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元温柔地点头说,恩。温柔得像一只小绵羊的姐姐:一只小母绵羊。
也许她的本意等于在说“好”,可在我听来,却等于在说“是”。一字之差,非同小可。
我认为,当对方说“好”的时候,表明他在心里对你的意见进行了审核,然后,经过他的大脑的同意,大脑才指挥嘴巴说出“好”字。当然,做下级的也说“好”,可能并不需要经过大脑深度审核,只是无条件地服从罢了。但是很多时候,对方说“好”,恰恰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赞同你的意见和建议。
比如你去找领导审批一项计划,领导把你的计划横在桌上,表情严肃地从第一字数到最后一个字,然后,更严肃地点头说“好”。意味着,他看你脑袋瓜还没秀逗,是个可用之人。批准通过。
这“好”字的声调的高低,就是对你的报价。如果领导爱理不理接近有气无力地说“好”,你最多5毛一斤,比红薯贵1毛;如果领导以最短促的声音告诉你“好”,意味着你可以和黄瓜平起平坐了;如果领导先歪过脑袋看你两眼然后再“好”,表示他原来以为你是只三黄鸡,可没想到你还是只正宗草鸡,价格是要翻番的;当然,如果领导突然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好”,你将被隆重推荐给高级宾馆,没1000块钱一桌一般请不动你,因为,你属于胪鱼一族了。
相反,说“是”的时候,总会给你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仿佛对方是你的仆人。比如王元元在“恩”的时候,我感觉就像财主家的乖巧的女仆弓着腰说“是,老爷”。而我真成了她的主人了。
你瞧,两个字区别就这样大,南极和北极的区别。
当然,我不能真把自己当成王元元的主人,都什么社会了,人人平等,女士优先。要做主人,也得王元元先做。而我心甘情愿做她的仆人,保镖,骑士。
现在,我就跟在她后面走向会议室的门口,看上去真像王元元的仆人。
我挺了挺胸膛。感觉身体魁梧了两公分,大有骑士的威武。就差一匹汗血宝马,一把倚天剑,一身葵花铠甲,呵呵,越说越回到中世纪去了。大多小说里,骑士总会有个情人的,著名的堂吉诃德就有个腰粗得像酒缸似的村婆情人,当然那是假想的。正如我现在假想王元元就是我的情人一样。
我会为了王元元,像堂吉诃德一样为了爱情肝脑涂地吗?我想会的。但我不会像堂吉诃德那样向风车进攻。我只会默默地站在一边守护着她。就像守着一盆鲜花不让她凋谢一样。
但花总会凋谢,爱情也会死亡的。我不相信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出走的男女会产生永恒的爱情。从某个角度看,我认为门当户对确实是理智的,也许,这样的爱情才可能存在得更长久。瞧瞧梁山伯和祝英台,典型的反面教材。
王元元扭动着翡翠绿的短裙在台阶上跳跃着,短裙里潜伏着小巧的屁股,很明显地写着两个字:诱惑。
科学的说法是:她没诱惑我,是我在诱惑自己。
我突然浑身一阵哆嗦,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饥饿。而是我发觉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有点异样:下面出问题了。
卑鄙,无耻,下流,肮脏,龌龊,凡是我能想得起来的贬义词,我一个都没放过。几乎同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真他妈的无耻。再卑鄙的人也不会像我这样吧,光天化日之下,跟在女生后面走着走着就出问题了。这跟强奸有什么区别?无非是已遂和未遂的不同,肉体和精神的不同罢了。
我怎么一不小心成了精神强奸犯了?我严重地鄙视自己,比鄙视我老子和羊卵还要严重十倍。
我真的堕落了,下贱了。这是不容置疑的,有我的身体为证。
我又打了一个幅度很大的哆嗦。我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前面就是悬崖,我必须悬崖勒马,必须在走出会议室大门前,不,在原地,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史前状态。
站住!我命令自己站住。我把目光从王元元的裙子里收回来,转头看着窗子,窗外很远的地方,有几栋正在建筑中的楼房。
几名戴着橙色安全帽的工人正在脚手架间走动。胜似闲庭信步啊,跟从家里的厨房走到厕所那样坦然。老实说,我很佩服他们,因为我似乎有点恐高。
小时候,在老家,印象中唯一的一次,爬爷爷家门前的桑树。那树其实不很高,最多3、4米,桑叶间挂满了紫红的桑葚,大伯家的儿子,就是我大伯上次说的那位年底要结婚的堂哥富林,从地上捡了一捧桑葚给我吃。我很不屑地说,我才不吃地上掉的,要吃我就上树自己摘。富林抬头看看树梢,再低头看看我。很不含蓄地耻笑说,就凭你?
我这人就怕别人刺激,一刺激容易短路。我也懒得跟他多说,抱着树就上爬。很快就爬过一半,树皮很粗糙,我感觉手心火烙一样疼痛,但我全然不顾,拼命蹬着树干往上爬。很快就爬到树丫上,我骄傲地摘了手边的一颗又大又红的桑葚,提在手里向他炫耀。
可等我一低头,才发现,4米对于一个7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有站在比萨斜塔上的感觉。两个铁球同时落地的故事早就耳熟能详了,我疑心会不会变成我和桑葚同时落地呢?心里一想,顿时慌了。随即开始哆嗦,哆嗦得如同一片秋风中的桑叶,用体如筛糠来形容最恰当不过了。
后来还是富林堂哥不计前嫌,用梯子将我接了下去。打那以后,我基本上肯定自己有恐高症了。所以,上次夜里在高G楼坐电梯玩,对我确实很考验了一回。从26层楼往下一看,有几点路灯亮着,虽然隔着玻璃,但仍吓得我往后直退好几步。
想想那次,富林堂哥真是不错,不然我说不定会从桑树上掉下来,摔成羊卵姐姐一样的残废,每天坐着轮椅在家里转圈子,唉,如果真是那样,我还有勇气活下去吗?我不敢肯定。
好人总有好报的,你看,富林堂哥在经过无数介绍对象失败之后,终于通过征婚征来了一位贵州女的。听说长得还不错,我没见过,是上次大伯说的。这家伙,真是蠢人有蠢福。如果年底结婚,我如果有空,还真想去参加,就怕他熬不到年底,要么已经抱了儿子,要么跑了老婆。都有可能,以他的干劲,年底抱儿子基本能够实现;而以他的智商,年底跑了老婆也不算耸人听闻。
怎么不走了?在想什么呢?王元元突然转身,盯着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