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静谧而冷酷的星空,如一块暗黑的磐石,点点星辰镶嵌其中,就像一颗颗火红的眼睛,肃杀的注视着这苍茫大地。中科院西安分院医学研究中心的一座实验楼内,却灯火通明,二楼的细菌实验室内,头发花白的张明传教授激动的盯着眼前那东西,兴奋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蹿跳出来了。他的助手小军也同样屏息凝视,双眼直视眼前那奇异之物,憋得脸红脖子粗,强力忍着才没叫出声。
它就在培养液里,悬浮着如一颗小小的气泡。它的中间各处充满了细小的微粒,就像一条条仅有头发丝大的小鱼儿在气泡内游动。它身体扩展,摇摆,身体表面突起道道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然后又迅速在培养液中一分为二,体积小了许多,但两个同样的小球马上开始吹气了般的增长,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空气中发出一股死鱼般的臭气。
张明传教授和小军都不觉得臭,他们只是沉浸在这惊人的事物面前,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如果不是半夜三更,怕吵人休息,他们说不定会像疯子般的大吼大叫。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楼道里响起,一下一下,打了节拍似的,静静的夜里听来,尤为刺耳。
张明传和小军听到这脚步,稍稍一愣,转头去看。
门开了。
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身而进。
他用黑袍子蒙着脸,蒙脸布上掏了两个孔,往前一跳,如个活鬼,张明传和小军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觉得想笑,他们都是搞科学的,从来不怕鬼,那蒙面人这番打扮,这番做作的走路,实在可笑。
小军道:“你要干什么?”
那人不答,一只手慢慢从黑袍下伸出,手中捏着一柄雪亮的小刀,指指实验桌上的那瓶液体,刀光像水晶一般晃眼。
张明传道:“哼,你是谁?就凭你也想来抢劫?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是散打高手!”
那人的眼睛里冒出幽幽的绿光,看着桌上那瓶液体,说:“这是我的。”他的声音干涩且阴凉,就像浸透冰水似的。
小军怒道:“废话少说,张教授,让我来!”他一拳朝那人打去,那人并不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着一拳,反手就是一刀,小军咽喉上射出一片喷薄的血花,像太阳初升,映红的那一片云,然后他的身体如抽空了的麻袋倒在地上,鲜血也如雨点般沥沥洒落。
当啷,一个小东西从他口袋里掉出来,那是太阳系九大行星的模型仪,小军平时最喜欢的玩具。模型上的星球们一个个高速旋转,小军的眼睛凸了出来,死盯着自己的玩具。这是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张明传大吃一惊,他未曾料到这蒙面人出手竟然如此之快,他陡然间从桌子上抄起一把水果刀,他喜欢科学,也喜欢功夫,他当过兵,练武多年,年岁不少,但普通的小伙子还不是他的对手,刀在他手中舞了几个刀花,一刀切去。
咔!
蒙面人的脑袋竟然被一刀切断了,头颅向后仰倒,只剩下红白模糊的脖子切口。
但是他并没有倒下,也没有鲜血喷出。
头颅上的一点皮肉还连在脖子上。
他还在笑。
张明传的手颤抖不已,这,究竟是什么人?
蒙面人不慌不忙,用两手扶正了切断的头颅,又“粘”回了脖子上,道:“你杀不死我的。”
张明传虽然全身的液体都沸腾而涌,但神智还算清楚。他咬牙挥刀,迅捷无伦的刺了出去,一刀就刺入了那人的心脏。
可那人的心脏并没流出血来,他连反应都没似的拔出心脏上的刀,在手里把玩,然后轻轻插入了张明传教授的胸口。
血如泉涌,红如火焰。
张明传临死前拉开了那人的面罩。
他一下子愣住了,禁不住失声大笑:“是你,是你?你怎么可能?”
那人哈哈笑道:“不错,是我。”
张明传道:“为……为……为什么?”
那人说:“这是我的。”他拿起桌上的那瓶培养液,幽灵般离开了实验室。
张明传盯着天花板,他很累,他想闭上眼睛,“不,我不能这样死去,我不能这样死去……我要告诉他们……”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动了,他看到那个模型仪就在自己的手边,一个主意在他脑海里诞生。
他摘下了那个星球,放在自己的胯下,然后平坦身体,四肢张开。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最后的空气,鲜血汩汩而出,浸染了他周身的衣服,像一张红色的毯子,包裹着他瘦小的身体,他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躺在柔软的红绒毯子里沉睡,那时候的他,多么温暖,多么快乐。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