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11日晚上11:00,在大翁江边行一的豪宅中。
“老板,今晚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江边行一的大管家兼总保镖井上求荣问道。
“你派人把所有通道都守好了,不论任何人,哪怕是我的情人酒井百惠来了,都不要放进来,记住,别叫我发现任何多余的人物!”江边行一手舞足蹈地呵斥道。
“是的!我们已经增加了比平时多5成的人手来保护您的住宅,一定不会有任何纰漏的,您请放心!”井上求荣一边剧烈地点头,一边用手搀扶着年迈的江边行一。
这位在全日本富豪排行榜上名列第5位的大富豪大实业家江边行一,在99年7月份的时候,曾经到中国考察,说是考察,实际上是去中国放松一下,欣赏一下中国的美丽景色以及风土人情的。因为年过半百的江边行一已经知道自己的好日子不多了,打拼了商场几十年都没有好好放松过。这次,他不惜停止1个月的工作,每天损失着6、7位数的金钱,一定要让自己痛快地玩玩。
他在中国的好朋友昌万隆一听讲边行一要来,连忙隆重欢迎。次日开始,他们一起参观了中国的长城、颐和园、故宫等文化胜地,看得江边是赞不绝口,声称自己没有白来。
闲聊之中,66岁的江边行一无意中透露自己时日不多,实在留恋人间,但又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自己的剩余期限。把中国视为充满奇迹和神奇的他,居然问起昌万隆有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妙药或者神仙,可以令他延年益寿,长命白岁的。当然,他提及的时候,也只是随口说说,全当调侃,并没有认为会有什么肯定的答案。
谁知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昌万隆听他说完,居然真的考虑了半天,然后神秘谨慎地对江边行一说道:“老兄,要说神丹妙药,我确实不知道哪里有,不过要说神仙,我这里倒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虽然他不能治病救人,但是他有一种很神奇的算命功夫,可以准确地告诉你死亡的日期,据说百试百灵!”
江边行一一听,立刻眯起了小眼睛,摸了摸两撇灰白色的胡子问道:“真有这么神奇的人?你可曾见过他,叫他算过?”
昌万隆一听,立刻摆了摆手:“我也是听朋友提起过,都说他很准。我有一个朋友要算自己什么时候能生儿子,结果那位大师说得丝毫不差。不过我自己倒没有找他算过,一来,我身体很好,仇家很少,没有那么多担心;二来,知道自己什么会死,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会是什么心情……”
江边行一用手搓了搓大腿,思考了半晌说道:“我考虑过。我这把年纪,心脏又不好,就算没有商场上的仇家暗算,恐怕自己也能突然熄火,可是我不知道哪天会有危险发生。对我来讲,钱有的是,而且钱是万能的,只要我知道我哪天会死,那么我可以在那天对自己进行彻底严密的保护。这样,我认为一定可以躲过去。你说呢?”
“这个……”昌万隆一愣,“你是说,你想通过人力来改变自己死亡的日期,或者说……改变……命运?”
江边行一微微一笑:“正是这样。我想,如果我能知道准确的日期,那么就一定能够设法躲过一劫,然后再算再躲。除非是我的身体罢工,否则,我一定不会死于意外。而对我来讲,死于意外的可能性真的很大,全日本的实业家有一半是我的敌人,我吞并了他们大部分的企业,害得他们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我的保镖在过去的10年中,已经为我打发了将近90个杀手,我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昌万隆听完点点头:“也是。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很应该去请那位高人算一算命,不过……根据我的知晓,目前,还没有一个算过生死的人能躲过他说出来的日期。难道你真的有把握并且有这个承受能力?”
“哈哈……”江边行一大笑了起来,“平时我的手下对我的防护已经是一流的了,如果知道了具体日期,那么当天的保卫工作一定是滴水不漏的。再说,命中既然已经安排好了我的死亡日期,那么我提前知道,只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你说呢?”
昌万隆听完,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好,我帮你联系一下那位高人!”
