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2004年5月17日下午4时
在通往祠堂大门的台阶上有几摊业已发黑的血迹,那是昨天牺牲的武警战士们留下的。
我推开了红漆斑驳的大门,牌位堂里空荡荡的。
“把枪扔掉,往前走.”一个声音从墙壁上方传出来。
“我没有带枪。”
对方沉默的一会,像是在揣测我话的真实性。
“好吧,走到香案前面,找李成鉴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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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现在该怎么办?”我努力控制着恐惧。
“向左扭半圈,再向右转一圈。”
随着牌位的缓缓转动,,从墙角发出吱呦的响声,一股檀木的清香从隐蔽的暗门里飘了出来。
我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密室里的光线很暗,由于视觉的不适应,只能看到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蹲在墙的一角。
“赵```。”
话音未落,一种坚硬的东西狠狠地砸在后脑上,正想回头,又是一下,眼前一黑,我倒下了。
稍顷,我挣扎着睁开双眼,感觉脑后湿漉漉的,并不感到痛,倒像是喝醉了酒的感觉。
艰难的抬起头,想看清袭击者的模样,一只鞋底又飞快的砸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不知过了多久,开始有痛的感觉,试着活动脖颈,脑后被风干了的浆糊似的东西沾着,那是凝结了的血块。
目光渐渐的看清了室内的东西。
赵援朝正在绕着棺材踱步,嘴里自言自语的嘟囔着什么,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挠挠头,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穿得什么衣服,但下身像是赤裸的,让人想起童话里的皮诺草。
放家谱的台案旁坐着一个清瘦的身影,一动不动,估计是大爷李来旺。
赵援朝发现我醒了,又扑了过来。
我本能的用双臂护住了头。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动手,有酒气喷到我脸上,他离我很近,像是在端详着我。
过了一会,我听到抽泣的声音。
我诧异的移开了手臂。
“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哎```这辈子容易嘛我,到头来还是个副科级,老婆看不起,儿女们也说他爹是个窝囊废,76年我在部队就立过二等功,救了一个火场的孩子,那会儿领导接见握手照相,眼巴巴的等着提干了,我爹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俺们家从前清就是赵家掌门人,赵家不能没有掌门人,几辈子的事了,做吃力不讨好的派出所长20年,当官的放个屁我都得拿嘴接着,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好东西好东西,你看我干什么,你瞪我干什么,说话啊你,说话,说话,说话!”
伴着喷雾器般的唾沫星子,他开始疯狂的扇我耳光。
我又一次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面前的地上摆着一只案板,上面有一把锋利的木工斧子,还有半瓶白酒。
赵援朝蹲在棺材前,怀里抱着自动步枪,眼中发出蓝幽幽的光。
他的语气较以前缓和了些。
“小林,老哥完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知道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个理,说白了,我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逼他们把你找回来,我也是为了屏岛湖的父老乡亲啊。兄弟,别怪老哥,把这瓶酒喝了,把这件事了了吧。”
我望着眼前寒光闪烁的斧子,想象着自己耳朵,手掌还有```被切掉的样子。
赵援朝站起身,走到棺材旁边跪了下来,虔诚的扣了三个头,然后一只手轻轻的移开了棺材。
棺材一点点地挪动,一口深藏在棺底的布满青苔的井露了出来。
我的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电流声,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此刻,四肢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没想到这个憨厚的乡村会计般的人竟有如此的疯狂和兽性,完了,29岁的人生即将画上句号,我要步李来起的后尘了。
人一旦绝望,反倒坦然了。
“好吧,赵科长,我认命了。不用麻烦你,我会自己把自己跺了然后跳到井里去,不过,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赵援朝回过头笑了。
“行,你不知道真相也是不会暝目的,好吧,你小心听着```。”
我条件反射似的把手伸向上衣口袋,突然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这里躺着的人姓赵,听老辈的人传她叫朱儿,是我们赵家村的老祖宗。康熙年间嫁给了李家村的李成鉴,传说先是李成鉴糟蹋了她,没办法才嫁给这狗#的。后来她就没好日子过了,过门两年就病死了。她死后的第四年,也就是康熙四年的一个晚上,平岛湖刮起了一阵怪风,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朱儿的尸体飘在湖面上,虽然死了四年,身体发肤还跟活人似的。当时就有人报官了,县里的伍作验尸才发现她不是病死的,是被李成鉴害死的。狗日的太狠啦,所谓恶有恶报,李成鉴在这一天也就发了疯,割掉自己的耳朵手掌还有鸡#跳到平岛湖喂鱼了。”
“后来,为这事情,李家村和赵家村打了一仗,双方都有死伤。没想到两年后,赵家村仗着官高势大,勾结土匪在一个夜里血洗了赵家村,男女老少一共36口啊,县里的棺材铺都关门了。事后两个月的光景就出怪事了,带头的几个土匪跳湖死了,死相就和李成鉴一样。老辈们从此就开始传,这是朱儿显灵了。”
“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忍不住叉了一句
“当然有关系,是你把朱儿带跑的,那天晚上我就一直跟着你,看着你进了这间密室,你照像时候的闪光我都看到了。老辈们说照相机这东西能带走人的魂魄,开始我也不信,就在你跑的第二天,赵家村里朱儿的牌位就倒了,没刮风没下雨的啊,你说怪不怪。”
“这百十来年我们赵家风调雨顺没人敢欺负全都是托祖奶奶的福。你干的好事,所以你得去跟她请罪,像李成鉴一样跳到水里向祖奶奶谢罪,只有这样祖奶奶才有可能留下来继续保佑我们赵家人```”
“愚昧,无耻,荒唐,下流,卑鄙,变态。”
我无法忍耐了,把所有能表达对眼前这个人鄙视的词全都吐了出来,“你#的,我是一个警察,不是一头用来祭奠河神的猪!”
突如其来的反应是始料未及的,赵援朝一脸惶恐的看着我。
“你开枪吧,老子要是眨一下眼就是你孙子。”我直起了身子,向他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
他又开始挠挠头,低下头自言自语什么```然后举起了枪。
“援朝,你朱儿奶奶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的从墙角传出,室内的空气猛地被冻住了,是坐在家谱旁的李来旺在低吟。
赵援朝慌张的回头。
趁这功夫,我飞快的抓起了眼前的斧子,使尽全力向他抛去。
斧头翻转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光,带着风声结实的楔在他的前胸,斧把竟然在他身体上颤悠悠的抖动着````
那种一年前在阁楼里的兽性再次爆发了,我咬着牙猛扑了过去。
他挣扎着举起了枪。
完了,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句号。
已经看到他打开保险,手指抠向扳机了。
与此同时,一道闪光从脚下腾起,浓重刺鼻的烟雾像冲破了魔瓶的怪兽一样撕裂奔腾开来。
是催泪瓦斯和旋光手榴弹。
我的身体被气浪重重的抛起,落地的一瞬间,耳边响起自动武器开火的爆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