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戊房几人正讨论得激烈,这一学期以来,甲戊房多数时候都只有秦庐一个人去上武指课。
盖因那武指谢不凡其实是叶知天手下第一干将,陪同叶知天出生入死,况且他本人乃是军旅出生,实战经验之丰,算得三湘第一。是而上课时候对弟子要求极严,甲戊房四人都不太喜欢,可惜了秦庐,录名那天就被谢不凡记了下来,秦庐也尝试过逃过一次,结果第二次的时候被谢不凡点名对战。谢不凡下手极有分寸,秦庐倒也没受伤,只是一连半个月,全身关节酸痛,这一来,秦庐自是不敢再逃。
雪遇寒笑道:“还多亏小庐你吸引谢不凡注意力,不然我们很难容易就逃掉。”秦庐哂笑道:“寒少爷还在乎老谢注意不注意?我先去了,年底的考试看你怎么办。希望叶知天真的像他表面上那么公允啊。”话说到这份上,秦庐只得一个人上课去了,留下三个人在甲戊房揣测年底的考试。
三人在甲戊房待了半天,正准备去吃午饭,秦庐急急忙忙冲进甲戊房,大声道:“不妙啦,腊月初八有考试,非剑掌堂的讨论三才剑法与天残掌的实战可行性。”雪遇寒大大咧咧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大不是三才剑专家吗,给咱们四个人一人设计一套好啦。这天残掌可难啦,本来是少林的俗家掌法,大约情形我倒也是知道,前面授课时候我也没在意,真要实战,只怕几招就给打回原形了。”
给雪遇寒这么一说,几人才真正开始着急起来了,四人中,雪遇寒根本就没想过要在讲武堂学什么,唐缺是不屑于学什么,唐照则是能躲则躲,秦庐便是得过且过,对于那少林指导所教的天残掌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也不甚了了。给逼得急了,就想起这么个人来了。
几人商定由雪遇寒出面找少林术指高倾想办法,虽说雪遇寒此人有些不羁,但踏雪门的声名放在那儿,再给些好处,应该没问题,总之也是无伤大雅,明了此节,几人再无犹豫,当下将雪遇寒赶出门去。
拿着由高倾口述,雪遇寒笔录的战术,几人心头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就连唐缺这精研三才剑的人都找不出半点瑕疵来,只是雪遇寒心头不爽,高倾倒也真算得狮子大开口了。两套战术,总共算起来和自己一年月费差不多了。
相比之下,剑堂这边闯出入阵的考试就要轻松得多了,当然这是对何不歌段月而言,何不歌是基本功扎实,自然轻松;段月则是上会丢了脸,下了一番苦功钻研那阵法,终于以巧补拙,虽不敢说能稳胜何云,考试却是没什么问题了。
有些问题的大约就是索扇堂这边罢,尤其以长沙本地的刘子当表现最为激烈,刘子当言:“我们家祖传的就是扇功,考这三才剑,天残长有个鸟用。往后行走江湖难不成我还能用剑用掌?若是有朝一日我当真连手中扇都保不住了,再用掌有个屁用。”
诚然,刘子当说的有些道理,只是不管这些许人愿也不愿,考试还是来了,甲戊房中除了唐缺,余人都是险险通过,用秦庐的话说,“看来咱们术部械部的那些个指导还是有些手段嘛,这样也能把我们评为险过。寒少,我是不是托你的福呢?”
雪遇寒仔细想了一回,大骂道:“那几个老东西,骗少爷的钱,以后别让我在西川看到他们!”骂完也是无法,只能几个人对视苦笑。另三人都知秦庐家中境况,问道:“小庐,你春节往哪里去呢?剑堂术部有些人考完试已经早就回去了。”秦庐应道:“我还会回蜀南一趟,那边的事务还有些待我去处理一回。”
在长江即将流入渝州府的地方,有一条极小的唤作蒲江河的支流,蒲江河往上游走,约摸有七八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子,棹歌镇。棹歌镇四面环山,蒲江河也就成了惟一出口,棹歌镇属泸州府管辖,早些年官道不曾建起来的时候,镇子上的人要出行,一定得要请镇中几名船夫放排,到后来官道建起来之后,来往的人也就多起来了。
毕竟棹歌镇虽然闭塞,也还算得上是黔蜀交界的紧要关口,每日总有那么些商旅及江湖人物,或是北上成都,或远赴贵湘,都从棹歌镇经过。秦庐的少年时期便是在棹歌镇度过。此时腊月已过半,天气寒极,蒲江河水冰凉乇骨,秦庐小时候最喜欢的,便是光着身子,整夜地浸在渡口河水中,只感觉那丝丝的凉意,就这么沁进骨子里去,虽然很冻,却另能体会到几分恣意的欢谑。
爷爷去世的时候,秦庐并没有什么感觉,那时候整个人都念着千里之外的讲武堂,对于爷爷的去世,虽然失落,却也并不悲伤,只是转眼之间已到年底。正月初三秦庐再回到这棹歌镇才发觉,那个时常剃胡子,喜欢木工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望着山上的枯冢,秦庐忍不住地潸然泪下,往后自己只有一个人了。
这一年的春节,秦庐过得有些忧伤,把棹歌镇旁的故地挨个游了个遍,脑子里尽是那有着亲切脸孔的老头子,珍而重之地收好留下的一个象棋盒,秦庐才发现,原来,那老头子留给自己的,除了这盒子,剩下的,全是回忆。
渡头,西河街,当归客栈,张二爷的老酒,都放入到回忆里面去罢。秦庐在棹歌镇度过了他郁郁的一个春节,大年还没过就早早地往长沙出发了。再在棹歌镇待下去,只怕自己难免会郁郁而终了。惟有面对着讲武堂中那一群少年,秦庐才觉得,自己于这世上存在过,如今,那算得是自己惟一的羁绊了罢?
讲武堂中秦庐算是第一个到的,长沙城北的不羁山上还有些些积雪,天气寒极,百无聊耐的秦庐更是一心一意地看书,管理书库的是一名和秦庐一般年纪的少年王绩,虽说秦庐只是看笔记小说,倒也算是爱书之人,和王绩颇谈得来。
秦庐将《边荒传说》温习到第五遍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甲戊房的第一人,雪遇寒。雪遇寒见秦庐已在,道:“家里面那些事烦也烦死了,踏雪门,担子太重了,我真担心以后我挺不下去啊。”
甲卷巴蜀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