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已是星光满天,月亮还未升起,也只是东方的半面天空有些发亮,能看见一些无所适从的云和我一样不知往何处去。而大地一片朦胧,远近的山象一位画家刚涂抹的画,还没有加彩,就那么似明似暗地摆放着……。
我这才想起我是从淮河边上的小乡村走出来的。因我不满足父辈们的那种衣食所安、别无所求的生活方式。把自己卑微的定位在原始的耕种上,而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下一代,总认为孩子比自己有出息,就这样一代代地延续着,从未相信自己能实现,也未想方法去实现,只是甘愿地辛苦耕劳着。这就是我们农民祖辈们之所以贫困的原因和悲哀。
我就是要改变命运,去实现这个梦,所以我走了出来,成了九十年代的新一类人群_盲流。可更多的人喜欢叫我们流氓。可能是为了顺口吧??颠倒着来读。
就这样带着母亲口省肚挪的五十八元九角踏上了寻工的路。就象缝衣针缝衣一样在城市各个角落穿梭着,而那轨迹就象长长的线……。
找寻的结果是钱花光了,几天没吃上饭,车费则更没有着落了。只好跑到公路边偷偷地扒上了公路上货运的汽车,赶往下一个城市。下一个城市是否更好?我心里也茫然。没有退路,只想找、找、找,找就是希望。那时的每一秒对我都那么珍贵,因为我是在和死神赛跑。痛苦的想哭,可哭也浪费时间啊!留着空闲时一下哭吧!谁知过这片山区时车子转向了,我只好冒险跳了下来。
面对莽苍苍的大山我也迷惘了,到底往哪走?连可问的人都没有,心里真的害怕了,离家时我就预想有一天会饿倒在路边的可能。这样一想就更担心了,这毕竟四顾无人的山区呀,只好朝着我将去的方向不停地走,三天没吃饭,体内也没能量,非常想躺一躺,可担心一躺下就会再也起不来,多走一步就多一份希望啊!
当时是初夏的傍晚,日欲西坠,彩霞满天,却没心情欣赏,心里只想着坚持、坚持、坚持地走下去……。
走着、走着,实在支持不住就软软倒在山间的小道上,当倒下时唯一的感觉??就是轻柔的山风拂过身体,我当成家乡的溪水在身上流淌,那么亲切、温馨,仿佛沐浴在家乡的清溪里……。
渐渐地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醒了过来,我的本能反应是爬起来快走,我怨恨自己怎么可以歇下来。母亲期盼的眼神在等待着我,我不能停留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转身爬起来,可身体一动没动。我大吃一惊,我感觉我是起来,可身子怎没反应呢?难道思想与身体脱离了?蓦地泪水充满眼眶。我又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失望,我只好试着抬臂,握拳。最后我只希望我有一个手指能动一动,我也会万分激动,结果让我彻底地绝望了,立刻我的眼泪流了出来。
浑身已感到渐渐发冷,凉彻心骨。唯一能动的只有思想了。我知道也不会太久了。禁不住泪水大涌,泪水也没了原先的热度。泪眼中,母亲送我的情景现了出来,那双昏花的慈爱的眼里噙满泪水。痛苦、歉疚、不舍和无奈从她的眼中读出来。送了一程又一程,走不动咬牙挺着,叮嘱这个、那个,说的一切就是对我放心不下,又没法拦住我外出的坚决。
我强忍着泪故作轻松,可眼睛含的泪水却瞒不过母亲。我只好说:“妈,你给了我生命就是给了我一切,就是给了我整个世界。父亲去世的早,你让我读书已是不易,我却远走他乡,不能尽孝于你的膝下,已是对不起你了,‘父母在不必远游游必有方’,而我什么也没给你留下,就为了自己,自私的走了,你别歉疚没给我什么。其实你给了我生命就是等于你把地球上我需要的都准备好了。只是等我去取了。我最终拥有世界的大和小,物质的多和少,不是取决于你,而是取决于我,取决于我的努力和能力。如果儿子拿不到我所需要的只是我的无能,怎能怨你呢!我现在就是去取呀!”最后上车的时侯,母亲也要跟着上,要再送一程,我关上车门,一任母亲在那哭着,我狠心带泪走了。
想着想着又失去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耳边传来咽咽的抽噎声。初时如蝇,渐渐增大和清晰。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可眼前一片模糊,并逐渐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秀美的眼睛里,泪水正一滴滴地滴落在我的脸上。秀发低垂,象黑色瀑布扫落在我的脸侧,嘴里喃喃地喊着:“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很凉,暖暖的热力从她抱我的身体传来。
