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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冰月

    这话本是恭赏，但由那冰月说来却是莫名的清冷，不复有一丝变化，就像这是她唯一的情绪。

    沈白衣翩翩儒雅，毫无意外之色，将秋水收回了鞘，转过身淡淡说道：“冰月师姐。”

    而那冰月寒霜如故，此时黛眉微拢，好似一身系于弦上，全神贯注地戒备着什么。沈白衣想了想，则脸上露一丝浅笑，若有所思。

    二人皆寡言之人，一时竟是静默。但见有木叶飘飘，无声而落。

    忽于刹那之间，离他二人两丈处，地上厚厚的落叶中窸窣一声，便似有一道银灰飞影贴地窜过，其速如电。

    以沈白衣的眼力也不过只见其状若鼠，通体银灰。

    然而不待他们有所反应，这灰影已是向红叶山中深处窜去，倏尔不复得见。

    冰月柳眉一皱，轻道：“师弟可不可以和我一同进入枫林中一寻？”

    沈白衣只淡淡一笑，施施然前向，跟在冰月后面。

    冰月显然早看出这枫林是个阵法，走起来虽不时停下思索片刻，但却心有成竹。

    沈白衣对阵法的见识仅停留在书中言论和初步掌握的有数几个阵上，见她已有把握，于阵法的眼光更不知比自己高了几筹。如此，也不担心，一路轻松跟着。

    枫林内时有鸟兽嘶鸣，两人在其间飞掠，偶尔片刻停歇，也不说话。只一个不时观察四周，另一个微闭双目而立……

    可越到后来冰月思索的次数越是频繁，常常行了不过数丈便又停下推算。冰月却一点不提折回离开的事，也不同沈白衣说话，银牙暗咬，默默地沉思。

    沈白衣心道：“好倔强地人儿啊！”他知显然阵法难度已是大增，不过他比之冰月更是一点没有办法，只安静自修。

    两人一路辛苦寻觅，终于在一次冰月停了脚步时发现那银灰色的小家伙。

    这小东西状若松鼠，颇显憨态，正趴在一棵高大的枫木上龇牙咧嘴，幽幽发亮的瞳目似好奇般盯着他们，还边发出吱吱的声音。

    冰月心中一喜，提起玄功朝它飞去。任虚临风，衣袂飘飘，恍如神仙中人。冰清玉洁之姿使得沈白衣竟无由呆了一下。

    可那小家伙那里会理冰月如何绝美，见有人要捉它，惊得吱了一声，身形似电。冰月逼近的刹那已窜得老远，停在远离冰月的另一棵高木上。

    沈白衣这时也轻轻落在冰月一旁。这枫树枝干忽然又承受了一人的重量，竟平稳如初，一丝不动。单是这份轻功，已出寻常修真人远矣。

    在看那小家伙此时竟一爪捧腹，一爪指着他二人怪叫。

    “这家伙是什么？”沈白衣只觉得颇是熟识，但又不知实为何物。

    “银电鼠。”冰月说道。

    若是平时沈白衣顶多只略感到好笑，然而现在眼见这小畜生戏弄，不免微怒。

    银电鼠，极有灵性，多生于北地元气冲沛之地。其体似松鼠，幼时多为浅银色，日久而愈显亮银色泽。双爪锋利，可释电击。其爪每岁而脱落，可入药。

    这昆仑本无此物，想来必是有人驯养了。沈白衣心中一动，单手虚捻，凌空折了临近枝上一小片枫叶。枫叶只在手中微一旋，就激射而出。

    这回那银电鼠已不及脱身，枫叶夹沈白衣一指之威，疾如迅雷，竟从那银电鼠身边穿射过，将它腹部割破一道极小的伤痕，哧的一声钉于树干上。

    这当是沈白衣有意为之，夹于片叶中的一丝阴寒真元入了银电鼠的体内，这银电鼠受了伤害，定会返回阵中。如此沈白衣两人只需后面跟着，即可进阵。

    果不其然，银电鼠尖叫一声，像受了极大惊吓般掉下，然后在林中狂窜。

    沈白衣淡笑道：“我们跟着吧。”

