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镇明的行宫时,日色已然偏西,漫天红霞渲染,炎樱略显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艳丽,漆黑的眼中却是欢喜无限。
“我去找镇明,你……好好休息,是不是很累?”
荧惑抬手替她拨去额前一绺碎发,神色温柔。
炎樱笑了起来,柔声道:“我还能再走十遍呢!但你既有正事要办,便赶紧去吧,别让镇明大人等久了。以后……我们的日子……还长……”她喃喃地,羞到说不下去。
荧惑见她如此娇羞模样,白玉似的肌肤里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实在是美丽之极。心中微微一荡,自己也不知怎么的,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把唇印在她的脸颊旁,只觉幽香袭人,唇齿微凉。
他这才忽地想起炎樱是以柳木为身,莲花定魄的身躯,木为本质,自己根本不可如此接近。荧惑急忙直起身体,双手一撑,立时要将她推远。
炎樱一急,飞快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唇上一痛,原来是磕在了他的牙齿上,口里咸腥蔓延,细细的红痕顺着唇角流下来。她干脆用力咬了一口,耳边听得荧惑倒抽气的声音,忍不住笑了一声。
“……做个好梦。”她咬住唇上的伤口,低低地说着,转身就走。荧惑在后面呆呆地站着,像个傻瓜。炎樱一边走一边笑,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有些羞涩,有些兴奋,更多的却是感触。等他做什么,再等几千年也等不到,不如她主动来吧……
炎樱那天晚上做了个很好的梦,那是她有生以来,从此以后,做的最快乐的梦。
荧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飘去镇明那里的,他觉得自己成了一团轻飘飘的火焰,脚不沾地,恍恍惚惚,镇明究竟说了什么,在他耳朵里全成了类似蚊子的哼哼,半个字也没听进去。最后是怎么回到客房休息的,他也不知道。
一直似梦非梦,到了三更时分,忽听天边传来一声凄厉的鸟啼,惊醒梦中人。他急忙起身推窗,却见镇明合衣站在庭中,手腕上停着一只血红的小鸟,神色凝重。
“怎么?”他问着,从窗口跃出。
镇明摇了摇头,“非嫣的传信,不知为何。”他反手握住那只鸟,只一个瞬间,它便化做一片轻薄的红色袖子,平摊在他手掌中。
袖子上有血痕,写了两三句短词,却是伤春悲秋式的感慨。镇明端详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异端,只得继续看下去,却见其下画着一朵花,一间破旧的茅屋,心中忽然一恸,一声深深的叹息被逼出了胸膛。
「芍药花好,惜无人为我簪;茅屋残破,亦独卧锦衾寒。唯愿与君同生死,共进退。如此而已。」
良久,他才启唇,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夜深了,去睡吧。”他将那截袖子放入怀里,转身就走,才走得两步,怀中忽地又有什么东西响了起来,蠕蠕而动,他低头一看,却见红光一闪,那截袖子居然又化做了小鸟,从胸口窜出来,绕着他上下飞舞,啼声尖锐清脆。
这次无论他怎么捉,都再也捉不住它。眼看它越叫越急,连荧惑都开始觉得不对劲。镇明袖子一展,将红鸟装入其中,沉声道:“看来有事发生,不然她不会用这种二段法术传达信息。荧惑,我们去卦房。”
二段法术,说白了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花哨玩意罢了,修为普通的妖通常拿来做重要情报的传达法术。非嫣的二段法术却有些不同,非得要镇明独有的法阵方能解,原本是她用来玩耍的玩意,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镇明画好法阵,袖子一展,那只红鸟乖乖地跌了出来,一触在法阵的边缘,立即开始颤抖。半晌,它金色的利隼突张,急急在地上啄着什么,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方停,然后全身化做一团红色的灰,很快就消散开。
荧惑凑过去,就见沙土之上写着一行字——「近日心慌异常,必有灾祸将至。速算一卦,小心为上。」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豫,“这是什么?”
镇明用脚把字迹擦去,轻道:“别小看她的直觉,她说有灾,必然就有。此事我来处理,你先去休息。明早我会将卦象告之,是福是祸,我们都得一起承担。”
荧惑一时沉默,也不知该说什么,镇明早已转身进屋,把门轻轻合上。
屋内的龙骨命盘依旧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镇明蹲下身体,爱惜地用袖子擦了擦,喃喃道:“灾祸将至,你我为什么还是分开的呢……?世人皆说神掌握天命,你我的命运,却不在自己手中,要那千千万万的他人命运又有何用?”