10天后,昌万隆和江边行一在数十位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了北京的一家五星级饭店。
入座后不久,只见一个身穿灰白色西装,黑色西裤的男人朝昌万隆走了过来。江边行一的保镖们刚想阻拦,就被昌万隆制止。他转头说道:“老兄,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高人了!”
江边行一连忙站起身体,连连鞠躬道:“刁富贵先生,您好,我是江边行一,请多多指教。”翻译连忙在一旁解释他的话。
旁边的保镖们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位拥有无数财产的大富翁平时看人都是用余光的,连美丽动人的酒井百惠在他面前,他也只不过正眼看上几秒钟就闭上眼睛享受服务了。可是,今天这位中国老头,怎么这么大的架势,才一出现,老板就点头哈腰了?
保镖们当然不能理解江边行一的心态。对一个拥有无数财产并且终日忧心忡忡的他来说,唯一珍贵的就是自己的性命了,而面前这位传说中的高人,自然就是能够预测自己命运的人。对他来讲,高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指示,可能都能令他多活几年。所以,别说作揖,就算是下跪,也是再所不惜。(哎,小日本儿就是这样。他比你强,就像条狼;他比你弱,就像条狗。)
那位叫刁富贵的算命先生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了,黝黑的脸,一双小眯缝眼,圆圆的鼻头。他身高不到一米七,身形瘦小,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基本上就是“贼眉鼠眼”了。只是形容他的形象而已,没有任何褒贬成分。此刻,他一见到客气的江边行一和昌万隆,立刻摆起了一副古道仙风的姿态,用手朝下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
江边行一连忙拉着昌万隆坐下,然后笑嘻嘻地给刁富贵斟酒。接着,大家就开始了一顿精美的晚餐。进餐中,大家都没有怎么说话,江边行一生怕大师吃得不尽兴,所以什么问题也没问,只是偶尔给大师客气地敬酒。
晚餐过后,江边行一将装有1万美金的信封塞到了刁富贵的怀里,然后朝翻译使了个眼色。翻译立刻说道:“刁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收下。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们老板算一算,他最近一次的危险日期是什么时候。”
刁富贵抹了抹嘴角的油,然后疑惑地朝昌万隆看了一眼。
昌万隆连忙重新用中文轻声解释道:“刁大师,他是请您帮忙算一算最近一次死亡的日期。”
刁富贵一愣,然后朝江边行一眨了眨小眼睛说道:“没有最近一次,每人只有一次,必死无疑。”
翻译一听,吃了一惊,然后想了想应该怎么婉转地表示,几秒钟后才把刁富贵的话转告给了江边行一。
江边行一的脸色先是一沉,然后立刻皱起了眉,眼珠子左右转动了一会,接着又问道:“好吧,就按照您的说法,那么请您帮我算一下具体日期。”
刁富贵这才拿出一只笔和一张纸,然后问道:“生辰八字?”
翻译一愣,昌万隆连忙替他问道:“刁大师,日本人不讲究生辰八字,您看告诉您出生的日期和时间可以不可以?”
刁富贵点点头。
翻译之后,江边行一说出了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出生时间。
刁富贵又问道:“出生时候的天气和温度,还有周围哪些人,以及具体地点?”
翻译解释了一下,江边行一考虑了半天,接着才小心谨慎地说出了答案。同时他补充了一句:“我实在不知道当时周围有哪些人了,您看这点是不是很重要,如果很重要的话,我立刻叫人回日本去查,不过可能要等几天才能有结果了。”
刁富贵摆摆手:“不用了,不是很重要。可以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信封,里面写着你要的答案。再见!”说完,他起身要走。
昌万隆和江边行一一愣,昌万隆立刻问道:“大师,好……好了?这样就可以了吗?”
刁富贵也一愣:“怎么,你们还有别的活动请我参加?”
昌万隆顿了顿,尴尬地说道:“大师,我的意思是……你只要问这些问题就可以算出他的……危险日期?”