    冰月会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异彩。

    两人飘落于地，各自运起玄功远远随那鼠影而去。

    山中颇是平坦，倒也不要浪费什么力气。……不一会儿，就看见一间显眼的几间茅屋。看着斑驳老久而立地坚固。茅屋后旁依久是几棵红枫，只是这些枫木更为高大挺拔，遒劲高迈，比之满山红枫的凄丽优美多了份风骨。而前面皆是一片裸土平地，空旷恬静。

    银电鼠尖尖吱了声便闪入其中一间小屋。不待片刻，忽闻屋中传出一阵喝问。声本如黄钟大吕，可乍听竟觉有点阴恻恻。

    “哪来的小娃儿敢闯入红叶峰？”

    两人此时正来到屋前，听到这话，沈白衣看了一眼一旁的冰月，朗声道：“弟子沈白衣，冒入红叶。不知哪位昆仑前辈在此修炼？敢请前辈现身一见。”

    话刚说完，屋内已走出一人。这道人双鬓已白，一身浅灰色老旧长袍。虽看着倒也干净整齐，上面却打有数个补丁，色料素朴。有些干枯的脸上有神的双目略咪着，不知怎的竟是给人邋遢的感觉。

    在他肩上正是沈白衣二人追了半天的那只银电鼠，一见就朝二人龇牙咧嘴。怎么看多像怒目而视！

    冰月这时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对着门中长辈，两人虽态度恭敬，但语气却仍都是平淡。这样倒显得不卑不亢。

    二人向道人行了个礼，报了静竹峰依云道人之名。抬头发现道人左肩上那银电鼠此时昂首挺腹，神气活现，好似他二人这是向它行礼一般。

    道人捋了捋长须，对着他们端详了一番。才笑呵呵道：“不错，不错。”

    忽然他看到沈白衣手中剑，身子顿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喃喃道：“好小子。依云师弟竟将秋水给了你。”

    沈白衣略微一笑，并不说话。

    道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后，问道：“你们两个小娃，不在静竹峰上好生修炼，闯入我红叶峰欺我的鼠儿作啥？”

    知他所言乃是那银电鼠，冰月道：“冰月在赤竹山中采药，发现这只银电鼠，一路寻来。沈师弟正巧在山下练剑，便同冰月而来。”

    赤竹山离这不远，正在静竹与红叶之间。山中有奇竹，叶尖呈赤色，故名赤竹。关于这奇竹倒有着不少动人的传说。

    “银电鼠褪爪确是炼制固元丹之极品。”这厢道人说道，略一想，又道：“也罢，我这就将去岁鼠儿褪下的送予你们吧。你们随我进来。”

    边说着这道人转身进了屋。沈白衣与冰月对视了一眼，也走在后面。

    茅屋里并非沈白衣所想一般简陋桌椅，甚至连张床都没有。地上有一大阴阳鱼，中间是一个棉布坐垫。还有仅有的一件大物，却是一尊玄鼎。其身白烟袅袅环绕，古意深沉。

    想来这小屋是道人的丹房。

    道人在一旁红枫木制成的精致古调逼人的柜中取出一青白相间的瓷瓶，将瓶中之物轻倒来出来，交以沈白衣。笑道：“这便是去岁我那鼠儿褪下的爪壳，足以炼制一小炉上品固元丹了。更不说这褪爪已被我陌鞅经由一年时间用特殊手法加予秘制……效用必又大增！所炼制的丹药又岂是寻常能与之并论。”这后面的话已是说得傲气。

    “莫非您是阴阳真人陌鞅师伯！”冰月惊道。

    道人也不答话，只一手背负，另一手虚抚长须，得意之色不言而表。显然已是默认。

    沈白衣心中也是一惊，他入昆仑时日尚短，况且对于剑道修为之外所涉当是极少，可他也曾闻得陌鞅之名。陌鞅其人，比起与他同辈的高手诸如依云等道法艺业并不高深。然而他却极是擅长炼丹术，便是凭此立宗的修真界第一炼丹宗门，道门十二宗之一的丹宗宗主也不得不服气。而使他闻名修真界的还有一点便是他的一手本已失传的辟邪阴阳剑诀。这阴阳剑诀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法门，对于一般修真者虽威力稀松，但用他铲荡魔魅鬼怪却最是有效。试问修真界中哪个不会遇到这些缠人的东西？

