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可惜我不是皇帝，不能真的把王元元收到宫里。

    但我坚信，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皇帝，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皇帝梦。尤其是身处顺境和逆境两个极端的人，这种梦会更加强烈。

    身处顺境的人，万事如意，本该满足了。但有个成语叫欲壑难填，还有个叫贪得无厌，意思一样。说明我们老祖宗用心良苦，怕一个成语不能引起后辈子孙的重视，用两个强调一下。

    可强调几千年了，有用吗，老祖宗？欲壑还是难填，贪得还是无厌啊。

    身处顺境的那帮老爷们，可谓平步青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钱得钱，要房得房，要车得车，要小蜜得小蜜……总之，不怕要不到，只怕想不到。该满足了吧，老爷。但老爷们可不像我们这些乡巴佬，人家理想远大。老爷头一抬，上面还有个更大的老爷，老爷心里一阵抽搐。老爷心想，原来我还不是最大的。最大的老爷是什么，皇帝！老爷想象自己当了皇帝，原来他上头的老爷就会狗一样趴在自己面前，老爷得意地晃着大腿小腿屁股脑袋。这是老爷们的皇帝梦。君临天下，感觉飘飘欲仙。

    身处逆境的那帮可怜虫，更别提了。要风没风，摇头生风；要雨没雨，出汗如雨；要钱没钱，望钱兴叹；要房没房，只有茅房；要车没车，最多有辆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别的都响；连老婆都靠幻想，小蜜更在幻想之外。可怜虫头一抬，靠，整个一座金字塔，自己是最低的基石，谁都能压在自己头上，想拉就拉。可怜虫心里一阵抽搐，知道自己倒霉都是顶上那帮人压的。可怜虫一挺腰，想象自己当了皇帝，高高站在金字塔的颠峰，可怜虫再也不可怜了，他得意地晃着大腿小腿屁股脑袋，想吃就吃，想拉就拉，想杀谁杀谁，想泡邻居大嫂就泡邻居大嫂。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当皇帝，都是欲望的诱惑。无限制的欲望，只有在当了皇帝之后才有可能实现。否则，你永远都必须被囚禁在一个牢笼里，这个囚笼，被法律、政治、金钱、道德、思想、精神等等条条框框，无法伸展。

    当各种欲望被禁止的时候，我们连狗都不如。狗可以随意在大街上拉屎，可人得憋着，憋到看见厕所为止。万一憋不住，小拉出一点，会被别的人耻笑，但没有人会去耻笑一只狗。

    连狗都不如的日子，空气一样笼罩着我们，控制着我们，禁锢着我们。但人没有冲破这禁锢的能力，人只能在幻想中，想象自己能御风而行，能穿越时空，能驾驭一切。这样的梦，延续着人们的希望，尽管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一个梦，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而已。但这虚幻的梦想，让人们在自己心里建立了一个虚幻的世界，独立于现实之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自己至高无上，是皇帝，也是上帝。

    我承认，我就有这样的虚幻。我总会在夜里，打开现实世界的后窗，穿越黑暗的甬道，来到那个绝对独立的王国里，开始满足梦想之外无法得到的一切。那是个秘密的地方，许多在现实中不能表达的思想，我可以在我的王国里大声呐喊出来，没有人可以阻止，谁也不能，校长不能，潘老师不能，我老子更不能。校长敢再像今天早上那样跟我讲话，我一个巴掌扇他到汤加去，让他天天第一个看日出。潘老师敢板着脸瞪我，我白送她100亩草原，让她变成苏武二代。我老子敢跟我摆谱，以为自己是太上皇，我送他一条黄河一条长江，让他把黄河的水扛到长江里，再把长江的水扛到黄河里，扛个痛快。

    唉，有点残忍。但我就是这样想的，假如我真是皇帝，我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所以，我觉得，人其实都是凶残的，只是现实没有给人施展凶残的机会。

    比如，现在在这会议室里，你叫我怎么凶残？你教我突然站起来，冲到前面，对着鲁副校长就飞起一脚？再用麦克风线勒住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气来，然后恶狠狠地问他为什么还没讲完，为什么还不宣布解散？

    我做不出，这是现实啊，老大，得憋着，像小便一样憋到他咳嗽加鼓掌。

    奇迹，绝对的奇迹。我正想着咳嗽加鼓掌，鲁副校长果然很听话地咳嗽又鼓掌了：咳，咳，让我们再一次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学校升级，劈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没什么犹豫的，鼓掌！用最热烈的掌声献给鲁副校长的最后一句“今天的电视讲话到此结束”。

    随着摄像老师手指一按，一按就把鲁副校长从墙角的电视里按进墙壁深处，再也看不见了。鲁副校长握住领带结，左三下，右三下，把领带拉成了红领巾。好象刚才在意识里真被我用电线勒伤了，嘴张到最大半径，直喘粗气。套出一张面纸，沿着脸搜刮一圈，顿时收获了满纸汗水。感情演讲还是重体力活，比我老子扛纯净水还累。都是长期蔑视劳动人民的可悲后果啊，鲁副校长，如果你天天像我老子一样锻炼身体，那你别说演讲一小时，就是连续演讲24小时，把所有的听众听趴下来，你也会稳如泰山一棵松。估计只有列宁、丘吉尔、希特勒、罗斯福等四大天王能达到那种境界。

    其实，在预感到鲁副校长要宣布结束之前，潘老师就蠢蠢欲动。等鲁副校长讲完最后一个句号。潘老师好象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立刻弹起身来，两手直力在胸前，再拍皮球一样，凭空拍了几下，说，大家下楼注意安静，注意秩序，不要跑，不要吵。

    羊卵嘴里说着知道了，脚已经跨到门口，一闪就冲出门去。潘老师恨恨地看着羊卵消失的背景，又看了一下鲁副校长，见鲁副校长正忙着擦汗，这才稍微缓解脸色对大家说，回教室去吧。

    谁知道，羊卵突然又冲进会议室，一脸惊恐，大叫一声，潘老师，不好了，余国豪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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