刁富贵大声说道:“不是危险日期,是死亡日期。不用说得那么好听,说得再好听,还不是一样的结果,跑不掉的。”
翻译一头冷汗,随便翻译了一句给江边行一。江边行一连忙问道:“刁先生,您不需要别的问题了吗?为什么要明天才能知道结果,您是否可以现在就帮我算出来。”
刁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那么快,我要回去研究一个晚上,这样才准确。你现在要,我现在就可以随便算一下给你,你敢要吗?”
昌万隆和江边行一立刻摆摆手,同时,江边行一一脸赔笑:“好的,请您多多关照。谢谢,明天晚上,我会派人去府上拿结果,同时再给您一笔酬劳。您请仔细算,如果一晚上不够……”
“好了!”刁富贵打断翻译的话,“足够了,你叫他放心,我自然会算得很准确,钱是不会白收的。叫他派个人送我回家吧。”
就这样,江边行一在第二天晚上得到了自己“危险日期”的答案——2000年11月11日午夜12点整。
别说,从那以后的4个月中,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杀手来刺杀或者暗算过江边行一,甚至江边行一连摔倒都没有发生过。而且更奇怪的是,他本来还偶尔发作一两次心脏病,可是那段时间居然连心脏病都没有发作过,包括他的生意受到损失,血压骤升的时候。当然,保镖还是时刻不离身的,不过越是没有人刺杀江边行一,越是一切都很安全,他越是担心刁富贵的预测,因为他说得似乎太准了。
可怕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江边行一的心里越来越紧张,每天叹气和呵斥人的次数不断增加,有时候几乎有点歇斯底里,会突然为了点小事情大发雷霆。
终于,这天到了。一早上,江边行一就派人开始检查自己的住宅,然后增加了大量人手来保护甚至包围住宅,并且封锁一切出入口,一天不见客人。江边行一知道,自己最大的意外就来自于对手的暗杀。
当晚,布置好了一切之后,江边行一就一个人躲进了卧室,同时派了5个人在门口把守,而卧室之中,只有他一个人。他不相信任何人,只要是人,就可能被对方买通,留一个人在身边,那是最危险的。
江边行一打算一个人在卧室中一直呆到0:00分,然后就可以出来了,对他来讲,那会是一次重生。他把一个巨大的落地钟放在了自己的面前,然后特意校对了时间。接着,自己就坐在座钟前的椅子上,心惊胆战地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动。闹钟旁边放了一杯水,水是放在茶几上的,除了这些,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这也是江边行一的安全措施之一,因为房间内的陈设越多,被安放炸弹的可能性就越大。茶几和水杯以及座钟和椅子已经被严格检查了快50遍了,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而杯子里的水是用来压惊的,也绝对不会被人事先投毒。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着,整个豪宅内外的保镖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看守着自己的岗位,生怕有什么疏忽。这样的看守严密度,别说是人,连苍蝇也飞不进来。
江边行一的心跳越来越快了,眼看已经11:50了,还有10分钟。
10分钟!熬过这10分钟他就可以重生了!那是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漫长和短暂的10分钟!
江边行一的汗不由自主地开始滴答地往下掉,任何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可以把他吓得半死。他朝四周看了看防弹玻璃做的窗户,觉得不放心,他担心有人通过窗户窥视他,然后用特殊的子弹朝他射击。于是,他走过去拉上了窗帘。接着,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影子可能会映射在窗帘上,于是他又连忙关掉了灯。瞬间,房间里变得一片漆黑。过了几秒钟后,江边行一又开始能看见些模糊的景象了。他摸索着回到了椅子上,盯着面前的座钟。
座钟的钟面是白色的反光材料,所以虽然房间中只有微弱的光线射入,但是照样可以看见秒针的走动。
江边行一就眼巴巴地看着座钟的钟面,逐渐地,除了座钟的滴答声外,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
11:55的时候,江边行一重新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四周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看不到。他觉得世界上仿佛只剩下他和面前这座钟了,而他们则在世界的中央,旁边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一直延伸开去。
11:55!
11:56!
11:57!
江边行一的心跳开始再一次加速,双手变得有些颤抖,眼睛眯了起来。他用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当汗水坠落到地面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啪嗒”的水滴声。
11:58!
