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歌这边已然化戾气为祥和,周木却已经发动了起来。
唐照思虑再三,这一群人中,将来必然会有无数各世家家主,一方豪雄,终于决定出面组织这老乡会。巴蜀会主要是巴蜀之人,云贵一带向来以巴蜀为景从,也有不少人加入,其中更有几个杰出少年,首当其冲的便是铜仁蒋家蒋停鹤。
蒋家事实上并不算真正的武林势力,自祖上留下来的并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一代一代地积累,终于有了今日的威势来,贵湘交境处,深得苗人信赖,在苗人中地位极高。
唐照周木这几天快把腿跑断,反而不见唐雨来过问,都是心口郁郁,颇感奇怪。这一日唐照终于得叶知天应允,这巴蜀会也算是有了正式的名份,正自高兴,预备去唐雨处邀功,觅些好处,却听说那事已经和平解决了,心情郁闷。
回得甲戊房来,听到内间有说话之声,留了个心眼,也不声张,默默听着。原来唐照四处寻唐雨不到,唐雨早就到甲戊房来了,只听得唐缺道:“雨妹,你有什么话就说,来了半天,只是吱唔,有什么要求七哥的就说,只要不是特别难办的,我都帮你就好啦,我一会还去学三才剑呢。”
唐雨整理一下思路笑道:“十二岁就用三才剑打遍川东无敌手的七哥还要练三才剑?说正事,我这番过来是有大礼要送给七哥。”这几日唐照忙上忙下,唐缺只当他是犯了人来疯,并未多加注意,奇道:“你还有大礼送七哥?莫不是在长沙城里赊的胭脂被债主追上门来了?”
唐雨笑道:“胭脂倒是没有,不过醉也不归楼倒是有几笔酒债等七哥去会钞呢。我先说出来,你觉着合适便应下来,要不觉得不好,那便一了百了。这几日十二哥忙上忙下你有没看到?他这是在组织咱们四川老乡建巴蜀会呢?你要是觉着方便,我便去说服他将这会长让你当,若是不方便,十二哥可热心着呢!”
唐缺道:“莫不是小十二转性儿?他可是向来不愿挑担子的啊,这么大个担子他也情愿?”唐照听到此处已然明了,唐雨又想骗唐缺的钱呢,也不作声,继续听唐雨说话。
唐雨道:“那可不一定呢,何月姐也在讲武堂,若是十二哥做了会长,要寻月姐可方便多了,况且七哥以后是要做家主的人,现下难得巴蜀小一辈的多数集于此,可是七哥往后难得的助力哦。况且长沙城里的酒债也不过百余两,七哥财大气粗肯定不在乎了!”
此言一出,连门外的唐照也是倒吸一口凉气,那差不多是一年的月费了,唐雨也是够狠的。听到唐缺允了下来,唐照跨进门笑道:“七哥,你可上当啦!雨妹你要这么多钱做甚呢,不如匀一半给十二哥花?我可是在外面等了好些时候了,要是早进来片刻你这些银子可就得泡汤了啊。”
唐照只是苦笑,道:“雨妹你越来越长进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成都府以后都找不到敢娶你的人了。”唐雨傲然道:“那样才好呢,整个巴蜀,也没几个我看得顺眼的!再说我这还不是跟照少爷学的,有照少爷在,我再怎么好利也只是好小利而已。”
唐照脸上有些赧然之色,道:“雨妹你也不用揭我老底啊。”
蒋停鹤在铜仁蒋家其实地位很是尴尬,他虽然是庶出,却是十分精干,可惜他兄长虽比不上他,却也是守业有成,这样一来,蒋停鹤于蒋家便无半点机会。所以一听说开了讲武堂,立即就主动请缨,巴蜀会的事一经提起,蒋停鹤更是鼎力镶助。
蒋停鹤与唐门中人俱是十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也并不揭破,只是各自暗中蓄力,要在选会长那一天争个高下。这日子也一天天临近,负责主持的是周木,毕竟周木向来谦躬,也是发起人之一,更兼蒋停鹤有所计较,也就没在这主持人上纠缠太多。
周木望着台下众人,心头只想起唐雨,只觉得唐雨其人,说话做事都是深藏玄机,自己不经意间总是给她当枪使,开口道:“其实这巴蜀会会长之位没什么好选的,有愿意当的,站到台上来,大家举手表决就好。”可惜其他人却不这么想,一个声音道:“咱们这可是巴蜀云贵的老家会,我所料不差的话,周木你不算是蜀人吧?”
周木听这话脸上有些羞赧,唐缺更是大怒:“谁他妈的只会在下面嘀咕?有种的上来说话,别跟个孙子似的!”周木若只是北方人倒也无妨,事实上周木家世极为隐秘,原本是前朝北周遗子,巴蜀一带要人多有知闻,却也从不当他面提起,这番言语,自然是要折唐氏的脸上威风。
周木不再说话,闷闷地下了台去,唐缺继续道:“有要当会长的上来罢。”言罢就在台上站着,唐照秦庐看周木脸色极差,都过来相劝,周木道:“唉,也没什么,都亡了几十年了,给他们说说也无妨。”言罢匆匆地去了。
唐缺这两年来已然隐隐有西南少年第一高手的声势,对于成都一府的少年极有号召力。蒋停鹤却是在云贵一带声势极壮,单较武功或者与唐缺不相上下,眼见继承蒋家无望,早有心另起炉灶,得此良机自是不愿放手,也走上台来,剩下的人自觉家世武功号召力都比不上台上两人,也就不出来献丑了。
西南武林作为讲武堂一大助力,虽是几个少年组织老乡会,却也算是件大事,叶知天正好闲得无聊,也过来参观,却不料是这番局面,培养那些贫家子弟的决心更盛。心头高兴,暗道:“江湖啊江湖,十年之内恐怕就是讲武堂的天下了。自己这一生,这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了。”再看台下各人的表现,叶知天更是老怀大慰。
秦庐脸上神色淡然,心中对于即将到来的唐蒋之争颇有些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根本是无谓之争。倒是唐照十分高兴,却是他今年月费快要告磬,若是唐缺当上会长,家里面肯定会拔些活动经费,到时他也可以趁机沾光,想通此节,对于选会长之事更是热心。
何云只是含笑在台下看着,对于这个唐家的七哥,何云向来是极有好感的,常听人说自己已经是和他定下了亲事,思虑及此,颇觉甜蜜。转而又想起那日的何不歌,那眼神,直似要将岁月洞穿,令人忍不住心神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