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柯愣了一会儿,真的走出房间到外面去了,不过他是往后院方向去了。
飞雪很想看看将军府的房间,廊子以及花园的布局,于是她叫上红樱和黄橙陪着自己到处转转去。
飞雪到前院后,因为奴仆一见她,就马上给她行礼,所以飞雪就把前院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她十分想去后院瞧瞧,不为别的,就为自己心中长久以来的好奇心,因为精奇老早在她十岁时就曾对她讲过,‘大宅门’的后院都是用来放儲物和让奴仆住宿的地方,她实在是想去看看是不是那样?
既然想去,那就去啰,飞雪对自己说道。
飞雪由上房夹道走入后院,后院一般有房屋七间,名曰‘后罩房’,皆无廊子,也无配房,是为储物及仆妇所居。但不知为什么,将军府的后院不仅有廊子,还有配房,本该在后院的男女厕所,却在前院,这一点将军府又与其它‘大宅门’大大的不同,飞雪愣在了那里。
将军府的后院里,有假山,位于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荷花池,里面还养了一些金鱼,一棵老榆树又高又粗下,种着百合,牡丹,等多种药材,它们棵棵叶子长得翠绿,枝繁叶茂。
这里的一座亭子上书‘百合亭’三个大字。
森柯身着天青红绸(即宁绸)外褂,站在百合亭的下面,看着鱼儿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他的眉头竟然紧锁起来了。
一个身穿蓝色布褂,褂周身镶有白色大花边的丫头站在森柯的背后。
飞雪认出来了,这丫头早上见过的,自己当时还在心底夸她漂亮来着。
但飞雪不知为什么这丫头会站在森柯的背后,她是谁呀?
没有人发现飞雪正站在那里看着森柯的一举一动。
“森柯少爷!您来了,公主没来吗?”
“是啊!”森柯说。
“您昨晚睡觉了吗?”
“江上寒!你废话真多啊!我当然睡觉了,难不成我傻坐一夜啊?”
“那您昨晚有跟公主在一起吗?”江上寒又问道。
“你这又是问的什么话?”森柯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我是关心您,怕您没有睡好觉,”江上寒笑着解释说,“我和蒙泰昨晚想去看看您的,可公主的那些护卫官根本就不让我们靠近大殿。”
“不用你操心,你以为我还小吗?”
“因为昨晚跟平常是大大地不同啊!”江上寒感叹着说。
飞雪离他们的距离有点远,所以他们说的话飞雪也没听见,但她有一个很强烈的感觉,那就是这丫头与森柯的关系非同一般,她的心里对此充满了隐忧。
但飞雪在和森柯同桌吃饭时,并没有提这件事。
“你喜欢吃什么?有特别喜欢吃的菜吗?”飞雪问森柯。
“那你有吗?”森柯不回答,却反问飞雪一句。
“你在反问我?”飞雪微微一笑,说道,“我自小就吃素食,后来皇阿玛命令我不许只吃素,所以我一个月中有三天不吃斋,你呢?”
森柯想了一下,说道,“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见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我亦如此。”
“夫言之,于我心有戚戚焉,此心甚合于我,甚善!”飞雪点头赞同道。
“刑于公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
“善哉善哉,此言更为善。”飞雪简直意外之极。
前院里,夫人乌拉氏雪冰把崇峻的妻子叫到了自己房里。
“香凝!你昨晚在干什么?一大清早的脸色就那么难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乌拉氏雪冰阴沉着脸问道。
“回母亲话,是我昨晚睡得有些晚了,今儿个又早起,所以人就没精神。”
“有什么事让你睡不着觉了,你房里又不是没丫头,何况你不是还有奶娘吗?是崇峻有惹你生气了?”
“不是的,是我自己睡不着。”香凝小声说道。
“真是!你有什么心可操,竟会睡不着觉,”夫人乌拉氏雪冰冷笑了一下,见香凝一直把头低着,原本想教训她的话只好咽了下去,心想你一天到晚在干什么呀,不过最近倒不怎么向我告崇峻的状了,真是奇怪,想到这里,夫人乌拉氏雪冰长叹一口气,说道,“这府里就没有一件事让我顺心的?”
