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仙凡
这日早晨,沈白衣从静修中缓缓醒来。五日来他都沉于冥思打坐中。数天没有干扰,他的修为已到了一个瓶颈。跨过去便是海阔天空任凭跃,跨不过就只能盲人摸象,步履蹒跚,甚至倥偬一生无凭。这是修道者的第一个门栏,仙凡劫。
所谓仙凡劫,修真界中并无固定称呼,有些人只怕还不知它的存在。仙凡之劫实无定无形,根在本体,大有异于羽化登仙之九天雷劫。此劫乃极是奇异之劫数。但凡有形之物窥于天道,四九大小劫数,皆当有之。凡以凡胎入道,必遭仙凡劫。
对于修真来讲,仙凡劫因人而异。或是某道小小魔障,或是某个模糊的妄念,又甚至只是一缕无心明悟,更可以仅是一次平常瓶颈……
此非常一劫,有一生修道者,终也无遇;有百年苦修,丹道大成后有备而来;又有浑浑噩噩之际招至。
更因此劫实自于本心,心本无端,化解它便要难上几分。各人秉性因缘不同,手段方法便是不一,更多一些人天姿际遇所限不能度过,从此既使真元日渐深厚,境界再无进寸。
沈白衣此时自是不知自己遭了仙凡劫。然而他却凭空直觉自己遇了极大的瓶颈。长身而立,沈白衣施然出了幽居,向广怀别院行去。沈白衣要告诉依云道人,他要闭关半年,这是他所认为最合适自己的办法。
静竹山中依旧迷蒙幽静。不时的鸟兽嘶鸣,似乎已融入这旷尘深远之中,空明寂邃。
沈白衣行于其中,微闭着双目,怡然自得。
广怀别院就在前面,沈白衣倒是轻车熟路,安静地进入堂内。告之依云道人后,依云道人微笑着点了点头。自是答应了。
陆飞阙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可看不起沈白衣煞有其事的样子。戚修阳也不能理解,倒是他一旁翘生生站着的颜云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白衣。而冰月依然如绝世独立的仙子般一脸冰冷,生人勿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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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闭门整理自己的剑诀了。”沈白衣笑着对自己的朋友说。清河没有说什么,那故作古怪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然后面容庄重肃穆地紧紧拍了一下沈白衣的肩。文重阳有些吃惊,不过又飞快地释然,也笑嘻嘻地紧紧拍了一下沈白衣的另一肩膀。一旁秦时月正要有学有样地来一下,沈白衣却不习惯地退开了距离。
“你们三个难得有这样的默契,不如多交流交流吧。”沈白衣淡淡地说着,身体则鬼魅般轻飘飘地远去,去势本极快,却偏给人一种悠然自得缓缓飘离、至美轻弱的感觉。
“极缓步!”瞧间这一情景,秦时月一脸惊诧。
“什么极缓步?”正在心里叹到这沈白衣的轻功什么时候又有大进步了,搞得这么有吸引力还让不让天下少男少女活了的清河问到。
文重阳对道家典籍的兴趣更大于修真法诀,对此不甚了了,也同样一脸疑惑。
秦时月满意地看着好奇地看着紫己的两人,说道:“极缓步可是修真界中少有能跟上古流传下来的逍遥游、缩地成寸……比肩的极品轻功。要说极缓步,就不得不说一个人——秋水真人商弈秋。这秋水真人也是我昆仑门人,说起来还时我们师伯呢!据说几百年前修真界有沧海秋水二仙,一个是我们师伯,另一个可是个美女,当时修真界数一数二的美女喔……”
