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说,把我吓死了,一看到他老子膀子上的文身我就害怕。他老子一定是黑帮的大哥,你们说,有杀猪帮吗?(小说)
羊卵皱着眉头说,听说过斧头帮、丐帮,没听说过杀猪帮。
毛驴靠了一声:这么难听的名字,肯定不会有。瞧人家叫的多响:天地会。为人不识陈近南,纵称英雄也枉然。多牛!多气派!谁会叫杀猪帮?那他们帮主不成了“猪头”,靠,亏你们这么幼稚?
小妖说,你才幼稚呢,我是打个比方,电视上不是有盐帮和漕帮吗?一个行业一个帮。为什么杀猪的不能成立一个帮呢?名字可以改嘛,比如叫……
小刀会。绝对是。毛驴抢在小妖前面脱口而出。
对对对,小刀会!杀猪的本来就叫小刀手,一定是小刀会。羊卵也附和着说,初中历史书上就有,是洪秀全领导的吧。
靠,你真是没文化。毛驴说,洪秀全领导的那是义和团。
义和团?义你妈的头,义和团不是早给八国联军干掉了吗?
啊……啊……你们别吵啦……小妖用尽叫春的力气大吼一声。然后看了我一眼,接着说:说不定他老子就是小刀会帮主,起码也是香堂堂主或者分舵舵主。哎呀,不管啦,反正就是很有地位的。当时我想拉你都来不及,只见一阵风平地呼啦一声,他就扇过来了。动作好快,一定练过功夫。幸好你没反抗,不然更惨。
大家都不说话,各人找准一个方向假装看风景。
从事实看,小妖说得没错,如果我敢反抗,结果一定更惨。(小说)
你想,谁敢跟杀猪的动手?而且还是个把猪当小猫一样拎来拎去的小刀手?
反抗的代价是很难估算的。他既然能扇我一耳光,自然敢扇两耳光,说不定打上瘾了,没准会把他舍不得发泄在余国豪身上的淫威都免费馈赠给我。那我的嘴巴会一下子从温饱直奔小康,我的几颗门牙会提前退休进养老院。
但我却不能点头,绝对不能。
不反抗已经够丢人的,再点头赞许投降主义,无疑等于给自己在贪生怕死之外,再贴上卖国求荣的汉奸标签。
哲学家说过,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丢人两次。还有谁说过,第一次丢人是意外,第二次丢人是变态。
我只好瞪大眼睛,从瞳孔里硬挤出一团虚火,让人感觉到一种血债血还的悲壮。
小妖看见我的脸色,顿时对余国豪的下半辈子担忧起来,似乎担心我会用十倍的恶毒收拾那比猪还猪的肥虫。忙说,算了,别和猪一般见识。
事实上,从我被扇,到小妖跟我讲上面这些话,中间已经过去很多天了。而且余国豪也早已经完璧归赵地回到教室里,继续完成他上课睡觉的伟大事业。我没有跟余国豪说过一句话,哪里还谈得上跟他一般二般见识?
当然,一分钟之前的那叫过去,一分钟之后的那叫未来。人不能回到过去,也不能提前知道未来。
我活在上一分钟和下一分钟之间的缝隙里,那叫现在。未来的事归未来的我负责,现在的事才由现在的我负责。(小说)
现在,我正笔直地坐在座位上。现在,刁司令站在讲台上。现在,同学们正死撑着在装认真。
等刁司令消耗的粉笔足够装成一包大中华的时候,他终于长舒一口气。然后站在讲台中央,高昂起他那哲学系才子的头颅,用比直线还直的目光,在高出所有人头顶5公分的教室上空,横扫过去。那目光,如同一把崭新的扫帚,在我们头顶扫出了一块洁净的空地,让每一个会呼吸的生灵,感觉到了哲学蜕化为图形后的惊喜。
刁司令右手握成拳头,又突然伸出食指,并继续朝外奋力挺了两下,大有将食指伸成射线的趋势。然后,指尖点向黑板:看好了,对,看这里,这里,和这里,还有这里。看出什么来了?
我相信,除了徐琴和吴大明等精兵强将能八九不离十地弄明白之外,别的人,不会比我多明白一丝一毫。
谁能明白啊,这里那里那里这里,跟立交桥一样七绕八拐,一眼就能看明白的人早当司机去了。
而且,我连我们为什么要学制图就非常的不明白。像我们这样学校的毕业生,将来能分到设计院研究院之类的单位吗?学制图,跟学原子弹制造有什么区别?纯粹是浪费青春,好在每个人不论成色如何,青春总还等贵贱均贫富的。三年,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浪费了可惜;不浪费更可惜。
三年,混一张中专毕业证书。照今天的会议看,该混成一张大专文凭了。其实,都约等于小学肄业证书。到人才市场,这样的文凭,人家看了都要洗眼睛。
前年和去年毕业的革命前辈,给我们最真实的教育。大牛的表姐,前年从本技校光荣毕业,可到现在,还在大街上光荣地晃荡着。毛驴家隔壁再隔壁的三胖子,托张三拜李四,终于找到工作了,瞧三胖子那小样,得意得跟陈凯歌似的,有次毛驴路过电影院门口,才知道,三胖子的工作就是在电影院门口撕电影票。
这下好,我们几个本来不爱看电影的,也开始关注起中国电影事业来了。毛驴说,我们得给三胖子面子,不然,电影院冷冷清清的,他会没成就感。
三胖子确实够义气,自从他当了撕票的,电影院里上座率明显飙升。尤其是放映大片,那不是一般的座无虚席,连电影院过道里都蹲着卖报纸的老大爷。可好景不长,两周后再去,三胖子已经被开除发配原籍充军在家了。后来直接接替了他老娘的光荣任务,每天蒙着大头面罩,吭哧吭哧扫大街。(小说)
所以我说,学制图有屁用。难道要三胖子扫大街之前,在地上画出一个正方形或者长方形菱形三角形圆形椭圆形梯形多边形五角星什么的线条,然后才左一扫把右一扫把吗?更没听说谁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跟制图套上近乎的。
尽学些没用的玩意。浪费脑细胞不说,还得浪费2B铅笔、直尺、圆规和铅画纸,并由此而生地浪费绘画用橡皮、削笔刀、疮口帖、红药水。浪费是最大的犯罪啊。刁司令。你想想,你三年要浪费我们每个人多少2B铅笔啊。真怀疑刁司令是哪家2B铅笔厂的促销员,或者从中提成百分之N了。
如果真想让我们多浪费几支铅笔,刁老师,你倒不如教我们人体素描。成片成片的阴影,那得需要多少铅笔才能涂黑呀。何况,人体素描那是我儿童时的特长。牛皮不是吹的。从小学校门口,一直到我们家楼梯口,能找到一尺见方的地方,当年,就一定能看到我的作品。绝对是抽象派和印象派的完美结合。如果不是我从小就知道谦虚是美德的话,我会封自己为东方毕加索。
不过我知道,杀了刁司令,他也不会教我们人体素描。你想,全班同学都坐着,他一个人站在讲台上,不画他,还能画谁?有一千个观众,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我相信,有四十个同学,就一定有四十个刁司令。而且,我更相信,这四十个刁司令,一个比一个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当然,如果我们从最好的倒着顺序看,那么,这四十个刁司令,将一个比一个贼眉鼠眼猥琐狼狈畸形变态惨不忍睹。
谁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马克思做不到,恩格斯做不到,刁司令更没有理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