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子长叹道:“大战虽然告捷,然而你师娘却在祭玄火剑寒冰刀前已身中瘴气盅毒,全靠自身功力抑制,得以暂时不发作,后因祭二器,功力消耗过度,毒气攻心,性命即将不保,只有迅速赶回北海,以寒冰深处,大洋之底,潜流运行的缓和而沉稳之能量,方能护住你师娘心脉,延续其性命,待我功力恢复,再慢慢将巨毒逼出。我其时功力也所剩无几,然看你师娘情况危急,顾不得辞别黄帝,直接负起你师娘,从战场上空就往北海飞去,但未行千里,实在有心无力,心想如此下去,恐怕两人到不了北海都将毙命于途中,我无奈之下,只好想了一个折衷的法子——就近找一海洋,借助海水潮汐涨落之能量,来震荡浑身经脉,确保经脉运行不息,以延其性命,然海水潮汐能量刚猛有余,缓和不足,在震动经脉运行之余,也有可能震乱经脉,使气血逆行,导致逐渐恢复的功力,无法归入丹田,因此就算我将你师娘身上毒素逼出,也还须再花时日助你师娘缕顺经脉,导气归入丹田,她方能完全恢复。”
羿听至此,对事情前因后果方大概清楚,道:“原来如此,师傅当时能找到的最近的海洋就是东海,所以,您和师娘就到了这里?”
无极子点头道:“不错。”
羿挠挠头又问道:“那师娘为何又化为一个岛屿呢?”
无极子道:“你师娘毒气攻心,不仅功力全失,更伤了万年修炼的根基,从大鹏又变回了大鲲,其时蚩尤虽死,然仍有部属四散于各地,我恐你师娘疗伤之所为其发现,多有不便,故将你师娘化为岛屿,掩人耳目。”
说到此处,无极子伸手指指背后的大山道:“此山即你师娘背鳍所化,唉,三百年了,你师娘所化的岛屿竟也草树丰茂了,每年各地的飞鸟也纷纷来这片世外桃源繁衍生息,可怜你师娘却只能在伤病中默受煎熬,这都是我们不听玄女劝告,遭受的上天惩戒啊。”
无极子说罢,又是一阵沉默,表情伤感不已。
羿见师傅如此伤感,也禁不住一阵伤心,突然,羿又想起一事,紧张地问:“师傅,今天的地震,莫非师娘又有什么意外?”
无极子沉重的摇摇头道:“不是,是你师娘伤势复原了。”
羿大喜道:“师傅,那我们不就可以一起回北海了么?”
无极子苦笑道:“不错,我们要回北海了。”顿了一下,无极子又道:“可是,你师娘明日就要化为大鹏,宇宙秩序再受破坏,天下又将大乱,让我如何安心?”
羿默然,知今日岛屿地震,即为师娘即将化鹏之前兆,心想修炼登峰造极,本是大喜事,为何独独师傅师娘,却要受此三百年喜极生悲之劫,如此一想心中难过之极,不禁双目泫然欲滴。
无极子见羿面色难看,知他在为自己难过,遂展颜一笑,拍拍羿的脑袋道:“傻孩子,一切皆有定数,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你也不必难过了,羿儿,为师已将全身本领都教与你,你所欠缺者,惟火候耳,此非一朝一夕之功,你日后勤加修炼,修为自然不低。为师此次与你师娘回转北海,将静心提炼阴阳,争取早日将天之运行,导回正轨,人间之乱,就遣你前去,助正义之士一臂之力,救苍生于水火。”
羿听此,心中一惊,道:“师傅,你不要羿儿了?”
无极子笑道:“羿儿,你长大了,好男儿要在世间建功立业,造福黎民,怎么对师傅恋恋不舍,作此女儿气象?”