    沈白衣心中想着，眼睛却不忘观察陌鞅道人递过来的银电鼠褪爪。

    碎微的几枚尖角，晶莹光滑，浅银光泽中略有一丝丝乳白，隐隐有莫名的药香。银电鼠的褪爪是浅银无味的，想便是陌鞅道人所说秘法的效果。

    沈白衣也不犹豫，将它们尽数给了冰月。两人已达目地，不便打扰师伯炼丹，抱拳感谢就要离去。

    道人沉吟一会儿，也不多留，只说：“我这三清锁玄阵由外入内难，由里到外却没什么困难。你们两人追我那鼠儿来此，亦是机缘。日后有空不妨来红叶见见我老道。”

    说着竟将入阵之法说以二人。

    二人略感惊诧，免不得又要一番道谢，这才辞去。

    轻易下了红叶峰，一阵沉默后，冰月忽然开口说道：“今日可要多谢师弟帮忙了。”这话竟似乎少了些许冷淡。

    沈白衣耸耸肩，习惯地笑了笑：“恰逢其会罢了，师姐不必挂齿。”望了一眼天空，又道：“天色不晚了，师弟告辞。”

    这话是不假，沈白衣在峰下舞剑时已是将近傍晚。后来林中寻了好些时候……这时已然红日西沉，夕辉斜照。

    也不待冰月再言，沈白衣柳絮般飘跃上秋水，驾剑光而去。

    红枫夕阳相映，一道绝美的身影，一声轻轻叹息。

    ——

    约是过了一个月，沈白衣只偶尔仍到红叶峰习剑静坐，对这事渐已淡忘。

    “沈师弟。”

    这日他在屋内修炼，忽然听到冰月的声音。他打开屋门，果然是一身恬淡冷隽的冰月，风雅超尘一如凌寒幽梅。

    沈白衣愣了一下，他哪曾想冰月有一日会来此间。但失神亦仅是瞬间，他即又微笑道：“师姐来此，白衣之甚幸尔！”

    “师弟莫要诌文。这半瓶固元丹，是你留给你的。”冰月微嗔道，将手中一个小巧釉白丹瓶递给沈白衣。

    她似明净清冷，全然不觉自己语气已非平素空漠极至。

    似乎至那一日红叶峰别后，两人就无形中相互熟络了许多。

    沈白衣记起是银电鼠褪爪之故，也加予不推脱。

    片刻后，冰月忽又道：“这固元丹药力极强，属上上之品。师弟需得小心服用才是。”沈白衣点头应是，将瓷瓶拿在手中把玩。

    完了心事，冰月已飘然离去。

    其实，这一炉固元丹的部分材料冰月早在二余年前便已开始收集，所用莫不是一时之极品，耗了她极大心血。炼制出来的固元丹虽未必药力最强，然而却是最合于冰月、沈白衣如此程度的修真者。

    近日为尽快收集所有材料，炼这好炉固元丹，她一个月来到处奔波很是忙碌。接着又在炼丹炉前守了七天，一点没好好修息过。因此沈白衣虽然帮了不小的忙实受了冰月莫大的好处。尽管到了后来，冰月也从不曾提到过这些，她虽与沈白衣知交不深，却无端地觉得若是沈白衣得知这些事，必定不肯接受丹药。况且她怎么也不是饶舌之人。

    沈白衣也不多想，盘坐在蹋上，取出一颗固元丹放于手中。见得这褐圆小丹，圆润如珠玉，色泽均匀，侧鼻即有清香扑来，诚非凡品。

    沈白衣一掌纳入口中，缓缓运起清玄诀。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尽数化去药力，巩固全身真元。沈白衣又调息了一会儿，这才醒来。他立于屋前，秋水信手而舞，招出无名，但觉真元畅圆通脉，源源随意动，知自己境界已达到极明显的协固。

    可是寻常只用了银电鼠爪的上品固元丹能有如此效果吗？沈白衣若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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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昆仑 第七章 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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