“您碰上不顺心的事了吗?”香凝小声问道。
“这你就别管了,好好侍候你的丈夫倒是真的,他再不成器,好歹也是将军府的大少爷,不要动不动就让他生气,害他总往外面跑,要是学会外面那些人的坏习气,可是不得了。”
“是!我记住了!”香凝仍虽低头垂手而立,嘴巴上答应,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在心中暗笑,他的那些坏习气在我没过门之前就已经学成出师了,这会儿你这个婆婆到说是因为我的关系,真是可笑至极点了。
“公主那里你要每天去请安,去之前你先到我这里来,我们一起去,听懂了吗?”
“我知道了。”
“这是必须要有的礼节,这也是因为身份而决定的,你永远都只是我的媳妇,可公主是我永远的主子。”说到这里,夫人乌拉氏雪冰是连连长叹气。
森柯吃过晚饭后又出去了,飞雪也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自顾自地到隔壁书房去画竹子。
但她还是觉得在卧房放上书案画画的话,要方便一些,于是她便吩咐两个小太监把一个书案移到了卧房。
她的画刚开始动笔,森柯就回房间了。
“那幅竹子是你画的吗?”他问道。
“是!画得好吗?”飞雪说。
“还可以吧!”
“我画竹子是从初一开始,十五收尾,然后十六又开始,三十再收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天天如此。”
“好习惯!”
“你很无聊吧?”
“没有。”森柯瞧着飞雪说,“你今晚还那样睡吗?”
“不,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咱们互不干挠吧!“
“啊?”森柯不明白,“你说什么?”
“我说啊,床我们一人一半,咱们都靠着墙壁睡。”飞雪一边画画一边说道,“可以吧?”
“你什么时候把书案搬进来了?”
“就刚刚啊!”
“应该放在书房的。”森柯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飞雪头也未抬,继续画画。
不一会儿,森柯抱着两个枕头进来了。
“你拿枕头进来干什么?不是已经有两个枕头了吗?”
“你不是说要靠墙睡吗?两个枕头只够垫一个人的后背。”森柯把枕头放好后,就坐在了床边。
“哦!”飞雪笑了,“是啊!是这样子!”
森柯这时把他拿来的两个枕头放在了自己背后,双手拉过被子,真就这么靠墙壁睡下了。
飞雪这时已无再画下去的兴致,她放下了笔,往床边走去。
“他怎么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啊?我说这么睡,他就真的这么睡了,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为何要如此对我啊?”飞雪默默地在心里说道,“我该怎么办?精奇!您回来啊!告诉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让静妃看我的笑话,我要比她的女儿过得幸福,过得好,然后让她嫉妒得发狂发疯,受尽人世间所有的病痛,折磨和痛苦,不然她是不能死去的,这将是我最佳的报仇方式,您要帮我啊!没有了您,我的心整天痛,一想起您,我就要哭,但我是不会就此倒下去的,即使痛苦也要坚持下去,痛苦只能让我坚持不懈,您如果能回来,我宁愿減寿二十年……”
飞雪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了,如同断线的珠子滴滴落下。
森柯并没有睡着,他也听见了飞雪的哭泣声,但他却不知道该对飞雪说些什么,于是干脆就紧闭着双眼,仔细聆听着飞雪的一举一动。
飞雪这是生平第二次哭着睡着的。
她不知自己睡了多长时间,自己的脖子开始发酸了,双腿也被一个沉重的物体给压住了。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物体,而是森柯的脑袋毫不客气地躺在飞雪的双腿上。飞雪想动弹一下,却又怕吵醒了他,因为飞雪就着蜡烛看森柯睡得那么熟,就不忍心叫他了。
森柯这时正在做梦,他梦见了他的额娘,梦见自己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额娘的双腿上,额娘的双腿好温暖,身上还有一股很香的味道,但他感觉到这种味道不是以前的那种味道了,额娘身上不是一直都是这种味道的吗?什么时候换的啊?自己怎么不知道啊?待他想问的时候,额娘已化成一团白雾了,飘向远方了。
这时森柯惊醒了。
“怎么会是你?”
“不该是我吗?”飞雪的双腿已麻木了,她只好低头用双手使劲去揉大腿上的肉,好让它恢复过来。
“原来是梦啊!”
“我的两条腿都麻了,你帮我把针盒拿来吧!”
“哦!在哪里?”
“在前面大厅里,就放在小景泰兰花瓶的旁边。”
森柯立即下床往外走去。
“森柯!你没穿鞋。”飞雪大声说道。
“切!不穿鞋又不是不能走路。”森柯脚步不停,话还是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