羿自懂事以来,从未想过有一日要与师傅分离,今日无极子突出此言,心中早已乱麻一团,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抱住师傅臂膀乱摇道:“师傅,徒儿绝不离开你,我要陪你们到北海,终身伺候师傅师娘。”
无极子面色一端,口气一沉道:“好没出息的孩子,羿儿,你可知自己的身世来历么?”
十八年来,羿与师傅相依为命,无忧无虑,从未想过身世来历,如今被无极子一问,顿时怔住了。
无极子叹道:“其实,为师也不知你的爹娘是谁,十八年前,为师西去华山采药,在华山脚下遇见两个强盗,洗劫一对过路的年轻夫妇,为师出手击毙二贼,待要救那夫妇,却为时已完,那对年轻夫妇已然伤重不治,只救下箩筐内一刚出生婴儿,为师见此婴儿骨胳清奇,日后必非凡品,遂将其带回抚养。”
羿听此,愣愣地道:“师傅,难道……我就是那婴儿?”
无极子点点头道:“不错。”
羿今日听到师傅的往事本就难受已极,又要与师傅分离,更已泫然欲泣,此时,听见自己的身世竟也如此孤苦,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要知他十八年来,从来不知忧虑为何物,以为师傅甚至天下所有的人都与自己一般,简单快乐,怎知今日一听,不仅师傅,竟连自己都是如此可怜,叫他怎能不悲从心来?
无极子抚着羿背,柔声道:“一伙小小毛贼,转眼间就叫你家三人家破人亡,若是天下大乱,群贼蜂起,有多少家庭要像你们一样,父子离散,又有多少小孩要如你一般,孤苦伶仃,他们若是无人收养,或误入歧途,或冻死饿死,思之何忍?”
羿霍地站起身来,伸手抹去眼泪,眼睛光芒突显,语气坚定地道:“师傅,我听您的,我要去拯救他们,也不枉师傅您教我一场。”
无极子欣慰地笑道:“好!我近日夜观星象,将有大乱自东方而生,你且去投奔东方上帝帝俊,我在黄帝军中时,与他相识,你只说是我的弟子,他定收留你,你在他手下,见机行事即可,记住,此次大乱发生,与为师与师娘有关,故祸乱生时,万不可惜身退缩,当尽力而为,莫让为师对天下苍生再增歉意。”
羿道:“师傅,你放心吧,我到时一定尽力而为。不过师傅,在师娘化为大鹏前,您还是让我多陪您几日吧。”
无极子摇摇头道:“你师娘已全然复原,今夜子时,她即功德圆满,化为大鹏了,我将与其一同回归北海,你届时见过师娘,也该往东天去了。”
羿默然半晌,他早已心知兆征一现,师娘化鹏不过是几个时辰之事,自己方才如此说,只不过实在不舍离开师傅,总奢想有什么转机能让自己多陪师傅一阵,这就象一个人听闻亲密的人出事了,总是大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但可能,而且已是铁定的事实了,只是打击太大,情感上一时不愿去相信此事而已。
羿只知自己难过已极,岂不知无极子此时心中更是且喜且愧,百感交集。三百年来他一直在为这一天的到来做着准备,甚至最细微的后果都做了充分的工作,比如此岛水草丰茂,三百年来孽生了无数生物,但他一旦发现有走兽出现,即借外出采药之机,或借羿练驾云术之机,将走兽送往大陆,即是考虑到妻子化鹏之机,走兽无法象飞鸟一般能自行飞出海面,又无法象鱼类一般可迁到大海居住,恐伤了众多生命,故此岛内从无走兽。但他对这一天的到来实在既盼又怕,妻子复原是他朝思暮想之事,然天下苍生命运又使他害怕此日的到来,可以说这三百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如此矛盾的心情中度过。他尽管知晓天下治乱、天道盈虚,亦是天行循环之常理,但并不想由自己成为乱世之祸端。
当下,师徒二人各怀心事,在茅屋内对坐无语,此时日已西沉,金乌东升,一个不寻常之夜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