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意外地发现在村子的小路旁有一个小店,大半年没有走过这么久的路了,今天把我累个半死,可恨的是旁边这个伍啸天似乎是体力无限,一点也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看到这个小店我如同抓住了救命草一般,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
这个小店也太“小”了一点——不是空间小,听我说你们就知道了,本来我想给伍啸天一个表现的机会,连说口渴,那傻头傻脑的小子想了半天,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问我要可乐还是雪碧,我正准备说“百事”,老板开口了:“这里只有这种可乐,要不?”
说着他拿起一瓶不知名的饮料,且不说其他的,看到瓶身上厚厚的一层灰我就打冷战了。没有饮料,果冻也好,我问老板:“有没有CC果冻?这么大,袋装的”我边说边描叙着果冻的样子。
老板听了几遍才弄懂我说的是什么:“那个啊,电视里打过广告的,我们这小地方没有。”
我汗
“红茶有没有?”
“没有”
“娃哈哈有没有?”
“没有”
“有没有茶?给我一杯茶吧,就是你们平时喝的那种。”在这个“小”店里我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能止渴的了。
“我们都是喝井水的。”老板还是挺热情,给我端了一大碗井水出来。我不敢喝生水,望着伍啸天,他很会意地端过去喝了一口再递给我:“姐姐,放心好了,人家都是这么喝的,委屈一下拉。”
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盛情之下闭上眼猛喝了几口,原来井水味道还不错的。休息了一会儿,我们就和老板聊了起来,这老板是个爽快人,当我们问起那一家七口暴毙的事情时,他一字一句地把详细经过道了出来:
“那家人死的时候,我还去帮忙收了尸呢,一个老头,两个男人,两个女人,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总共是七个人,说起来也怪,这老头和女人是死在家里,两个男人都在田里干活,两个小孩在学校,你说怎么这么巧就一下子都死了呢?卫生局的人说是食物中毒,谁信啊?后来城里来人验了,不是中毒,也没说是什么死因,就叫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草草地埋了。哎,这人的命都是注定了的,那家人都不错,也没做过什么恶事,好端端的就死了,人家村东头XX,杀了人跑到深圳去了,结果现在发了大财,现在这年头啊”
伍啸天跟着感慨了一下,问道:“大叔,你亲眼看到过尸体?”
“当然,那家的老头子是我隔壁邻居的姨妹的小舅子的姐夫的岳父。”(我汗)
“那还记得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
“死人还能有什么样子,都是一个样啊,看起来象睡了一样。”
伍啸天故意压低声音,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听说,那家人是撞了煞?”
老板听了先是一楞,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什么煞?小伙子,我也是读过书的人,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这老家伙都懂得破除迷信,你们还信这些?”
伍啸天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听说碰过那些死尸的人都会犯煞呢,你不怕吗?”
老板笑得更厉害了:“别说这世上没鬼,就是真有鬼,也只找那些心里有鬼的人,小伙子,我告诉你啊,人活在世上啊,一定要正,有句俗话说得好,一身正气的人鬼都怕。我看这个鬼啊,都在这里。”他指着伍啸天的脑袋,意思是鬼在人们心里。
伍啸天眼中露出钦佩的神色:“大叔,我相信你的话,我会记住的。”
我突然想起今天在那片墓地看到的死尸,就顺便提起了一下。
听到我们描叙死者的样子,他惊讶地说道:“那不可能,你们说的这个人,刚刚她还在我这里买了东西啊!”
“啊?!”我和伍啸天不约而同地惊叫起来。
“就在你们来之前几分钟,她在我这里买了一包烟。”老板十分肯定地说道。“她是个城里来的女孩子,人长得漂亮,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我插嘴问道。
老板凑过来,很小声地对我们说道:“她吸毒呢!她丈夫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败家子,88年他家老头子到南方做生意,赚了一皮包钱回来,我现在都还记得,全是百元大钞,拿到我家过秤一称,二斤六两,二斤六两重的纸钱!你们知道那是多少不?一百万呢!老头子抽的那烟都是百来块钱一包的,哎,只可惜儿子不争气啊,初中没读完就出去混,本来靠着他家的这家底,过活儿是没问题的,谁知道那小子后来竟然沾上了白粉,接着又找了个现在这个女人,结果这女人也吸毒。我说小伙子啊,这杀人犯法都还有救,但毒品可万万沾不得啊!你看他家百万家财,几年就吃穷了,现在过着半死不活的日子,哎,这都是命啊,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了的,他这怨不得别人,只能怪命不好。”
伍啸天点了点头:“毒品确实害人不浅,但是我觉得这不能怨天,我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命运,如果一个人一生穷苦倒霉,错不在命运,而在他自己。”
老板听了后对伍啸天赞许起来:“嘿,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挺会说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交个朋友。”
伍啸天向我要了一根烟递给老板,又拿了一根自己点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抽烟,他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好啊,我最喜欢交朋友咳咳”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烟呛到了,看样子是第一次抽烟。
老板接过烟点上,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我这个朋友,可不是一般的交法。”我闷着了,一个乡下小店的老板竟然也会弄些文人的名堂。
“哦?怎么个交法?”伍啸天露出极大的兴趣。
“我这一生有一个半朋友。”
“一个半?”我好奇地问道。
“对,这一个是指我一个已经死去的朋友,他算我一个朋友。”
伍啸天猜测着说道:“那半个是我?”
“呵呵,你算半半个,另外半半个是我死去的老婆。”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伍啸天似乎颇为不满地嘟哝起来:“我只算半半个啊”
那老板收起严肃的脸孔,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伍啸天想了想,一板正经地回答道:“我现在还没正式工作,不过马上就会了。”
“做什么?”我和老板一起问道。
“屠夫。”听到他的回答我一口水差点碰到他身上,屠夫?开玩笑吧,什么事不好做偏偏去做屠夫,要是真做屠夫我绝不饶他。
没想到老板大叔也是性情中人,听了后赞不绝口:“屠夫?屠夫好,屠夫好啊,年轻人,既然选了就别后悔,如果你这一生能做一个好屠夫,我可以考虑算你半个朋友。”
“还是只有半个啊”
老板也不急着说话,又吸了一口烟指着旁边的我说道:“如果你这一生能对你的女人不弃不离,那可以再加半个。”
他满脸通红,准备解释,我赶紧拉着他做出一副教训的样子:“听见没有,要好好听话哦,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那个姐姐,你怎么落井下石啊?”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不过我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妥,要是他当真的话,那可得做个屠夫,汗,屠夫是个什么概念啊?我仿佛看到他披着围裙站在一堆猪肉前嬉皮笑脸的样子,汗,狂汗,不成,他要我的话就不能做屠夫
“对了,这位大叔,我叫宇啸天,她叫李斐,是我姐姐不是那个那个哎呀,反正随你怎么认为就是了,那个你怎么称呼啊?”
“我姓胡,你叫我胡子就行了。”
伍啸天嘴巴里“胡”了那么一下,终究没有叫出来。就在这时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喘着气说道:“胡子,快打电话给老头子,我家媳妇,她,她”
胡子急忙问道:“她怎么拉?你别急,先歇会儿。”
那女人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喉咙不停动着,终于挤出了一句:“她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