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

    羊卵真是猪，难道你就没听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为垃圾”吗？你这么不识时务，真是垃圾帮的帮主，垃圾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你就不能用你残存的那点脑子多思考一秒钟吗？现在是什么时候？学校升级演讲大会啊，羊卵同志，虽然已经结束了，可空气里浮动着的依旧是激动人心的彩色泡泡，是他们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啊！难道，你那一大一小加隐斜视的眼睛，就没看到徐琴和吴大明的镜片后面，有晶莹的泪光在闪动？

    在这样举校欢庆的时刻，你居然传来噩耗，简直是大煞风景！

    让我来教教你，免得你再犯类似的愚蠢的错误。有两个词你一定要记住，一是锦上添花，二是雪中送炭，这是做好人好事的两重境界。

    当然锦上添花显得俗贱，不如雪中送炭值得珍贵。但我知道，硬叫你雪中送炭实在太为难你了，你不去抢人家的炭已经是为社会做贡献，还让你送炭？我想都不敢想。因此，对你，只能对应着学习学习“锦上添花”这种初级马屁功。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你乱拍马屁，但我发现，你有拍马屁的潜质，假以时日，非同小可。你完全可以驾轻就熟，到熟能生巧，到得心应手，到出神入化。这对你的人生有相当重要的影响。你看，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因为锦上添花而平步青云。《史记》里的那个谁的，忘记了，反正说了你也不知道，就是锦上添花做了大官。

    像今天这样的锦绣时刻，就是你添花的最好时候！比如，你可以一改你缩头缩脑地萎缩形象，勇敢地走到最前面，深情地对鲁副校长说，感谢学校！感谢潘老师的教诲！感谢祖国感谢党！为了表示我们的无比激动的心情，请允许我代表全校同学献上一首歌。至于什么歌，我哪知道你会什么，在我印象中，你除了会唱“妹妹你坐床头，哥哥我窗外走”之类的，就没听你嘴里唱过一首人唱的歌。可见，拍马屁也要有足够的资本，你应该多学几首专门用来献媚的歌曲。

    所以，今天这种特殊的锦绣时刻，即使发生天大的灾难，哪怕是日本鬼子又开始侵华了，哪怕余国豪不幸被日本鬼子的炮弹击中了，你就不能当众吆喝。你起码也得把潘老师悄悄地拉到一边，然后像电视里那样，小声嘀咕：这个这个这个……

    瞧你，一嗓子，比日本人的炸弹还厉害，把整个会议室都给炸翻了。

    看，鲁副校长刚才还沉浸在学校升级的兴奋和演讲的巨大成功中，被你一叫，吓得眼镜都掉地上了。刚擦干净的汗又卷土重来，那不是成心要浪费我们鲁副校长的面纸吗？

    还有，瞧你把潘老师吓的，刚才为你不按秩序私奔出去，心跳已经过100，幸好鲁副校长没在意，潘老师的心才跳回80，你这一喊，又把潘老师的心跳扯向200了，万一潘老师有高血压，你对得起人家老公吗？

    智商决定一切，蠢货永远是蠢货。当然，在我们班可以和羊卵媲美的蠢货还有不少，其中最有竞争力的当数孔令成和欧阳。

    羊卵的话才传到我座位的前排，孔令成和欧阳就全跳了起来，跟听说他家爷爷又娶了三姨太似的兴奋，抢着问，哦，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到底什么事啊？

    潘老师立刻用眼光对孔令成和欧阳进行了毫不留情的镇压，直压得两人把头埋到抽屉底下。孔令成嘀咕着问，欧阳，什么事？欧阳说，妈的，我怎么知道？

    鲁副校长捡起眼镜，又掏出一张面纸，很轻很轻地拭着镜片。好象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的头非常僵硬地耸着，可见，其实他正把全部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他的左耳。他那么轻柔地拭擦镜片，只是不想发出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以确保左耳的收听效果。

    潘老师手用力地按着桌面，似乎想把她对噩耗的恐惧掩藏到桌面深处，她用力按着，按着。然后装得很轻松地说，别紧张，别紧张，杨再发，慢慢说。

    羊卵狂咽下一口吐沫，吐沫在喉咙里简单处理之后，又翻腾上来，化作雾状的文字：潘，老师，我，刚才，冲到，楼下，看到，校长，了。校长，让我，来，喊你，说，余，国豪，膀子，跌，跌，跌伤了。校，长，让你，去，一，一，下，办，公，公，室。

    等羊卵的286语言复读机播放完毕，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浑浊起来，因为，几十个人一同排放出不同内容的浊气，必然影响空气质量，原来的空气质量指数在瞬间下降一级。

    鲁副校长的眼镜似乎突然擦好了，他轻快地戴上眼镜，朝潘老师微笑着，说，小事。

    潘老师也用同样强度的微笑回敬鲁副校长，说，恩，没事。

    孔令成和欧阳从抽屉底下抽出头来，欧阳气愤地说，羊卵这个傻逼，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孔令成说，他有毛病，我还以为跳楼了或者触电了，靠，不就是膀子跌伤了吗？又没死。欧阳说，死了也不好玩。

    小妖是一向喜欢泛滥着她的廉价的同情心，她突然转身，一拍欧阳的桌面，骂道，你们两个猪，讲什么？

    欧阳刚想自卫反击，但孔令成将他拽住，说，潘老师在看我们呢。欧阳悻悻地哼了一声，趴在桌子上，乌龟一样伸长他的小脑袋，对小妖说，关你鸟事。

    王元元一直很乖地听着，听说只是小事，很幼稚地伸了伸舌头，右手虚拟地在胸前拍拍，好象在拍她胸膛里那只小兔子：小兔子乖乖，别怕，别怕，大灰狼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不知道该笑她的幼稚，还是笑她的可爱。我只感觉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我真想一手掀开桌子，将王元元轻轻拥在怀里，我要用十指紧紧扣住她的双手，静静地拥抱着她。看着她美丽的脸上渐渐泛起的红晕，一圈圈涟漪一样散开；看她小巧挺拔的鼻尖上，慢慢沁出的小汗珠；看她半张半翕的嘴唇，在两片最柔软的唇间，是整齐洁白的牙，牙关微微松开，她的舌羞涩地探出来，在唇缝里蠕动。然后，她带着甜甜的浅笑，慢慢闭上眼睛，下巴慢慢抬高，嘴唇吐出似有似无的芳香，芳香中写满忘情的邀请……我，轻轻俯下身子，嘴唇颤抖着寻向芳香的中心……她迎合着，又躲闪着。我飘忽在那芳香的四周，旋涡一样快速盘旋，却总是无法接近那芳香的最中心，我的心开始不安，焦躁，狂乱，我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控制。终于，我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我听到了她笑了。

    嘻嘻，你打瞌睡了？快走吧，他们都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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