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四天前那一次剑堂的轻功指导课说起,众所周知轻指乃是缙云山何守华。那天段月像往常一样最后一个走进腿堂,剑堂的人听这门轻功课大多只第一节课听得真切,到后来除了几名心志卓绝的贫家子弟还用心领会之外,其余人等多半在厮混有找那几名胡姬聊天,也有埋头梦周公的,而段月刚每课为同窗免费讲解三国帮事,这一日段月正说到关云长败走麦城,吕子蒙白衣渡江,讲的讲到兴头上,听的也听得兴起,浑忘了还在上轻指课的何守华,几人听得高兴竟不由得大声为关云长叹息起来,何守华心头火起,适逢那一日何云何月与剑堂的唐雨一道来旁听这轻指课,何云虽是女子,在缙云山小一辈中却是轻功卓绝,便是何守华与这相较,也不见得敢轻言胜负。何守华年纪已近四十,自不会怒形于色,当下道:“段月,你既然觉得自己轻功够好,那我便在这堂下找一人来与你比试。何云,你就与段月到出入阵中比试一场,若是段月赢了,以后这轻指课,任你来去自由;若是你不小心输了,那就每天绕讲武堂跑二十圈,跑一个月,就当是练轻功好了。”段月心头发苦,讲武堂占地极广,一圈大约有二十里之数,若真输了,往后日子须不好过,偏偏又年少气盛,不肯服输。
这样一来,这课也不用再继续,一众人来到阵室,这出入隈原理十分简单,隈形高低起伏,参差有度,九九八十一根木柱纵横间隔不过七心,原本是缙云山中一处天然石柱,倒也不算什么不传之密,何氏族人用来训练门中少年弟子轻功,何守华稍加简化用来训练讲武堂子北倒也十分合适。段月对于何云的轻功也有所耳闻,但想到何云终是女生,自己出不去多耗些时候必定能以耐力胜之。思虑及此段月当然忙不迭地答应下来。何守华心头暗笑,这小子以为缙云山小一辈第一轻功高手是吹出来的,只是含笑看着段月在阵中起伏纵跃,何月则于最外层的木柱游走,这一番比试下来,段月固然是累得要死,旁观众人也是有些疲乏,只因这一场比试从未时一刻开始,已经斗了一下午。段月百般狡计仍不得出,表面上虽仍是进退自如,心头却是苦不堪言,早知如此,宁愿输口气给何守华也绝不会同意与何云比试。却说段月心头一横,计上心来,破阵之法便有了,当下于闯阵之时开始毛手毛脚起来,拳脚身体尽往何云前胸脸颊那些女生尴尬处招呼,何云一张脸气得煞白,却又无从应对,一时慌了手脚,从木柱上跌了下来,虽未摔伤,段月却也因此逸出阵中,四周尽是刮噪之志,段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扭头便走。何云本是何守华侄女,发生这样的事何守华也是气得一张老脸发青,叫唐雨何月两人带了何云离开了。段月回去之后也是心头惴惴,又给何不歌一阵训斥,这几日来愈发的萎顿。须知这讲武堂本就是三皇五帝来破天荒的第一遭,发生这样的事一时何不歌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唐雨三人回了宿舍实在是气不过,又自忖轻功何氏姐妹都可稳胜,真要打起来,自己三个人也不见得够段月练手的,想来想去不知该怎么报复。最终何月想起唐照来,当下要唐雨去找唐照,唐照想了半天,道:“这事段月倒也有不对的地方,但终归是他自己丢人,咱们并没有什么难堪的,没必要想办法算计他的。”唐雨虽然年幼,却最是诡谲,笑道:“云姐说起来还是我准七嫂呢,不是还有嫂溺叔援嘛,你不出手还有谁出手。”唐照怪笑道:“有了麻烦才想起我这个十二哥,且不说段月的功夫和我比起来也就是半斤八两,若是偷袭我或者能胜,但要公平决斗的话,只能让你七哥去,况且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无利不起早,可惜你七哥这人很少主动与人争斗,难说……”唐雨笑:“照少爷,你说的这是铁云山那老鬼对七哥的评语,而且还少说了半句,我记得铁云山的全话是很少主动与人争半,却又时常为名所激……有了!”唐照谔然,正要发问,唐雨却自顾地跑了,跑出门的时候太急,差点撞到推门的何不歌身上。
何不歌自从与秦庐讨论过一回笔记小说之后,很是喜欢往甲戊房串门,这回又隐隐听说那何家姐妹与唐氏兄弟有些关连,不得已过来询些办法。见唐雨如此怪异,问及唐照居然也是不知其然,心头更是发毛,想来想去还是仅余回去找段月一起去给何云道歉一途,又见秦庐不在,心有所思,也就回房去了。
原来唐雨急冲冲跑出去,竟是给唐缺寻出手的理由去了,唐雨只找了一个人,周木。周木是北方人,少时家中剧变,原本寄居在唐家,为人十分内敛,也无心习武,此番随唐缺东顾,干脆就在讲武堂中学医,唐照虽是好利,与周木关系却十分好,周木给唐雨缠得没办法,只好应允下来。唐雨这计划真是复杂非常,先是要周木去说服唐照出面组个老乡会,再以会长之位诱唐缺出手教训段月,听得周木是一愣一愣的,细一思量,不由背心一阵冷汗,对于唐雨是愈发的敬畏起来。
何不歌段月二人在女部门口费尽了口舌,终于令那看门的大嫂进去将何氏姐妹与唐雨叫了出来。此时天色渐晚,夜色下原本看不甚清楚,段月吱吱唔唔总算是将意思表达出来,何云何月二人都是一般的性子柔弱,也就低着头应允了,惟有唐雨仍是不依不饶。也是前世的冤孽,那更夫偏巧不巧地于此时过来,何云察觉有人接近便抬头,而何不歌正四处东张西望无聊之极,于这刹那之间,四目相对,借着更夫那昏黄的灯光,将习武之人的长处发挥到了极处,看得真切非常,何不歌只觉胸口一炸,感觉就像是燕飞遇到了纪千千一般,拉着段月往械部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