看秦时月已说得那样兴奋,文重阳和清河都决定暂时不打扰他了。其实他们也多多少少被勾起了兴致。
可是,他们不久后就后悔了,秦时月这一说从早上直到傍晚才停下,解脱了的两人总算也详细得出乎他们意料地知道了许多关于商弈秋的事,这其中当然包括商弈秋的极缓步等种种旷世功诀。
看着沈白衣远去,他们都知道,这一步对沈白衣来说,事关重要。
“五行烟缈阵”,将阵内小屋以五行相生相克之力施界封锁,加以“大千幻化阵”,隐去小屋所在方位。外处看来,此地不过一密竹漫草之地。
这两个阵法在昆仑乃至整个修真界亦是上上之阵,个中博大精深,玄奥非凡,内藏无上妙用神通,巅峰者造万物之化,立乾坤太虚,移山换岳,无事莫不能为。其中“五行烟缈阵”少有人能悟到一鳞半爪。沈白衣也不过机缘悟出,虽然如此,也还远远不能参尽其中玄机。而“大千幻化阵”虽然许多修真者轻易便能部分参悟,甚至一些俗世方士也常运用其幻化之力演化而来的各种粗劣幻化术行骗,然终不过皮毛。
因此,这二阵在修真界中虽堪称流传最广,却仍不失为一流阵法。
关于这方面,沈白衣或许有不错的天赋,但他始终不愿花过多的时间在这上面。如此,这两个阵法的布置,前后花了近半年的时间。且多是在修行闲余的空暇里玩儿一般心思布出来的。
清河对文重阳和秦时月说:“他当是调剂又苦又闷的修炼呢!”
算也没白费,完美布下并融合的这个双阵,御力奇大,恐怕据说是阵法高手的昆仑定虚峰峰主师弟的列封道人来了也要惊叹一番吧。
沈白衣在屋内盘坐,双掌翻飞,长袖纷舞,神情淡漠地打出数十道法诀。启动阵法后遂意沉清玄,忘念虑,定神游,心同神静,昏昏昭昭,空空寂寂。正是枯坐参大道通玄,无意入冥化天心。
……
光阴荏苒,沈白衣全然不察乌飞兔走,斗转星移依稀如电,一心于道。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沈白衣的心神才悠悠归来,他却不出关,只在识海中凝神化剑,脚踏极缓,一遍一遍演练寒冰绕指柔剑诀和秋水诀。
沈白衣所掌握剑诀不过“寒冰绕指柔”及“秋水剑诀”,寒冰绕指柔的特点在于出剑之快与剑意连绵,愈是高深境界便可幻化越多剑气。沈白衣每挥一剑既有四道剑气射出,如银蛇舞动,轻绸盈袖。
秋水剑诀则胜在纷繁万象,妙于毫巅。剑意深郁幽怫,邕邕容容,慷慨潆洄又华丽非凡,似秋水之悲戚广褒。沈白衣每每舞之,常牵动于心,若合一契。
识海中光影绰绰,沈白衣把持澄怀本心,一遍遍,不断圆融完善剑诀的间隙,缩小招式间的破绽。
世间尚无真正完美无缺的剑招,沈白衣诚然知道。但他同样也知道,对于每一人,每一式,都有相对完美的剑意。因此持续不断地修整是必要的。
这日,沈白衣忽睁双目。但见那瞳目沉如水,深似渊,寂如星辰,浩翰无艮。再看时却已然温文尔雅,祥静淡定,前后之仿作二人。他胸中有物,出得屋门,信步掠地而起,漫乘天风,鸿羽般翔空,素白衣袂任风若吹零雪。秋水长舞,连绵无尽。
道道虚影形迹,或兔起鹘落,自在迂回,或浮云舒卷,旷尘脱凡,或苍茫悲郁,云驰水涌,或细水缠绵,激楚含哀。这时若依云道人来此,当必惊呼,沈白衣偶得之剑竟隐然有将秋水剑意与寒冰绕指柔融合之势。
自学了秋水诀后,沈白意就有一个意图,便是将秋水诀与寒冰剑诀的剑意融合一体,并且他也一直进行尝试。如今初有成效,他心中虽有欣喜却不怎么激动。在他看来,融合原是既定的事,不过别于时机早晚罢了。
剑气纵横,天成之剑,寒风高木,羚羊挂角。沈白衣流连其中。
……
“至今日起,我自更名为剑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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