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城中之城,富丽堂皇,威严肃穆,这里所有的楼阁建筑都非常宏伟壮丽。
鉴于历代宦官的流弊,早在清朝顺治十三年,就废除明朝的太监机构,改设十三衙门,康熙十六年,又废除了十三衙门,设总管内务府,置总管太监二人,管理宫中一切事务。
从这一年起,清宫的宫女绝大多数都是由内务府三旗和八旗官员的家中选出来的。清宫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征用宫女,在当时把这种征选叫做挑秀女。
在内务府管辖下世代为皇家服役的三旗是正黄旗,镶黄旗和正白旗,凡宫女是从这三旗的人家挑选出来的,都住在宫内的最后一排房子里,除了早晚侍候主子起居的时候以外,绝对不可以到前殿来。这些穷苦旗人家的女孩子来宫里,简直无异于在这里坐监狱。
宫女大抵从十三四岁即被挑选入宫当差,非到二十岁以后不能‘放出’回家,也不能象妈妈(仆妇)和太监们那样,还可以请假外出。
宫女的命运有几种:一是被皇帝看中,飞上枝头做‘主子’;二是默默无闻,辛辛苦苦做到期限,再加上一点运气,得以回家;三是被有权势有地位的‘主子’看中,时间一长变成老宫女,得到‘姑姑’称谓,并拥有管束责打宫女的权力;四是被有点良心有点福气的‘主子’看中,对其忠心耿耿,由此赚到金银满钵回家;五是碰到坏心术的‘主子’(皇后,嫔妃,贵人),虽然也有钱赚,但或许会丢掉性命,总之是场冒险;六是受姑姑和上层太监以及‘主子’的重重压力,不幸含冤背黑锅而死去的。
内务府的负责官员把按册征来的待选宫女引入神武门,集合在顺贞门内,在御花园钦安殿排列,等待‘主子’挑选。挑选时,大约每十名为一排,一排排地被带到殿陛上。
每个秀女都穿一身新蓝布长衫,长衫右上边第一个衣钮上系一面约五六寸长两寸多宽的白木牌,上写其父亲的官职和姓名。即使年龄是十三岁,牌上也要写十五岁。
瓜尔佳氏湘竹和魏佳氏圆京被太皇太后选中了。
她们要认太皇太后处的总管太监作师父,认老宫女作姑姑,并向他们学习礼法和规矩。经过半年的教练之后,她们混上了到太皇太后那里当上差的资格。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此脱离了姑姑和总管太监的管束,她们所受到的压力并不减弱,同时还要小心侍候好太皇太后才行。
她们进宫已经一年有余了,现在已是康熙十七年。此时湘竹正在打扫院落,现在已经是秋高气爽的季节,落叶掉了不少。
“湘竹!湘竹!”身穿宫女服的圆京突然跑来,大声叫道。“姑姑在找你!”
“姑姑吗?刚刚才到她那儿去,为何现在又要找我?”湘竹一脸的不解看着圆京。
“听说是太皇太后让她找你的。”
湘竹闻言只得立刻放下扫帚,前去见太皇太后了。
真正家庭中的温暖,在宫廷好像不可能找得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经常是冷冰冰的,湘竹觉得很幸运认识了圆京,还能陪自己说说话。
到达太皇太后住处后,湘竹站在门口等待传唤。
少时太监来唤,湘竹便低头跟着走进去,向端坐在雕木椅上,头戴昆邱帽,身穿古色古香长袍的太皇太后磕了三个头请安,嘴里还要说“太皇太后吉祥”。
“你去做伺候皇帝的宫女吧!”
“啊?”湘竹惊慌地抬起头来,“是奴才做得不好,您要赶奴才走吗?”
“不是,”太皇太后摇头,“是因你会做事的关系。”
“……太皇太后”
“我的人会送你过去。”
此时此刻,湘竹别无选择。
“奴才遵旨。”湘竹又磕了三个响头以示谢恩。
湘竹向太皇太后施礼完毕,就准备离开了。此时的她多想再见圆京一面,可却身不由己。
“湘竹!湘竹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湘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湘竹!湘竹啊!”圆京一边跑一边叫道。“你现在就要走吗?听说你被派去皇上那里呢?”
“是!现在就得去,送我过去的公公在等着呢。”
“那我们还能见面吗?”圆京已站在了湘竹面前,眼圈很快就红了。
“是啊!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把太皇太后给伺候好。”
“我知道了,你也是!”热泪顺圆京的脸颊滚落下来。
湘竹面带微笑离开了,圆京眼含热泪目送她离去。
终于到达康熙皇帝所居的养心殿,湘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养心殿里的家具,诸如几案,桌椅,櫉柜等,尽是由紫檀等珍贵木材制成的,因为夏天已过,就撤去了葛布和夏布,换成了清一色淡黄色宫缎所做的垫褥,铺陈其上。
湘竹已在东暖阁静候了两个时辰了。
在东暖阁的南端与炕桌上,摆着两件可称为稀世之珍的唐代瓷器,至于殿中陈设的玉器,瓷器,书画,那就太多了。
“万岁爷,这是刚从南苑太皇太后住处来的宫女湘竹。”那个送她过来的太监再次禀报道。
按清制,宫女和太监绝不能称皇帝为‘皇上’,只能称为‘万岁爷’或‘老爷子’,对于妻妾给皇帝行礼的礼节,只有皇帝才有,所有王府也没有这种规矩,不仅如此,皇后同皇帝讲话,也要自称‘奴才。’就是任何人都不能大过‘皇上’,任何人都是臣仆的意思。
康熙皇帝无语,继续看奏折,连看都不看湘竹一眼。
“万岁爷,太皇太后还等奴才回话呢。”
康熙仍不语,还摆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样子。
“奴才带她告退了。”
“留下吧!”康熙终于开口说道。
太监打仟(打仟即右腿下屈,双手搭在左膝上)行礼后退了下去。
“你一直在侍候老祖宗吗?”
殿阁里没有其他人,湘竹当然知道眼前的皇帝是在问她话了,因为在宫廷里,奴仆的膝盖是不值钱的,于是她跪下双腿回话,
“回万岁爷话,奴才进宫才一年多。”
“她没有说让你来伺候朕什么吗?”
“太皇太后吩咐奴才过来伺候您,万岁爷。”
“噢。”康熙这才看了一眼湘竹,只见她是瓜子脸,柳叶眉,生得还算眉清目秀的,于是他说,“那你就做朕的女人吧!”
“……”湘竹的脸刹那间变得通红了。
“怎么不回答?”
“回皇上话,宫女本来就是属于万岁爷的女人。”湘竹这时已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康熙点点头,“那做朕的妃子如何?”他想一定会回答愿意的。
“奴才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婢,从未想过要承蒙圣恩,奴才会像侍候太皇太后一样伺候您。”
话音刚落,康熙立刻显得不快。
“你真是放肆大胆,老祖宗怎么会派你过来呢,从现在开始,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朕的身边,朕到哪里你就得在哪里。”
湘竹面不改色,红唇轻启,双腿跪地,“嗻,奴才遵命。”
这一晚康熙皇帝在养心殿后面的寝宫就寝了。
本该由御前太监在康熙皇帝的寝宫地下‘坐更’(坐更时,可以打个小盹或者说睡一会儿),但他却把他们逐出去了,只留下湘竹一人为他‘坐更’。
于是湘竹就借着灯在写日志(即日记),这是她在没进宫之前就养成的习惯,湘竹在宫廷里,还能拥有自己的纸和笔,全是因为她有个做汉军都统的阿玛(即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