还有两分钟,再过两分钟,他,江边行一就算是躲过了一劫,也许他可以再活10年,或者……20年!
江边行一开始回想起自己的一生,他是如何从一个无名小卒依靠着自己的狡猾和阴险,还有努力和勤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事业的颠峰。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所拥有的产业,那是可以买下1/10个日本的财富,可以让他过着賽过神仙的日子。接着,他又想到了酒井百惠那性感撩人的身体,那雪白的皮肤,丰满的乳房,以及她取悦自己时给自已带来的美妙无比的感觉。
时间越来越近了,江边行一又开始猜测他马上可能会遇到的意外。也许对方会用导弹直接炸他的房子;也许对方会买通门口的保镖突然冲进来杀他;也许对方会从什么莫名的洞口释放毒气;又或者,房间的墙壁夹层里早就已经安放好了定时炸弹……
江边行一突然觉得好累,他受不了这种心惊胆战的日子,受不了这种时刻揣摩对方的心态。如果他一辈子要这么活下去,那么……江边行一觉得太疲劳了,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是死掉算了,这样就可以彻底摆脱现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生活了。
“如果今天死了,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江边行一默默嘀咕道。
11:59!
江边行一的脑子开始一片空白了,他什么都不想了,也什么都想不了了,他的浑身的感观都牢牢地注意着面前的座钟。他机械地麻木地呆滞地盯着座钟的秒针。
一格、二格……零10秒,零15秒,零30秒。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秒钟走动时金属发生碰撞所产生的微弱声响,那声音在警告着江边行一,他的死期就要到了。
江边行一的耳朵和大脑还有整个神经系统已经适应了那微弱的“滴答”声,在他听来,那声音已经算得上是很巨大的声响了。每一次空气中的声波传来,他的鼓膜都剧烈地颤动,接着,听小骨就开始发抖,把强烈的讯号传导给听神经,听神经一路快马加鞭地把这个特殊的金属产生的撞击信号报告给大脑。
但是此时,江边行一的大脑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它已经不能思考了,它只能盲目地习惯性地接受着这种信号。
11:59:59!
0:00:00!
“当、当、当……”座钟准时发出了巨大的报时钟声,钟声震撼了整个安静的豪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江边行一当然听见了!没错,他是最早听见的,听得最清楚的人。那一刻,他的全身一个激灵,他意识到,时间……到了!
……
保镖们花了半天才撬开了门,因为整点过后,江边行一并没有走出来庆祝重生。开始的时候,保镖们以为老板一定是开心过了头,于是自己在房间中手舞足蹈地狂跳。可是,10分钟过后,老板仍然没有出来,而且也没有回答他们的呼叫。于是,保镖们开始紧张了,虽然他们不认为自己的看护工作在曾经的24小时中有什么疏忽,但是……
门打开后,保镖们冲了进来,井上求荣立刻打开了灯,他们发现了老板正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睡觉。
对,是睡觉。江边行一的身上没有鲜血,没有伤口,也没有挣扎过的痕迹。看来,没有人暗算过他。那么,他一定是睡着了。
唉,一个人在这么黑暗的房间中呆了2个小时,睡着也是难免的。
井上求荣走上前去拍了拍江边行一的肩膀:“老板,恭喜您,您战胜了命运!”
“老板……您醒醒……老板!老板!八嘎,快去叫医生,老板没气了!”
一天后,江边行一的死因彻底查明:由于某种原因,导致死者神经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下,另外,加上突然发生的刺激,使得死者的心脏病突发,导致其在几十秒之内就死亡了。
全宅上下都开始追查医生所说的“突然发生的刺激”,他们认为一定是对手派了什么人使用了什么方法恐吓到了老板。但是,经过一周的反复调查和分析,不得不得出的结果是——座钟整点报时的巨大敲打声吓死了江边行一。
也许江边行一如果不是把自己封闭在安静又漆黑的房间中的话,他就不会死,因为当天并没有任何人要暗算他。可是……这样的话,他真的就不会死了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中,又关了灯,提心吊胆地等待时间呢?
是刁富贵说的那个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