他将兑位推了一格,巨大的龙骨命盘顿时开始“喀喀”作响,缓缓运作起来。镇明勉强凝神,开始推算。
月色如银,从窗缘蔓延去他发梢,染上一片银灰。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忽然倒抽一口气,“咦”了一声。
算不出来。什么都算不出来!卦象一团乱,简直像有一只恶意的手在胡乱拨弄一般。东南西北四方,金木水火土五行,九宫二十八宿,通通乱了套,无论求什么,都是乱。这样奇异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碰到。
莫非有什么阻碍?
镇明被激出了好奇心加好胜心,将卦象一转,从头算起,细细寻找阻碍的根源。无论他怎么推,乾坤二位却如同自己长了腿一般,自动往西转圈,命盘咯吱乱响,声音异常可怖。镇明眼疾手快,按住稳如山的兑位,就见乾坤二位吱地一声,几乎只有一个瞬间,往一个地方偏了一偏,露了点破绽。
这一点破绽立即被他看到,却看不真切,因为命盘莫名其妙停止了运算,无论他怎么推,都不动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背后已满是汗水。回想方才的那一点破绽,他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果然是有厉害的东西克制命盘的法术,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能与龙骨命盘抵抗的法术,这可是原神界三宝啊!
镇明在卦房一直坐到天色发白,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对方是什么背景什么法阵,这种空洞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发寒,背后好似有无数阴森的眼偷窥自己,他却一点线索都摸不到。
门被人打开,荧惑的声音传了过来,“算出了什么结果?”
镇明苦笑一声,回头淡然道:“荧惑,大难将至,你把炎樱送回麝香山吧。她是凡人,我不想她卷入我们的战斗。”
荧惑一呆,急道:“此话当真?你究竟算出了什么东西?”
镇明缓缓起身,理了理垂在胸前的长发,轻道:“我什么都没算出来,就是因为算不出,所以才可怕。我遇到了很强的法阵阻碍,力量远在我之上。”看来此战必然凶险,是不是当真连命都要陪上?
他想到非嫣,还有那朵用血勾勒出的芍药花,心里微微一酸,长叹一声。“这是麝香山的事,不该将那些无关的人牵连进来,你也不想炎樱为此送命吧?”
荧惑沉默良久,捏紧了拳头,冷道:“我马上派人送她回去。”他转身便走,没有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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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在曼佗罗疗养了半月左右,渐渐恢复了元气,连每日为他度气的胃宿都发觉他的变化。他的面色不再苍白,双眸除去了迷离的虚弱神采,变得清澈锐利,整个人似乎都挺拔了一圈,以往的柔弱之色一洗而空。
对这个现象,胃宿欣喜若狂,以为他就这么康复了,因此,在白虎提出要她留守曼佗罗这个任务时,她根本没有推辞,很快就答应了下来。白虎大人一天比一天精神,照这样的势头,她也不必着急为他治疗了。天命果然在白虎大人之手。
于是胃宿留守在曼佗罗,白虎带着澄砂一行,结式回到印星城。至此,奎宿已在烟水楼布法阵第十七日。
澄砂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噩梦。夜半睁眼,只觉满眼漆黑望不到头。她猛然起身,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窗外朦胧有灯光透进来,温暖她刺骨的寒。她张嘴,刚要呼唤女宿,门便轻轻打开了。
“暗星大人,您醒了?”
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她从来没有听过。澄砂吃了一惊,急忙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神官服的双髻少女提灯跨进屋来。
她厉声道:“站住!你是谁?!女宿在什么地方?!”
那少女显然给她吓了一跳,“咣当”一声竟然把琉璃灯砸在了地上!烛火明灭,她只见床边那个神秘的被称为暗星大人的少女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右眼如妖似魅,瞳仁血腥。这样诡异的景象,令她屏住了呼吸,再不敢往前走一步。
“女……女宿他……他被白虎大人唤去做别的事情……我……我是北方室宿……专门来服侍大人您的……”
少女结结巴巴,声音发颤,显然十分恐惧。
澄砂只觉心里有一股近乎蛮横的怨气在流窜,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她抓起身旁的枕头,用力丢出去,厉声喝道:“给我滚!把女宿换回来!滚!滚!”
室宿吓得腿软,不住后退,被门槛一绊,眼看就要后仰着跌下去!
一双手扶住了她,室宿急忙回头,就见到了女宿有些同情的神色。她慌忙拉住他,急道:“你看……这……这可怎么办……?!”
