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19日,平岛市第二医院
等年轻医生们走了以后,郭教授再一次推门进来。
他搬了条凳子坐到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头皮有点发麻,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他看到我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
“对我刚才的表现给点评价。”
“噢,您知道,这不是我的专业,我想,啊,直观地讲,您的分析精辟,条理清楚,会诊很成功。”
他轻轻的摇摇头。
“小伙子,你在说谎,你是一名刑事警察,你在警校的主修课程是逻辑学。我刚才那些话应付那些实习的学生还可以,对于你,我想我们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上了窗帘。
“会诊才刚刚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此刻,我想起了王教授飘在浴缸里的影子,这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绝对!
“啪啪”郭教授在旁边击掌。
“对不起,林科长,不介意我叫你国庆吧,这样便于你我之间的沟通,好吗,国庆,请专心回答我的问题。”
我勉强的点点头。
“最近你看到过或听到过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或者物体吗?我的意思是说你的知觉所感受到的,不管你的理智否定或者肯定。”
“没有。”我坚定地回答,虽然有些有气无力。
郭教授不置可否的恩了一声,掏出一根烟递给我。
我有些诧异,同时小心的看了看病房的门。
“放心的抽吧,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会进来。”
我报以感激的一笑,迅速取出藏在枕头下的打火机。
“国庆啊,你还很年轻,尽可能的享受所拥有的吧。”
他这句一语双关的感叹使我愕然,像被蛇咬了一口。
“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前半截有烟熏的痕迹,这是你长期习惯造成的,但是现在,你的习惯变为用这两根指头的下半截夹烟,这种姿势代表一个人失去了安全感,需要更大的毅力和能量去控制自己。”
那只蛇像是又咬了一口,比上次更恨,情绪也由惊诧变为羞愤,我扔掉了烟,瞪着他。
他却依旧悠然自得的说着,仿佛我的目光只是两只萤火虫。
“你在故作镇静,其实已经心乱如麻了,或者说视死如归也不一定。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身体里的真相。”
他变魔术似的端出一个保温杯,吹了吹水上的热气,深情地喝了一口。
“你的意识被控制了,我刚才对学生们讲的是压制,这是病理学上的名词。如果只是单纯的压制,即使你的意识感觉不到危险,我们也可以用药物降低你的血清素浓度,在你发疯之前防范于未然。然而,不幸的是你被控制了,一种外来能量强迫你的血清素大量分泌,这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抑制的,如此持续下去,只有两种可能,功能完全衰竭或者彻底疯狂。”
“这种能量似乎是有智能的,这也就是你为什么没有感觉到不适的原因。你体内血清素正在大量囤积,但是他们只限于你的心肺脏器里,流入脑部神经控制中枢的血液却是纯洁的,也就是说,含有亢奋的血清素一进入脑部,就被过滤掉了。”
“我猜测这种能量有意这样做的目的,是在等待你的体内储存了足够的亢奋,然后猛地打开脑部的闸门,使你作出这世上最疯狂和难以理解事情。”
“那么教授,这种能量是如何强迫我分泌血清素的。”我入神了,不禁问了一句。
教授开心地笑了,有种胜利者的自得,他放下了保温杯,双手交错在一起。
“很高兴你能提问,血清素的分泌来自于连你自己都不能感知的潜意识,而这种潜意识被另外一种潜意识控制了,你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恐惧,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这就是你血清素分泌的时候,也就是那种潜意识控制你的瞬间。”
“那种潜意识是从哪里来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正如我刚才对学生讲的,潜意识的产生尚且存在着争论,有些人认为潜意识是可以离开肉体单独存在的,也就是所说的灵魂论,如果这种假设成立,能够离开肉体束缚而存在的潜意识是具有相当大能量的。”
一股恶寒再次袭来,我几乎从床上跳了起来:“鬼魂,你确定是鬼魂!”
教授再次沉默了,他点着了一只烟,在考虑如何回答我的问题。
“国庆,我是一名医生,你也知道,我的职业要求我是一个唯物论者。”
我想哭,我知道,这对于一个男人是一件可耻的事情,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郭教授停了下来,似乎在等我哭出声,过了一会,他走过来,手轻轻扶在我的肩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告诉你吧,孩子,不要再瞒我了,你的事情其实我已经都了解了,还记得王教授吗。他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通过电话,他希望我能帮到你,他是我的表弟。”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愧疚,感激,悔恨,那位穿着灰色臃肿夹克永远沉睡在绿水深处带着眼睛的老人。
“那```那么,你为什么不先帮他?”我的泪水中带着一丝困惑。
“这种能量我和他三年前就一起秘密研究过,它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的体内,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被重新聚集。”
说到这里,郭教授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表弟说他老了,老伴也不在了,自己身体也不好,就先走一步了,他说```他说他想他老伴了```。”
郭教授转过脸,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老人的眼泪是浑浊的,也是温热的。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又下雨了,这个季节是春意盎然的,同时也是令人伤感的。
郭教授走到墙角的水龙头前洗了把脸,回来时又恢复了学者的风度,把一块湿毛巾递到我手里。
“擦擦吧,现在我们谈谈照片的事情。”
“噢?”
郭教授有点尴尬的咬咬嘴唇,作了一个和他年龄不相符的鬼脸。
“国庆,昨天我用了一些技巧```进入了你的电脑。”
“这样啊”
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的表情。
他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我面前。
“看看吧,我对图像作了些处理。”
打印纸的第一页,我看到了昨天那幅只有一个光斑的照片。
再往下翻,第二张是同样的画面,只是对比度暗了一些。
继续翻下去,照片里的图像渐渐清晰了```
随着眼前的东西更迭刺激着瞳孔。
我的眉头一点点收紧,
心跳逐渐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第十五张,终于看清了画面的全貌。
是一个头顶矿灯的矿工?不对,那光斑像是从照相机的闪光灯里发出的,对,是一个人正在对着画面拍照,对,这里是李家祠堂,那个人就是我。
处在震惊当中,郭教授的话听起来更是震耳欲聋。
“这就是被科学界称为特异功能的意念摄影,也叫做潜意识摄影,据资料记载,曾经有人可以把自己意念中的画面刻在电影胶片上。
然而,组成这幅画面需要的能量大大超过前者,这种意念可以把它看到的(你的形象)刻在空气中游离的粒子上,从而组合成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