况老师是文明人中的文明人。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彻底死定了,想想真他妈的想骂人,逮谁骂谁。
早知道今天不来上学了,最多算旷课半天。去街上溜达几小时,说不定还能遇到歹徒抢银行:警察追击了,歹徒开枪了,警察翘翘了,歹徒枪走火了,把自己干掉了,一麻袋人民币正好落在我脚边了,围观的人群早吓跑光了,我正好扛着麻袋优哉游哉回家了。要多爽有多爽。
现在倒好,没吃到猪肉却惹了一身臊。谁他妈的偷钱包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说你把钱拿走就行了,要潘老师的身份证干什么?总不会留着做纪念吧,放在枕头底下,偶然拿出来回味一下偷盗的美妙回忆?真是盗亦无道,这鸟社会,彻底没指望了。
我突然开始同情潘老师了,你想,身份证丢了,就要去补办。那可不是补车票那么简单,据说程序复杂,要等好几个月才行。万一,那个小偷是个女的,又和潘老师长得张二张三似的,小偷露着大脸去杀几个人玩,再假装不小心把潘老师的身份证落在现场。偏偏那天她那科长老公带她儿子饭局去了,她一个人在家睡觉,没人证明。最后潘老师一定精神失常,只好去陪我奶奶。靠,别再想下去了,太残酷了。但从刁老师的哲学加逻辑来看,推理没有任何漏洞。可怕的假设!
可见,一次小小的意外,可能带来终身的厄运。难怪每个人都活得谨小慎微,似乎很有道理。不过像我老子那样,已经不是谨小慎微,而是达到了低三下四苟延残喘的境界了。
时间真是老年痴呆,我想了这么久,这么多,用文字写下来,肯定超过一千字,但办公室墙上那破钟才走了87秒,哦,又跳了一下,88秒了。
唉,你他妈的就不能走快点,最好走着走着砰的一声爆炸,炸死炸活都没什么,起码我不要站在这里活受罪。
我不能老盯着钟看,更不敢盯着潘老师看,但眼睛睁着,眼光总要找条出路。不然倒流过来,一定能把眼睛冲瞎了。
我看看窗外吧,我总不能连偏着头看窗外的权利都没有吧,我又没有晃大腿,又没有吹口哨,我不过是歪着头看窗外的白杨树罢了。
窗外,楼下,沿围墙长着高大的白扬树,抵到四楼窗台,树叶啪啪扫着窗台。怎么看都不像矛盾吹的“像个哨兵”,我倒觉得,像是个想爬窗户进来的小偷。
记得当初学《白杨礼赞》,有个同学,记不清是谁了,趴在后面睡觉,老师问他,为什么白杨树象征了华北平原上的哨兵?那位同学从梦中惊醒,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说,因为华北穷,人民生活水平很低,说白杨树是“烧饼”,表示华北人民对未来美好生活充满了幻想。
靠,真难为他想得那么周到,不然,华北人民还不知道烧饼是圆的呢。
咦,奇怪,刚才一提吃的就狂饿,现在怎么一点感觉都没了?不信,再试试:烧饼,肉包,豆沙包,小笼包,油条,烧卖,锅贴,麻团,煎饺……真的,不仅不饿,还有腹涨的感觉,都说,物极必反,可没听说饿极点必饱的。
温饱问题出人意外地解决了,下一步就要直奔小康,实现N个现代化。提到现代化,我突然灵感乍现,控制不住激动起来。
因为我想到了一种电视里才有的玩意儿:测谎仪!
你想啊,如果现在办公室里有一台测谎仪,那么,一分钟内,什么都清楚了。
测谎仪问;乔辛,你偷了钱包了吗?我说没有。测谎仪说,O~K~,回答正确。
那么,潘老师就会挽救她的脸,孙老师就会挽救他的报纸,刁老师就会挽救他的荒谬的推理。
可问题是没有测谎仪,或者说,潘老师以为她自己就是一台测谎仪。同样的回答,她这台肉身测谎仪保证会说,N~O~,你说谎,钱包就是你拿的!就是你拿的!就是你拿的!
瞧瞧,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人会说谎,而机器不会。
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不普及测谎仪呢?这简直是国家的失策,或者说是国家落后的表现。如果测谎器普及到了每一个家庭,“凡有水井处,便有测谎仪”,跟验钞机一样,真的假的,当面认清。老公对老婆一测,就知道老婆有没有偷情人,老婆一测,就知道老公有没有包二奶,那该是怎么利国利民的壮举。
因此,我要强烈呼吁全社会联合起来,大力开展测谎仪普及工作。那么电视上就会增加新的广告了:全国安全委员会指定专用品牌——“黑木崖”牌测谎仪,绝对准确,质量上乘,Madeinheimuya。请认准黑木崖牌测谎仪。我们的口号是——今天,你测谎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