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坛敌楼上,句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帝俊的身后,与帝俊低语着什么。帝俊双眼始终不离开羿,面无表情。只见帝俊点了一下头,句芒便退下去了。
第一场比武结果陆续出来了。看来各军将士还是比较友好,虽然场面十分激烈,但所有人基本上点到为止,或有人倒地,或兵器落地,或输了一招半式,比武即告结束,所以,真正受伤的人不多,偶而有人失手,也只是一点皮肉之伤。
但这样的场面对羿来说,已经够激烈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好武的人,学艺时,苦于没有实战机会,现在难得参加这样大场面的比武,斗志瞬间被激发出来,尽管这些军士在羿眼里,并不算什么真正的高手,却使他血脉贲张,跃跃欲试,极度期盼第二场比武的到来。
三身军四百八十人,现在剩下二百四十人。三江宣布获胜者名单的时候,羿才回过神来,龙军和天鸟军比武是个什么场面,自己刚才居然忘了看他一眼。想到这里,不由暗呼可惜,幸好还有机会,接下去一定要看看那两军的实力。
三军统师宣布今日比武便到此为止,明日再战。
这时句芒从大坛上飞下来,对羿说:“走,给你安排个住处。”
羿觉奇怪:“我不跟三身军军士们住在一起吗?刚才天帝叫我加入三身军了啊。”
句芒笑道:“天帝只是叫你暂时以三身军名义参加较武大会,在正式加入我们之前,你还是客人嘛。”
羿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去跟三江道别。
句芒伸手一招,他的两条龙腾空而来,停在二人面前。
羿跨上龙之后,忍不住又向敌楼望去,只见帝俊已经不在了,可能回宫了,那绝美的倩影呢?怎么也不见了?也跟帝俊走了么,羿有点心神不宁。
双龙落地后,羿见到了一幢宽敞的宅第。东天各个建筑外观都相差无几,只有大小区别。看这建筑规模,在东天该算中上了。
这宅第门前站着两个矮胖身材的人。这两人头顶半秃,前额光溜,剩余的头发全部向头顶梳起,扎一个小小的髻,上唇还留一个方块形的胡子,这种胡子被后人称为“仁丹胡”。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与众不同,两只宽袖只到手腕,上身扎一布腰带,下身却是一件黑色裙子,脚下则是白色袜子配一木屐。
这二人见了句芒与羿,忙深深鞠躬为礼,等二人走进门去后才直起身来。
进了门羿发现,宅内扫地、浇花以及其他忙碌的人都与门口站着的人一样发型,一样装饰——敢情,这是这家人的仆人。
到了正厅,句芒请羿坐下。羿以为这是句芒的家,不料句芒道:“这是天帝赐给你的房子,还有这些仆人,也都是你的,日常的一些东西也都备齐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羿大吃一惊,连忙起身,双手乱摆道:“这怎么可以,我刚到东天,寸功未建,怎么可以接受天帝的赏赐?我还是回到三身军与兵士们一起住营账罢。”
句芒将羿按到椅子上道:“天帝赏你,自然有天帝的道理,你安心住下就是。”
羿又立起身来,还想说什么,句芒脸一沉道:“难道,你想违抗天帝旨意不成?”
羿见句芒动了真格的,只好讷讷接受了。
“你好生休息,准备明天的比武吧,有什么事情,交待下人去做就行了,我先向天帝交差去了。”句芒交待了几句,就驾龙走了。
羿闷闷地坐下,怔怔地发呆。想起今天的事情,真是如梦如幻。句芒、帝俊、百官、三军,还有……嫦娥,一天之内见了这么多人,经历了这么多事,而昨天,自己还只是东海孤岛上一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师父师娘不知道到北冥了没有,才一天时间,就恍如隔世,羿想到此,禁不住泪盈眼眶。
“主人,可要用膳?”旁边一个声音响起。羿猛地从思绪中惊醒过来,见眼前一个仆人正躬身向自己询问,羿有点不大习惯被人这般服伺,连忙站起身道:“你……”
突然,他想起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天帝为什么赏我这幢房子?”
那仆人仍然躬着身子道“小人不知,小人只是一个下人。”
哦——羿有点儿失望,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仆人道:“小人们都没有名字,小人们的名字还需主人赏赐。”
“什么?都没有名字?那别人以前怎么叫你们啊?”
“禀主人,东天所有仆人名字都是他们主人起的,哪个仆人换了主人,就不能叫原先的名字,要由新主人再起名字。”
“这什么规矩?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十个,主人。”
“十个都要我起名字?这可有点头痛。”羿暗自想道。
突然,羿想起这些仆人的模样,又矮又胖,矮人、窝瓜……灵光一闪,有了!就叫倭吧,又是矮人又是窝瓜,真形象,哈哈,十个人就给他们编号,就叫倭一、倭二……。
羿对眼前的仆人说道:“你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我给你们起名字。”
一会儿工夫,人就到齐了,羿从刚才那仆人开始,一个个点过去,你,就叫倭一,负责我的饮食,你叫倭二,负责清洁,你们两个,倭三倭四,负责看门……
一会儿工夫,分派完毕,羿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哎,你们怎么长得都差不多啊,跟东天其他人不大一样?”
半晌,没人回答。
羿觉奇怪,这些仆人怎么如此大胆,主人问话也不答复。正想责问,却发现这十人一律表情木然,两只眼睛如死鱼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固,羿见他们这种阴沉沉的表情,一种无来由的厌恶感泛上心来。
“不想说啊?那算了,这么严肃作什么?”羿想打破这沉闷的局面。
刚才叫羿用膳的仆人——现在叫倭一,走上前来,恭声道:“天帝有令,我们都不得提及自己的出身来历,请主人恕罪。”
“哦,原来如此,这倒有点奇怪了。”羿不由有些堵心,觉得这东天有些怪怪的,今天一天碰到不少疑惑的事了,天帝神兵队、自己的这幢房子,还有这些仆人,真是,想想都有些脑门儿疼。
“既然如此,不怪你们,算了,做事去吧”羿挥挥手,仆人们散去了。
“主人,现在可以用膳么?”倭一又问。
“好吧”羿无精打采的说。
一会儿,倭一捧了一个陶碗上来,放在桌上道:“请主人用膳。”自己退下,一边侍立。
羿拿起陶碗一看,见碗里居然只有白色水浆,登时火大:“这什么东西,水浆能填饱肚子?”
倭一急忙答道:“禀主人,这不是普通的水浆,这叫琼浆,所有神人都喝这东西,喝一碗琼浆可以三天不饿,喝上一年便可终生不饮不食。”
羿有点儿不好意思,琼浆这东西自己听师父讲过,仙人们平时不食人间烟火,专食琼浆玉液或餐风饮霞,对他们来说,饮食并非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如聆琴赏舞饮酒一样的品味消遣罢了。自己尚未完全脱掉凡胎,还须饮上一年琼浆才可不食人间烟火。
羿讪讪地喝了一口琼浆,果然其味甘美,沁人心脾,喝罢,羿顿觉神清气爽。
倭一将碗拿了出去,剩羿一人在厅里有些无聊,正不知干点儿什么好,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羿,你在不在?”