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何云还沉浸在她那小儿女的情怀之中,唐缺却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事实上,对于蒋停鹤其人,唐缺还是很欣赏的,自己若非能继承唐门,易地而处,也不见得能比他做得好多少,当然,武功除外。
对于何云,唐缺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只是一名女子而已,唐照还时常因为自己这种不在意的态度嘲笑自己。望着台下众人,十八岁的唐缺第一次开始思索,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唐门的荣誉自蜀王时传到现在,真的就值得自己穷极一生去守护么?
显然唐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忧郁,因为蒋停鹤已经上台来了,唐缺刚要说话,却给蒋停鹤抢先道:“缺哥,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能上这台来,其他方面都不敢说弱于旁人的,还是直接较艺吧。”言语中略带苦涩,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约就是说自己这样的人了。
听到说直接较艺,台下唐照都眉头一跳,蒋停鹤的身手,自己还是知道的,真要打起来,决不是唐缺对手,只看能撑几招而已。那一丝苦涩,唐缺虽然不甚明了,仍是对蒋停鹤好感大增,怨只怨他命不好罢,自己到时出手时拿些分寸便了。
叶知天对于比武较艺这一节倒是十分了然,这天下之人,一涉及名利都一个样。儒者论文,将者交锋,禅者论道,武者较艺,争些成败,求些名利,委实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同时他心头又有些伤感,与这群少年比起来,自己还算幸福呢!至少自己在这个年纪,还有相爱之人,也不必去考虑这些成败胜负的烦心事,可惜斯人芳踪早杳。
唐蒋二人到得台上,蒋停鹤道:“缺哥,你用暗器,我学的毒,在这里用起来都不大方便。就较一番拳脚吧。”唐缺不加思量便答应了,心头略有些后悔,似蒋停鹤这样出生,有这等胸怀,自己或许不该和他争的。
将心中那些杂念排了开去,唐缺道:“蒋兄请。”只见这台上拳来脚往,这二人功力不浅,蒋停鹤所用的,乃是从北周朝中所流传出来的文王掌,于江湖中流传颇广。台下稍学些功夫的人,都能将这文王掌打上一通,不过若要使出来似蒋停鹤这般举重若轻,自出机杼却是难了,可见蒋停鹤实在于这路掌法下过苦功。
事实上蒋停鹤却是有苦自己知,于铜仁蒋家之中,自己实在是没有机会学那几门高深功夫,只得寻这江湖中都快滥掉的武功来练。若非二叔私下里传了自己一门内功心法,恐怕自己一辈子都难企及今时今日的境界。
唐缺所用的功夫却不多见,唐照却是心中了然,暗自一笑,那功夫分明是从唐门弟子练暗器时所用功夫演化而来。一笑过后又是骇然,这路功夫自己平日里不知练过多少次,还从来没想过可以这般用。
事实上若非唐缺有意留手,蒋停鹤早已败退,蒋停鹤心中明了,寻隙退了开去,洒然道:“缺哥,我已输了。”蒋停鹤既败,唐缺的会长之位再无半分悬念,唐缺对这蒋停鹤也就愈发的敬重起来,笑道:“其实我也只是险胜,停鹤你这一路文王掌使得妙极,有时间一定要再切磋几回。”
比武既了,叶知天不便久待,转身寻术部那几位指导说话去了。唐缺跳上台去,道:“咱们今天组织这老乡会,纯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合则力强,分则力弱。今后的日子还长,咱们这些人里面难免会遇到什么麻烦,到时便是咱们这巴蜀会出面之时。会里面还有不少云贵的人,就由停鹤负责滇黔联系罢。”
唐缺这么做有些收买人心的意思,但另一方面却是觉得应该给蒋停鹤一个机会,事实上,唐缺此举十分英明,多年后,唐门正是因唐缺此刻的一时意动而逃脱了灭门的命运。秦庐在台下一直默默看着,这时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寻了机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退出去了。出门的时候忽觉门外白影一闪,秦庐看得分明,那人明明就是姑苏子弟何不歌。
其实何不歌对于这巴蜀会并不怎么热心,他所关注的,原本是缙云山的何云。何云今年十六了,仿佛将渝州女子的好处全占尽了,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带两个酒窝,皮肤似粉瓷似的,水灵灵的一双眼睛,看上去像是要溢出水来,且没有渝州女子那般泼辣的作风,似江南女子一般的温婉可人。
那月前的一眼,终于扣响了何不歌久旷的心,十七岁的何不歌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痛苦的一次相遇。任谁都无法想像,姑苏何家,向来是江南武林翘楚,何家少主竟然会喜欢上唐门继承人的未婚妻。然而事情确实发生了,这也成了何不歌痛苦的根源。
便在前一刻,何不歌远远地看着何云,对于唐缺在台上的作为,何不歌心中不以为然,若只是那般,自己可以做得比他好得多。可是,何不歌看到何云看着唐缺的眼神,或者何云她自己不知晓,何不歌却是清楚,那样炽热的眼神,可能就和自己看何云的差不多罢?
何不歌于观察力方面确实了得,唐缺留手,蒋停鹤佯败,甚而唐缺投向何云的眼神,没有半分情人之间的怜爱。这一刻,何不歌忽然觉得,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直到秦庐要出来,何不歌才如同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落荒而逃。
秦庐回到甲戊房的时候只看到了雪遇寒一人,对于这种事情,雪遇寒从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听说唐缺在醉也不归楼请客之前。雪遇寒见秦庐一个人回来,不由奇道:“会长选出来了?唐缺还是蒋停鹤?”秦庐道:“唐缺。”雪遇寒思忖片刻道:“也应该是他,蒋停鹤个人能力虽然不错,终究是底气不足,有时候,出生决定一切!”
秦庐听这话不由得一乐,“雪少爷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感慨了?出生决定一切,我看不尽然,蒋停鹤,唐缺,再加上雪少爷你,算得上西南三杰了。”雪遇寒正色道:“也不尽然,除开家世,我只是与蒋停鹤持平而已,我们都不如唐照。”经雪遇寒一提,秦庐也是了然,道:“或许小照实际上并不是真的那样好利罢,进而说,我们的唐会长,也不应该像他表现的那样好名。”
二人一齐狂笑,雪遇寒道:“这么针砭人物,实在是比去做什么会长有意思多啦!可惜没人给咱们记录,不然咱们弄个甲戊对多好。天下英雄尽在我口中。”秦庐笑:“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唐缺要在醉也不归楼请客。寒少爷可有兴趣?”话音刚落就听见唐照在外面叫喊,二人听得有人请客,飞一般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