女宿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在门口等着,我来吧。”
他把室宿推去门外,转身关上门,走了几步,柔声道:“暗星大人……”
话音一落,就觉一个纤细柔软的身体扑进了怀里,紧紧抱住他,浑身还在发抖。
“袭佑……袭佑……!还好你在……求求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噩梦!袭佑!我好想你们!”
她几乎是哽咽着这些话,女宿觉得胸口那里渐渐濡湿,不由叹了一声,右手一带,将她拦腰扣起来,走了几步,把左手提着的食盒放去桌子上。
“大人……大人?我是女宿啊,我不是袭佑。”
女宿柔声说着,见她哭得伤心,只好摸着她的脑袋安抚。过了半晌,她终于止住哭泣,自己好似也被自己吓着了,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刚才说了什么……?”
女宿抬起她的下巴,用绢布替她擦拭眼泪,但见她一张美丽的瓜子脸,此刻却诡异之极,左眼下湿漉漉地全是眼泪,右眼却呈暗金色,含着隐秘的笑,灼灼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惊,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擦了眼泪,轻道:“大人已经睡了近半月,现在我们已经回到印星城了。”
澄砂“唔”了一声,似是不怎么在意,只抓着他的袖子,问道:“白虎把你调去了别的地方?为什么?!我不要别人!我去和他说,不许他换掉你!”
女宿笑了一下,“大人如此厚爱,让属下如何敢当?只是大业当前,女宿还有其他的任务要完成,实在无法抽出时间来服侍大人您。还望大人您谅解。”
澄砂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轻道:“难道……你很讨厌我?是不是在你们这个时代……我看上去……很不知检点?”
女宿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她,回身端起那个描金的食盒,小心打开,里面放着一碗金色的汁液。他端去她面前。
“大人,这是安神静心的药,是用印星城三百年才开花结果一次的神界曼陀罗花的根茎,熬上七天七夜才得的极品药。对您的身体非常有帮助,请您先喝了它,有什么问题再问我不迟。”
澄砂只觉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过来,竟然说不出是香还是臭,端在手里是冰冷刺骨的,好象是冰镇过的一般。
“神界曼陀罗花的汁液只有在冰镇的时候才最有效果。”女宿见她犹豫,急忙解释,“很快您就会觉得平静下来,不会再有任何烦恼的事情来让您伤心了……”
澄砂不等他说完,张口仰头,一口气将那碗冰冷的汁液灌进肚子里,立即打了个寒颤,好象连内脏里面都结了冰一般。
女宿见她一口气喝干,眼底流淌过些微的异样神采,过去扶住她,柔声道:“快三更了,大人小心着凉,让我扶您去床上休息一下。”
澄砂的身体已经软了,被他半拖着抱上床,早已星眸半眯,满面红晕。
“我……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她喃喃地说着,眼前似乎出现了无数彩色泡泡,她觉得自己仿佛坠身幻境,一切都变得模糊暧昧。肚子里的冰冷渐渐温暖起来,几乎是一瞬间就遍布了四肢百骸,手脚随之变得柔软无力。
女宿摸着她的额头,一遍又一遍,澄砂觉得似睡非睡,身体成了棉花。
“你……给我喝了什么?”
她小声问着,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动不了。
女宿站了起来,推开窗,外面已经有数个穿着黑衣的人站在那里无声地等候。他轻声道:“都安排好了么?白虎大人如何吩咐?”
对面有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法阵已成熟,三更时分最佳。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以后不允许在暗星大人面前出现。”
女宿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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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砂的神智渐渐清晰,身体完全动不了,那种感觉却一点都不难受,仿佛回到了婴儿时代,完全把自己放松,交给最值得信赖的人。
鼻中嗅到一股熟悉的幽香加药香,她本能地一惊,挣扎着睁开眼,入目却是雕花玉栏,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色——白虎的寝宫。此刻她完全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周围锦帐重叠,竟然有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
她什么时候被带来这里的?方才……她还在自己的寝宫啊……
心底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想起身,想逃跑,可是手脚一点气力都没有,甚至连眨一下眼睛都那么无力。女宿给她喝的,到底是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如此乖的模样了……”
一个低柔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郁的药香。白虎温柔的笑颜出现在她的眼界里。澄砂大惊,本能地要后退,却只能发出骇然的喘息声。
白虎似是明白她的恐惧,对她笑了笑,柔声道:“别怕,我不是吃人的妖怪,虽然我是白虎之神,但我这只虎既没有獠牙也没有爪子,伤不了你的。”
澄砂见他点燃了烛火,缓缓上床,放下帐子,不由开始发抖,颤声道:“你……你到底做什么?!你给我喝了什么?!”