原来她就是这样用身体温暖我,给我恢复体温。我的身体还是那么柔软。没想到那么强健的我,倒下后连呼吸的力气也那么费力。她见我睁开眼睛,激动地一下抱住我,泪水涌涌,脸上却是欢快的笑:“你醒啦!你醒啦!嘻嘻!你终于醒啦!!……。
眼泪却流得更厉害。抱着我也忘了少女的羞怯,只是一个劲地兴奋地喊着。我没力气回答她,只是调匀着自己的呼吸。她扶起我的上半身,倚靠在她的怀里,她象久别孩子的母亲一下看到她亲爱的孩子似的,那种无法表达的亲热,完全忘了我是个大男人。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星空灿烂,柔和的月光洒在起伏的山上和我们的身上,众山含黛。草丛中初夏的昆虫在鸣叫着,添加了山夜的空灵。我依偎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多日来寻工的辛酸和委屈涌上心头。泪水不自禁的滑落。在她的怀里,我感到母亲的爱的温馨、安全。心理也趋于平静。
当我体温逐渐恢复时,她便背着我向半山腰的家中走去。我确实没精力说话,只知道她叫玉容,我告诉她我叫陈剑锋。
她的家坐落在面东的半山腰上,三间草屋,不大的院子木栏栅围着,栏栅边茂盛的不知名的山花生长着,花的清香弥漫在夜色中,融合在夜风里,充满整个院落。月色迷离,花香袭人。时而传来山鸟的鸣叫,使得山夜更加静谧。
她正欲打开栅门,‘呼地’院落中窜出一物向我们扑来,她惊得大呼:“大黄!别咬!大黄!别咬!”攸地那物停了下来,原来是一只健壮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怔怔地看着她,又审视地看了看我,跑到我身边乱嗅,吓的我直躲。玉容说:“陈剑锋,没事的。它不会咬你的。大黄,走开。”我吓得不敢动,大黄在我身上嗅着,仿佛检查似的。可能没查出什么才狐疑地走开。
玉容笑着说:“没吓着你吧!就是这样,拿它没办法。我说过了,它就不会咬你了。”她把我躺放在床上,又在灶下生起了柴火。通红的柴火映着她秀美的脸。我这才看清她:修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忽闪的睫毛更使眼睛有灵动的感觉。粗布的衣服裹不住青春的朝气和曲线柔美诱人的身材。越发感受到她的真诚和天然造就的美丽。年龄约在二十岁左右。虽然绝美的身材和容貌却不会使人产生邪念。她眼里透出的真实和良善,就给你一种正气,让你对邪念自愧形秽。
第二天早晨,明媚的阳光穿过树梢从窗口透进来,山鸟的鸣叫声也一起传来,山风把泥土的气息,山花的芬芳,朝露的滋润,糅合在一起,一古脑地变着清新送进来。
大山的早晨真是丰富和慷慨。
一觉醒来身体好多了,昨晚的一顿饭把几天的饥饿的感觉都补偿了。床头上放着刚摘的几种山果,新鲜的叶子上还带着朝露。肯定是玉容起早新摘的让我很是感动.暗下决心将来好好报答她.
这时玉容听到我醒来的声音,从门外走进来,满脸赏心悦目的欢笑:“醒啦!好点了吗?”
我欲翻身坐起,她连忙拦住我:“别起来!应该多休养休养!”我激动地说:“你救了我,我今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呀!”
她说:“哪里啊!你别这么说,我打水给你洗洗,就可以吃饭啦!我给你炖了鸡,已经好了。”我听她炖了鸡不知所措。那时贫困,鸡蛋是家庭唯一招待客人的主菜。她把鸡杀了。我心里很歉疚。
她看到我脸上的惊鄂,笑了笑:“这鸡不生蛋还在家里乱飞,家里搞得很脏,早就想杀了,正好你来你身体虚补一补。”我知道她是为了安慰我。
玉容坐在我床边象昨晚一样一口一口地喂着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在她面前象个孩子呢!我很难为情,不好意思起来。而她的那份热心使得她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少女的拘怩与扭捏。一切显得自然真实。我也跟着不再拘束。
大黄在院子的花丛里追着蝴蝶,搞得满头各色花粉,还有些花瓣。闻到香气跑进来,让我看得滑稽可笑。它歪着头,看着玉容一口一口地喂着我,有些不解。一时看看我,一时看看玉容,看得我们不好意思起来。玉容更是眼里充满窘迫和羞怯。脸上立刻飞满了红霞,越发显得清丽动人。
她顾不得少女的矜持,冲着大黄呵斥:“出去!看什么看?”大黄狐疑地看了看我们。扭头不情愿地离开了。玉容更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睛不敢与我对视,没注意把汤泼到我身上,又慌乱地用手来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