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京双手颤抖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来。
信上的笔迹是如今的。
“如今,你是内务府包衣(满语,即奴仆)旗人,当年是在湘妃教导下才读过一点书,认识了几个字,所以你的字写的都是歪七扭八的。”圆京自言自语道。
信上是这样写的:
我错了,我害怕,我为什么要在湘妃娘娘的保胎药里放巴豆呢?我不应该因为要救哥的命,而听静贵人的话,我不该答应静贵人,我是罪人,是我害死了湘妃娘娘,我该死
如今笔上
圆京气得差点昏厥过去,她努力定了定神,她想无论如何也要使飞雪弄清真相,但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她得保持冷静才行。
四阿哥胤祯来看飞雪了。
“四阿哥,您每天都干些什么呀?我觉得我无事可做。”
“我呀,骑马,射箭,念书。”
“念书?”
“是啊!除了太子殿下有特别优待外,其他皇子和公主都在一起念书。”
“也有公主?”
“嗯。”
“那怎么没有让我去念书?”飞雪觉得实在难以理解。
“不知道。”
飞雪没有听完,转身就向南书房方向跑去。现在是上午,这个时候康熙皇帝多半会在那里。
“皇上!”飞雪叫道,她没想到会在门口就遇到了康熙皇帝。
“你跑来做什么?”
“可不可以让我也念书?”
“念书?”
“是!”
看到飞雪肯切的目光,康熙皇帝突然想考一考飞雪了。
“你以前读过书?”
“我读过《吕氏春秋》《荀子》《孟子》《墨子》。”
“是吗?《孔子》呢?”
“读过。”
“齐王问孟子,‘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孟子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朕感觉你不需要老师了。”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
“可你是女子而非君子。”
“我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妒便是德。”
“知道还要念?”康熙皇帝很严肃地对飞雪说道。
“不能去书房,那我可以到建福宫找书读吗?”飞雪不依不饶。
“你去书房跟其他皇子一起念书吧。”
“啊?嗯?”飞雪楞住了。
“没听见吗?”
“是!”飞雪笑了,像极了一只小鸟。
康熙三十年的春天已经悄然来临了。
飞雪回宫都已经半年多了。
“御膳房里有没有春七草啊?”
“您问这干什么?”
“我想煮七草粥。”
“您就放弃吧!御膳房里是没有春七草的,那都是野草。”
“您就跟我去一趟吧,精奇,好精奇啊!”
“去了也白去。”
“那总得去看看,不去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呢?”
经不住飞雪一番软磨硬泡,圆京终于带飞雪去御膳房了。
今天是二月底,没有月亮,外面一片漆黑。
圆京打着灯笼在前面为飞雪带路。
终于到达御膳房了。
御膳房分荤局,素局和点心局。
圆京推开了素局的门。
“这里有萝卜菜啊!”飞雪抑制不住兴奋,大声对圆京说道。
这时,门口豁然大亮。
为首的人圆京认识,是御膳房的二总管王连福。
“什么人?”几名太监冲了进来。
飞雪大惊失色,圆京也有点慌张,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这是十公主殿下,怎么可以受如此惊吓?”圆京站起来大声说道。
“十公主殿下?”王连福问道。
“还不快出去!”
“可十公主怎么可以出入这里呢?这可是有违宫规啊?”二总管王连福并没有退下去,更没有向飞雪行礼请安。
“奴才会去向上面说清这件事,奴才是永和宫的圆京,您应该听过奴才的名字。”
二总管王连福这才向飞雪请了双腿安,“奴才从来没有见过十公主殿下,刚刚有所冒犯,望您能晾解。”
那几名太监也跟着给飞雪叩头请安。
等他们退下去后,圆京叹了一口长气,扶起坐在地上的飞雪。
第二天一大早,康熙皇帝下令让飞雪在永和宫闭门思过十天。
这闭门思过十天对于一般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将会是何其漫长。但即使这样,飞雪依然神采飞扬,依旧背诗,写字,画她喜欢的竹子。
“您想煮七草粥给睡吃?”
“是作为春天礼物,要给父亲的。”飞雪一边看书一边回答。
“万岁爷?”圆京惊讶地看着飞雪。
“是!我一定要赢过那位傲慢的容珠。”飞雪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煮粥呢?”
“因为这才是我的强项,您不是告诉我,在宫廷生活一定要有可靠的屏障吗?我想光有德妃娘娘是不够的,皇帝才是最好的屏障。”
“公主……”
“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您说得对,这样很好。”
“哦!您说好,那表示我还可以坚持自己的想法,做下去啰1
“您就照您的想法去做,奴才会帮您的,娘娘要是能看见该多么高兴啊!”圆京欣慰地笑了。
十天很快过去了。
飞雪走出永和宫大门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养心殿。
“你晚上去御膳房干什么?”
“我想煮七草粥。”
“做给谁的?”
“我不想说,因为他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我。”飞雪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那是谁啊?”
“他关了我十天禁闭,所以这春天礼物我不想给他了。”
“是朕?”康熙皇帝苦笑了一声,“这春天礼物朕想朕是不会收到了。”
“其实原因并不是这个,因为现在没有一个达官贵人会喝这粥的,那是贫穷老百姓才吃的东西。”
“为什么?”康熙皇帝不明白,“因为什么?”
“因为材料都是野菜。”
康熙皇帝的脸有了一点阴沉。
“要是你觉得可以的话就去做吧!”
“您想吃吗?”
“嗯!他们不吃,但是朕要尝试一下,让他们把材料准备好后,你就给朕做,可以吧?”
“好!知道了。”飞雪笑了,洁白的牙齿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