白虎抓起一颗枕头,靠墙坐着,一面轻道:“神界曼陀罗花的根茎,是令人产生强烈幻觉的毒物,若是加上一点我种的鬼面牡丹的种子一起熬制七天七夜,则可得一种奇异的药物。”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眷恋在她细嫩的脸颊上,划来划去,惊起她一身的冷汗,偏偏怎么都躲不开。
“这种药物,无论人或者神,只要闻一次,就会无力三刻,若是那么一大碗喝下去……”他恶意地停在那里,让澄砂的心悬在半空,“那么大碗喝下去,你起码有三日不能动,连手指都无法动,但身体的所有感觉都会存在,而且神智会一直保持清醒……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很神奇的药?”
澄砂惊觉他的手正在解开自己袍子上的丝带,不由骇然,厉声道:“你……!你敢欺负我?!我会杀了你的!”
白虎“唔”了一声,呢喃道:“这话我已经听腻了,澄砂。换个新鲜的说法,例如说……我如果敢欺负你,你便加倍欺负回来……呵呵,我很乐意的。”
澄砂的袍子被揭开一角,露出大半个肩膀,她又羞又怒。以前不是没遇过被人非礼,但今次的对象居然是白虎!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孱弱的神竟然有朝一日会这样对待自己!
他的手抚上去,澄砂终于忍不住惊喘一声,哽咽道:“你……你为什么?!白虎!白虎!你疯了吧?!为什么这样对我?!难道我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她吼的眼泪都迸了出来,白虎叹了一声,就着昏暗的烛火低头去吻她的泪,唇齿所到之处,是完全的战栗。
“澄砂,我需要一个孩子。我想要你替我生一个孩子,因为我的时日不多了。”
他顺着她的发轻吻,动作与他的人一样柔软轻微。澄砂咬牙恨道:“谁要给你生孩子!你在做梦吗?!这次就算你强奸我又怎么样?!只要我有了力气,一定马上杀了你!孩子我宁可流产也不会要的!”
白虎停下动作,低头凝视她半晌,她眼中满是泪,右眼里居然充满了一种屈辱的愤怒,狂暴地瞪着他。他忽然一笑,笑意却没进眼内。
“澄砂,别忘了女宿还在我这里……你想害他被咒死么?让人生不如死的咒术,我可是很擅长哦……”
他扯去袍子,赞赏地端详她的身体,“澄砂,原来你这么美丽。”
她觉得自己被放在火上慢慢煎熬,然后再被推进冰水里缓缓冻结。眼前这个神,原来是一只恶鬼,将她虏走,剥皮挫骨,贪婪而且不留一丝余地。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想什么,心里好象刮过一场飓风,把所有的思绪都卷得无影无踪,只剩空洞的麻木。
之前所有的背叛,呢喃,微笑,威胁……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彩色的泡沫,在眼前炸开,没有任何意义。她连愤怒都感觉不到,整个人似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东西里,听不见,看不见,无法说话。
袭佑,女宿……这两个名字在脑海里如同绞了带的录音机,不断重复,机械性地,没有任何情绪地,重复。
她如遭针刺刀砍,从来没有一种痛如此隐秘,如此激烈,她觉得自己会被生生撕裂。那种可怕的痛楚渐渐加剧,她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手指死死扳着那个人的肩膀,几乎要断开。
那一个瞬间,她如坠深渊,遥远遥远的黑暗深处,隐约有凄凉的胡琴声响起。仿佛暗夜里的妖花,红艳浓郁;又仿佛青色天崖的一缕纤云,眼看着就要丝丝剥离。那颓然的降低是一只蘸满墨的毛笔,一笔一笔坠下去,行云流水;那激烈的高挑是绚烂的烟火,眼看着满天朱紫争趣,黄碧斜飞。
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眼泪顺着脖子一直淌去被褥上。
是他!是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在外面拉胡琴!她因为痛楚而浑身发抖,满面是泪,动弹不得,身上那只可怕的恶鬼还在敲打她的骨头,吸她的骨髓。那痛一直流窜去心脏脑海,她几乎想立即死去。
白虎贴上她汗湿的额头,一声不吭,双手捂住她的耳朵,重重吻下去。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越来越重的喘息,如同某个古怪的咒文,让她半癫狂。
整个世界都癫狂了,她的世界只有头顶那一方重叠的帐子,摇晃,摇晃,渐渐发白。
“澄砂,记住这种痛……”白虎咬着她的耳朵,说着某种令她厌恶的话语,“记住它,因为它是我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