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难度系数超过3.99。
如果我说没想什么,显然在说谎。
没想什么,却突然停下不走,除非是被哪位武林高手点了我的穴位,想动动不了,否则就一定有原因。
可整个会议室窗户都关得跟船舱似的,滴水不漏,纵然是一灯大师也不能隔墙就点中我穴位吧。
再说,武侠小说上的武功都是瞎吹出来的,要不怎么说武侠是成年人的童话呢?童话啊,老大,童话的东西你能相信吗?你相信七只小山羊能将狼的肚子剪开再装进石头,而狼一点都不知道?你相信狼吃了小红帽和她外婆,最后她们还能从里面跳出来说,哎吆,里面可真黑吆,可把我吓死了。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鬼童话。但我不反对智商没发育完全的小毛孩听,比如,有次我去我妈那里,佳佳正在听《小红帽》。见我去了,佳佳赶紧关了录音机,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很惊恐地说,哥,小红帽被大灰狼吃了!我相信她是真的害怕了,可能是第一次听那鬼童话。瞧她天真的样子,我突然想到一句俗话:孩子是无辜的。那死男人不是好东西,但不能迁怒佳佳。我朝佳佳笑了笑,说,别怕,哥在呢。我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有刀绞的感觉。心想如果佳佳不是那死男人的女儿,而是我的亲妹妹,我一定整天带着她玩,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我妹妹。但现在,她算不上我的亲妹妹,同母异父,而且,一个月才能见一面。这算什么兄妹呢?
我妈给我钱了,完成我老子交给我的伟大而光荣的任务了,拿了钱我就得走。钱,在我口袋了,回家得一分不少地扔给他,让他去糟蹋,去给那个超市站柜台的女人买卫生巾。
我走了,我对我妈点了一下头。佳佳又跑过来,说,哥,别走,我怕大灰狼,大灰狼要吃小红帽。
我站着,看着佳佳仰着的小脸蛋,红朴朴的非常可爱,比王元元还要可爱。我拍了拍她的小辫子说,佳佳别怕,这是童话,假的。真的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假的是真的,佳佳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本想纠正她的幼稚的判断,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住了。我不能在一分钟之内改变一个小毛孩固执的结论,何况,我有点于心不忍。我只好对佳佳说,我去帮你找猎人回来收拾大灰狼,你在家等着。佳佳很感激地点头答应说,哥哥真好。
这世上总算有个人说我好了。我苦笑一声,离开我妈家。关门时,发现我妈靠在卧室房门口,头藏在房门的阴影里。我知道我妈在哭,她这辈子除了哭也没别的特长了。我坚决地转身,下楼。下次千万别在佳佳在家的时候来拿钱,这对一个缺乏承受能力的小毛孩来说,有些残忍。
其实,我知道,等佳佳第二次听《小红帽》的时候,就不会再担心了。因为她知道最后大灰狼被猎人干掉了,前面不过是故意制造悬念。那个谁说过,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人是傻瓜。佳佳绝对不是傻瓜,所以绝对不会在小红帽被大灰狼吃掉的时候哭两次。说不定她还会笑着自言自语,吃吧,吃吧,大灰浪,等一下猎人就来干掉你啦!
这个小小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真理:任何悲剧,经历多了,就成喜剧了。例如一个女人,嫁谁死谁,跟祥林嫂似的,开始是悲剧,后来嫁的次数多了,死的男人多了,人们一定会很惊奇地笑着想,为什么她嫁谁死谁呢?为什么后来的男人还敢娶她呢?真好笑。瞧见没有,喜剧了。
但这个结论,需要作一点补充。任何悲剧,经历多了,在自己还是悲剧,但在别人却成了喜剧。
真不知道,我每个月到我妈家来要钱,是别人看来是不是很可笑?应该是的,羊卵他们当面不取笑我,背后一定笑得快疯了,一定笑我像个乞丐似的,真他妈的丢人,这帮猪,笑死最好。
所以说,武功和童话一样假,甚至还要假得离谱。不然,你想想,那么多高人,各怀绝技,派他们去参加奥运会,那还让不让外国人混了?哲别去参加射箭,韩宝驹去参加马术,黄蓉去参加游泳,黄药师、杨过去参加射击,韦一笑、云中鹤去参加跳高,韦小宝去参加短跑,萧峰、萧远山父子两人去参加马拉松,郭靖、拖雷去参加摔交……这才是金氏小部队,还有盗帅楚留香,小李飞刀李寻欢,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冬天也摇着扇子的花无缺,一脸疙瘩的金世遗等等古氏大部队。我靠,到时候满会场飘扬的都是五星红旗,奏的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我估计,汉语再差的老外也能脱口而出一句“前进,前进,前进,进”。
连外国鬼子都知道“前进,前进,前进,进”,可我偏偏“停住,停住,停住,住”了。而且停的时间之长,超出了王元元迟钝的反应。
现在完蛋了,我必须回答她的问题。但我能告诉她我心里想的跟她的裙子有关吗?
打死也不能招供的!人家共产党员面对老虎凳辣椒水都坚决不招,难道我就积极响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八字方针?也太把我们技校生当汉奸了吧。
我急速地对王元元的视线和表情进行了精确的判断,精确到小数点后N个0,绝对不会有错。
王元元的视线呈双射线交汇在我脸上,只在脸上,似乎想用她并不健全的观察力在我眼睛里挖掘出她自以为是的答案。但我让她彻底失望了,我的左眼闪着诚恳,右眼闪着无辜。她只好笑了一下,转过身了。
庆幸,万幸。幸亏她略微仰视着我,如果平视可就不很妙了。
要知道她站的地方比我低两级大台阶。只要视线下移半米,可能会发现我沧海变桑田的秘密。
好在桑田真的已经成田了,早没有刚才的雄伟气势,这主要归功于我把屁股往后缩了十公分。这样上身和下身形成了一个160度左右的钝角。数学就是比化学实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解决了一个超难的问题。如果换个化学脑袋,第一反应估计是想到浓硫酸。
王元元一转过身,我立刻将身体拉成平角,发现线段已经缩小成了点。更加放心大胆地抢上两步,走到王元元身旁。
王元元对我的大跃进思想上准备不足,有些惊讶,又似乎有些惊喜,侧身笑着问我,跑什么?
我说,你没听到楼下有人在吵吗?声音那么大。
王元元点点头说,恩,听到了,我们赶紧看看去。说完,居然连我也不顾,摆动着花裙子就往楼下跑。
唉,原来,每个女人都一个德性,天生喜欢瞧西洋景。连美丽的王元元也不能免俗,真他妈的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